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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1 / 2)

第51章

安芷芸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走到了杨启宗的院子前,正要转身返回,忽然前方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她顿时停下了步子,侧头向院门口望去。只见李雪菁的丫鬟扯着另一个丫鬟的袖子,争辩道:“你这丫鬟太无礼了,泼湿了少夫人的裙角,竟连个道歉都没有!”

被扯着的丫鬟手中拎着一个铜盆,推搡对方尖声辩解:“我哪有!明明是少夫人自己踩到水坑才湿了裙角,关我何事?”

“就是你!我都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

二人拉扯推搡不休,看得安芷芸眉头直皱:这国公府的丫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敢在主母面前这般放肆?她正想走上前,院子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魏芊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芊月穿着一件精致的鹅黄春衫,衬得她身段玲珑,面若桃花。她慵懒地走上前,并未给李雪菁行礼,而是直接冷脸训斥自己的丫鬟:“何事大呼小叫的!还让不让人安生了?”

李雪菁的丫鬟上前道:“魏姨娘,你那丫鬟泼湿了少夫人的裙角,非但不道歉,还顶撞少夫人。”

“哦。是吗?”魏芊月挑眉,慢悠悠又往前走了几步,“少夫人,别和小丫鬟一般见识,我替她赔个不是,这样行不?”

李雪菁不想理会,抬脚正想走,魏芊月却突然身子一软,如弱柳扶风般倒在了地上。李雪青一愣,还未反应过来,魏芊月已抹着眼泪哭开了。

“夫人,是我的错,是我没管叫好丫鬟,可我都给你道歉了,你为何还打我?”

李雪菁脸色一白,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巴结道:“我…我何时打你了?”

“呜呜…少夫人,我也是要脸面的人,你当众当打我,羞辱我,你让妾身还怎么活?”

魏芊月委委屈屈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她的丫鬟更在一旁边帮腔叫嚷:“少夫人,你太过分了,回头我定要告诉大少爷。”

面对魏芊月拙劣的表演,安芷芸看不下去了,她大步走了过去,挡在了李雪菁跟前。

魏芊月见安芷芸出现,先是一怔,随即抹泪啜泣道:“世子夫人来得正好,给妾身评评理,少夫人打我,羞辱我。”

安芷芸翻了个白眼,冷声道:“我说魏姨娘,你能别演了吗?我刚才一直站在院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少夫人连一根手指头都没伸出,她怎么推得你?”

“我……”魏芊月没料到安芷芸是冲着自己来的,一直语塞。

“你当别人都眼瞎吗?明明是你自己佯装摔倒的,还张口便是诬陷。”

安芷芸冷笑一声,又道:“再说了,就算大少夫人推一下又你怎么了?你只是一个妾室,如同一个贱婢,哪怕发卖了你,你也得受着!”

这话像把利刃,一刀刀刺在魏芊月的心窝上,她知道安芷芸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妾室身份向来低贱,要打要骂甚至发卖都是主母说了算。可她不一样,杨启宗夜夜宿在她的房中,她将来可是要做少夫人的。

正当恍惚之际,耳边又传来安芷芸声音:“你刚才诬陷主母,罚你在此跪一个时辰,若你不服气,咱们可去国公夫人面前评评理。”

魏芊月被训斥得无话说话,气得浑身发颤,脸色惨白。在安芷芸霸道的气势下,她不甘地跪了下去,心里却是生出一股子怨恨来。

安芷芸说完,转身去拉李雪菁的手。李雪菁的手心冰凉,指尖微颤,安芷芸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将她带回了东厢房。

二人进入房中,虽是在自己房中,李雪菁却显得很是局促,她身子前倾坐在罗汉床上,姿态僵硬。

安芷芸却温和问道:“大嫂,我可以讨盏茶喝吗?”

“可…可以。”李雪菁吩咐丫鬟,“去奉茶。”

丫鬟眉间却带着一丝畅快,连声应道:“是,婢子这就去。”

茶端上来后,屋内气氛依然沉寂。安芷芸小口喝着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雪菁的神情,只见她神情木讷,手指紧张地攥着帕子。

安芷芸轻声提醒:“大嫂,你不喝茶吗?”

“哦。”李雪菁回过神,僵硬地端起茶盏。

这时,响起一声叩门声,屋外丫鬟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少夫人,大少爷回来了。”

安芷芸只见李雪菁身子轻微一晃,随后手中的茶盏掉到地上,应声而碎。

李雪菁察觉失态,慌忙站起身给安芷芸道歉:“不好意思…失…失礼了。”

安芷芸也站了起来,掏出帕子帮她擦拭衣服上的水渍,关切问:“没烫着吧?”

“我…我没事。”李雪菁的眼神有些闪躲。

话音刚落,房门突然重重被推开,杨启宗阴沉着脸走进屋子,正要开口说话,却瞧见安芷芸也在屋内,不由地怔住了。

随即他脸上阴郁如潮水般迅速退去,转而换上了一张温润和气的脸:“不知弟妹在此,唐突了。”

“我是来和大嫂说说体己话。”她说着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脸上露出歉意,“抱歉!大哥,刚才不小心摔碎了你屋里的茶盏。”

杨启宗客气道:“不碍事,一个茶盏而已,莫伤着弟妹才好。”

安芷芸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便不叨扰了。”

杨启宗却显得很热情:“弟妹有空可以常来坐坐。”

安芷芸点头应下,走到门边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开口:“对了大哥,院中跪着的魏姨娘是我责罚的,因为她刚才言行冲撞了我。”

杨启宗一愣,随后面色立刻恢复如常,温声道:“是我院中的人不懂事,弟妹,你随意处置便是。只是这几日她身子不大好,刚才我已让她回房,明日我让她到你跟前赔罪。”

“那倒不必。”安芷芸顿了顿,表情意味深长,“大哥,你这位姨娘心思过于玲珑了。”

她的话带着讥讽,一点没给杨启宗留面子,说完朝屋里二人笑了笑,转身出了屋。

院中,果然已没了魏芊月跪着的身影。安芷芸撇撇嘴:看样子,杨启宗对这个小妾倒是疼爱。

屋内,房门关上的一刻,杨启宗脸上的温润顿时一扫而空,他阴沉着脸走到李雪菁面前,冷声问:“刚才她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李雪菁面对杨启宗时,神情却是异常的平静,她目光空洞直视前方,声音清冷:“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

“哼!我告诉你,少摆这种臭脸给我看,你这装清高的样子,我看着就讨厌!”

