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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一听这话,谢千弦瞬间有些后悔,小声嘟囔着:“小人其实,会骑马。”

果不其然,得知他又撒谎,萧玄烨稍有不满,便停下了马,谢千弦此刻也知他不会真的再怪罪自己什么,转头哄一句:“殿下别生气,小人,是想同殿下亲近些…”

萧玄烨什么也不说,却猛地凑上去在他下唇狠狠咬了口。

“嘶…”

谢千弦忍不住吃痛一声,眼尾瞬间便泛了红,一脸的委屈样,萧玄烨想,这人真是狐狸成了精。

二人一前一后坐在马上,距离也太近些,近得仿佛能共感彼此的心跳。

此刻,风也似乎屏息,呼吸间,空气悄然升温,目光在不经意间交织缠绕,如同细丝轻拂,拨动心弦。

萧玄烨终是按捺不住心潮涌动,缓缓低头吻着他,早看出他眼底的欲望,谢千弦亦顺从的回应着,不知是否是已有过一次的原因,让这样的亲吻变得理所应当,水到渠成,唇瓣相触,润物无声,舌间交缠,编织着难以言喻的情欲…

二人沉醉其中,吻得缠绵悱恻,整个世界都为之静止,唯有这份深情,在无声中肆意流淌,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自然,像是命中注定,无需多言。

松开时,谢千弦喘息未定:“好疼啊…”

“手疼?”萧玄烨声音略微有些哑,还抱着他的腰,见眼前一双桃花眼弯起来,娇嗔似的,“殿下咬的好重。”

萧玄烨冷哼一句:“知道疼,看你下次还敢不敢骗人。”

“再不敢了…”

因路上耽误了些功夫,谢千弦又是会骑马的,萧玄烨便不担心他会怕,一路急骋回去,也好在没晚过裴子尚太久——

作者有话说:猜猜周五有什么惊喜[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第36章 生戈裂甲定乾坤

回到席间时, 因着到底耽搁了些功夫,萧玄烨方才如此去追也是坏了规矩,他赶忙请罪:“臣失礼, 请君上责罚。”

瀛君都未开口, 席间先传来一声嗤笑, 只听那西境的王子先道:“就算要罚, 也还请瀛君换个日子吧, 一会儿太子可还得同我比试,伤着了,有失公允吧。”

瀛君暗暗看他一眼, 自是不满他的傲慢无礼,可终归是为了两国的邦谊, 他到底没发作:“自然,这点小事, 无需受罚。”

“谢君上。”

萧玄烨带着谢千弦重新回到席间, 此时裴子尚也同韩渊走了进来, 礼数在先, 二人齐声道:“外臣裴子尚, 韩渊, 见过瀛君。”

“好。”瀛君的目光全落在裴子尚,不知一旁的韩渊如何看他,那眼中的清明之下是不易察觉的狠戾, 除了席间心有余悸的沈砚辞,没有人读得懂。

瀛君只见裴子尚身躯高大, 眉宇间尽是少年人的爽朗,眼中满是欣赏,这可是麒麟才子出身的将星, 如若瀛国也能有一位如此将才,就再好不过了。

席间对裴子尚的夸赞此起彼伏,百官纷纷投以欣赏的目光,观赏着这颗年轻的将星,看似这焦点都被裴子尚吸了去,却听席间有人言,“韩渊?似乎前端州郡守的长子,也叫韩渊。”

如此一言,醉翁之意不在酒,端州郡守韩丞,作为新法的第一道口子,由瀛君亲自动手,韩家满门遭殃,第一个世族陨落,却并未引起瀛国其他老世族的忌惮,韩渊心中明了,这其中,还有他人的手笔。

“这有何怪,”殷闻礼附和一句,意有所指:“沈大人不曾是端州郡守的门客么,若真是,沈大人岂会不认得?”

沈砚辞愣在原地,实际上,他根本不敢看韩渊,却在躲闪中忍不住去看韩渊的眼神,那样平静,平静的可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天下之大,总有几人姓名相同,”韩渊轻笑一声,倒是痛快,而后转向沈砚辞,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你说是吧,沈大人?”

沈大人…

沈砚辞听着,总觉得自韩渊口中说出,这尊称全然变了个味道,他感到自己在抖,便只能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臣,不曾见过他。”

比起他,韩渊表现的一身坦然,没人再将心思放到这事上去,因为今日的重头戏,是那铺垫已久的武试。

裴子尚于是落座席间,四下一瞥,就看见了席间的另一袭白衣,竟是芈浔!

芈浔对上他的眼神,须臾后移开眼,从这眼神中,裴子尚确定自己没看错,于是目光又看向谢千弦,见他毫不躲闪,也终于明白,原来他们师兄弟间这一局,竟才只是开始。

武试最后选出来的五人,除了陆长泽,还有一个寒门,叫苏武,另有三个世族,两个是宗室之人,分别是萧衡和萧虞,最后一个是国尉之子白上。

这五人年龄相当,最大的公子虞也不过二十五,可身份却是天壤之别。

旌旗猎猎,骊山大营中央的演武场周边人声鼎沸,随着一声铜锣巨响,万众瞩目的武试终于开始。

第一场,乃是寒门苏武对战宗室公子衡。

公子衡宗室出身终究不同,一身上好的铠甲配上腰间的银剑,身姿飘逸,反观那寒门出身的苏武,他的盔甲是军中发配的,手中剑是锈剑,皮肤黝黑,一看便是自幼做了不少苦力,两相对比下,一股穷酸味惹得席间隐隐发笑。

那苏武却好似未觉,只是将腰板挺得更直,好像要用这样的方法来给自己正名,他虽是寒门出身,可比起那些世家权贵,也差不的多少。

他对面的萧衡见他这身装束,嘲笑之余倒也没说什么羞辱的话,只是见苏武那锈剑早已铁锈的不成样子,提议:“在下并非可怜你或是耻笑你,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还是将我的剑,换成木剑吧。”

苏武冷哼:“公子好意,苏某心领,但成王败寇,事在人为,大可不必!”

“有胆量!”萧衡也来了劲,“那就请吧!”

双方怒喝一声,各自举剑冲向对方,剑光如电,瞬间划破了原本略显焦灼的气氛,苏武虽手持锈剑,但动作却异常敏捷,也许他深知自己在装备上处于劣势,所以更要懂得巧胜。

反观萧衡,身为宗室之人,自幼便接受严格的武艺训练,其剑法既华丽又实用,每一式都透露出名门之后的风范,这样一比,那苏武的招式完全就是他即兴而起,毫无章法,却只胜在了快。

萧衡虽未尽全力,却也未曾小觑苏武,眼神中既有对对手的尊重,也有一丝好奇,想看看这位寒门子弟究竟能展现出怎样的实力。

两人交锋,剑影交错,那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那锈剑上的铁锈都在一次次交锋中脱落些许,却未见实质性的伤害。

“彩!”

擂台下传来观战者的喝彩,也叫台上比试的两人都更兴奋起来,苏武只凭一个“快”便巧妙地避开了萧衡的锋芒,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终于,苏武猛然发力,锈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直逼萧衡的要害,逼得萧衡猛退不止,却在危难时刻灵机一动,一剑挥去,斩断了向他逼来的锈剑!

人人都以为苏武到此便是必败无疑,哪知他左手抓住了被斩断的一半剑身,双手挥动起来逼近萧衡,这一下弄的后者方寸大乱,情急躲闪之间,见苏武一个飞跃,一脚踢在萧衡胸口,将他踢下了擂台!

