但墨尔庇斯根本不打算说,保护照顾雪因本就是他应该做的,何须整日挂在嘴边?倒显得他在用这些付出要挟一个幼崽似的。
他只是格外欣赏此刻雪因挣扎的模样,瞧这样子,比起往日那个温顺乖巧,动不动就泪眼汪汪的模样有活力多了,终于显露出几分顶级雄虫血脉该有的锋芒。
这才对。这才像是他一手养大的。
雪因咬牙,手不自觉握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维持冷静:“对象?墨尔庇斯,在你把我按在桌上的那一刻起,我们两家的同盟关系,就已经破裂了。”
雪因微微向前倾身,尽管是坐着的姿态,眼神却带着俯视的意味:“或者说,你更希望我提醒你,谁才是这座府邸唯一名正言顺的主人?”
空气凝固。
坐在桌沿的雪发雄虫与站在散乱文件中的军团长无声地对峙着。一个用冷静包裹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一个用看似平静的表象压抑着翻涌的黑暗欲望。
墨尔庇斯凝视着他,缓缓扯出一个赞赏又危险的笑容。
“很好。”他低声说,像毒蛇吐信,“翅膀硬了,牙尖嘴利…那就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小殿下…离开我的羽翼,究竟偷偷长了多少了不得的本事。”
“只可惜,你这份‘醒悟’来得有些太晚了。你现在才想起来要摆主虫的架子,你的那个小情虫恐怕已经……”
“嗡——”
震动声从墨尔庇斯手腕上的加密终端响起。
他眉头一蹙,垂眸快速扫过光屏上闪现的信息。瞬间原本游刃有余带着戏谑的压迫感一变,派去执行清除任务的心腹,被蒙特金德公爵的人半路拦截,而兰斯公爵趁机将那个平民雌虫带走。
计划受挫,掌控出现偏差,习惯于一切都牢牢握在掌心的墨尔庇斯,眉头略皱。他缓缓地抬起眼,戏谑的玩味已消失殆尽,带着审视重新锁住雪因。
一直紧紧盯着他的雪因也一愣,随即眼中的冰霜瞬间融化,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呵……” 雪因轻轻笑出声,还悠闲地晃了晃悬在桌边的小腿,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而矜贵,仿佛刚才那个被按在桌上挣扎的人不是他一样。
“你骗我。” 蓝眸斜睨着墨尔庇斯,语气里充满了挑衅,“诺伊斯根本就不在你手里,对不对?我说了,你想动我的虫,还得掂量掂量。我姓维斯特冕,可不是和你姓莱昂图特。”
“噢?”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漾开一丝似笑非笑的涟漪,“只要还在帝星,在不在我‘手里’,有本质区别么?”
他慢悠悠地向前踱了一步,“你猜,你踏出这扇门的下一秒,他会不会……就‘恰好’落在我手里了?连同你那么在意的那颗……未破壳的小东西一起?”
“想要他们平安无事,最好学会待在我的视线之内。”
雪因一怔,转而咬紧牙关,墨尔庇斯不仅知道诺伊斯,也知道他宁愿放弃一切也要保护的虫崽!
墨尔庇斯这意思是要关着他?雪因血液仿佛瞬间逆流,让他四肢冰凉。他赌不起!他可以赌上自己的身份、财产,甚至尊严,但唯独不能拿诺伊斯和他那个无辜小生命的安危做赌注。
“……我是王爵!是尊贵的雄虫!你清楚么?”雪因有些破防,还是强撑着,“你威胁我?!”
墨尔庇斯几乎要笑出声,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绝对的压迫感逼近,将坐在桌沿的雪因完全笼罩阴影中。
“您用什么身份命令我?”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雪因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信息素和淡淡的茶香,“我们成婚了么?噢,还没有。而且,刚刚不是您亲口提出要退婚的吗?”
“那真是不好意思,按照帝国现行法律,我们目前,算是‘陌生虫’关系。尊贵的王爵阁下,似乎……也没办法以雄主的身份‘命令’我呢。”
雪因被他这滴水不漏的说辞逼得下意识后退,腿弯紧紧抵住冰冷的桌沿,已是退无可退。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那你…你也没资格关着我!”
“真可惜呢,我的…宝贝。”墨尔庇斯直起身,用指尖优雅地掸了掸军装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笃定,“但你的监护权在我这儿。只要一天没有正式成婚,您就一天在我的监护之下。”
“看来,您还是逃不掉呢。”
第46章 软肋
“墨尔庇斯…”雪因脸涨得通红,满腹的愤怒与羞耻翻涌,却因匮乏的骂虫词汇而哽住,最后恶狠狠吐出一句,“你这个虫不要壳了。”
墨尔庇斯轻笑一声,胜负已定,他好整以暇地伸出手,“终端。给我。”
雪因一怔,赶紧把手腕往身后藏去,虚张声势喵喵叫着,“你凭什么没收我终端,我…我可是…”
还没有和诺伊斯报平安呢!也还没有来得及和雌父告状,休想拿走他与外界的联络器!
“反正就是不行!”
墨尔庇斯也不急,好整以暇靠近书桌,吓得雪因以为又像来抓他,把他按住蹂躏‘教育’,他算是看出来墨尔庇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猛地跳下桌,几步蹿到了离雌虫最远的墙角,满眼警惕。
墨尔庇斯只是与他错身而过,优雅地坐回椅中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然后,清晰地、缓慢地、开口:“诺伊斯。”
雪因:“?”
蔚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昏暗的灯光下瞳孔又大又圆,雪白睫毛一颤一颤充满难以置信,嘴唇微微张开,看得墨尔庇斯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上手揉捏两下,炸开的猫儿毛茸茸手感一定极好。
于是只能在座椅扶手上不轻不重上下摩挲了几下,也算是解解馋。神色不变游刃有余地看向挣扎不已的小殿下。
“你怎么可以拿他威胁我?”雪因抬头看向墨尔庇斯,不服气地开口,只是声音中带上了些怯。
“只是提醒罢了。”墨尔庇斯难耐地又饮了几口凉茶,才将那股翻涌的燥热压下,“毕竟殿下您…总是习惯性地遗忘规则。噢,对了,还有那只未破壳的小虫崽。”
雪因…
他简直要气疯了!他当然知道从他放话警告墨尔庇斯,自己姓维斯特冕开始,墨尔庇斯就不敢再动他——至少在他和雌父达成新的共识前。但这绝不意味着墨尔庇斯会放过诺伊斯。
如墨尔庇斯所说,即便雌父愿意提供庇护,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护得诺伊斯周全,更何况现在诺伊斯现在怀着虫崽。
如果他当真不惜代价、铁了心要清除诺伊斯,估计雌父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雌父在意的唯有他雪因,不会为了他的‘小宠物’,去撼动与墨尔庇斯之间的同盟关系。就算诺伊斯有了他的虫蛋,结果也不会改变。等级地位阶级永远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说话算话!不许再去找诺伊斯的麻烦!”雪因咬牙,凶巴巴地瞪视着墨尔庇斯,如今也只能寄望于这位掌控者的“信誉”。
“当然,我还不至于骗你这么一个小东西。”
“你叫我什么?”
