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重生后前夫来算账了 > 23-30

23-30(1 / 2)

第23章

秦令婉今日穿着一袭水红色罗裙,更衬得她肤白貌美,清丽出尘。从巷口斜斜照进来那束光恰好笼在她身上,宛若仙女自云端缓缓而下。

安止墨怔愣地看着秦令婉走到跟前,直到安芷芸用胳膊肘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以往见秦令婉,他都是隔着人群远远偷看,这么近距离的相对而立,还是第一次。一时间,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安芷芸大大方方向秦令婉介绍:“秦姑娘,这是我大哥,今日正好休沐,我便让他一同来绣坊帮忙。”

秦令婉略福了福身,客气寒暄:“见过安公子。”

安止墨躬身回礼,他脊背笔直,身形挺拔,目光却始终低垂,不敢直视对方的脸。

安芷芸亲热地挽过秦令婉的手,引着她往巷子里走去。对于安芷芸的热情,秦令婉有一瞬间的迟疑,她和安芷芸只有几面之缘,可不知为何,心底却莫名生出一股亲切感。

穿过垂花门,进入院子,安芷芸领着秦令婉里里外外观览一遍后,三人在庭院石桌旁坐下。

小院雅致,庭中秋花正盛,一阵秋风徐徐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安止墨默默为二人斟好茶水,自觉待着不妥,便想起身告辞离去,却被安芷芸叫住。

“大哥,上回你给我写的《雅诗》的注释本,我放在东厢房里了,你能帮我取一下吗?我想向秦姑娘请教一二。”

说着又转头对秦令婉道:“我大哥对《雅诗》颇有研究,听闻秦姑娘也精通诗文,不如等会儿与我大哥切磋切磋?”

秦令婉精通诗文不假,且最喜欢的诗集是《雅诗》,喜欢看不同的注释本。听闻此话,便点头应下:“好。”

安止墨回房去取诗集,心头十分动容。那注释是几日前小妹缠着他写的,他当时还纳闷,一向讨厌诗文的小妹怎么转性了,原来是为了他。

很快,诗集取来,秦令婉仅翻看了几页便被深深吸引。朱笔写的批注字迹遒劲,见解独特,这让她不由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此人眉目俊秀,温润如玉,气度如静水深流,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似乎察觉到她的打量,他缓缓抬头,视线看了过来,随后淡淡一笑,笑容煦和。

二人有了共同的话题,话渐渐多了起来。安芷芸看时机成熟,给红裳使了个眼色,红裳会意,悄无声息地离开庭院。

片刻后,红裳又进入庭院,向安芷芸禀道:“姑娘,谢公子来找您。”

安芷芸站起身,趁秦令婉不注意,悄悄给安止墨递了个眼色,“大哥,你帮我陪陪秦姑娘,我去去就回。”

她带着丫鬟离开,其实压根儿没打算再回院子,只打算晚些时让丫鬟回来捎个话。

前院并没有谢镇骁的身影,约好是在申时相见,这会儿人还没来。

她正想出门,王松山追了上来,递给她一个小布袋:“姑娘,前几日小的做了一些桂花茶,送给姑娘尝尝。

怕安芷芸嫌弃,他又补充道:“这些桂花都是小的细细挑选,洗净晾干再用碳盆烘烤,姑娘可放心用。”

安芷芸心头暖暖的,伸手接过:“你有心了,谢谢!”

“姑娘客气了。”王松山腼腆笑着跑开。

安芷芸打算去巷口等谢镇骁,便径直出了绣坊,坐上停在巷口的马车。她将车帘掀起一角,半靠在银枕上看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不多时,一辆马车在旁边停了下来,她以为谢镇骁来了,直起身子探出了脑袋。

入眼的却是杨帆之那张苍白的脸,她一怔,立刻缩回了身子。但杨帆之还是看见了她,隔着半丈的过道,坐在马车里哑着嗓子问她:“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等人。”她见躲不过,又从车窗探出头,“你来这儿又有何贵干?”

“国公府这几日设宴,吵得慌,我来七星巷的宅子静养几日。”

安芷芸疑惑:“那宅子你不是租给我了吗?”

杨帆之语气淡淡:“七星巷我有两套宅子,你租的隔壁那间宅子,也是我的。”

一句话让安芷芸目瞪口呆,心中火气蹭蹭往上窜:上一世,这家伙究竟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这么多宅子,不会每个宅子里都养了个外室吧?

