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嵩宜委婉道:“若晏首辅有事,不若早膳后再详谈?”
“抱歉,闻左都督。”晏还明似流露出几分歉意:“左都督先去用膳吧。午时三刻梨香楼见,可好?”
闻嵩宜忙不迭:“好,自然好!”
闻嵩宜脚下生风地离开了。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臣仿若踩了风火轮,一刻不肯停歇地奔向宫门,连长须都随风飘动,像是灰白的云雾。
“真厉害……”
崔故的声音忽然响起。
晏还明回眸看去,便见崔故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走么快,我五十岁身子能有这么硬挺吗?”
晏还明不欲与他插科打诨,只敛了目光,微笑道:“若没事,不如去我府上坐坐?我正好也有事要寻你。”
……
晏还明并不是节俭的性子。
他的府邸是先帝御赐,坐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光鲜亮丽。据说,这也曾是太祖皇帝赐给某位开国名将的府邸,名将的妻子喜爱花草,这府邸便有个极大的园子。
晏还明也专门养了匠师,负责修理园子。
不比春夏绿意盎然,到了秋,园子里的色彩便斑斓起来。红黄绿交杂着,像颗颗宝珠珊瑚,点缀着白墙灰瓦,带出几分明媚生机。
“真美。”
行走于小道上,拨开将要扫过额头的枝叶,崔故赞叹。
晏还明似乎并不想理会他,却又轻轻看了他一眼,道:“回了京城,你是不是很闲?”
“嗯?”崔故偏了偏头:“我很闲吗?”
他想了想,嘿一声笑了:“我好像的确很闲。”
比起在中原时,崔故现在何止是闲,简直是无所事事。
“不巧。”晏还明道:“许止近日有些忙。我给他带了个学生,他好像要忙不过来了。”
崔故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晏还明的意思:“那我替他教学生?”
晏还明却摇了摇头:“不必。”
“你只善文策,不适合他。”顿了顿,晏还明又道:“罢了,你也没做过师长。不如今日先来见见他,教他一次。我看看你教的如何,再做定夺。”
崔故点头:“好。”
他的确未做过师长。
不过这应当也没什么难的。
崔故想。
若这孩子真天纵奇才到连他都觉得教着难,也不会落到他们手里做学生了。
……
薄迁是卯时初醒的。
起床,洗漱,练武,习书,用膳,继续习书。
晏还明到的时候,薄迁正在看《大学》。
“好孩子,你已学到这里了?”
晏还明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大人。”薄迁愣了愣,忙收书起身,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先生还未教到,我只是自己觉得有趣,想看看。”
“是不错。”
晏还明垂眸看了看书封,温声道:“修己以安百姓……你喜欢这个说法吗?”
薄迁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我也喜欢。”
晏还明出乎薄迁意料道。
但他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抬手,捏了捏薄迁的肩头:“你倒是结实了不少。那位先生的教导,你要好好往心里去,莫要辜负了自己今日的努力。”
薄迁庄重颔首:“是。”
看着他这幅样子,晏还明笑了笑,道:“你那位许先生有些忙,近日可能兼顾到你的时间不多。我便给你寻了一位新先生,可要见见?”
说罢,晏还明静静注视着薄迁,似乎真的给了薄迁拒绝的余地。
但薄迁不敢放肆。
他忙点头,晏还明再度笑起,朗声道。
“好了,崔故,进来吧。”
在薄迁见过的人里,晏还明已经很高了,崔故要比他还高些。而不同于晏还明极具欺骗性的面庞,崔故笑起来倒是少年气,不笑起来却是意外的严肃。
——这位先生,似乎很不好相与。
薄迁在心底暗暗道,面上却依旧恭敬,甚至同样向崔故行了一礼:“见过崔先生。”
崔故点了点头:“嗯。”
他垂眸打量片刻薄迁,那仿佛看一件物品般的目光让薄迁颇为不适。而细细端详过这位学生后,崔故又看向了晏还明。
只是晏还明并没有在看他。
“我陪你上一课,可好?”
笑看着薄迁,晏还明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