全场哗然……

料谁也没想到这第一场就让寒门拿了彩头,而看客中多是贵族,他们丢了脸,自然说不出话来。

“彩!”瀛君不管这些贵族的脸色有多难看,毫不吝啬对苏武的欣赏,有他做领头羊,其余众人也只能附和着。

输了的萧衡却也没破口大骂,但到底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掸去一身灰尘,愤愤离去。

武试第一场,萧衡战败,世家大族们敷衍喝彩几声,除了觉得丢脸,也打心眼里看不起苏武这样的出生。

外来的裴子尚不参与他们的斗争,但作为武将,他欣赏苏武的胆识,从他敢拿一把锈剑上场开始,裴子尚便对他十分有好感,但从苏武使出的第一招开始,他便笃定一点,此人绝非是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瀛君轻瞥一眼前面的阿里木,见他依旧吊儿郎当的,有时也随口附和几声,显然还未放在心上,亦或者他还在装傻。

武试第二场,白上对萧虞。

一个代表宗室,是奉阳君萧典之子,一个代表外客,是继许墨轩后权臣们重新推上来的棋子,二人都是仪表堂堂,但论年岁,萧虞年长,已有二十五,白上仅有二十一。

年纪虽小,可毕竟是将门出身,反观萧虞,褪下这身军装,便是个儒雅的公子,众人都以为,白上是占了优势的,可宗室此番推出二人,既有一人败之,那另一人,便绝不会败。

白上抱拳作揖,“公子,失礼了!”

萧虞礼貌性的点点头,“不必留情!”

随着二人呐喊助威后,擂台上复又有两道身影如同两道闪电交织在一起,兵器碰撞的声音响彻云霄,厚重而凶猛,每一击都仿佛要撕裂空气。

如果萧衡没输,那萧虞还能放稳了心,起码宗室要留下一人,可萧衡已经败了,为了萧姓的荣耀,为了宗室在朝局上的稳固,他也绝不能输…

大瀛,是萧氏的大瀛!

他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于是使出的招数一击更比一击重,发了猛,每一击都直击白上要害,叫白上节节败退,终于在二人错身而过时,反手挑落了白上手中的利刃。

“彩!”

宗室众人兴奋不已,其余附和的百官脸上神情可堪微妙,而坐于上首的瀛君,其中神情却并不明朗。

宗室得利,有好处亦有坏处,一面,宗室总是要护着萧姓人,另一面,宗室也想凭着这个萧姓掌控朝局。

但瀛君想要的,是一张白纸,诸如沈砚辞,够干净。

武试第三场,苏武对白上,诚如裴子尚所想,苏武不会是那个走到最后的人,他只靠一个“快”字的小心思在白上这等将门弟子眼中便是最不起眼的破绽,何况白上亦是聪明人,守不住第一,起码也要在第三甲的位置,否则就无法同背后的百官交代。

果不其然,二人交手不至十个回合,苏武便败下阵来,偏生白上压着一肚子火,故意要给苏武难堪,好似这样能找回些面子,单膝跪叩住苏武脖颈,叫嚣着问:“服是不服?”

极大的力道压在脖颈间,压的苏武几乎窒息,只能凌乱的捶打着白上叩着自己的膝盖,他脸都涨的通红,偏偏眼里满是倔强,“不服!”

白上于是叩的愈发的狠,非要听到苏武亲口认输似的,观战者们都露出一丝担忧来,生怕弄出了人命惹得君上不悦,于是席间传出一声略带着警示的咳嗽,正是殷闻礼。

白上脑子清醒过来,终于松了力,苏武大口大口喘着气,模糊间,也看得台下这百官的嘴脸是何其的丑陋,他们都笑话着自己…

只因自己出身寒门,这条命便一文不值,若是第一场他没有赢,此刻与白上对战的是那个宗室公子萧衡,他白上还敢如此羞辱自己么?

瀛君的脸色也沉了下去,心中也是叹着可惜,不中用啊…

在众人不加掩饰的嘲笑中,苏武愤愤离去,观战许久的谢千弦也在此刻离了席坐。

苏武这一败,再无升官的可能,那军中将士们捧高踩低,临走时,竟连一匹马也不愿给。

苏武自认技不如人,可也不愿这般受辱,便也死犟着就是要自己走回去,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呼唤:“苏武兄。”

苏武原本不想搭理,但听这一声还算客气,他到想看看眼下是哪个还愿来接触自己,回头一看,谢千弦牵着一匹马,带着丝深长的笑意。

待谢千弦一人回到席间,萧玄烨便压低了声音问:“去哪了?”

他只是笑答:“去给殿下准备惊喜了。”

惊喜,确实是惊喜,苏武这颗棋,在别人眼中,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可谢千弦偏要给他用武之地,这是一份惊喜,也是一步大棋,一步险棋,若是能成……

他不禁又想起当初与晏殊分别时对自己这位师兄的好意相劝…

“我入瀛时,越国危矣……”——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福利已到达,请各位小天使注意查收!!

清明外出注意安全哦![比心][比心]

下周还是按照公告的两周三更进行哒!!

第37章 得胜霸星耀瀛州

武试至关重要的一场比试, 陆长泽对萧虞,若是那陆长泽赢了,结果便是定了, 若是陆长泽输了, 那么这榜首就只在萧虞与白上之间。

最后一个来自寒门的人, 也是萧玄烨看好的人, 他与上官凌轩都正式起来, 而对于瀛君而言,陆长泽若是赢了,那寒门就还有机会。

气血方刚的少年郎早已等的不耐烦, 尤其是与他同是寒门出身的苏武被人如此羞辱时,陆长泽早已是憋了一身的火。

他冷哼一声, 跨步走上擂台,带着一身逼人的杀气, 一双鹰眼好似能吃人一样, 不同于苏武, 陆长泽身量更高, 也更壮实些, 他双手懒散的插着腰, 翘首看着面前的萧虞,眼底竟是玩味。

狂,太狂了!

宗室们面面相觑, 都道公子虞怕是惹到个硬骨头,上首的瀛君也微微扬起嘴角, 这陆长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叫所有人都好奇起来。

萧虞正人君子,动手前做尽了礼数, “冒犯了。”

陆长泽冷哼一声,却并不急着开打,反而转了个圈看着擂台之下一个个满是好奇的宗室臣子们,越看脸上笑意越浓,最后的目光落在了裴子尚身上。

他忽然指着这群人高呼:“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小爷我姓陆名长泽,从今日起,老子就是瀛国的将星!”

台下哗然一片,都笑着陆长泽的狂妄,这比试还未开始,还当着今上的面,未免是太看得起自己。

而那被他暗中拿来对比的裴子尚却只是轻轻一笑,他倒是颇为欣赏陆长泽此人的气魄。

比试开始,几乎是在双方的剑相触的一瞬间,萧虞就隐隐感到了不对,陆长泽力气太大,他试图去稳住自己的重心,却被陆长泽趁机将剑压下来,而后厚实的肩膀猛的撞上来,他竟被撞的猛退不止!

底下宗室暗叫不好,唯有萧玄烨端起杯盏轻泯一口,但陆长泽会属于他的阵营吗?