杨启宗说着,伸手向李雪菁探去,触到她的脸摩挲了几下,紧接着开始轻轻拍打起来,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李雪菁却始终没有动,很快她的脸颊上浮现出几道红痕。

“瞧瞧你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床上也无半点生气,像个死人。”

他羞辱着李雪菁,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一怒之下,他猛地拽住李雪菁的头发,一路将她拖进了里屋拽到床边,又将人狠狠摔在床榻上,随即压了上去。

李雪菁终于有了反应,挣扎叫喊起来,可她的力气终究敌不过人高马大的杨启宗。尖叫声夹杂着衣物撕裂的声音,使杨启宗越发亢奋。他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颈,另一只手仍在她身上粗暴游走。

渐渐地,她呼吸困难,如同一条离了水濒死的鱼般,奄奄一息。最终她放弃了挣扎,眼泪无声无息地从眼角滑落。

杨帆之察觉身下人没了反应,顿时兴致全无,他松开手,狠狠地扇了李雪菁两个耳光,低声咒骂了句:“无趣!”

杨启宗走后,李雪菁仍如死了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直到门外丫鬟进屋,看到眼前场景,心疼地上前扶起她,抱着她痛哭,她的指尖才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想死,她真的很想死。

三日后,是安芷芸是回门的日子。国公府门前,两辆马车已准备妥当。前一辆沉香木精雕细琢而成,华美典雅。后一辆载满精心备下的各色礼物,从珍贵的玉器到精美的绸缎,应有尽有。

巳时,杨帆之扶着安芷芸上了马车,二人相对而坐。马车启动,缓缓往将军府方向前行,路过紫川大道时,沿街商铺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

安芷芸掀开帘子,恰好瞧见一个孩童举着冰糖葫芦路过。阳光下,那串糖葫芦晶莹剔透,红艳欲滴,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杨帆之掀开另一侧的车帘,唤来福到了跟前,吩咐了几句。没一会儿,来福便将一串冰糖葫芦递进车厢。

杨帆之接过,递给了安芷芸:“来,尝尝。”

安芷芸微微一怔:“给我的?”

她接过咬了一小口,一股清甜在口中化开。杨帆之眼含笑意看着她吃,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递过冰糖葫芦问:“你要吃吗?”

“我不吃。”杨帆之说着伸出手,轻柔替她抹去嘴角的糖屑,“吃得满嘴都是,和个孩子似的。”

指尖触到她唇边的瞬间,让她停下咀嚼,她怔怔地看着杨帆之,心头不知怎地泛起了一丝莫名的甜意,竟比口中的糖葫芦还要清甜几分。

杨帆之见她发怔,温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慌忙移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假装欣赏风景。刚才杨帆之下意识的举动,上一世经常会发生,只是那时她从未察觉有什么不妥。

直到重活一世,她才惊觉那些被自己忽视的瞬间,藏着他多少不动声色的善意和温柔,这份善意并非刻意之举,而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教养。

将军府门前,安止墨和安止砚早已候在石阶前,见国公府的马车驶来,忙迎了上去。杨帆之先下车,转心小心地扶着安芷芸下了马车,与门口众人一一行礼。

进入将军府,二人拜见安忠禄后,杨帆之留在厅中叙话,安芷芸往后院去找秦令婉说话。

不料走到半道,守门小厮前来禀报:“世子夫人,府门前来了个女子,说是来找世子爷的。”

第52章

安芷芸顿住步子,略一迟疑,转身跟着小厮往大门口走去。

到了府门前,小厮指着不远处一个红衣女子,压低声音道:“世子夫人,就是那女子,口口声声说要见世子爷。”

安芷芸抬眼看去,只见那女子穿着一件石榴红罗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半透的抹胸下春光若隐若现。衣料虽上乘,可惜脸上脂粉厚重,加之发间珠钗累赘,浑身透出一股风尘气。

安芷芸走了过去,一股浓烈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那女子见她走近,斜睨着眼上下打量她,尖着嗓子先开了口:“你就是世子夫人?”

安芷芸在离她五步处站定,声音清冷:“你是谁?找杨帆之有何事?”

女子翘着兰花指理了理鬓边的发丝,唇角一勾,媚笑起来:“我呀?我是世子爷的心尖上的人儿,他将我安置在紫川大道南面的幽兰巷里,说是会纳我入府的,可我已有好久没见他了呢!”

幽兰巷?安芷芸心中一惊,上一世,她所知杨帆之养的外室就住在幽兰巷里。

女子见她不说话,扭着腰走近两步,继续道:“我前几日打听,才知世子爷成了亲。难怪这么久不来…唉!既然他都有正头夫人了,那我的名份总该定下了吧?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这女子看上去至少二十七八,却故作娇态,一声“姐姐”叫得又甜又腻。安芷芸强忍着心头涌上的恶心,冷笑一声:“名份?你既然是他心尖上的人,你怎么不去国公府找他?却来我们将军府?”