想到上一世的恩怨,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冷冰冰道:“那就不打扰杨世子你静养了。”

说完重重甩下帘子,车帘晃动,留下对面一脸懵的杨帆之。

杨帆之心中不由地也来了气:这个女人好没良心,我浑身是伤下水救她,导致大病一场,没句好听的也就算了,结果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说翻脸就翻脸。

他呼出一口浊气,由来福扶着下了马车,慢慢向巷子里走去。身后又传来马车声,他过回头,发现来人是谢镇骁。

只见谢镇骁小心地扶着安芷芸,从一辆马车换到了另一辆马车,二人拉着手的亲密姿态,刺得他眼睛生疼。

“世子,小心脚下。”

来福的低声提醒让杨帆之回过神,路过绣坊时,他停下步子看了一瞬,随即走进了隔壁的宅子。

这处同样是一间二进的宅子,但占地比出租那间小一半。上一世,送好友黄川逸大宅时,他连同小的一并给了出去。

小院虽雅致,但毕竟小了些,住起来有些局促,可为何选择在这里静养,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绣坊内,秦令婉与安止墨聊了许久也没见安芷芸回来,倒是来了个小丫鬟传话,说自家主子有事耽搁,请她自便。

秦令婉看日影西斜,便起身告辞:“安公子,我该回了,不过这本诗集注释可否让我带回细读?我下次登门时再奉还。”

安止墨自是满口答应:“秦姑娘喜欢,尽管拿去。”

安止墨亲自送秦令婉出了巷口,一直目送她的马车远去才转身往回走,想到她说下次还来,心中泛起一丝甜意。

章云舒被钦定为皇子侧妃后,一直在宫里学习宫规礼仪。安芷芸让她算计三公主,她想了半个多月,始终没有想出办法。直到十月初,北疆国派使节来大渊献礼,她才终于寻到机会。

北疆国年年都来献礼,说是献礼,其实是来谈朝贡贸易,他们缺粮食,想用马匹换大渊国的粮食。

今年随北疆使团同来的,有一位貌美的北疆小公主,年约十四五岁的,生得冰雪可爱,活泼灵动。笑起来时,唇角边还有一对浅浅的梨涡。

北疆小公主虽长得喜气,性子却是个刁蛮的,初次进宫便和三公主发生了口角。章云舒得知此事,心下暗喜。

这日,北疆使团再度进宫议事,北疆小公主因嘴馋宫廷美食,也跟着进了宫。章云舒挑准时机,去了三公主的长乐宫。

到了长乐宫,她趁宫人换岗的间隙,取出袖中暗藏的剪刀,将前殿花圃内种的兰花一一剪断,随后佯装无事进殿找三公主闲话。

等章云舒出来时,三公主跟着出了殿,看到珍爱的兰花七零八落散落花圃内,顿时勃然大怒,传唤长乐宫所有宫人。

“刚才有谁来过?我的花好端端怎么全断了?”

宫人们齐齐跪地,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除了章云舒谁都没来过。花圃内那一地的残花,他们还以为是三公主心情不好自己摧残的,因为这等事长乐宫里时常发生。

正当宫人们以为又要挨罚时,章云舒适时开口:“刚才我进长乐宫时,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皮裘的姑娘在宫门口张望,约莫十四五岁,见我进来,她便转身跑开了。”

这样的描述等于告诉三公主,毁她花的是北疆小公主。宫人们听了这话,为了免责,口风出奇的一致,全都抢着回话:“回三公主,奴婢们也瞧见了!”

“是她!她知道我住长乐宫,定是她记着上回口角跑来撒气了!”

宫人们又纷纷附和三公主的猜测,竭力将此事归咎于北疆小公主。

三公主无脑,性子又莽撞,当下便问宫人北疆小公主下落,得知她在御膳房边的景毓亭内,立即带着章云舒气呼呼赶了过去。

此时,北疆小公主正吃着御膳房刚呈上的糕点。北疆没有可口的糕点,她像只贪吃的小松鼠,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三公主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来气,奔入亭子挥手就向石桌面上扫去,随后,玉盘混着糕点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北疆小公主吓了一跳,慌忙将手中半块糕点塞入口中,怒道:“你干嘛?你有病啊?”

三公主同样气势汹汹:“你毁了我的花,还有脸吃我大渊的东西?”

“谁毁你花了?你别胡乱攀咬,再说了,我是北疆公主,吃你们大渊几块糕点怎么了?”

“我偏不让你吃!”