萧玄烨并不确定,但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陆长泽会成为瀛国的一员大将,瀛国也会有一员属于自己的大将,能与宇文护,裴子尚等人齐名的大将,这便足矣。

擂台上的比试还在继续,情况却并不焦灼,是陆长泽毫无悬念的碾压,每一次的兵刃相接,都带来金属崩溃般的震鸣。

陆长泽想,苏武受此屈辱,也该叫这帮人尝尝这滋味,于是他负手从背后压住萧虞,兵器掉落在地,萧虞被制衡的动弹不得。

上方瀛君脸色忽然微沉,萧玄烨也深吸了口冷气,不过他并不打算说什么,若是太过鲁莽,也难成大事。

谁都看出了陆长泽的动机,他想羞辱萧虞来替苏武出口恶气,替寒门出口恶气,可是萧虞毕竟姓萧,他是宗室的公子,若是陆长泽当真那样做了,他就是在打萧姓的脸,打瀛君的脸。

殷闻礼隔岸观火,却不想下一刻,陆长泽思虑过后竟松了手,到底没做出令人难堪的事。

陆长泽却没这些人心思缜密,只是也懂善恶之分,羞辱苏武的是白上,到底和萧虞没关系。

“彩!谁说寒门难出贵子?文状元武状元,不都是寒门子弟?”瀛君彻底放下心来,先对徐庭辅夸道:“做得好,挖到这么块宝,没辜负寡人的期望。”

许庭辅起身谢恩,“是…”

他话锋一转,本想说是太子的功劳,又怕瀛君看出些端倪,改口道:“君上交代之事,臣定尽心而为。”

“嗯。”瀛君满意的点点头,而后往陆长泽走去。

见他带着笑意走来,陆长泽也懂在君王面前该怎么做,学着萧虞的样子,有模有样的行礼,“君上万年。”

“陆长泽,”瀛君叫他一声,心情亦十分舒畅,“想做什么将军啊?”

陆长泽抬起头,直言:“大将军!”

“大将军?”

“没错!”陆长泽说着,光明正大看向裴子尚,“能同那位一较高下的大将军。”

瀛君觉他有趣,似是没有任何疑虑的,笑道:“寡人先封你为卫尉,再看你的表现,给你加官晋爵,如何?”

卫尉?

众臣子都是一惊,卫尉,那可是沈遇啊。

虽说沈遇在文试时失职,可瀛君只让他休沐,并没有说要革他的职,如今却再任命一个卫尉,还是个寒门出身的人,也没有明说要怎么处置沈遇,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这个名字再度落入谢千弦耳中,不由得再度勾起他的一些回忆…

沈遇从前效忠瀛君,可谓兢兢业业,可文试一招失职,却没能将自己再摘干净,总和相邦扯上了说不清的关系,至于从前在诏狱,沈遇暗中传给自己的信件,也让人忍不住去想他背后的殷闻礼。

可谢千弦总觉得不对,像是有双手在引导着自己,去看见那真正的幕后之人想让自己看见的东西…

可沈遇文试失职致使贡院被烧,瀛君不曾重罚,却在今日提了个陆长泽上去与他平起平坐,谢千弦不禁轻笑一声,咱们这位君上,心里明镜似的呢。

殷闻礼脸色微沉,瀛君已经怀疑到沈遇头上,他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席间的另一袭白衣听闻了这结果,轻扇扇子的动作也微微一顿。

陆长泽尚不懂这些,问:“打仗的?”

瀛君笑着点点头,“自然是。”

“好!”

瀛君双手插着腰,满脸笑意,却是在思索些什么,幽幽道:“世人言,东面第一骏,乃是越国武安君宇文护的踏天驹。”

说着,瀛君看了眼裴子尚,又道:“南面第一骏,是裴将军的寒霜与矜。”

裴子尚回了个笑脸,但已知瀛君说这些是何用意,果不其然,瀛君大手一挥,便有将士牵来一匹青骢马。

只见那马毛色青白相间,宛如翡翠般,眼睛深邃明亮,身躯高大匀称,四肢修长有力,步伐矫健稳定,谁看了不说是匹好马?

陆长泽自问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可看这匹马也知绝非俗物,一看这架势又好像是要给自己,傻傻问:“这马给我?”

瀛君实在喜欢这小子,亲手接过马鞭递与陆长泽,眼中毫不掩饰对他的期许,道:“足轻电影,神发天机,策兹飞练,定我戎衣[1]…”

“这抱月青骓,从此以后,便跟着我瀛国霸星陆长泽,做你的西面第一骏!”

陆长泽再傻,也知其中分量,从前听的那些怀才不遇的话本都一股脑抛在了脑后,接过马鞭,从此,上刀山下火海,为瀛国战,他陆长泽绝不退缩!

武将们都看红了眼,大家都多多少少上过战场,领过军功,可谁又得过瀛君这样好的赏赐?

再看那些文官,“定我戎衣”四字一出,只怕是那泉吟公子沈砚辞的恩宠,都要被分一半给陆长泽了…

席间萧玄璟气的发抖,没想到头来竟是这一字不认的小子做了武状元。

武试就此结束,寒门出身的陆长泽拔得头筹,今日的好戏却还没有散场,接下来,是太子萧玄烨与西蛮首部王子的角逐。

阿里木等了许久,等到这武试结束,也算是看完了萧玄烨排的这出好戏,他手底下的武将身手了得,却不知这位瀛国太子又是何等货色。

“唉!”阿里木长舒一口气,自坐席上站起,对着萧玄烨悠闲问:“你们这武试也结束了,太子殿下给小王准备的惊喜,又什么时候开始呢?”

这厢,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二人吸去,今日的武试固然重要,可这二人之间的对决也同样是焦点,明面上这只是比试,可谁都明白,输赢决定了哪一方才是这场联姻的主导者。

萧玄烨慢慢起身:“让王子久等,这便开始了。”

于是他向上官凌轩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即命人操办起来,趁着这会儿功夫,萧玄烨也换上了一身军装。

正午的阳光透过营寨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的铠甲上,银黑二色在光影交错中更显冷冽威严,额前的发丝被一丝不苟地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坚毅的眉宇,更添几分英气勃发。

长剑悬于腰间,在他的身上,不仅有将士的刚毅,还隐约流露出一种文人墨客才有的风骨雅致,这矛盾的特质却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让人不禁侧目,心生敬畏。

谢千弦一时看的出神,空中与萧玄烨目光相汇,想起方才马背上那个吻,有些不自在的避开这样的眼神,心中却无比坚定,萧玄烨,注定是能让天下一统的枭主。

见他这一身装束,阿里木也忍不住说一句:“我当太子殿下是个文人,想不到换上这一身军装倒是真有那几分样子。”

“让王子见笑。”

“那太子殿下想怎么比?”阿里木依旧趾高气昂。

“从前王子说,想知道中原骑射同西域有何不同,今日,就比骑射。”

“哈哈哈!”

“他真要和我们王子比骑射?”

席间传来西蛮人的嘲讽,萧玄烨充耳不闻,反倒是阿里木看对手临危不惧,也起了兴致,道:“就依你!”

“不过…”他话锋一转,思索着开口,“在你的地盘本就是你有优势,至于这怎么比,要不还是我来定吧?”

“岂有此理!”

又听得一阵私语,有人抱怨:“蛮人本就善骑射,竟还要他来定规矩,真不要脸!”

“就是,早说规矩是他定,又何须太子殿下费心这么多天?”

