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还明也不介怀。他轻轻一笑,与柳沅碰了碰杯。
“借柳督公吉言了。”
……
京城的春阴晴不定。
前夜刚下了雨,昨日晨间也久不见太阳。但到了今日,却是艳阳高照,照的人身心都舒坦了起来。
晏还明久违地去见了少帝。
近日的大事不算少,但大多已要紧到召集朝臣商议,少帝也一清二楚。所以在私下里,晏还明便未再提及公务,也未将自己对白莲教教主身份的猜疑说出口——毕竟无论是真是假,落入金吾狱便知晓了。
而一如既往,晏还明没有空手前来。在少帝期盼的目光下,他拿出了几本为少帝带的古籍。
少帝的脸瞬间苦了下来。
“先生……朕好累啊。”少帝委委屈屈地扯着晏还明的袖子。
他是真的累。
或许是晏还明近日的行事又给了朝臣紧迫感,令现在教导少帝的王文一都更严厉了几分。少帝近日为了完成课业,真真是恨不得头悬梁锥刺股,连梦里都是策论古籍帝王术。
……谁会喜欢这种梦啊!
少帝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先生你瞧,我眼睛都熬成这样了。”
看着的确刻苦又可怜。
抬手轻抚了抚少帝的脸颊,晏还明问:“那陛下想如何?”
听王文一说,少帝近日的确勤勉。只要不过分,他也不是不能满足少帝一个愿望。
明白了晏还明这话的意思,少帝眼前一亮,却又故作矜持。
“嗯……也没什么。”
少帝是喜好玩乐的。
或许是曾经做太子时压抑了太久,在登基后,少帝便开始了放飞自我。他不仅建了一个珍兽园,豢养着京中少见的野兽。还隔三差五就想出宫,想如先帝般微服私访。
可惜晏还明盯的紧,少帝只能想想。
但堵终不如疏,对这个年纪的少年人更是如此。当下的京城已入春,少帝从陶殊处看到了不少春日好玩的东西,心思难免又活泛了起来。
“先生,朕只是想出宫,去山上踏青……”
这不是本朝的习俗。但少帝还是拽着晏还明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是少帝惯用的撒娇模样,明明已经登基三年,少帝却还是过分孩子气,仿佛能让他忧愁的只有课业。
人笑着,晏还明的话却毫不留情:“陛下,换一个。”
少帝:“……”
少帝委屈:“朕长这么大,从没出过宫呢。”
晏还明故作讶异:“陛下去年不是还随百官去京郊狩猎了吗?”
少帝一顿,闷闷道:“那也是在猎场……朕的意思是,朕想与民同乐,百姓吃什么玩什么,朕就吃什么玩什么。”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角落里当自己不存在的陶殊抬首。冷冷的目光在瞬间落到少帝身上,几乎要将这个蠢到让人发笑的少年天子刺穿。
……可笑。
陶殊巴不得晏还明拒绝少帝,最好再罚他抄些文书,让他老实一点。
但晏还明却依旧和气:“陛下,不是臣不许。只是,陛下是忘了先帝微服私访时所遇的刺杀吗?”
少帝一愣。
先帝曾经也是喜好微服私访的。
但大抵十一年前,他遇到了刺杀,当时还是晏还明为先帝挡了两刀才无事。可是那刀伤很深,一个在心口,一个在腰腹。纵使晏还明侥幸活下来,却也因此得到了一具残躯病体,留下了两道永远无法去除的疤痕,仿若蜈蚣盘踞。
忆起那两道狰狞的痕迹,少帝的心情在瞬间坠入谷底。他垂下首,也不再缠着晏还明要出宫了。
“……抱歉,先生。”
少帝的声音很低。
轻轻叹息,晏还明温声安抚:“不是陛下的错,陛下何须致歉?”
只是少帝依旧垂头丧气。而顿了顿,晏还明又道:“陛下安心。”
“日后若有机会,我会带陛下出宫的。”
……
是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或许是不日就要离开东鲁,进入顺天府休整的缘故,金吾卫们今夜都有些倦怠。他们一个个抱着刀,立在树边打着盹。
直到。
“嗖——”
飞箭破空,匿于风声。
一个金吾卫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便瘫软下去。
长刀映出月光,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狠狠劈向金吾卫们的脖颈。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