两位公主争执不休,最终动起手来,宫人上前拉架,等拉开他们时,二人脸上都挂了彩。

事情惊动了皇帝与太后,虽北疆公主也有错,但人家毕竟是客人不便重责,所以最终受罚的只有三公主。她被正隆帝狠狠训斥了一顿,又被太后罚在佛堂跪了一夜。

三公主脸上被挠了好几道血口子,又挨了罚,心中早就气得不行,再加上章云舒不断在旁挑拨,咬牙切齿地发誓要抱复回来。

十余日后,章云舒给安芷芸捎来纸条,约她在城北小茶馆相见。

此时,安芷芸的绣坊已经布置完成,收入十余名女童学徒。收到章云舒的纸条后,她安排好手头的活,带着丫鬟出了门。

穿过巷道时,恰与正要进巷子的杨帆之迎面碰上,她略一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匆匆擦肩而过。

杨帆之回头,眼底的那抹倩影已消失在拐角处,他转身时不经意一瞥,却见地上落着一张纸条。拾起一看,纸上写着“城北茶楼”四个字。

第24章

紫炎城北,偏僻清冷。此处居住的多是贫苦人家,商铺寥寥,门庭冷落,茶楼仅有两家。

杨帆之去了城北,在其中一家茶楼门口,看到安芷芸的马车。他快步进入茶楼,要了一间她隔壁的茶室。

茶室狭小简陋,安芷芸坐在茶桌前,无聊地拨弄茶碗。不多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章云舒来了。她和上次一样戴着帷帽,进茶室后仍未摘下。

安芷芸给她倒了一盏茶,低声问:“事情办妥了?”

章云舒似乎心情不错,掀起帽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差不多了,三公主和北疆来的小公主已势同水火,三公主被太后和圣上骂得不轻。明日朝廷会为北疆使臣举办送别宴,到时我再撺掇她犯事,圣上定会厌恶她。”

“你确保圣上会送三公主去和亲?”

“确保不了。”章云舒又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不过,我听我表姑母说,大晟国又向圣上提出和亲之请,圣上还在考虑。”

她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直视安芷芸的眼睛,又道:“不论成不成,我都替你算计了她,看在我辛苦的份上,那张借据该还我了吧?”

安芷芸嗤笑一声:“我要的结果是送她和亲。”

章云舒重重搁下茶盏:“安芷芸,你不要得寸进尺!”

尽管室内二人的交谈声很轻,但还是透过茶室的间隔薄木板,断断续续传到了隔壁杨帆之耳中。他联想到这些日子宫里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隔壁二人又说了几句,接着传来了移门被粗暴拉开的声响。紧接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急促远去,茶室恢复了寂静。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隔壁又响起慵懒的脚步声。就在那声音经过门前时,杨帆之猛地起身,“哗啦”一声拉开木质移门,力道之大,让整个茶室都随之一震。

门口路过的安芷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怔在原地,还未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一只大手牢牢攥住,随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拉入隔壁茶室内。

“你怎么在这里?”安芷芸眼中全是惊愕,转瞬被怒意取代,“放手!”

杨帆之非但没放,还逼近了一步,沉着脸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伙同章云舒陷害三公主。”

“你居然偷听我说话?鬼鬼祟祟,小人行径,这是堂堂国公府世子该做的事吗?”

一通牙尖嘴利之词说得杨帆之心头火起,激得他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猛地将安芷芸往前一带。

安芷芸猝不及防,身子没站稳,一个踉跄直接跌入他的怀抱之中。二人身胸膛相贴,呼吸交缠,姿态极其暧昧。

一时间,茶室内的时间仿佛静止。好一会儿,安芷芸才回过神愕然抬眼,正好对上杨帆之深不见底的眼眸。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可手腕仍被对方紧紧攥着。

杨帆之喉结滚动,下意识放轻了手中的力道,沉声问:“你为何要算计三公主?”

“关你什么事!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安芷芸声音冰冷。

杨帆之忽然像是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冷声道:“所以,中秋那夜你根本就没喝醉,你拖住我,为的是帮着章云舒攀上九皇子,好让她为你所用,是不是?”

“是又如何?”安芷芸发现自己手腕还被对言拉着,怒目道:“放手!”

杨帆之仍没放手:“你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

安芷芸冷笑一声,眼中浮出冷意:“我心狠手辣?你怎么不问问三公主曾对我做过什么?你可知太后寿宴时,乾元宫那场大火是谁所为?正是你的好表妹三公主,她想烧死我!”

她冷冷看着杨帆之,嘴角挂起讥讽的笑,用力一点点掰开杨帆之的手指,“杨世子,你大可去圣上面前告发我,我不会拦着你,我只求你从此往后,别我面前出现!”