这些吵闹一阵接一阵,可交锋的二人谁也不让谁,阿里木就这样抱着双手等着,同萧玄烨对峙许久,萧玄烨才客气的说一句:“王子是客,就依你。”

见他还算识趣,阿里木满意的点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他环视四周,那些原本喧嚣的西蛮人此刻也安静下来,等待着这场前所未有的比试。

他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草原上的儿郎,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上,我西境骑兵所到之处,自是片甲不留!”

“今日,我就要与尊贵的瀛太子殿下,共舞一曲,不过,这舞台,将有些不同。”

说着,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随从迅速行动起来,在宽阔的练兵场上布置起一连串的火圈。

这些火圈不仅排列得错落有致,且每一圈中的火焰都熊熊燃烧,不是那些上演马戏时用的小火,这火焰灼烧的范围甚至包裹了整个铁圈,且这火,是绿色的!——

作者有话说:[1]取自唐太宗昭陵六骏“青骓马”赞语

原本是“西境”,文中还会出现“西蛮”“蛮人”之类的字眼,是表示在文中世界观的背景下,中原对外邦的一种蔑称。

第38章 意淬天火砺龙魂

来自外邦西境的野火熊熊燃烧着, 诡异又绚烂的绿色映照着天空,显得格外壮观。

有人惊呼:“这火,怎么是绿色的?”

阿里木轻笑一声, 满是轻蔑, 自然傲慢无比:“抱歉了, 这是我西境的野火, 同你们中原的火不同, 厉害程度…”

说着,他尾音一转,嗤笑道:“那自然也是不同。”

“哦呜!”

西境武士因家乡的野火兴奋起来, 举着手中弯刀欢呼,众臣子大多笑他们粗俗, 野蛮,可萧玄烨却觉得, 这是野性。

在看那野火奔腾不止, 连那铁圈都要承载不住这样的热量, 谢千弦暗叫一声不好, 太子与火有心魔!

当年嫡系一脉差点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这本不是秘事, 如今叫阿里木抓着这么一个软肋,他望向萧玄烨,不禁有些担心。

而萧玄烨呢,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也比谁都清楚,他绝不能输!

他是太子,是储君, 是瀛国的脸面,更是母、兄的期望,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输。

望着那跳跃的火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自幼年起,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便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每夜深人静时,那烈焰的咆哮似乎总在耳边回响…

挥不去,也躲不过,最终成了他难以逃脱的梦魇。

但此刻,站在这个场上,他代表的是瀛国的尊严和荣耀,哪怕不是太子,既为瀛人,就不能退缩。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在芸芸众人中,瞥见那一抹洁白,李寒之立于那处,脸上是忧,是愁,也是信。

他忽然闪现过那夜的画面,李寒之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仿佛将那夜的温度也重新燃起,自己的右手上,还残存着那份灼热。

随后,他坚定的目光对上阿里木的眼神,再度恢复以往的不迫,这点转变清晰落在离他不远的阿里木眼底,后者也不动声色的正式起来。那份曾经的恐惧与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取代。

“王子,请。”萧玄烨只说了三个字,却全是应战之意。

阿里木冷哼一声,随着他一声令下,这场角逐终于拉开了帷幕。

可这个时候,中原的铜铁,确实有些承受不住西境的野火了,一个个铁圈被烧的通红,倘若不慎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但阿里木没有丝毫的犹豫,策马而出,跨进火圈时,连人带马都被那绿色的野火吞噬,片刻后从硝烟中冲出来,穿梭于火圈之间,动作敏捷流畅,引得阵阵喝彩。

他似乎真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知道作为西境未来的可汗得有什么样的能耐,可那野火的厉害也确如阿里木自己说的一样,等他越过四个火圈出来时,身上衣袍已被烈火灼烧出了好几块斑驳的痕迹,甚至那匹马的马尾都还泛着野火,脸上也沾着黑烟…

马匹嘶叫着,而第一个火圈,已经坍塌了一半,他已经不能再继续了。

但四个,也已是草原的极限。

“痛快!”阿里木舒爽的高喊一声,而后娴熟的拍去衣上沾上的野火,像是天生的狩猎者,每一个鲜血淋漓的伤口都是他骄傲的象征。

“好!”

西境武士的喝彩此起彼伏,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玄烨身上,期待着他如何面对这看似不可能的挑战。

毕竟从西蛮人眼中看来,中原人是没这个胆子的,而这野火,也不会因为速度快放过任何一个试图征服它的人。

萧玄烨缓缓策马至起点,等待着他的火圈已经燃烧了很久,阿里木那处的第一个都已被烧软了一半,可想自己这处。

紧接着,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四蹄生风,向第一个火圈冲去!

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吞噬,可萧玄烨的身上却没有感觉到半分的炽热,像是火焰臣服在他的脚下,不敢进犯半分。

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虑这么多,紧咬牙关,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一个、两个、三个……他逐一穿越火圈,汗水与火焰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模糊了他的视线,却同样洗净了他的心,起码他知道,从此以后,他不会继续在梦中流泪。

当他终于成功穿越第四个火圈时,他没有停下,他在继续往前冲!

谢千弦看的胆战心惊,此时那匹马的狼狈比阿里木那时有过而无不及。

萧玄烨则一直盯着那团烈火,越是诡异,他越是要闯,可在他即将接近时,他清晰的看见了火圈的震荡,果然,在他最后一次甩动马鞭越近火圈时,整个火圈轰然倒塌,尽数砸在了他身上!

“殿下!”

谢千弦几乎失声,然上官凌轩同样是个大嗓门,没人注意到谢千弦,唯有席座中的裴子尚。

最终,萧玄烨连人带马翻滚了数圈,马匹已被严重灼伤,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可萧玄烨稳住重心后,看向自己的手腕,衣裳已经被烧出好几个大洞,披风尽数损毁,萧玄烨能看见自己的皮肉,那里没有任何一处灼伤…

瀛君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而后喜道:“彩!”

西境人先是愕然,随即也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阿里木震惊之余,亦在思索着什么,最终上前同他握了个手:“太子殿下,果然不一般。”

萧玄烨平复着呼吸,问:“下一场,王子想怎么比?”

阿里木依旧傲慢,他可不认为自己就是输了,于是道:“骑射之道,箭术为先,草原上的男儿,无不以百步穿杨为荣,不知殿下可愿与我比一场射箭?”

萧玄烨微微一笑,胜过一场后,自然愈发从容,“王子有此雅兴,我自当奉陪。”

随即,将士们迅速在场上布置起射箭的靶场,二人的靶子面对面设立着,每个靶子都设在不同的距离,最远的甚至超过了两百步。

阿里木与萧玄烨各自再挑选了一匹骏马,配备了最精良的弓箭,背对背骑在马上,随着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向着反方向策马而出,向各自的靶位疾驰而去。

练兵场上的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热血与斗志,阿里木自幼在草原长大,射箭对他来说是家常,可他不敢轻敌,每一箭都力道十足,箭矢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靶心。

萧玄烨虽显得沉稳,却也不甘示弱,每一箭都凝聚了他全部的心志,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亦精准落在靶心。

随着比试的深入,两人之间的比分交替上升,难分伯仲,看客们也看得如痴如醉。

最终,各自的靶心都被射完,却还没分出胜负来,二人面对面望着彼此,一人在这端,一人在那端,相距甚远,却隔着这数百里的距离都闻到了火药味,席坐上的看客都莫名紧张起来。

练兵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二人彼此的眼神中闪烁着强烈的胜负欲,仿佛要用这一箭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与荣耀。

“哼!”阿里木挑衅意味十足,冷笑一声,他猛地拉开弓弦,却是正对着萧玄烨,箭矢如同一条愤怒的银龙,划破空气,直逼萧玄烨而去。

面对阿里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看客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西蛮人想当众谋害太子不成?