“……殿下。”不慎将心里话说出来,墨尔庇斯话音顿了一瞬,很快恢复了镇定,迎着雪因憋屈愤怒的小脸毫不心虚。
雪因恶狠狠看着,气得身体都发抖发冷,他现在终于意思到或许墨尔庇斯刚刚‘失言’才是一直以来的真心话,但他没有办法,诺伊斯和虫崽的命还在墨尔庇斯手里。
不管怎么说,此刻顺从才是对的。
他不再计较,粗暴地解下手腕上精致的个人终端,“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其实更想将这玩意儿直接砸到墨尔庇斯那张可恨的脸上。
雪因伸手的动作牵动了略显宽松的上衣,露出一截若隐若现的腰线。
回忆起那温润的触感,墨尔庇斯眸色渐深,目光扫过隐藏在裤腰处仅由一根墨绿色蕾丝带子固定得并不算严实的结扣上。王爵府的衣服总是如此,层层叠叠,繁复精致,又无比脆弱,像被华美包装珍稀点心,需要耐着性子一层层拆解,才能得到最里面柔软香甜的味道,也可以毫不留情地撕开所有阻碍,连皮带骨卷入腹中。
目光最后还是克制地收回,落在了书桌上瑟瑟发抖的终端上,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现在想来,当年直接动手杀了勾引雄父外室的雌父,手段还是太莽撞直接了些。死是痛快一了百了,而活着的、有所牵挂的“软肋”,才是最好用的牵线。更何况,还带着一个未出世的、流着雪因血脉的虫崽。
只要诺伊斯和那个虫崽活一天,雪因这只渴望自由与爱情的小鸟,就永远别想真正飞出他的掌心。怎么会没有能控制住这位尊贵王爵的东西呢?最好的傀儡线,不就是诺伊斯腹中那个,他原本不屑一顾的小崽子么?要是没有这两样“珍宝”,他还真不容易找到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将这只漂亮又桀骜的小东西牢牢关在身边呢。
“看,这就是你所追寻的、所谓的‘爱情’。它不会给你带来力量,只会成为你的拖累,你的弱点,让你变得不堪一击。”
“他才不会拖累我!他——”雪因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激动地反驳。他现在也没什么脑子能冷静到沉下心继续和墨尔庇斯对峙,满心破防,总归输了就是输了,顺带撒撒气。反正墨尔庇斯现在不会对他动手,而诺伊斯也暂时安全,他并不打算演下去维持表面的和谐。
“嘘。”墨尔庇斯打断他。不能碰也不能逗的,否则这小东西怕是真的要气出个好歹。他莫名有些烦躁,失去了继续欣赏对方垂死挣扎的兴致。碰一下就张牙舞爪还咬人,得慢慢驯化。“来人。”
书房门应声而开,两名面无表情的亲卫沉默地立于门口。
“送我们尊贵的王爵殿下回房。”他淡淡吩咐,随即瞥了气鼓鼓的雪因一眼,眼神深邃难辨,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关怀”,“……回去好好想想,在拥有万全的把握之前,该如何才能真正护住你想护着的东西。”
“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在拥有绝对的力量之前……不要让任何虫,看清你的底牌,和你的软肋。那只会让你和你所珍视的一切,万劫不复。”
雪因懒得听他这番强词夺理的“胜利者宣言”。反正历史从来都由赢家书写,等他下次赢了,也要这样趾高气扬地放狠话!扬了扬如雪般的银白长发,留给墨尔庇斯一个倔强而漂亮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跟着亲卫离开,回房开始构思写逃脱方案去了。
——
[亲爱的崽崽。
前段时间是雄父第一次正式知道你的存在,你真是全星际最乖的宝宝,我太高兴了。
可惜雄父当时又做错了事,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都怪那个…设好了圈套等着我。
所以,崽崽,我们可能要玩一个捉迷藏的游戏。雄父得先躲起来,想办法赢过那个坏蛋。你别担心。
你只要知道你的雄父是全帝国最厉害的雄虫,我很快就会解决这一切,然后光明正大地去接你和你雌父。
等着我。我们一家很快就会在一起,我保证。
——爱你的雄父雪因]
笔尖停顿,雪因看着信纸上未干的墨迹,仿佛从中汲取了一丝力量。但这点微弱的暖意,很快就被现实的冰冷淹没。
这是他被变相软禁在王爵府的第七天。
他讨厌这些冷冰冰的规则,可它们就像无形的墙,将他牢牢困住。雪因无力地将额头重重敲在书桌上,叹了口气。
无聊到要化掉了。
那么雪化掉了是什么?
他索性扭过头,半张脸埋进臂弯里,思维开始漫无目的地游离——‘化了是水,凝固了是冰…’
然后去狠狠扎一下墨尔庇斯的心口…
呃,算了,有点害怕。
扎在墨尔庇斯手上吧。
回想起前天咬了他手臂一口,被墨尔庇斯冷淡一瞥,差点以为活不过那个夜晚。雪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雪发也跟着怂怂地窝进脖窝。
……
那…那就结成冰,小小的冻他一下总可以吧?
……
对,就冻他的脖子!
让他也尝尝突如其来的冰冷的刺激感!
哼。
雪因百无聊赖带着无能为力的委屈略显歹毒地想。
墨尔庇斯这段时间也未曾离开,但王爵府内往来的陌生面孔却明显增多。
他试图去找洛伽南交涉要求返回克斯安蒂星上课——先逃出去再说。但洛伽南只是巧妙地回避着他的问题,最后转达了莫里亚斯老师的“建议”:请他“安心孵蛋,学业之事不必挂心”。
他是真的想上学么?他要的是自由!是离开这里,去见诺伊斯和他心爱的崽崽!