“我也想啊!”女子娇嗔一声,“可是国公府守门小厮一见我就撵,还恐吓说要是敢闹事让我吃官司,所以今日我听说他陪夫人回门,便来这儿碰碰运气。”

女子声音尖细,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很快,人群越聚越多,围成一个圈子对他们指指点点。

女子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作势就要朝安芷芸跪下磕头,逼她给个名份:“我的好姐姐,你就收下我吧!不然我便是没了活路呀?”

安芷芸岂会让她得逞,当即让身后丫鬟将她架住,语气讥讽:“你不是想见他吗?想要名份吗?好!我成全你。”

她转头吩咐门房小厮:“去请世子过来!就说,他养在外头那只金丝雀找上门来了,让他亲自过来领回去!”

门房小厮一路小跑至大厅,向杨帆之禀报世子夫人有请,至于让他捎的那番话,他瞧了瞧厅内安忠禄等人,终究没敢说出口。

杨帆之也并未多想,跟着小厮去了。一旁被强行陪客的安止砚早就坐不住了,正好借这个机会,抬脚跟了上去。

到了府门前,杨帆之着实被眼前的热闹场景吓了一跳。台阶下已聚起几十人围成一个半圈,正对着中间一名红衣女子议论纷纷,而安芷芸则站在门阶上,面沉如水。

他走近安芷芸,轻声询问:“这是发生了何事?”

安芷芸指了指红衣女子,声音冷淡:“找你的。”

杨帆之疑惑,略一迟疑还走上前问:“姑娘,是找在下?”

女子的目光在杨帆之身上轻佻地扫了一遍,掩口笑道:“长得倒是俊俏,可我不找你,我找国公府世子。”

杨帆之蹙眉:“我就是国公府世子杨帆之。”

“啊?”女子瞪圆了眼,“你是世子?那…他又是谁?”

杨帆之的眉头又拧紧了几分,他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又问:“你说的‘他’是指什么人?”

“上月,就在上月,他还夜夜搂着我,说会给我名份。”女子情绪激动,声音不由得拔高,“我问他家世,他支支吾吾不愿明说,我便花了钱去牙行查,牙行的人告诉我,那宅子是国公府世子名下的。”

“是哪一处宅子?”杨帆之追问,他城中私宅众多,大多都交给牙行打理。

“还能哪一处?不就是幽兰巷里的二进宅子嘛,我都住了快三个月了。”

女子说完,情急之下拉扯住杨帆之的衣袖,假意哭道:“我不管,那宅子既是你的,你定和这事脱不了干系,今日必须得给我个说法!”

她这是找不着情郎,打算顺势攀扯上国公府世子。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这世子爷不但身份尊贵,相貌还生得俊朗,若能就此赖上了他,往后可都是享福的好日子。

这时,安止砚正好从府内出来,见杨帆之和一陌生女子当众拉扯,忙向围观者打听发生了何事,众人七嘴八舌地说,这是外室找上门来了。

安止砚一听,这还了得?顿时怒从心中起。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二话不说揪住杨帆之的衣领,对着他的面门挥手就是一拳。

安芷芸见状连忙阻拦,可奈何她二哥的动作太快,等她上前将人拉开,杨帆之的脸上已经挨了好几拳。

“二哥!”安芷芸厉声道,“谁让你打他的!”

“小妹,他外室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护着他?”

“这事还没查清楚!”

“这还不够清楚?人都到眼前了!”

那女子见安止砚气势汹汹,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捏着帕子怔愣在原地,连装哭都忘了。她心中发怵,不敢再上前攀扯,缩着身子想溜进人群。

杨帆之见状,顾不得脸上的火辣辣地疼,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沉声道:“你不能走,你若走了,我便说不清了。”

“小妹,你瞧瞧!他还舍不得让这外室走。”安止砚急得又要上前揍人,“你别拦着我,今日看我不揍死他!”

杨帆之没理会安止砚的叫嚣,唤来小厮来福低声吩咐了几句。来福领命,匆匆离去。约莫过了两刻钟,来福赶着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黄川逸刚下马车还未站稳,迎面就挨了杨帆之两拳,他捂着鼻子,怒道:“你疯了?”

“这是我今日替你挨的,现在还给你!”杨帆之说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红衣女子面前。

女子见到黄川逸,眼睛顿时亮了,她哀哀戚戚地上前缠住他的胳膊,语带娇嗔:“杨郎,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杨郞?”杨帆之皱眉,冰冷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黄川逸。

黄川逸怕再挨杨帆之的拳头,缩了缩脖子忙后退几步,拉开了些距离,讪笑道:“随口诌的姓氏,巧合,巧合!”

“我好心借你宅子,你倒好,天天顶我的名头招摇撞骗!”

“哪有?”黄川逸极力辩解,“我只说了我姓杨,别的什么也没说。”

“这事,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

“我不是解释了吗?”

黄川逸的视线无意扫向门阶,这才发现那里还站着安芷芸兄妹,再瞧杨帆之脸上的淤青,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他露出一张谄媚的笑脸,躬身小跑到安芷芸跟前,假意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弟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事纯属误会,那婉娘是我的人。”

安芷芸沉默不语,安止砚冷哼一声,语气怀疑:“她真是你养的外室?该不会是特意让你过来替他解围的吧?”