萧玄烨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二人都是为了身后的国,那注定这不会是场太平的比试。

在箭矢即将飞至眼前的瞬间,他迅速开弓,弓弦被拉至满弓。

远处袭来的箭矢只能看见一个小点,萧玄烨低喝一声,随即松开了弓弦,箭矢如同闪电般射出,两箭在空中交汇,二者的摩擦发出了轻微的“嗤嗤”声,仿佛是两股力量在无声中碰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本以为都是奔着取对方性命的两箭,却都自二人脖颈间擦过,而后几乎同时命中对方身后的靶心!

萧玄烨的箭矢精准无比,稳稳地扎在了靶心的正中央,而阿里木的箭矢虽然也命中了靶心,却因方才两箭的摩擦而略微偏离了中心位置。

全场的看客回过神来时,有的人爆发了喝彩,西蛮的使臣却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自家王子还算懂事,那一箭若真是冲着萧玄烨命门而去,别说联姻,两国非战不可。

僵愣一会儿了,阿里木也露出了赞赏的笑容,他走上前来,倒也豪气,向萧玄烨伸出了手,“我输了。”

萧玄烨礼貌性的回握住阿里木的手,依旧带着风度:“王子与我谈论骑射之道,修两国邦谊,没有输赢。”

听着他的回答,阿里木笑着摇摇头,也在笑中打量:“你真是让我惊喜。”

眼看着二人就要骑马回来,席间却有人不动声色的绕道了营帐后。

二人下马归来,还听到众臣对萧玄烨的夸赞。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故意,殷闻礼对着百官夸赞一句:“太子殿下如此大才,实乃大瀛之幸啊!”

群臣附和着:“是啊,太子殿下年纪轻轻,能文善武,我大瀛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谢千弦听着这些人的赞赏,有股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小心观察了一番瀛君的脸色,倒是看不出是喜是怒。

可就在萧玄烨与阿里木踏进营帐没几步,营帐外脚手架上架着的火盆却突然炸开,惊到了所有人,硝烟中,似乎有一块什么东西被炸了出来。

瀛君脸色一沉,道:“去看看是什么?”

于是大监王礼上前查看,却是一块已经烧焦的龟腹甲。

周室传承下来的规矩,行军总有占卜的先例,因此每个营帐前也都有烧龟腹甲以求上天赐福,这并不奇怪。

“回君上,是龟腹甲。”

瀛君点点头:“让人收拾掉。”

“是。”

王礼便命几个将士上前收拾,却忽听得有人惊叫:“这上面有字啊!”

闻言,众人都是有些好奇,龟腹甲乃是占卜所用,如今这火盆不仅炸了,连龟腹甲上都出现了字,当即便有人言:“该不是上天显灵,这是老天的旨意?”

见此,瀛君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命太卜令上前查看。

满头白发的太卜令上前仔细看了一番,看着那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刻字,片刻后花容失色,却又忍不住的喜悦,直呼:“恭喜君上,贺喜君上,大瀛万年啊!”

“哦?”瀛君眉头一挑,问:“喜从何来?”

太卜止不住的兴奋,连连作揖,将龟腹甲上刻着的几个字说了出来…

“天降瑞,世将明,民得安,百废兴…”太卜越说越激动,最后几句,竟对着还在面前不远处的太子行了大礼,高呼:“烨名者,天子也啊!”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惊讶不已,有几人暗渡陈仓,隔岸观火,瀛君脸上的笑意也不可察觉的僵在脸上。

席间太傅立刻看出不对,忙喝斥一声:“你休要胡言,老糊涂了不成?”

太卜满心都只钻研占卜之事,对朝堂党派从不过问,亦不知此言于瀛君而言意味着什么,只是笃定:“太傅不可妄言,难道大瀛公室,还有第二个烨名者么?”

“君上,此乃祥瑞,此乃大喜啊!”

萧玄烨亦有些失措的看着瀛君,一声“公父”都喊不出口,那上首的人眼中,是如此的冰冷。

瀛君似笑非笑,而后起身,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席坐——

作者有话说:所以,有小天使能get到我说的“略带一点奇幻色彩”素森莫嘛[让我康康]

对了,请不要忘记之前出场的苏武,不只是路人甲而已!!!

第39章 须断金兰孤影寒

残阳如血, 最后一缕天光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明政殿的飞檐斗拱在摇曳的宫灯中投下狰狞暗影,轮廓被昏黄的灯火勾勒得庄严又孤寂, 俨然是座孤岛。

萧玄烨独自立于殿外, 那道挺直的脊梁在暮色中绷成孤弦, 身影被拉长, 与夜色融为一体, 显得格外落寞。

大监王礼望着这一幕,捧着拂尘的手微微发颤,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他轻叹一声,再次踏入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殿内,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瀛君端坐着, 面容淡然, 烛火映得他眼中精光忽明忽暗, 眼神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漫不经心地问:“太子是跪着的?”

话语间, 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又似是刀锋, 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殿下是站着的。”王礼的声音低沉又不失恭敬。

外头冷风呼啸而过,瀛君突然轻笑出声, 惊得王礼后颈寒毛倒竖,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瀛君的神色, 心中暗自庆幸太子终究还是聪明人。

这一句预言不论是否是人为,其中的祥瑞之意都挑不出半点的错,那么被预言选中的人就更没错, 若是太子跪在殿外请罪,传出去,必有人说是今上气量小。

天色渐暗,王礼终于从明政殿走出,迎面撞上了萧玄烨那双充满期许的眼眸,但他深知自己带来的消息,无法给予太子任何慰藉,脸上不禁浮现为难之色。

他先行一礼,而后缓缓开口:“殿下,请回吧……”

萧玄烨的目光中的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而后掠过那块沉甸甸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失望,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疲惫与不甘,他轻声问:“君上可有说什么?”

王礼脸色更僵了,支支吾吾说着:“君上心疼殿下近来操劳,让殿下好生休息几日,与西蛮联姻之事,殿下…也不必费心了。”

“…这样啊…”萧玄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尽数褪去,这不是心疼,这是剥他的权,他追问:“与西蛮联姻之事,君上打算交给谁?”