就算墨尔庇斯和他不在同一个房间,他都能感受到那强势的精神力牢牢围着他,烦得要命。
而雌父对于雪因被墨尔庇斯囚禁这件事居然毫无反应,都没有给他传个话,雪因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否他们维斯特冕一家都被墨尔庇斯咔嚓了,好方便他名正言顺地…吃绝户。
像之前什么帝国隐秘的传闻:雌虫想要彻底掌控雄虫,于是布下天罗地网重重陷阱把雄虫家族成员逐一清除,只剩下可怜弱小的雄虫从云端跌落,变成罪雄,甚至会被按上精神失常的借口,毫无办法只能依赖他,就算最后得知家虫死因真相也一辈子无法逃脱,无力报仇挣扎,只能终身依附于仇敌…
雪因被丰富的想象力吓得小脸煞白,浑身一颤,摇了摇头,赶紧把这离谱到不行的念头从脑子里摇出来。
万幸的是,兰斯寄来了信。提及诺伊斯在听闻他的消息后,只是平静地点头表示“知道了”,看不出更多情绪。雪因知道诺伊斯一定生气了,但好在他的蛋还在,诺伊斯没有冲动到真的对他乖崽崽下手,雪因既心虚又松口气的。
但他要是一直困在王爵府,他的蛋…需要的信息素怎么办?若是雌虫崽也就算了…当然雪因也不是重雄轻雌,只是雌虫再怎样也有强壮的身体,不至于因为缺乏亲生雄父的信息素滋养无法破壳。但要是雄虫崽,没有来自他的信息素持续灌溉,等级无法达到S级,甚至无法顺利活下来。雄虫的存活率真的太低了,而要是万幸活下来了但等级太低,他那重视血脉的雄父是绝不会承认这虫崽拥有维斯特冕家族继承权的,这样就没办法让雄父庇护、帮忙养他的雄崽了,雪因开始有些难过。
都怪他现在太小了,还不到能掌握权力的时候,连保护所爱之虫都如此艰难。
……
无论如何,不能再坐以待毙。
今天,他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或许因为墨尔庇斯本人这些时日一直坐镇王爵府,已经具有足够的威慑力,府内的巡逻守卫反而松懈了许多,力量更多地被调配至府外。除了日常零星几只,几乎不再有虫经过。
雪因猜测,墨尔庇斯或许是不愿他与外界有过多接触?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眸光微闪——他想到办法逃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早换个封面ovo
第47章 超级加辈
很简单,墨尔庇斯的精神力是锁定住他的信息素,他只要——雪因整个缩在软乎乎蓬蓬的被子中团成一团,像汤圆露了馅般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迅速抓住枕头往怀里一塞。再小心翼翼释放出信息素,让气息一圈一圈缠绕在枕头上。
再试试之前与墨尔庇斯同处一室时领悟的技巧。
精神力轻轻一震,将附着在枕头上的信息素牢牢禁锢在枕头空间中,反复重试,终于模拟出信息素由内而外自然散发的感觉。
这就做好完美的替身了。
等从被子钻出来,雪因也被闷得微微出汗,双颊抹了淡淡的胭脂似粉粉的。虽然是被软禁在王爵府,但一天天除了定时给墨尔庇斯的虫蛋投喂信息素外也没事干,每次喂完都会昏睡个半天,活动都变少了,让他没太多时间胡思乱想,气色反而充足了些。
也保证他有足够的体力出逃。
再将自身信息素牢牢困在体内保证不外泄。老师教过,大多数雌虫都依赖原始的精神力来感知雄虫,有些过于自负的雌虫甚至会完全依赖这种方式而忽略物理监控。
历史上就曾有雌虫囚禁雄虫后,雄虫借用控制信息素外溢逃脱求救的案例。不过那个案例要惨烈得多,那位雄虫前辈自身无法完全控制好信息素,为了逃脱干脆斩断信息素含量最高的尾钩作为替身。
当时说到这个案例的时候,他们这群小雄虫无一例外瑟瑟发抖,尾钩隐隐作痛,整整一个月都不敢让它显露出来。
而只要断了信息素这个源头,就连墨尔庇斯也休想抓到他。雪因回头看了一眼被子中的隆起,骄傲地扬起小脸。
想不到吧,这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扬起了小胸膛,伸手握住门把手,俯身贴近门缝。不过这个方法有个弊端,就是不能再用信息素探查门外的情况了,只能通过感知,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但墨尔庇斯一向多疑,显然不会掉以轻心给他这个逃脱的机会,加上小时候多次越狱的黑历史,导致现在王爵府的防御监控系统严密得堪比国库。
雪因小小叹了口气,门外还有密密麻麻的摄像头等着他。看来只能重操旧业,从高处寻找出路了。也并不是真想逃跑,毕竟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他的乖崽崽需要雄父,他必须亲眼确认诺伊斯是否安好,再趁墨尔庇斯反应过来之前回来。
一切进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一路避开监控飘逸的跳跃着。
只要再从前面那扇窗出去,外面就有墨尔庇斯常用的传送阵,可以直接抵达议会厅…
好吧,虽然那边也戒备森严,但总比王爵府要松懈些。传送阵只有墨尔庇斯的精神力能够开启,不过雪因身上残留着墨尔庇斯的精神力印记,或许可以勉强一试。
雪因一个飘逸在半空,瞬间撞倒一位突如其来从转角露过的侍虫,手中捧着的干净衣物瞬间散落一地。雪因来不多想,迅速钳制住他,死死捂住他的嘴,尾钩卷起一旁的花瓶,作势就要将他砸晕。
只要他晕过去了,他就可以按计划逃出去见到他的崽崽和诺伊斯了。他的虫崽需要他,已经快三个月了虫崽拖不起,需要他这个雄父的投喂。只需要这一下…
直到花瓶高举在他头顶,侍虫仍然没有挣扎,瞳孔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影着雪因的刻急促慌乱的模样。
……
雪因动作停滞在半空中。他知道,一旦他成功逃脱,这个侍虫轻则受罚,重则这一批侍虫都会被处死,就像之前那些莫名消失的虫一样,再也见不到。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只是主人家任性妄为,但承担后果的却是无辜的他们,是无数个没有身份地位、等级低微的‘诺伊斯’。
那现在利用特权,利用他们不敢反抗来欺压他们的自己,又和所有的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上位者有什么区别?
花瓶从他尾钩上缓缓滑落,轻轻搁置在冰冷的地面上。也搁置了他的逃脱计划。
或许他真是病了。
他无法下手。
用弱者的尸骸铺就的道路,通向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个终将厌恶的囚笼。不该抽刀向更弱者,否则和墨尔庇斯强行将他囚禁在此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以来对抗的,不正是这种将底层视为草芥的规则吗?如果他今天踏着这个无辜者的恐惧甚至尸体离开,那他日后该如何面对诺伊斯,如何面对自己的虫崽?他将永远失去谴责墨尔庇斯的立场。
况且,从撞见这个侍虫的那一刻起,计划就已经失败了。
雪因最后望了一眼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户。
算了。
一旁的门突然打开,传送阵中显现出墨尔庇斯强势的身影。他看起来赶回来得很急,军装衣角处罕见地沾了些墨迹,这是平时最注重仪表的他绝不会允许发生的事。
原来他不在王爵府啊,雪因一怔,早知道早点跑了。
而墨尔庇斯的目光扫过正压在侍虫身上、一只捂住侍虫嘴的手,尾钩还缠绕着花瓶的雪因,“殿下在做什么?”
雪因:“……”
“俯卧撑。”
说罢,他若无其事地起身,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侍虫迅速爬起,手脚利落地收拾好散落一地的衣物,恭敬地向两位主人行礼告退。自始至终,固定在脸上的标准微笑不变,仿佛刚刚受到生命威胁的不是他一样。
雪因仍凝视着侍虫离去的身影,耳边似乎有灼热的气息拂过,他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墨尔庇斯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
依旧看不出表情,双眼墨黑,雪因也没有说话。他猜墨尔庇斯沉默的原因大概是知道他想逃跑?那这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他确实想逃跑。
“身份太低了,”墨尔庇斯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殿下若是想宠幸雌侍,不如考虑洛伽南。”
雪因抬头看向他,瞳孔微微放大。
但不等雪因解释,墨尔庇斯目光似是落在他衣角因先前躲藏而沾染的灰尘上,“殿下身上沾了灰,先去沐浴吧。”
……
刚出浴的雪因周身还缭绕着氤氲水汽,或许是热气的熏染,雪白肌肤透着健康的粉晕。
湿漉漉的雪发沾着晶莹水珠,顺着宽大的墨绿色云纹浴衣滑落进锁骨深处,有种欲说还休的美。
“又哭了?”