“当然不是!”黄川逸看了一眼身后的婉娘,“她是我三个月前在绮梦楼新买下的,绮梦楼里有我签的脱籍文书,你们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他说着抹了一把淌下来的鼻血,极力保证:“我这人…是怜香惜玉了些。但此事,真和帆之一点关系都没有。”

安止砚斜睨了杨帆之一眼,说了句风凉话:“有这你种朋友,他今日这顿揍,倒也不算白挨。”

黄川逸心里憋着股火气,但面上仍是堆着笑容赔礼道歉,他知道今日若不将这对兄妹哄好,往后杨帆之这个朋友他也别想要了。

最终,黄川逸带着婉娘走了,安止砚冷哼一声也走了。围观众人见已无热闹可看,全散了个干净。

府门前,只剩安芷芸和鼻青脸肿的杨帆之,二人静静对视片刻。最后,杨帆之走上前,一言不发拉起她的手进了府门。

安芷芸被他拉着,犹豫片刻打破沉默:“不好意思,我二哥性子冲动,我代他向你赔不是。”

“呵…”杨帆之自嘲地扯了扯唇角,“这小子都揍我多少回了?回回下手没轻没重的。”

“上一世,你养外室的事……”

安芷芸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帆之急急打断:“我绝没养过,那都是黄川逸干的好事。”

他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和紧张,见他这般模样,安芷芸“噗呲”一笑:“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我都被冤枉怕了。”杨帆之叹了口气,“这种事我并不是第一回遇上。前年八月,有个怀了身孕的女子,拿着一块玉佩找到国公府,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外室。因争辩不清,最后她还跳到护城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又道:“事后我问过黄川逸,他对天发誓那女子绝不是他的外室,否则天打五雷轰。”

安芷芸听罢,心头猛地一跳。那女子是她当时为了搅黄杨帆之和秦令婉的亲事,特意雇来戏班的花旦假扮的。

“不过…”杨帆之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那女子倒也算帮了我,若没有她,我无法从那门亲事中脱身出来。”

他一路拉着安芷芸的手,走到大厅前仍舍不得松开,突然他纳闷问:“你的手怎么越来越凉?你冷吗?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不冷。”安芷芸尴尬挤出一丝笑容,慌忙抽回了手。她哪里是冷,她分明是心虚。

第53章

安芷芸忙转开话题,目光落在杨帆之青紫的脸上:“你的脸没事吗?要不要上些药?”

“无事。”杨帆之忽然生出几分玩笑心思,“等会儿岳父问起我的脸是怎么伤的,我便说是你揍的。”

安芷芸微微一怔,她倒不怕父亲责怪,只是担心回国公府如何向杨老封君交代,出门时还好好的,去了趟将军府便成了鼻青脸肿的样子。

杨帆之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说笑的,不论谁问,我都会说自己不小心摔的。”说着又催促道:“你不是要找大嫂聊天吗?快去吧!”

安芷芸点点头,转身往后院走去,杨帆之却站着没动,目光一直静静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身后的来福见他这模样,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世子,您对夫人一家子也太好了,夫人的哥哥将您打成这样,您都不生气。”

杨帆之收回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这都是我欠她的。”

安芷芸穿过回廊,拐了几个弯便到了安止墨的院子。屋内,秦令婉正坐在窗边做绣活,见她来了,忙放下针线让丫鬟奉茶。

“大嫂,你在做什么呢?”安芷芸拿起秦令婉做的东西细看,发现竟是一件婴儿肚兜,她惊喜道:“这是?大嫂,莫非你……”

秦令婉笑着点头,手下意识地放到小腹上,轻声解释:“已有两个月了,但你大哥怕胎还未坐稳,紧张得不让我说。”

民间有胎儿受胎神庇护的说法,传说孕事未满三个月,若四处张扬会激怒胎神,导致落胎的可能。

秦令婉眉眼间溢满幸福,笑容直达眼底,可见安止墨对她极好。这一世,她被捧在手心呵护,与上一世被困在深宫,落寞孤独无儿无女处境相比,实在是好太多了。

想到她两世的差别,安芷芸打心底的高兴:“大嫂,太好了,恭喜你!”

“谢谢!”秦令婉笑道,“芸儿,你和世子也尽快生一个吧!”

听了这话,安芷芸笑容一颤,瞬间沉默了。她曾今有过一个孩子,可惜那孩子只在胎中存活了两个多月便没了,后来她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

秦令婉觉出安芷芸神色转变,以为她和杨帆之拌嘴了,劝道:“夫妻之间该互相多体谅些,有什么心烦事,不妨和嫂嫂说说。”

安芷芸见大嫂误会,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没什么事,我和…杨帆之挺好的。”

“那就好。”秦令婉点头,又拿起一块棉绸料子,向她征求意见,“你帮我看看,这个做襁褓够软吗?”

从将军府出来已是酉时,霞光将天际染得通红。

马车里,安芷芸一直没有开口说话。杨帆之察觉出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大嫂那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安芷芸偏过头看向车窗外,不愿多说。

许久,杨帆之没话找话道:“下个月,太皇太后要去宝莲寺祈福,需要些官员女眷随行,你想去吗?若想去,我可在名单上添上你的名字。”

安芷芸想了想,回道:“也好,老夫人看我不顺眼,出去躲几日清净。”

“祖母那边你不必理会,我已和她说了,你身子弱不便晨昏定醒,往后除了重要节日,平日都不用给他们请安了。”

安芷芸一怔,她没料到这回杨帆之会为她破了国公府的规矩,可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两人是合作关系,杨帆之觉得不能过多的麻烦她。

想到此处,她淡淡对他笑了笑:“多谢!”

笑容疏离,让杨帆之心头空落落的:“不客气。”

回府后,杨老封君派人传他们去前厅用膳。二人回屋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去了前厅。

厅内烛火通明,二人给长辈行了礼。当杨老封君看到杨帆之脸上的青紫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帆儿,你的脸是怎么了?”