王礼看着萧玄烨的脸,作为宫里的老人,他深知公室间的关系,今上与太子的关系太复杂了…

如今的太子,本不是瀛君中意的人选,嫡长子继承,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因此哪怕嫡长子不在了,瀛君也无法立给他宠爱的庶三子,因为嫡系,还有一个次子。

要说起来,太子定立以来,萧玄烨也算小心谨慎,兢兢业业,不曾出过什么差错,可问题就在于,他像极了当年的瀛君自己。

萧寤生,寤者,忤逆也,这个名字,是他的耻辱…

当年的瀛君,同样是不受其父待见,处处被自己的兄长压一头,与如今的太子,太过相像,而瀛君弑兄夺位,坊间又总有传闻,当年害死嫡长子的那场大火,乃是现太子的手笔…

当年有四人在那场火中,却只有萧玄烨一人活了下来,谣言传得久了,总在人心里留下个疙瘩。

且弑兄这等罪名在瀛君眼里,可比弑父还严重,只因瀛君自己,就是弑兄夺来的这个位子。

更何况瀛君还没老呢,疑心又重,更不可能在此时放权,他心中又还有东出一统的野心,一句“烨名者,天子也”可真是扎扎实实触了瀛君的逆鳞,否则太子今日胜过西蛮王子,该是大赏。

王礼实在难做,望着萧玄烨的脸,开口时声线都是颤抖的:“是…”

他深深叹一口气,无奈说出了那个名字:“公子璟…”

“…公子璟…”萧玄烨呢喃着重复这个名字,尾音逐渐消弭,他忽然失笑一声,感到眼中发烫,便转身离去。

竟又是他…

果然是他…

谢千弦同夜羽楚离等在宫外,看到萧玄烨出来时脸色这样难看,也知情况不好,默契的没有多问。

刚要上马车,身后王礼却追了出来。

“殿下留步!”

萧玄烨动作一顿,不知自己是否该抱有一丝期待,问:“大监还有何事?”

王礼颤颤看着萧玄烨,又对谢千弦道:“状元郎,君上有请。”

萧玄烨与谢千弦相视一眼,后者看着他,开口时声线清凉,让自己心安。

“殿下先回去吧,小人马上回来。”

……

谢千弦跪在瀛君面前,上者批着奏折,应当是今日从太子府送来的,许久,瀛君才轻飘飘问了句:“知道寡人找你做什么吗?”

谢千弦自然知道,瀛君是想试探自己那个预言,可他身份敏感,说什么都缺乏公正,那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于是跪直身子,低下头:“臣不知。”

“哼!”瀛君看出他的狡猾,轻笑一声,可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知道他的能耐,也知道他的野心,问:“状元郎觉得,侍读这个职位,如何?”

谢千弦心头一紧,这类似的问题此前瀛君也问过一次,不过那时他是真心想给自己升官,可如今的言下之意却是在问自己,要仕途,还是要太子。

仕途于谢千弦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他若贪慕虚荣,那此刻在瀛君面前的就该是麒麟才子谢千弦,不是籍籍无名的李寒之。

他只要一个天选之人,一个能让天下一统的真主,英雄也好,枭雄也罢,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于是他迎着上头审视的目光抬头,任狂风灌进袍袖,案头烛火剧烈晃动,在二人之间拉出扭曲的暗影,他却无半点犹豫:“臣以为,侍读官职虽小,却也有大用,当日君上亲封臣为太子侍读,臣侍奉太子,不敢有半点懈怠,以后,也不敢有。”

既说到以后,他的态度便也明了了,瀛君打量着这人,知他是铁了心要跟太子,可真要说起来,自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不了解?

瀛君叹一口气,也许是这两日对太子的态度缓和太多,总有些人不满,于是他罢罢手:“退下吧。”

“臣告退。”

出到宫门外,他本欲回去东宫,却在长街转角碰见了裴子尚,他正牵着寒霜与矜,换上便服,像是等了很久。

四周没有外人,谢千弦向他走去,脸色不大好看,“子尚。”

裴子尚见他这幅样子,想起日里发生的事,便问:“你打算走吗?”

谢千弦看他一眼,似是不解,“为何要走?”

二人彼此熟悉,说话便也直接:“瀛君并不信任你的那位太子,我看废储也不是不可能,你何必耗在这里?跟我去南齐,齐公会重用你的。”

谢千弦摇摇头,丝毫没有被打动,只道:“若是因为麒麟才子的名头,子尚你该明白,若我真的在意,便不必伪造李寒之的身份。”

“难不成…”裴子尚突然甩开缰绳,有些恼火,“你要用麒麟骨,垫他的登天梯?”

谢千弦没有回答,裴子尚便小心看着他,忽然有些掩饰,亦有些心虚,问:“千弦,你是不是…以色侍君?”

一听这四个字,谢千弦反倒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这四个字确实是难听,裴子尚心里清楚,可他看见了些东西,像刺一般压在心里,想问个明白:“今日,他来追你,我没有走远…”

“…他吻你,你没有躲。”

谢千弦听他说完这句话,平静异常,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可他心底却是真真切切泛着涟漪。

但看裴子尚表情越来越奇怪,他才淡淡说了句:“你也看到了,我没有躲。”

“但他是…”

“他是男人?”谢千弦轻笑一声,“子尚,我不在意这些,况且,我与他,还不是你想的这个关系。”

言罢,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的壁垒,落在了某个遥远模糊的身影上。

“…”裴子尚深吸一口气,想起另一个人,又问:“那六师兄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芈浔,谢千弦脸色又正式起来,亦带着几分凌厉,他现在怀疑,这一招攻心计,是出自芈浔之手了。

“子尚…”谢千弦忽然轻笑,眼底映着宫阙飞檐投下的利刃般的阴影,“你可记得我们结义那日,芈浔在桃木牍上刻的箴言?”

裴子尚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而后喉结滚动,念出了那八个字:“纵横捭阖,各安天命…”

二人便一起来到了醉心楼,这早已暴露的地方,其背后不知是安煜怀还是相邦,但谢千弦一直无法理解的是,芈浔为何死守着这座早已暴露的楼?

此地近几日闭门谢客,不似从前那般繁华,从繁华到残败,也不过短短几日。

二人一起进了楼里,就瞥见二楼端坐在扶梯边的青衫公子,是在等人。

等的就是谢千弦与裴子尚二人。

这是三人离开学宫后的第一次见面,但却已代表了三个立场。

芈浔看似悠闲的把玩着手中折扇,偶尔调侃一句:“我们小师弟如今可是威风了。”

这话听着带着几分惬意,可裴子尚却松弛不得片刻,此情此景,既熟悉又陌生,明明都还是当年的那几个人,可总有些事,让这几个人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包括裴子尚自己。

芈浔依旧不打算说正事,可谢千弦还有别的事要做,干脆开门见山,直言:“六师兄文采过人,言辞锦绣…”

末尾,语调一转,锋芒毕露,“藏针几何?”

芈浔手中折扇微滞片刻,麒麟八子中,他虽居六席,实则自晏殊开始,几人年岁相仿,鲜少以师兄弟相称,此番“六师兄”三字一出,无疑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芈浔苦笑一声,面上依旧风轻云淡,“言辞锦绣…”

他似是在掂量着这几个字,是对自己的自嘲,也是对谢千弦的挑衅,笑问:“比起才高八斗的谢千弦,又如何?”

谢千弦喉间滚过一声轻笑,既是自傲也是警告,飘飘然就吐出了几个字…

“譬犹流萤共皓月,拙鹊并鸿鹄耳。”

芈浔自然听得出其中的意思,他为人虽不似谢千弦那般张扬,可若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件事,也断断没有半路回头的道理。

他恍然想起,幼时同读《鬼谷子》,安澈问,若是天道与挚友相悖,当如何?

他至今仍记得自己的回答…

虽千万人,吾往矣…

如今看看,竟是一语成谶,只是挚友不再是稷下学宫的几位同门,而是安煜怀。

“千弦,”芈浔眼底带着些许遗憾,可当目光直视谢千弦时,便又只剩坚定,“各为其主,今日换作是你,你也未必会手下留情,又何必来兴师问罪?”

“老师说,为人之道,忠义为先,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1]…

你,我,子尚,又或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不都是如此么?”