雪因闻声抬头,这才发现墨尔庇斯正从沙发前向他走来。
哭?雪因眨了眨眼,眼睫上湿雾凝固成水珠滑落。
“……没有哭,是水珠。”
“嗯。”
墨尔庇斯站在他面前,高大得极具压迫性的身躯逼得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墨尔庇斯见状伸手,雪因以为他又要钳制自己,急忙挥手甩开。
“啪。”
雄虫力道其实算不上大,至少这种对雌虫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是无法留下哪怕一点点红痕的,不痛不痒,却让墨尔庇斯手停滞在半空。
……
墨尔庇斯只是看着被甩开的手,沉默几秒,转身回到沙发前。
雪因这才反应过来,墨尔庇斯方才伸手是怕他摔倒想要搀扶。莫名的内疚涌上,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墨尔庇斯身后,直到看到他半躺在沙发上。雪因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也到了投喂虫崽的时间。
他不是来欺负自己的。
“抱歉。”雪因小声说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前的小椅子上,避开墨尔庇斯黑沉沉的眼睛,伸手轻轻探向对方腹部。
暖黄色的灯光虚虚笼在墨尔庇斯身上。
墨尔庇斯没有回应,只是半阖着眼,难得流露出几分倦意,却让本阴沉强势的气质柔和了些许。
雪因唇瓣微动,没有再继续开口。一回生二回熟,投喂信息素的瞬间,虫蛋猛然缠上的精神力让他浑身一颤,但很快适应,虽然仍蹙着眉却已经能缓缓释放信息素。
直到头顶传来略显笨拙的触感,吓得雪因一震。抬眸望去,竟是墨尔庇斯拿着浴巾,不太熟练地给他擦拭湿发。之前滴滴答答落下的水珠在地面上汇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无数个他们的身影,像一个个小世界,彼此独立但又由同一对身影孵化而出。
或许是出于方才误解对方的内疚残留,雪因没有再推开他,但还是不太习惯过于亲密的动作,太奇怪了他想。
“你很小的时候…”
“也这样照顾过我?”雪因立刻接话,现在气氛可真是太尴尬了,说些什么都好。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就在雪因以为墨尔庇斯是想和他缓和关系的时候,墨尔庇斯继续开口,“没有。”
“……”
“雄虫不缺照顾的虫,我忙于处理军务,可没时间照顾你这么一个小崽子。”
“那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模样?”雪因笃定墨尔庇斯肯定说谎了。
“……”
但墨尔庇斯没有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毕竟算是我养大的。”
“你想说什么?我们之间可不适合这么温情脉脉。”雪因有些不耐,带着戒备。这种对话太过了。头顶异样的触感还不断传来,看似温馨的场景,但墨尔庇斯手法确实笨拙,擦拭得杂乱无章,看样子小时候确实没有照顾过他,扯得他有些吃痛。
但半晌他又想起不管怎么说墨尔庇斯确实将他庇护在羽翼下,还是认下了这份情谊。“嗯,我会……”补偿你的。
话未说完,墨尔庇斯继续开口,“我是说,你算是我的第一个虫崽。等这个虫崽破壳,还得叫你一声哥哥。”
雪因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缓缓抬头看向墨尔庇斯又难以置信看向他腹部。
“弟弟?”
墨尔庇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着雪因的视线望去:“来和哥哥打个招呼。”——
作者有话说:阿南克:哥…哥哥?
第48章 “你是他雄父么?”……
雪因难以置信地望向墨尔庇斯,有些呆傻地开口,“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怎么?”墨尔庇斯神色不动,“不愿认这个弟弟?”
“不、不是。”雪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浴衣的系带。他总觉得这话听着别扭,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既然墨尔庇斯执意要他认下这个弟弟雪因闷闷不乐地继续释放着信息素,心头萦绕着说不清的怪异感。“为什么是我弟弟?而不是我的虫崽?你不是让我认下他么?”
“噢?”墨尔庇斯眉梢微挑,“前几天不是你说,你唯一的虫崽只会是外头那个?”
“……”雪因咬住下唇,浴衣领口随着他加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更气闷了,“你都知道还把我关在这。”
墨尔庇斯没有回应,气氛又冷了下来。久到雪因以为这一次又会像往常一样,在沉默中结束投喂时,雌虫修长的手指带着灼人的温度抓住了他的手。目光似是停留在他因为被虫崽抽取太多信息素,导致略显苍白的唇上,“够了。”
“……还不到平时的一半呢。”雪因犹豫一瞬,轻轻抽出手,继续将掌心贴在那还平坦的腹部,“他需要足够的信息素。”
“呵。”墨尔庇斯低笑一声,“是你的虫崽么?何必如此尽心?”
说实话这段时间经常被墨尔庇斯这种恭敬又不失轻蔑的语调说习惯了,雪因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用墨尔庇斯先前的话反将一军:“你不是说这是我弟弟么?一家虫多照料些也是应该的。”
这次轮到墨尔庇斯沉默了。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极其自然地抚上雪因散落在他肩头的几缕银发。宽厚的手掌沿着发丝缓缓上移,最终轻轻覆上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隔着一层薄薄的肌肤,能清晰地感受到颈动脉急促的搏动,也能察觉到掌下之人不耐烦微微颤动的眼睫。
他粗粝的指腹慢慢向上,停在雪因泛着粉嫩的耳垂上,略显亲昵地摸了摸,娇嫩敏/感的肌肤立刻浮起明显的红痕,像是没有察觉身边人不耐似的,他低声问道,“躲什么?”
好吧,本来不问雪因尚且能多忍,一问起来反倒让雪因彻底恼了,他拍开对方的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我们可是已经解除婚约的陌生虫关系。还请军团长自重,注意身份。”
墨尔庇斯从容地收回手,神色如常:“您既然认他做弟弟,那怎么说…我也算殿下的养雌父。与自家雄子亲近些,有何不可?”