杨帆之轻咳一声,撒谎道:“下马车时不慎滑倒摔了一跤,并无大碍。”

杨老封君又看了几眼,没再追问,心底却暗自起了一股火气。这伤分明是被人打的,孙儿竟为了遮掩实情而诓她,也不知在将军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冷声向身后丫鬟道:“吩咐下去,今日随行的下人伺候不周,各领二十板子,罚俸一个月。”

杨帆之蹙眉:“祖母,是我自己不当心,与下人无关,您就别罚他们了吧?”

“我还没说完!”杨老封君目光一转,又将矛头指向了安芷芸,“还有你!出门在外,未能照顾好夫君,有违妇德,罚你抄写《女诫》十遍,以示警戒。”

安芷芸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只是来国公府合作的,何必受这种窝囊气。

于是她上前一步,微笑问道:“祖母,孙媳愚钝,实在想不明白夫君摔跤,为何要罚孙媳抄写《女诫》?这《女诫》中,似乎并未有教导女子如何防止夫君摔跤呀!”

杨老封君被安芷芸这一问,顿时一时语塞。她本是想借机给安芷芸一个下马威,哪知竟被对方伶牙俐齿地反将了一军。

她正要开口再训斥,却被杨帆之打断:“祖母,咱们用晚膳吧!孙儿都饿了。”

一旁国公爷杨棣从看热闹中回过神,忙打圆场:“对,对,母亲,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先用膳,旁的事一会儿再说。”

杨老封君憋着一肚子火,对这个孙媳妇越看越厌恶。她觉得,孙儿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自己,都是这个女人在背后挑唆,所以她得想个法子改变这种局面。

转眼到了四月,宫中将太皇太后祈福仪式定在十五这日。十四这日辰时,去宝莲寺祈福的队伍从皇宫出发,浩浩荡荡一路向北而行。

车马行了二十里路,一行人赶在午时前到达了宝莲寺。

安芷芸和杨帆之同乘一辆马车。马车停稳,杨帆之先下了车,随即转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安芷芸下来,那体贴谨慎的样子,好似伺候主子的小太监。

尊贵的国公世子,康德帝跟前的红人,在自家夫人面前的姿态却如此低微,这情形不但让同行的众位贵女诧异,还让不远处的舒贵妃看红了眼。

这舒贵妃就是章云舒。两年前因算计当时还是九皇子的康德帝,被安芷芸抓住把柄,逼她算计了三公主和亲,后来她和安芷芸虽不再来往,可心中始终梗着一根刺。

康德帝登基后,她由皇子侧妃晋升为贵妃。进宫后,她才发现后宫的生活是如此艰难,圣上嫔妃众多,她不但得不到皇帝的宠爱,还要和皇后刘氏斗得你死我活。

所以当她看到安芷芸被杨帆之小心呵护的样子,原就横在心中的那根刺变成了一把尖刀,扎得她心头阵阵抽痛。

凭什么那个心思恶毒的贱女人能嫁给国公府世子?能得到宠爱?能得到她没有的东西?她越想越恨,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身侧小宫女手臂里。

小宫女手臂上已被掐出血痕,却不敢出声,更不敢缩回手。她低头扶着章云舒往前走,因臂上疼痛分了神没留意脚下,被小石块绊了一下,好在她反应极快,迅速调整好前倾的身体,站稳了脚跟。

虽只是个小意外,可章云舒还是停下了步子,随即抬手狠狠扇了小宫女一个耳光,厉声骂道:“贱婢,路都走不好。”

小宫女连忙跪下,语带哭腔求饶:“奴婢该死,求娘娘恕罪!”

众人听到动静,纷纷侧目,安芷芸也转头看了过来。她只瞥了一眼,随后给了章云舒一个轻蔑的眼神,便不再理会,跟着杨帆之转身离去。

可那一眼中的嘲讽,如针尖般再一次扎进了章云舒心里,她气得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跪在地上的小宫女察觉到头顶上方山雨欲来的怒气,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章云舒盯着安芷芸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又阴沉地转向远处护送队伍的金吾卫统领谢镇骁,良久,眼底慢慢浮起一层阴鸷的寒光。

午后,众人用完午膳,各自入住寺院后的厢房。安芷芸小憩醒来时,已是申时。红裳和翠袖便推门进屋,红裳端着铜盆,翠袖手中捧着一大把栀子花。

“夫人,好看吗?是世子爷命人送来。”翠袖笑盈盈将花捧到安芷芸跟前。

花朵清雅,芳香扑鼻,安芷芸伸手摘了一朵放在手心端详。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两年前也是在此地林中折梅时,遇见杨帆之的情景。那时的杨帆之明明也是重生的,却装得不认识她……

想起旧事,她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花瓣,随口问道:“世子呢?”

红裳拧了湿帕子走上前:“世子爷刚下山去了,说今夜还有事要办,会晚些回来,让夫人您先休息。”

安芷芸接过帕子,点头道:“好,知道了。”

当晚,太皇太后赐了素宴,众随行贵女一同在寺院侧殿用膳。虽是素斋,却做得十分精致,菜色清雅,入口清淡却不寡淡,令人齿颊留香。

用完膳,宫女给众人奉上茶。一名宫女端着茶托走到安芷芸身边时,突然脚下一滑,托中的茶盏倾倒,茶水顿时全泼到了安芷芸身上。

第54章

暮春,衣着轻薄,安芷芸前襟顿时湿了一大片,月白色的衣服几乎半透明地紧贴在皮肤上,衬得底下的水色的肚兜若隐若现,好不狼狈。

小宫女慌忙跪下道歉,红裳忙取了帕子递上。安芷芸接过帕子,遮住胸前春光,随后起身给太皇太后行了个礼,退出席间。

等安芷芸退了侧殿,章云舒给角落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会意,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很快,小太监追上了前方主仆二人,躬身行礼道:“太皇太后命奴才来给夫人引路。”