裴子尚默默听着,他原想着他能劝一劝他这二位兄弟,然芈浔这一番话也点醒了他。

若设身处地,若今日在秦为质的是齐王,他裴子尚又何尝不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替自己认定之人杀出一条血路?

静默如深渊,时间仿佛凝固,三人的影子在烛火中绞成解不开的死结,像极了还在稷下学宫时,深谙墨家之道的楚子复打出来的九连环,终究要断帛裂玉才能解脱。

这样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谢千弦方才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这个人,四年了,不知是他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麒麟八子,终要分噬其主…

终究,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既然无话,那这般不请自来的事…”

“日后不会再有…”

裴子尚看着谢千弦离开,还未等他动身,一楼的屋子里忽然冲出十个黑衣,堵死了出口。

谢千弦先是一惊,他没有想到芈浔背后还有人手,并且是可以暴露给自己的人手。

“六师兄?”裴子尚震惊地看着他,难道真要动手吗?

“放了他,”芈浔随后缓缓起身,向下望去:“前日你在此处流血,今日,权当还你的。”

谢千弦看着那一袭青衣,终究走到这一步,心中若无惋惜,那定是假的,可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那便不必有什么保留了。

“这句话,我记住了…”谢千弦直视他的眼睛,“烨名者,天子也…”

“这句话,我会让他实现的…”

而后,那几个暗卫竟真的让出一条路来,谢千弦心有余悸,他怎么忘了,芈浔也是麒麟之才,他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敢把命赌在安煜怀那样的赌注上?

“师兄,”裴子尚轻轻唤了声似乎出神的芈浔,坚持问:“我们是兄弟,真要如此么?”

芈浔呆滞的神情似乎缓和片刻,扇扇子的动作也再一次缓慢而规律起来,反问:“听子尚这话,你觉得,我一定会输给千弦?”

“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

芈浔笑着摇摇头,“在其位,谋其政…”

他眼神犀利起来,“谋士以身入局,举棋胜天半子!”——

作者有话说:[1]出自《论语·八佾》

下章是谁预定的汽车尾气?已经不是尾气喽![坏笑]

虽然但是,小声抽泣,我的小嘟者们,你们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我嘛,怎么忽然不看了!![害怕][害怕]轻轻的来的你们轻轻的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碎][心碎]是谁抛弃了我,是谁!是谁!!啊啊啊【无能狂怒】

好冷啊…心好痛!![心碎][心碎]

二编:好了,因为太悲伤了,脑子都不好使了,明明定时是明天更的,手抽抽挑错日期了……

第40章 尽锁春痕付烬尘

一人独自走在灯火阑珊的长街, 思绪仿佛飘散在世间。

夜色如水,轻轻包裹着他孤独的身影,每一步都踏着重重的寂寞…

谢千弦的心头涌着万千的思绪, 如同这夜空中飘渺的星光, 闪烁不定, 却又遥不可及。

芈浔绝非池中物, 他也是麒麟才子, 自己与他同窗数载,也见识过他的才识,无论自己如何自傲, 也必须要承认,面对这样的对手, 他不能心软。

心软,就会失误, 一旦失误, 便是万劫不复。

他深深叹了口气, 此时, 应当先回太子府的, 可他转变了方向, 有些事,他这个身份不好做,别人却可以。

偌大的瀛国, 有这个身份、立场去做这件事,又不让瀛君起疑的, 只有沈砚辞。

……

夜幕降临,寝殿内烛光有些昏暗,却掩盖不住屋内旖旎的氛围。

“沈兄, 你可是睡下了?”谢千弦轻叩寝殿门扉,他在外等了多时,可印象中,沈砚辞不是如此失礼的人。

屋内的沈砚辞却是闻声骤惊,身后之人的动作也随之一滞,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慌乱,沈砚辞就紧紧盯着那扇门,只要一点轻微的动作,都能在此刻将他彻底杀死。

“沈兄?”谢千弦再唤了一声。

“没…啊!”

屋内的动静突然变得奇怪起来,一声惊呼伴随着阵阵压抑的喘息传入谢千弦耳中,他心中纳闷,担心沈砚辞出了何事,却又顾虑着擅闯他人寝殿终究失礼,一时间便站在门口犹豫不决。

“沈兄,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沈砚辞紧咬着牙,不愿再出声,只能受下背后那人强加给他的屈辱,也庆幸李寒之是识礼之人,终究没有贸然闯入。

他被这样的折辱的逼出了一身汗,身上衣衫被尽数扯碎,而后面那人欺身蛮横地压下来,二人肌肤相触,黏腻不堪。

韩渊拉开他咬着的胳膊,力道十分强势,贴在他耳边,带着丝戏谑:“想说什么?”

沈砚辞被这一下打的猝不及防,几欲惊呼,却被他的话语生生扼住:“怎么不继续说?”

沈砚辞眼前晃然,在骊山大营见到韩渊的那一面,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从齐国回到瀛国,韩渊也不会放过自己…

他以为,韩渊再恨自己,也不会做出比上次更诛心的事…

他以为上次他那般待自己,已是极限了…

可现下他才真正明白,原来他从来不了解韩渊,不知他若是恨一个人,竟是可以将恨意做到此种程度…

同是男人,他却要自己像个小馆一样承欢,那疼痛如此清晰,他知道,他这辈子,都彻彻底底毁了…

什么泉吟公子,寒门之光,皆如镜花水月,因韩渊而生,也因他而灭。

面对沈砚辞的沉默,韩渊轻笑一声,满是嘲讽,而后将他翻了身,竟是面对着面。

被再次这样屈辱的对待,沈砚辞痛苦的闭上了眼,紧咬着唇不愿发出一点声音,无法,也不愿在这种时候看见韩渊的脸。

“问你话,你就答。”韩渊强行扳正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眼中的狠厉让他失去了理智,却在看见沈砚辞因疼痛而微争的眼眸时,他有一瞬的恍惚,随即俯身吻了上去。

二人皆不着寸缕,在欲望中沉浮,身体滚烫如火,内心却冰冷如霜,但这一吻,却如同狂风骤雨中的闪电,让一切变得混乱又炽烈。

韩渊只需一手便能禁锢住沈砚辞,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唇齿间却纠缠不休,仿佛原始的野性被彻底唤醒,动作愈发猛烈而急促…

沈砚辞心中在极力抗拒,但已被吻得麻木的唇舌却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索取。

原本水面平静的涟漪被乱石纷扰,激起层层波澜…

“扑通…扑通!”

伴随着落石撞破水面的声响在耳边不停的回荡,韩渊一手顺势托起了沈砚辞,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又在这羞辱之间带着丝难以察觉的情欲,在这副躯体上四处游离,点燃一寸寸焚毁这人尊严的火。

沈砚辞很快在这样的折磨下溃不成军,他的心痛极了,甚至了忘记了呼吸,只感到眼角滑过一滴不争气的眼泪,咸涩得像是把半生积攒的泪水都融了进去。

“为什么”破碎的尾音被碾碎在交错的喘息里,无足轻重,轻到韩渊甚至没有听见。

可他只觉自己此刻像片枯败的竹叶,喉间腥甜翻涌,五脏六腑都在绞痛,那些曾随韩渊一起踏遍的青山,那些秉烛夜谈时勾勒的治水图,那些说要带百姓开凿的运河,那些说要治世的变法,此刻都化作利刃剜进胸腔。

他渴望的未来里,天下太平,仍有韩渊,可这一切都不会再出现了,他的抱负错的彻底,若非是错的彻底,怎会变成这样?