“……”或许人无语到极致是会沉默的,他转而开始怀疑墨尔庇斯是不是生病了状态不太好,也太不对劲了。
“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雪因这句话听起来讽刺,但眼神确是货真价实的关切,露出真挚的担忧。
墨尔庇斯对上小雄虫那双盛满关切的湛蓝眼眸,目光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击,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抿唇未发一言。
“我帮您净化一下精神海吧——”雪因忽然倾身向前,浴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他对此毫不在意,毕竟从未有虫敢对他逾矩。
“不用。”墨尔庇斯却突然伸手替他拢好衣襟,声音冷了下来,“您那点信息素,连喂饱虫崽都勉强。”说罢他抽开雪因的手正在汲取信息素的虫崽被骤然中断,传来一阵委屈的颤动。
雪因神色微动,他又不是什么会迁怒虫崽的人。反正信息素总会养回来,多喂喂怎么了,想着,他想把手从墨尔庇斯手中挣脱开,下意识想伸手安抚虫崽。
却被墨尔庇斯更用力地握住,“不必喂得太饱。”
“他还在发育期!”雪因不满地抽手。
“正因如此,才该从小就学会适可而止。”墨尔庇斯反手扣住他作乱的手指,另一只手轻轻抚过雪因后颈,激起一阵战栗,“只需喂到最低需求线。若是一开始就倾其所有,只会养大他的胃口,只会耗尽你自己。”
雪因偏头闪避他的触碰:“他还这么小,多吃些怎么了?”
墨尔庇斯低笑一声,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雪因耳畔:“就是要让他永远处在求而不得的状态。在生死一线时施以援手,他才会感恩戴德。若是喂得太饱,哪天给得少了,反而会遭他怨恨。这些道理,该从虫蛋期就开始教导…”
“胡说八道!”雪因猛地挣扎起来,“放开我!不许你这样对待我弟弟!”
一回生二回熟,熟悉了这个称呼后雪因倒是适应得很快,脱口而出,反倒是墨尔庇斯有些不适了,眸光微暗。
他将雪因的手腕攥得更紧,军装布料下肌肉紧绷,“溺爱滋生轻蔑,虐待才能培养忠诚。”
这句话让雪因瞬间僵住,随即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所以这就是你半年才回来看我一次的原因?”
墨尔庇斯罕见地怔住了,“他怎么能和你比。”
“反正你不许再欺负我弟弟!”雪因话音未落,低头狠狠咬在墨尔庇斯手腕上。鲜血顿时从齿间渗出,墨尔庇斯吃痛的瞬间,雪因立即将更多信息素输送给虫崽。
接着雪因像是怕被抓住教训般,慌乱地想要跳起来逃跑。可起身太急,腰侧不慎撞上沙发扶手,疼得他闷哼一声,眼角瞬间泛起生理性的泪花。墨尔庇斯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而雪因也在疼痛中下意识抱住了伸来的手臂寻求支撑。
然而下一秒,出于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雪因立刻松开了半抱住墨尔庇斯臂膀的双手。他还未来得及后退,就被强硬地锢住手腕,整个人不设防地被拉倒在了墨尔庇斯怀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雪因的手肘重重抵在墨尔庇斯坚实的胸膛上,柔软的唇瓣在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一擦而过,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因为倒下的动作太过急促,他的膝盖磕碰到墨尔庇斯的腿,一阵细密的疼痛传来,却正好成了被抱在怀里的姿势。
墨尔庇斯松开钳制他手腕的手,转而用大拇指暧昧地在雪因的虎口处细细摩挲,那处的皮肤格外娇嫩敏感。修长的手指缓缓上移,若有似无地抚过他柔软的掌心,最终强势地插入指缝,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态度强硬地锢在他后背,将只穿着单薄浴衣的身体完全摁进自己怀里。
“放开我!”雪因挣扎着想要爬起,扭动的腰肢在墨尔庇斯腿上蹭过,又被对方钳制住双手,气得耳尖都泛起一层薄红。他又羞涩又恼的,太过了。
墨尔庇斯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既然这么关心你的‘弟弟’,”他手掌缓缓抚上雪因的后腰,“那就好好待着,别乱动压到他。”
说着,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浴衣布料,在那片细腻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按压着。雪因忍不住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发抖,却意外地发现刚才磕碰的痛楚确实缓解了不少。
“你…”雪因困惑地抬眼,对上墨尔庇斯深邃的目光。强势眼眸在暖黄灯光下意外的显得多了分温和。
“别动。”墨尔庇斯的声音低沉,与他平日里的冷硬截然不同。指尖继续在那片肌肤上流连,释放着安抚治愈性的精神力。
雪因意识到他在给自己治疗,但…他可不需要。
于是他乖顺强忍着难受趴在墨尔庇斯胸前,果然钳制住他的手松开。
雪因立刻跳起身,反手按住墨尔庇斯的手腕,锋利的尾钩一甩,直直指向对方的喉咙。尖端陷入皮肉,鲜血从墨尔庇斯喉间溢出,又瞬间被雪因的尾钩吸收。进入身体带来熟悉又陌生的暖意,让雪因微微发愣。
“想杀我?”墨尔庇斯没有反抗,甚至原本紧绷的肌肉放松了几分,任由尾钩陷入喉间的深度加深,更多血流出来。尾钩下意识想要紧紧缠绕上去。本能反应把雪因吓得一愣,急忙抽回些许。
“不、不是,我只是想威胁你。”看到墨尔庇斯流血,雪因慌张地解释,赶紧想从对方身上爬下来。但墨尔庇斯却突然抓住他的尾钩,将它重新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像在把玩什么玩具一样。
难受极了,尾钩传来熟悉的陌生的痒痒的让人热血沸腾的触感。
“我要是你,刚刚就该彻底勒断敌人的脖子。”
墨尔庇斯握住雪因尾钩的手微微使劲,“然后你会发现没什么用。因为就算你把我脖颈扭断,不出几秒钟就会恢复,然后…”他的目光暗沉,“你就会没命。”
雪因对上墨尔庇斯黑沉沉的眼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所以,遇到3S级的雌虫,”墨尔庇斯松开手,“不要想着反抗,抓住一切机会逃跑。你的信息素非但控制不了他们,反而会激起他们最原始的欲望。而巨大的等级差…”他刻意停顿,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雪因,“足以让你被强制带入发/情期。”
雪因的瞳孔剧烈收缩,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衣角。半晌,他缓缓从墨尔庇斯身上滑下,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安静地坐回那张扶手椅中,双腿微微并拢,显得格外乖巧。
“还不走?”墨尔庇斯挑眉。
“有很多3S级的雌虫么?”雪因低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裤子的布料。
“……我不能完全向你保证。”
“您知道的呢?”雪因小心地抬起眼帘,湛蓝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安。
墨尔庇斯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殿下知道曾经的大皇子么?”