安芷芸来过宝莲寺多次,无需他人带路,可若推辞,不免拂了太后的好意,于是她点点头,由太监领着往后院走去。

可走着走着,她觉出不对劲来了,这太监并未带他们走主道,而是绕着东面的林子走。她停下了步子,和红裳对视一眼,在红裳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小太监察觉身后的人没跟下,回身忙笑着解释:“夫人,主道上宫人正在摆放明日祈福的器具,恐惊扰到您,奴才才带您走这条道。”

这番话并未能让安芷芸打消疑虑,她带着红裳转身想往回走。

小太监见状,忙上前躬身拦住了她的去路,语气焦急:“夫人您别走啊!您若走了奴才不好交差。”

“烦请公公回禀太皇太后,我自己回去便可。”

安芷芸话音刚落,只见小太监忽然挥手一扬,一团白色粉末直扑她面门,瞬间迷了她的眼。

红裳大惊,想上前去拉开安芷芸,不料身后闪出一道黑影,猛地对红裳后颈劈下一个手刀,闷响过后,红裳身子一软,无声地倒在地上。

粉末如雾,在夜色里缓缓散开,好似星尘从苍穹飘落。

在这片混沌中,安芷芸只觉四肢绵软,头脑发沉。她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不能睡,可困意一阵阵袭来,最终意识陷入了黑暗。

小太监慢慢走上前,看着地上二人冷笑一声:“可惜呀!奴才没法替您回禀太皇太后,因为不是她老人家让奴才来的。”

说完,他一挥手,一边的黑衣人立即抗起安芷芸往后院厢房而去。

众人都在前院侧殿,后院厢房异常安静。黑衣人按指示将安芷芸带入事先备下的厢房,房内早有宫女在此等候。

办完差事,黑衣人刚出房门没走几步,一柄长剑已无声无息地横在了他的脖颈处。他心中一惊,竟察觉不到对方半点气息,可见身后是个比自己内力更强的暗卫。

黑衣人自知无力反抗,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随后被逼着向另一个厢房走去。一进厢房,脸上的黑巾被人从后面粗暴扯下,紧接着后膝窝处又挨了一脚,他闷哼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这时,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有人站到了他前方不远处。他正不明所以抬眼去看,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抹明艳的黄色,他吓得一个激灵,立刻如捣蒜般磕起头来。

“圣上饶命…圣上饶命……”

康德帝是为了明日祈福大典时,给太皇太后一个惊喜,特地从后门悄悄进入宝莲寺。刚入厢房没多久,他的暗卫龙一发现黑衣人的踪影,恐危及到圣驾,便将人押了过来。

康德帝在太师椅坐上,轻啜了一口茶,漫不经心问道:“你是那一宫的暗卫?鬼鬼祟祟蒙面出入后院,所图何事?”

那黑衣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哪还敢隐瞒,伏在地上一五一十把事情交代了个干净。

康德帝脸色越听越沉,当听到安芷芸已被迷晕带入厢房时,他猛然起身,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向黑衣人:“好大的胆子!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都敢掳!如今她人在何处?

茶盏正好砸在黑衣人额头,顿时鲜血直流,他顾不得痛,哆哆嗦嗦开口:“回禀圣上,在…在西边第三间厢房。”

话音未落,康德帝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房门,龙一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西边第三间厢房内一片寂静,墙角点了一盏昏暗的灯,摇曳的烛光下,隐约可见屏风后的罗汉床上躺着一个人。

康德帝正想绕过屏风,身后龙一轻声提醒:“圣上,小心有诈。”

“无妨。”康德帝绕过屏风,只朝床榻上的人看了一眼,便转身退了出来,冷声吩咐:“退出去,将门带上,若有人来,不论是谁都不必阻拦。”

龙一迟疑片刻,终是应声退了下去。

随着房门“吱呀”一起闭合,屋内重新陷入寂静。康德帝长吐出一口气,重新转入屏风后,向床榻上的人看去。

昏黄的烛光里,只见安芷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榻上。上身仅穿着一件水色肚兜,腰部以下盖着一块薄毯,露在外面的肌肤似雪。

眼前的春色让康德帝下意识地喉结微动,他上前一步,轻轻将薄毯拉起,遮住底下人儿的身子,随后抱起人往里屋走去。

另一边,谢镇骁刚踏入寺门,便见一个神色慌张小太监,跌跌撞撞向他奔来。对方走到近前时,因没顾及脚下石阶,还被绊了一跤。

他眉头蹙起,迎上前几步,急声问:“何事如此慌张?”

小太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喘着粗气:“谢统领,不好了,后院林子里有刺客。”

“什么?”谢镇骁心头一沉。

这次太皇太后到宝莲寺祈福,金吾卫调出了大半的兵力,已将整个宝莲山都围得固若金汤,白日里更是搜查多次,怎还会出现纰漏?

小太监见他露出犹疑,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急急催促:“谢统领,您快跟我来,万一那刺客躲进厢房伤及太后,后果不堪设想哪!”

看着小太监慌乱的样子,谢镇骁不再迟疑,提刀跟着他匆匆往后院林子奔去。

二人到了后院林中,夜色微寒混着一股草木清香,月色下满园枝影参差,四下却一片静谧,不要说刺客,连只飞鸟都没有。

“刺客呢?”谢镇骁侧目看向小太监。

“刚…刚才还在这儿的。”小太监支吾。

“他没追你?”