可转念间,他又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才会在这样的折磨下感到一丝对面那人的情意,正从这个湿热又疯狂的吻传递过来。

他茫然的想着,还是说人本性如此,韩渊看着自己不受控的堕落,自是十分痛快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床上的被褥都错了位,积压的褶皱越堆越高,疼痛在这刺激下早已不知所踪,他近乎可怕的意识到,自己这副身体正在享受这样的屈辱。

他微微回过神来,这才察觉原本韩渊按着自己的手早已松开,如今正环抱着自己,这番景象,好像真是两个彼此相爱的人共赴云雨,可那人明明恨自己入骨。

“…唔…”再次迎上韩渊的吻,他早已被磨去了锋芒,身下已被调教的无力,这样激烈的云雨,若是心中有彼此,便是欢爱,所以即使带着恨,依旧是销魂。

“沈兄?”

“!”

沈砚辞这才惊醒过来,原来李寒之没走么?动静这般大,他不可能没听到什么…

韩渊丝毫不在意这一点,似乎刻意要让门外之人知晓他们在干什么,弄出的声音愈来愈大,每一次撞碎池水的平静,都伴随着毫不压抑的喘息,整个寝殿都被这股疯狂而绝望的气息所充斥。

沈砚辞彻底慌了神,艰难开口:“我…没事…唔…”

“若有事,明日…我自去拜访太子…殿下…”

门外的谢千弦早听到些奇怪的动静,只是看沈砚辞平日为人,又不像是会耽于这事的人,不过他人的私事,自己也不好多问。

谢千弦最后的声音在沈砚辞耳中已模糊不清,他紧攥着被褥,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向韩渊屈服。

“…呜!”沈砚辞要紧了唇,几乎是哀求,却仍想守住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喉间发出呜咽的声音,却是一个:“…滚…”

韩渊因着这个“滚”字愣神片刻,于是愈加暴戾,满室都回荡着沈砚辞竭力压抑的喘息,他几乎要哭出来,可身体的反应太难控制了,他想,他绝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投降。

于是他紧咬着唇,企图用疼痛让自己分心,嘴唇咬出了血,可是依旧没有用,那抹嫣红在暗中是那么刺眼…

韩渊似是打定主意要看他受辱,二人较劲一般牵扯一会儿,韩渊便发了狠,之前留给沈砚辞那错觉般的情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带着怒火的咒骂:“沈砚辞,你清高,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就与你这么重要?”

“回答我!”他疯了一般吼着,可身上的动作却毫不含糊,“难道我韩家满门,都比不上你那道貌岸然的功名!”

“韩渊…”沈砚辞在恍惚中看着身上人扭曲的脸庞,终于醒悟,从头到尾,这都只是一场纯粹的报复…

在这场情欲的漩涡中,唯一的真实,唯有恨。

“你杀了我吧…”他无力地呢喃,声音中满是绝望。

韩渊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爆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将这份短暂的宁静撕得粉碎,“杀了你?”

“我会的…”

“但沈砚辞,我不会让你一死了之,我要慢慢的折磨你…”

“我要看到那清风霁月的泉吟公子,跌落到尘埃里…”

言罢,他在沈砚辞耳边留下最后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如同利刃,刺入沈砚辞的心扉…

“就如我一般。”

……

回到寂静的太子府,谢千弦先去找了萧玄烨。

寝殿内,萧玄烨已脱了外袍,正坐在床头,似乎正想着什么事出神,谢千弦看了也心疼,于是缓缓上前,露出一个笑容,说:“殿下今日折腾许久,早些休息吧。”

萧玄烨低头看他,见他微笑着,便问:“说了什么?”

“…”谢千弦手中动作一顿,再抬眸时,既是担忧也是不舍,“问小人,觉得侍读这个职位如何。”

萧玄烨也听出瀛君这么问的用意,继续问:“你怎么答的?”

谢千弦垂下眸,轻轻一笑,还带着些腼腆,“小人,不是回来了吗…”

这样的意思太过直白,但李寒之好歹是文试状元,瀛君这样问是在给他机会,及时止损,他还会有大好的前程,可他却愿意跟着自己耗死。

他想起这些天的相处,那三次缠绵的亲吻,问:“太子势弱,给你机会,你怎么不走?”

谢千弦捧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望着他,也带着丝安慰,“小人不是说过,小人,先想依附殿下,再想出人头地…”

谢千弦忽然倾身,发梢扫过对方腕间,他在这个近乎虔诚的姿势里轻笑:“殿下在哪,我就在哪…”

这句话回荡在萧玄烨耳边,久久不能消散,待反应过来时,他早已反握住了李寒之的手,拇指摩挲着那人的手背,不知是在思索还是什么。

他一个人,实在太久了,久到在这些岁月里,他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一个太子的躯壳。

金麟跃海逐风途,萧玄稷还在的那几年,他还年幼,可这些年他时常试着去想,若如今日萧玄稷还在,该是何种光景?

想必所有人都得偿所愿了…

背后的宗室,太傅,武将,文臣,甚至是瀛君,他现今得到的这些期许曾经都是萧玄稷的,他像是偷了谁的东西,却必须守着这个东西,拼了命的守着…

他已记不清儿时的抱负是什么了,只记得自己如今该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太子之位,守住嫡系最后一点尊严。

可李寒之的出现像是一场梦,有时候真实的不像话,有时候又飘渺的抓不住,在这人间,多了一个让自己为之停留的理由。

萧玄烨其实已经心安,却还是像孩子般像追问:“真不后悔?”

谢千弦摇摇头,“殿下说,要待小人好些,小人,当然也要待殿下好,小人希望,殿下可以像信任夜羽楚离一般,信任我。”

衣袖滑落,萧玄烨看见了他手上缠着的绷带,这是为自己受的伤,“你想同他们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

想要同他们一样的信任,也想要同他们不一样的感情,萧玄烨若是连这话都听不明白,怕也是白活了。

像是落叶归根,又似破镜重圆,他真实的感觉到,自己这一颗心在沉寂多年后又为一个人跳动,而不是一个冰冷的身份。

心中暖流涌动着,脸上却依旧矜持,萧玄烨问:“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说着,谢千弦眉头轻皱,垂下眸,眼中闪过一丝微妙,转瞬即逝,“只可惜,殿下的金错刀,小人好不容易才写的有几分像,往后,怕再也写不出了…”

听着他这话,萧玄烨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也在谢千弦意料之中。

这件事始终是根刺,哪怕一场苦肉计,谢千弦自愿放弃了这门绝技,可痕迹又岂能轻易抹去?

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主动提起这件事,既是坦诚,也是臣服。

萧玄烨不知是怎么想的,也许一番真情流露真有几分作用,又或许他已经不打算追究,只是回一句:“接下来几天都闲的慌,我亲自教你写。”

“好。”——

作者有话说:叮!终于安全下车啦[捂脸偷看],但还是且看且珍惜!趁早看叭呜呜[爆哭]

(当你知道删了快1000字[裂开]和审核大战10个回合,惜败惜败,主要是后来的审核每次都快要一个小时,战线拉的特别长!!不是我不更呐,是我实在实在发不出来[爆哭][爆哭]我改的已经快不认识字了[爆哭],小的错了,小的这回真的老实了[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