“大皇子?”雪因歪了歪脑袋,“我…我出生时,陛下已经执政两百年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些皇室秘辛,特别是当初九皇子继位后,将整个王族血洗,往事早已被刻意尘封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不是死掉了么?”雪因忽然噤声,他不笨瞬间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墨尔庇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抚过雪因柔软的发丝,动作意外地温柔,“当然。”
“夜深了,殿下该休息了。”
第49章 炫耀
[亲爱的崽崽:
你应该四个月大了。很抱歉至今没能陪在你身边,但请相信雄父一直爱着你。不知道这些日子你雌父将你照顾得可好,还有兰斯伯伯是否常来看你。
对不起。
你雌父给你取名了么?会冠以我的姓氏吗?算了…是雄父不好,若你雌父不愿让你随我姓,也是应当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很爱你。
我一定会想办法离开这里,变得强大,好好保护你。]
雪因松开笔,无力地伏在书桌上。笔从指间滑落失去支撑哒哒哒顺着桌面滚了几圈,狼狈地掉进地毯里却连声响也无法发出。
将额头深深埋进臂弯,黑暗如强势的深渊将他吞没。
两个月了,每一天都在消磨他的耐心,每一刻都在加剧他的焦躁。雪因越发焦虑,偶尔收到兰斯的来信,告诉他虫蛋很健康,这才稍感宽慰。现在他已经不求虫蛋等级多高,只求他能活下来,即使缺少雄父信息素滋养,也能够坚强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
对不起。
雪因想,等级低些也无妨。若是雌虫,就把名下那些容易掌控的低级星球赐予他,让他脱离帝国的歧视自立为王。
雄虫就…反正这是他唯一的子嗣。无论如何,他都要为崽崽谋个爵位。雄父不承认,他便自己去为虫崽挣一个。
而诺伊斯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殿下安全便好。”
兰斯说诺伊斯忙得不可开交,夜以继日地研究之前获得的飞行器股权,短短两个月就吞并了十几家产业。
兰斯也劝雪因不要再试图外出。只要他安分待在王爵府,墨尔庇斯就不会对诺伊斯出手,诺伊斯和虫崽就能平安无事。
而诺伊斯似是知道暗中有墨尔庇斯和雪因雌父的势力保护/监视他之后,他沉默了一整晚。在兰斯以为他会躲起来的时候,他却开始高调地频繁外出洽谈,也导致原本想针对他的其他家族,因为摸不透他背后究竟是谁在撑腰不敢下手,说到这个兰斯都不得不佩服。
借着压力居然能反过来立刻利用起来将计就计。他赌对了:虽然墨尔庇斯这方势力想要他的命,但在上头没有明确指示前,他们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诺伊斯都这么努力,而自己却困在王爵府束手无策,雪因愈发沮丧起来。
世上哪有他这样的?居然让怀蛋的雌虫在外抛头露脸奔波劳碌,诺伊斯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在他府里享受最顶尖的资源就好,现在却要受这份苦,是他对不起他们。是他的错,他一开始不该任性,不该不顾诺伊斯的劝告鲁莽地与墨尔庇斯提退婚。让他们一家三口分离,让他的虫崽最重要的时间得不到他的信息素。
……
算了,痛苦不会消失,但是可以转移。雪因理直气壮地准备去找墨尔庇斯的麻烦。
他快步走向客厅,猜得没错,果然墨尔庇斯正坐在会客厅那张猩红绒布沙发上,面前密密麻麻铺满了军部文件。自从上次雪因差点逃窜成功后,军团长大部分时间都改成了居家办公。他身穿纯白暗纹的居家服,手指正轻按着眉心,时不时抽出文件审阅批注。空中悬浮着数个全息投影,看起来会议刚结束,几位上将仍在做着最后的汇报。
在王爵府内举行的会议通常只会单向传输影像,确保所有人都不会窥见尊贵王爵雄虫的生活。
雪因没有看向他,故意的,只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正紧紧锁在自己背上。
他开始行动了。
佯装毫无察觉,若无其事轻手轻脚、却没有走出正门,而是来到窗边,却进行着与准备出门同样的步骤。
双手握住窗框,一个利落的借力,漂亮地翻出窗外。
果然,身后传来笔被重重放下的声响,紧接着是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雪因却勾起嘴角满意地笑了。
墨尔庇斯就是这样!
雪因发现了:可能因为墨尔庇斯常年征战与强敌对战,容不下半点疏忽,日常他的脚步声、呼吸乃至心跳频率都控制得很轻,极难被发觉。唯独面对雪因时,脚步声总是格外沉重,散发着础础逼人的压迫感。
他明明可以做到收敛,但是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雪因终于在和墨尔庇斯相处的第二十年,反应了过来。
墨尔庇斯故意的,包括每次踏入王爵府前,都会刻意先释放压迫性的精神力。
无非是想让他恐惧。
让雪因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自己表现得乖顺。
但这次雪因装作浑然未觉似的,继续往前走,装作要逃跑的模样。果然身后的脚步声一顿,变得更加沉重,四周的精神威压更强了。
坏啊,果然坏啊。
明明知道等级越高的雄虫对精神力越敏感,还要这样威胁他。
不过雪因这次就偏要试试他能忍多久。
王爵府风景自然是极佳的,出来后入目便是一座精心打理的花园。正门方向矗立着巨大的双半透明蓝羽天使喷泉,养着一群随处可见对雄虫来说能修复精神力的闪蝶,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漂亮的闪迹。
但雪因这次没有走正门,而是来到花园的花圃前,一个冲刺后在空中优雅地转身,完美落地。硬是在错综复杂的花园迷宫中闯出一条路。
除了一开始墨尔庇斯周身还散发着明显的不耐,慢慢地,随着雪因一次次越过障碍,他紧绷的气息反而渐渐缓和下来。
雪因原本期待着看到墨尔庇斯会狼狈地翻越花圃,或是直接用精神力粗暴地开出一条路,但对方都没有。只是利用精神力瞬间移动到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休闲散步般。
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散步。
12月的天气本该入冬开始寒冷,但王爵府被层层屏障笼罩,温度居然还保持着适中。看起来暖呼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雪因猜测真实的天气应该正在下雪,而现在的‘太阳’是雌虫们制造出来的。
他甚至不敢去想,王爵府内究竟需要多少雌虫在暗处维护,才能维持这种奢华的幻境。
但在这种虚假到让他厌烦的风景中,雪因却感到墨尔庇斯的精神力中始终紧绷的弦,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雪因忽然意识到,墨尔庇斯每年待在王爵府的时间从不超过一周,其余岁月都在环境恶劣的边境星域征战。或许这样悠闲的‘午后’漫步,确实是他多年来不曾享受过的。
他莫名有些内疚。身为养尊处优的雄虫,他只需安然享受着军雌们用牺牲换来的和平,而现在却因心中不满,故意捉弄难得获得片刻休憩的军团长。
讽刺的是,墨尔庇斯反而因为他的捉弄,借着保护他而获得罕见的休息时间。
是不是对大多数军雌来说,就算是面对雄虫的发难折磨,但能站在这一片用无数军雌牺牲换来的和平地带,看到雄虫因为他们的牺牲保护能够无忧无虑地任性,才会真正放松下来,才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慰藉。
他们用血肉之躯筑起的防线,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份鲜活的生命力吗?
雪因想和墨尔庇斯道歉了,可是…是墨尔庇斯让他与自己的虫崽骨肉分离。
他果然不够好。既不能纯粹地坏,又总是轻易被情感左右,最终在道德的两岸间徘徊,最终什么都做不好。
他停下脚步,站在虚假的阳光下,感受着真实世界被隔绝在外的寒冷。温暖是假的,就像他与墨尔庇斯之间的和平,也是假的。
“嗯?”