“奴…奴才跑得快。”

二人正说着话,林子外忽然匆匆跑入一个女子,那女子穿着月白色裙衫,皮肤白晰,长相貌美。她边跑边回望,好似有人在追她,可她身后并无一人。

谢镇骁的注意力全放在奔来的人身上,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的小太监已经悄悄溜走。那女子见这边有人,直奔这个方向而来。

女子跑到谢镇骁跟前并未停下步子,而是一头扑进他怀中,双手环住了他的腰,娇喘道:“救命,我房内有刺客。”

谢镇骁身子一僵,想要推开,却被女子抱得紧紧的,只得冷声提醒:“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还请姑娘自重。”

女人松了手,但仍紧挨着谢镇骁,解释道:“我是皇后的表妹,是陪同皇后表姐来祈福的,刚才有人进了厢房,我的丫鬟拖住了他,我才跑出来的。”

谢镇骁正想问话,那女子又猝不及防一把抱住了他,他只得冷声喝道:“放开!”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浮起一片水雾,娇声啜泣:“人家害怕嘛!”

这一幕,正好被章云舒刻意引来的众贵女瞧见。他们远远地躲在景窗后,窥视林中一男一女在月色里相拥,那亲热的样子,看得让人脸热。

有人认出那男子是金吾卫统领,而女子一直背对着众人,并不知是谁,可瞧那身打扮,能看出身份并不低。

突然有人低呼出声:“她…她不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吗?”

怕众人不信,又补充道:“你们瞧瞧,刚才世子夫人离席时,穿的不就是那件月白色衣裙?还有那发间那枝蝶形金钗都一模一样,不是她还有谁?”

“你这么一说,那身量姿态确实相似……”

又有人轻声开口:“谢统领从前和这世子夫人可是定过亲?”

众贵女反应过来,纷纷议论:“啧啧!真不知羞耻,各自成亲了还在此幽会,那杨世子不也来了吗?怎么会容她如此放浪?”

“我听说杨世子午后下山了……”

“她这是趁夫君不在,和老相好幽会呢!”

躲在影窗后的众贵女个个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越说越兴奋,越说越不堪,如同市井村妇般唾沫星子横飞,毫无端庄可言。

章云舒见目的达到,心中畅快,面上却蹙眉开口:“太皇太后祈福当前,此等污秽之事绝不能在佛门净地发生。”

“贵妃娘娘说的没错。”众人忙应声附和。

“快看,他们走了,往后院厢房去了。”

章云舒吩咐身侧小宫女:“速去请太皇太后,说有急事发生。”

等小宫女离去,章云舒又转向众人,提议道:“不如我们跟上去,捉他们一个现行,免得他们事后抵赖不愿承认。”

众女眷一听,纷纷称赞:“娘娘英明。”

谢镇骁被引到了西边第三间厢房门前,带她过来的女子称害怕刺客,躲得远远的。他侧耳贴在门上,察觉屋内确有气息流动,猛地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他手摸到腰间刀柄处,警惕地闪身进了屋。

第55章

章云舒领着众贵女匆匆赶到厢房门口时,只见房门紧闭,窗内烛影摇曳。她抬手示意安静,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屋内隐约传来男子轻微的说话声,虽听不清说什么,但温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正在此时,太皇太后由华英姑姑扶着,带着两名小太监缓步走来。她已除去头面首饰,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刚才已经歇下。

众贵女忙按品级自觉站好,纷纷行礼。太皇太后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到章云舒身上,眉头微蹙:“舒贵妃,这大晚上非要请哀家来此,究竟有何要事?”

章云舒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回禀道:“回太皇太后,臣妾和众位夫人亲眼所见,国公府世子夫人和金吾卫统领进入此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此举有污佛门净地,臣妾唯恐触怒神明,致使明日祈福不顺,只得请您过来决断。”

太皇太后听罢,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神色平静:“你确定世子夫人在这屋中?”

“千真万确!”章云舒语气肯定,随后微微侧身,给身后众贵女使了个眼色,“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几位站在前面的贵女连忙低声咐和:“回太后太后,臣女们可作证。”

太后静默房门片刻,终是微微颔首,对身后伺候的小太监吩咐道:“将房门打开。”

“是。”小太监应声去推门。

门被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随着不断扩大的门缝向内探去。屋内晕暗,只有墙角一盏灯闪着橘色的微光,屏风后有一道高大身影晃动,空气里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屏风后的人听到动静,身影一顿,随即绕过屏风走了出来。此人剑眉星目,身形挺拔,正是金吾卫统领谢镇骁。他见门口站着许多人,先是一怔,迅速反应过来,忙单膝跪地给太皇太后行礼。

“微臣叩见太皇太后!”

“起来吧!”

太皇太后说完,由华英姑姑扶着进入屋子,章云舒紧跟其后,其他人并未进屋,只是挤在门口,一个个伸长子脖子向内张望,眼底闪着八卦之光。

屋内的龙涎香似更浓了几分,太皇太后目光扫过四周,开口问道:“屋内只有你一人吗?”

谢镇骁略微迟疑了一下,朗声回复:“禀太后,只有微臣……”

“你胡说!”章云舒立刻截断了他的话,指着谢镇骁厉声道:“我和众人明明见你带着安芷芸进了此屋!此刻你还想抵赖?”

谢镇骁闻言,面色猛地一沉,冷声道:“微臣已娶妻,请贵妃娘娘慎言!”

章云舒见他否定,冷笑一声:“谢统领,我问你,你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出现在此厢房,若不是和她私会行那苟且之事,又是为何?”

她将“苟且”二字咬得极重,执意要坐实这桩丑事,转而朝太后屈了屈身,语气急切:“太皇太后,派人搜查此屋,人定还藏在这屋里。”

“不可!”谢镇骁几乎脱口而出,急急挡在了章云舒面前。

“谢统领阻挠,分明是心中有鬼!太皇太后,臣妾恳请您立刻下令搜查此屋,到时人赃并获,看他们还如何狡辩!”