或是他停下脚步的时间太久,身后传来墨尔庇斯低沉嗓音。
雪因抿了抿唇,也被声响打断了内疚,纤白的手指在翠绿枝叶间若隐若现。前方就是花园的尽头,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距离逃出王爵府最近的道路,距离自由最近的墙,只要翻过去,就能离开这座牢笼。
虽然墙外还有七重防护屏障。
但这不重要。
于是他当着身后军团长的面,一跃而起双手扣住墙沿。
几乎同时,防护屏障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墙头瞬间现出数名全副武装的军雌。当看清触碰屏障的是雪因时一愣,准备进攻的动作也戛然而止。
他们正要行礼,却在瞥见雪因身后那个身影的示意,于是他们身影如雾气般消散,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雪因正要继续‘越狱’行动,身后终于响起了墨尔庇斯的声音:
“在做什么?”
雪因头也不回,手指仍紧扣着墙沿,理直气壮回应道:“表达我的不满。”
“徒劳无功。”墨尔庇斯的声音平静无波,“除了让我加强戒备,毫无意义。”
“我只需要让你知道。”雪因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牢牢抓紧墙沿,“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你,我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个地方。你困住我身体,困不住我的灵魂。”
“愚蠢。”墨尔庇斯缓步走近,脚步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极具压迫感的轻响:“你每尝试一次,我就会多布下一重防护。你这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
“所以等你习惯了我这些拙劣、愚蠢的逃跑把戏,”雪因终于转过身,朝着墨尔庇斯挑衅地笑得张扬,“等我真正行动时,你才会措手不及。”
墨尔庇斯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丝玩味:“既然我们小雄虫如此聪明,那为何要将计划全盘托出将自己暴露出来?”
雪因扬起下巴,在阳光下眼眸亮闪闪地,漂亮得要命:“炫耀。”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墨尔庇斯眉头微蹙:“?”
“还有,”雪因向前一步,几乎要撞上对方坚实的胸膛,“我讨厌你这副永远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模样。凭什么只有我在煎熬?”
墨尔庇斯一怔。
他缓缓垂眸注视着眼前这张因愤怒,和因为耍了墨尔庇斯一次格外生动精致的脸,忽然轻笑:“所以还要继续玩么?再耽搁下去,今晚你雌父的宴会可就要迟到了。”
“……!雌父他们还活着么?!”雪因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整整两个月没有消息,雪因快真的觉得他们一家虫已经遭遇不测了。
“……”
墨尔庇斯难得流露出片刻的错愕,“你都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见雪因仍傻乎乎微微张着嘴,呆滞看着他,他微微倾身,“半小时后出发。若是不愿赴宴,正好留在府中好好休养。等我回来投喂你的‘弟弟’。”
第50章 阴谋
维斯特冕公爵府
两个月前。
“不可能,”阿斯特拉斩钉截铁地否定,蓝眸锐利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墨尔庇斯。“莫里亚斯没有任何理由要杀我的雪因。他们血脉相连,那是他的曾孙,他唯一的雄虫继承人。”
墨尔庇斯并未立刻反驳,他只是优雅地端起骨瓷杯,啜饮了一口微烫的红茶,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您清楚我的天赋。‘时间’不会对我说谎。若您坚持不信…大可以亲自验证。”
阿斯特拉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事关他唯一的雄子,帝国尊贵的王爵,他血脉的延续与未来的希望,他绝不可能仅凭墨尔庇斯的一面之词就动摇分毫。维系他们同盟的不可能只有脆弱的信任,还有彼此制衡的力量与绝对的谨慎。
何为规则?在他阿斯特拉长达七百余年的生命里,他亲手书写、捍卫,甚至某种程度上化身为了规则本身。他俯瞰帝国风云,意志所向,便是秩序所在。理所当然地,他唯一的雄崽雪因,生来便是这规则金字塔顶端最璀璨的明珠,理应享受永恒不变的庇护。
他的精神力是与雪因同源的湛蓝,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海。若说雪因眼眸中的蓝是热带浅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暖意;那么他的蓝便是极地冰盖之下、万米深渊中沉淀了千年的寒冰,幽邃、冰冷,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力量。
作为虫族帝国的前任元帅、公认的战神,平日里总是以温和的面貌示人,对雄主与雄崽极尽温柔,对外交游广阔、言笑晏晏。长久的和平几乎让帝国遗忘了,他优雅皮囊之下,沉睡着曾让星河战栗的灵魂,以及他那堪称bug的概念系天赋——绝对规则。
阿斯特拉精神力不再收敛,无声地朝墨尔庇斯弥漫而去。没有攻击的意图,而是凌驾于攻击之上的规则本身,对真相的索求。
墨尔庇斯身上强悍的时间力场本能地与之对抗,两股足以撼动现实根基的力量在有限的空间内激烈地挤压、碰撞,引得书房四壁精美的纹路都开始微微扭曲。最终墨尔庇斯眼帘微垂,他撤去了所有防御选择彻底放任,任由极致纯粹的蓝,将他连同其间的时空一并彻底笼罩固定。
整个空间的光线都黯淡下去,唯有阿斯特拉眼中的蓝在闪耀。声音化作了领域内的律令,冰冷庄严。
“在此绝对规则领域之内,”阿斯特拉宣告,“谎言,不复存在。此项规则,您,可承认?”
墨尔庇斯抬起眼,迎向那律令的源头。在绝对的领域内,任何取巧、任何模糊都将被规则无情撕裂。他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干脆地回应:
“我承认。”
规则瞬间生效,束缚于此间所有即将出口的言语,确保其唯有真实一途。
阿斯特拉向前一步,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住墨尔庇斯,直指核心:
“您声称,您来自未来?”
“是。” 墨尔庇斯声音平稳,毫无波澜。
“在那个被您见证的未来里,”阿斯特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漂亮的小雪因……死了?”
“是。” 同样的简洁,同样的确定,却比任何残酷的形容都更具破坏力。
阿斯特拉周身气息骤然一乱,领域内的蓝光都随之剧烈闪烁了一下,心境被生生砸出一丝裂痕。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相信、却又必须证实的问题:“亲手杀死他的…是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深深地看着他,“是。”
一连三个“是”字,毫无花巧地、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在阿斯特拉的心上。在规则领域内,这是无可辩驳的真相。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纵横帝国数百年的定力让他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无法理解,这违背了最基本的血缘与逻辑。
“那么您呢?”他抬眸,声音里淬着冰,“在这场阴谋中,您扮演了什么角色?”
“抱歉,”墨尔庇斯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收拢,罕见地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是我失责。”
他没有解释太多,都是借口。雪因去世与他没有全程保持清醒而是过于自信放纵也有极大的关系,他因为自大被雪因天真表象蒙蔽摆了一道,导致昏迷没能及时救下雪因。是他低估了雪因的决绝,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
“为什么?”阿斯特拉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稳,虽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控制颤抖。他坚信了数百年的血缘与忠诚信条开始被动摇。“莫里亚斯…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理由…”
墨尔庇斯静默地看着他,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一点,“如果‘正品’回来了呢?”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
墨尔庇斯没有直接指控,只是轻描淡写地提出骇人的可能性,一个在‘绝对规则’领域下,未被判定为谎言的恐怖猜想。一个关于‘正统’与“赝品”,关于‘珍视’与‘弃子’的逻辑。
如果……如果莫里亚斯的手中,早已掌握了另一个选择?更温顺、更契合他布局、天赋与血脉纯净度上都毫不逊色,被他视为无可替代的真正的正统雄虫血脉呢?
那么,雪因——曾经被寄予厚望的、被他精心呵护长大的虫崽,其存在本身,就不再是家族的荣耀与未来,反而成了必须被铲除的障碍!
一块阻碍正品归位的绊脚石,一块代表余孽的羞耻罪证。
“你…是说…” 阿斯特拉的声音干涩。
“我猜,”墨尔庇斯迎着他那混杂着震惊的目光,“大皇子没有死。”
“当年我们连同九皇子‘杀死’了他,但他体内同样流淌着皇室血脉…我认为他用了皇室的秘法,逃了出去。我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但在排除了所有不合逻辑的选项之后,这是唯一剩下的、也最符合他能力的……正确答案。”
“试想,倘若大皇子未死,只是借助空间秘法假死遁世。待他回来后得知他最为珍视的雄主——也就是雪因的雄祖父,因他的‘死亡’毅然殉情…”
“以他那睚眦必报偏执的性格,他会如何?恐怕你我,乃至所有参与其中、甚至仅仅是知情者,都早已被他刻入了必杀的名单,恨不能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而莫里亚斯…” 墨尔庇斯的眼神锐利起来,“他掌控雄虫协会权柄多年,根深蒂固。当年正是他,亲自带走了他雪因雄祖父的尸体,不容任何虫插手…”
“你是想暗示兰斯家族插手其中?死而复生?!” 阿斯特拉猛地打断他,“绝无可能!玩弄灵魂、干涉生死轮回,是不容触碰的最高禁忌!当初为了确保能彻底杀死大皇子,我滥用规则,承受反噬…”
“诅咒让我整整三百年,所有子嗣……无一例外,全都活不到破壳之日!被强行扭曲、破坏的规则,会用另一种形式,千百倍地报应在自身!雪因自幼年起的体弱多病,便是那场所谓‘胜利’留下的伤,是无法偿还的罪孽活证!”
他深吸一口气,将沉重的过往压下,目光钉在墨尔庇斯身上:“除了应对雄虫协会的明枪暗箭,我甚至不敢与雪因长时间共处一室!就是怕这该死的规则反噬余波会不受控制地波及到他,害死他!他在你身边,由你的时间力场隔绝,反而是…相对最安全的!所以,告诉我,兰斯家族凭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一个大皇子,去承受这种层级的、源自规则本源的恐怖反噬?!”
“应该不是兰斯家族……但关于复活的具体手段与代价,我目前掌握的线索确实还不完整,需要更多时间探查。” 墨尔庇斯坦然承认了信息的缺口,但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但雪因现在确实危险。”
“他是大皇子存于世间的唯一雄虫孙辈,既是荣耀也是原罪。他更是您,阿斯特拉·蒙特金德,倾注了所有爱与愧疚的虫崽。没什么比杀死雪因更能让你我痛苦的了。莫里亚斯敢对他下手,说明大皇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看重雪因,甚至可能视雪因为需要被清除的耻辱。”
“而且…我猜雪因那位当年毅然殉情的雄祖父…他们或许有能力复活。一家团聚后,完全可以摒弃过去,重新开始。诞下新的、更完美、更易于掌控的雄子继承人。他们甚至可以让您的雄主,通过其他方式或婚姻,为他们生下完全符合他们期望的、纯净的雄虫血脉。”
阿斯特拉彻底愣住。
“不…这不可能…陛下…他知道此事么?”
“嗯。”墨尔庇斯颔首,“这段时间,我要将雪因牢牢看护在王爵府。”
“你不能…”阿斯特拉怎么会不明白雌虫间这种借光明正大的理由,满足私欲囚禁雄主的阴暗念头?下意识地想要为雪因争取些许自由,话未说完,书房门被猛地敲响!
侍虫甚至来不及等候通传,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大人!不好了!洛伦兹公爵突然昏迷不醒!”
“雄主?!”
阿斯特拉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再也顾不上与墨尔庇斯的谈话,猛地转身欲走,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在他身影即将没入门外阴影的最后一刹他倏然回眸,看向墨尔庇斯。
眼中威严彻底融化,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身为雌父最深切的恳求,最无能为力的苦涩。
“雪因…就交给你了。”
“拜托…保护好他。”
我的虫崽,我血脉中最柔软的延续…我深知你正在受苦,深知你此刻的彷徨,深知你在规则牢笼中的每一次挣扎与哭泣。
但我不能再将你拥入怀中,为你遮去所有风雨。
因为这一次,你必须在看似绝境的囚笼里,用你尚且稚嫩的骨骼,顶开覆盖于身的羽翼;你必须亲自品尝,权力这杯酒入口除了迷醉外的灼烧与苦涩。
原谅我,无法等待你按部就班地长大。你的雄父需要我,他是我同样无法舍弃的另一半灵魂。
风暴已然来临,而我必须全身心投入旋涡稳定各处蠢蠢欲动的势力。
我无法向你言明这苦衷。
因为我的雪因啊,你若知晓外敌当前,以你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向你的爱虫,妄想共同承担,或将这潭水彻底搅浑…那只会让你如同黑夜中的明珠,将自己彻底暴露在猎杀之下。
只能沉默,眼睁睁看着你承受被至亲‘放弃’的绝望。
只能默许,任由墨尔庇斯成为那座压在你身上的‘大山’,让你体会被强权压迫的屈辱。
只能旁观,忍受你与心中挚爱生生分离的痛苦。
用最猛烈的火焰,强行烧熔你过往的天真;最冰冷的现实,斩断你所有的依赖。
我们都在等待着,在重压之下你会彻底碎裂?还是能在绝境中,迸发出属于我最优秀的继承者应有足以斩断迷惘的锋芒?
你能否看穿这迫害戏码,洞见伤害之下最为沉默的守护?
当你不再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我,哭泣着寻求庇护,而是学会将我赋予你的权力以及力量,淬炼成属于你自己的、无坚不摧的利刃时——你才配得上爵位背后真正的重量。
在那之前,你所有的眼泪、迷茫与撕心裂肺的抉择,都须独自咬牙咽下。
抱歉。我原想让你永远活在童话里。
现在却把你扔给最危险,你最厌恶的敌人。
要么在墨尔庇斯的牢笼中凋零,做一朵永远依附的菟丝花,他则定会护你周全。
要么,就咬碎牙齿从困境里爬出来。
——破茧,逃出去——
作者有话说:谁的雄主谁保护!过渡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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