谢镇骁的阻挠让情况变得微妙起来,连太皇太后神色也凝重了几分。章云舒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局是她设的,如今成败就在眼前,岂容功亏一篑。

情急之下,她竟忘了分寸,越过了太皇太后对着门外太监发号施令:“来人!将里面那个不知廉耻的奸妇给我拖出来!”

突然,屏风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竟和眼前的谢镇骁一般魁梧,章云舒愣了一瞬,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一个明黄的身影从屏风后踱了出来。

“你说朕是…奸妇?”

康德帝脸色阴沉,目光如刀子般扫向章云舒上,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阴冷寒意。

门口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谁都没有料到,看个热闹居然会撞见皇帝。

章云舒也反应过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到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口齿不清道:“圣…圣上,您怎…怎会在此?”

“放肆!”康德帝厉声斥道,“朕找谢爱卿议事,难不成还要向你禀报不成?”

“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章云舒慌忙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那你是何意?”康德帝眼中满是怒意,“身为贵妃,不思修身养德,却如同市井悍妇兴风起浪,胡乱抵毁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名声。不仅如此,更是半夜时分惊扰皇祖母休息,你究竟是何居心?”

“臣…臣妾……”章云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康德帝冷冷垂眸,厌恶瞥了她一眼,下令道:“传朕旨意,贵妃章氏,德行有亏,即日起褫夺贵妃封号,贬为嫔位,即刻送回宫中禁足思过,无朕手谕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禁足思过倒也没什么,可从高高在上的贵妃之位连降两级,沦为嫔位,让这章云舒瞬间崩溃。她猛地抬起头,再也顾不得仪态,哭着跪行到康德帝脚边,死死抓着龙袍下摆,泣不成声。

“圣上!臣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臣妾尽心服侍您的份上,饶恕臣妾这一回吧…臣妾求您了!”

康德帝眉头紧锁,眼中没有半点动容,他朝门边候着的太监挥了挥手。几名太监立即一拥而上,架起瘫软在地的章云舒,拖了下去。

章云舒尖锐绝望的哭喊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得门口仍跪着的众贵女缩着脖子,一个个和鹌鹑似的。

太皇太后倒也没为难他们,语气平和道:“明日还有祈福大典,时辰不早了,你们都散了吧,各自回屋好生歇着。”

众贵女如蒙大赦,忙纷纷跪地行礼,顷刻间走了个干净,谢镇骁也行礼退了下去。

等他们走后,康德帝这才上前扶住太皇太后,恭敬道:“祖母,朕扶您回房安歇吧?”

太皇太后轻轻拍了拍康德帝的手背,慈爱笑道:“不用,有华英伺候哀家就行了,倒是圣上,你怎会深夜出现在宝莲寺中?”

“回皇祖母,朕本想明日祈福大典上现身,给您一个惊喜,不料却被搅合了。”

“呵呵。”太皇太后唇角笑意更浓了些,“圣上你有这份心,哀家很是欣慰。好了,哀家也乏了,先回厢房了,你也早些歇下。”

康德帝躬身行了一礼:“是,朕恭送皇祖母!”

随着众人离去,四下重归寂静,康德帝负手立在廊下,望着半空中清冷的圆月,呼出一口浊气。他静立片刻,才转身踱着步子往屋内走,进门前轻唤了一声:“龙一。”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夜色中翻身落下,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属下在。”

“杨帆之回来了吗?”

“回禀圣上,杨世子一刻钟前已上山,此时应已入寺。”

“好,传他过来吧!”

暗卫应声,身形一晃,无声无息没入如墨的夜色中。不多时,杨帆之匆匆赶来,到了厢房前他迟疑了一瞬,随后抬手轻声叩门。

“进来!”屋内传出康德帝的声音。

杨帆之推门而入,正要行礼,康德帝已出声阻止:“不用多礼,你跟我来。”

绕过屏风,屋子深处设有一张雕花大床,透过纱幔,隐约可见榻上躺着一个人,小小的身形被一张薄毯裹得严严实实。等杨帆之走进看清那人的长相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人正是他的夫人安芷芸。

她正静静躺在床榻上,眉头舒展,呼吸匀长,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全部散开,如瀑布般铺在软枕上,卸下的珠钗首饰,整齐摆放在床边矮几上,唯独少了一支蝶形金钗。

他顿时神情骤变,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微臣的夫人怎会在此?”

康德帝拍拍他的肩:“她今日险此遭人算计,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杨帆之身子一僵,忽地跪地,眼底全是后怕带来的寒意:“臣斗胆敢问圣上,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康德帝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儿,轻叹一声,粗略将事说了一遍,说罢又道:“帆之,既然当初你向朕求了她,那便该好好护着她。”

“是。微臣明白。”他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

“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折腾了半宿,朕也该回屋歇息了,这儿就交给你了。”

“是。”杨帆之并未起身,而是朝康德帝恭敬地磕了个头,“微臣恭送圣上。”

康德帝走后,杨帆之将安芷芸小心抱回了屋,又命人去找红裳。很快,红裳被找了回来,她被人敲晕扔到了林子的一块假山石后。

第二日清晨,安芷芸悠悠转醒,她看着素色帐顶,忽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翠袖见她醒了,忙上前伺候:“夫人,您醒了。”

“昨晚…昨晚到底发了何事?红裳呢?”

翠袖握住了她慌乱的手,轻声回禀:“昨晚,有个小太监起了贪念,想劫您身上的财物,便用药迷晕了您,还打晕了红裳,可夫人您洪福齐天,当时正好有个侍卫路过救下了你,至于那小太监已经被处置了。”

安芷芸皱起眉:“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是那个侍卫说的吗?”

翠袖摇头:“不是,是世子爷说的。”

太监?侍卫?银子?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正当思绪理不清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第56章

房门被轻轻推开,安止墨进屋走到床榻边,见安芷芸醒了,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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