她掰开腕间的最后一根手指,抽回自己手,随即转身拉开移门,头也不回冷冷离去。

茶室内,杨帆之仍是怔怔站着,悬在半空的手,最终无力的垂下。

他又在茶室待了会儿,才挪步离开。刚走出茶楼,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去路。他抬眼见是谢镇骁,不想和对方纠缠,侧身想绕开,不料对方却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襟。

“姓杨的,我警告你,芸儿如今是我的未婚妻,你别总是像个影子一样在她周围出现。”

这段时间,谢镇骁去绣坊找安芷芸,好几回都在七星巷碰到了杨帆之,他不知杨帆之在巷中有宅子,以为这人是对他未婚妻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今日在巷子口,更是亲眼见杨帆之一路尾随安芷芸来了城北,又前后脚进了茶楼,越发断定杨帆之图谋不轨。

杨帆之用力扯回衣襟,轻轻抚平领口褶皱,语气讥诮:“谢公子,你放心,上回我便说过,这样的女人我看不上。”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管谢镇骁有什么反应,抬脚离去。身后传来谢镇骁的警告:“像你这样养外室的浪荡子,分明是觊觎芸儿的美色,你若是再敢靠近她,我定狠狠揍你!”

外室?这两个字如一根细针狠狠扎入杨帆之的心口,他脚下一顿,唇角的讥诮化作一丝自嘲的苦笑。是了,他该从上一世的纠葛中清醒过来了,那个女人,哪怕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

马车一路往南,向国公府驶去。行至紫川大街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让开!快让开!”

驾车的来福根本来不急躲闪,一匹枣红色骏马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他眼前,吓得他魂飞魄散,竟忘了拉住马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对面马背上的姑娘猛地一拽缰绳,随着马儿前蹄扬起,她借势凌空跃起,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马车前方,挡住马车前行。

来福倒吸一口冷气回过神来,慌忙抬手去抹额头的冷汗,却见对面姑娘举着马鞭质问他:“你怎么驾的车?”

这姑娘穿着红衣,眉眼浓郁,长相英气,一看就是个性子烈的。来福小心赔着笑:“真…真对不住,姑娘,是在下一时大意了。”

“一句对不住就完了?”红衣姑娘柳眉倒竖,不依不饶,“不行,本姑娘受了惊,你们得赔我十两银子压压惊。”

“这……”来福心下暗苦,这分明是讹诈,瞧她那样,哪有半点受惊的样子?还要讹银十两,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正当来福为难之际,车厢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给她。”

话音刚落,车帘微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递出一个玉青色的荷包。

红衣姑娘趁机看去,只见车厢中端坐着一位面如冠玉、神色忧郁的俊美男子。那男子眉宇间似有千言,只这一眼,竟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再也移不开目光。

帘子落下,她仍怔怔地望着晃动的车帘出神。半晌她回过神,转向来福问道:“你们是哪个府的?”

来福从荷包中取出十两银子递给她,语气中夹着一丝鄙夷:“我们是国公府的,您收了银子,麻烦您让一让道。”

“国公府?”姑娘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爽朗,“好,有机会拜访一下。”

来福心中嗤之以鼻:你以为国公府是市集,是你想拜访就拜访的?

次日,是北疆使团在大渊的最后一日。他们已经和正隆帝谈妥朝贡贸易,等过了今晚便启程回国。

华灯初上,宫中为北疆使团设下盛大的送别宴。为彰显天朝气度,正隆帝命人备下众多名贵礼物,堆放在宴席中央。

三公主和章云舒也出席了宴会,和北疆小公主遥遥而坐。两位公主本就积怨已深,加上章云舒不断挑拨,三公主更是对北疆小公主恨之入骨。她听了章云舒的建议,暗中准备一把弹弓,决定在宴会上给对方一个教训。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三公主取出弹弓,取了一只小酒盏当作弹丸,悄悄瞄准对面的北疆小公主。很快,酒盏破空而出,精准砸中小公主的左肩。

“啊!”小公主痛呼一声,抬头想找砸她的人,可席间众人相互敬酒,而她的死对头大渊三公主坐得很远,显然不像凶手。

她强忍着怒气,警惕四周,可没一会儿,又一个酒盏擦着她的右臂飞过。

正当北疆小公主愤然起身,准备将此事禀告正隆帝时,又一个酒盏破空而来。这一回,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啊!公主受伤了。”小公主身侧婢女见此情景,失声惊叫。

众人的目光被尖叫声吸引,热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北疆使臣们见自家公主头破血流,个个面色铁青,要求正隆帝给个说法。

三公主心中暗叫不好,可又生出一丝疑惑。她最后一次弹射,明明瞄准的是小公主的左臂,且射出时失了力道,酒盏偏斜,照理是打不到对方的,为何却击中了额头?

上方的正隆帝沉下脸,目光严厉扫过席上众人,厉声问道:“谁干的?”

殿内一片沉寂,无人敢出声应答。三公主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袖中握着弹弓的手微微发颤。

这时,礼部侍郎杨帆之站了出来,向正隆帝躬身行了一礼,朗声奏道:“回禀圣上,微臣看见是三公主所为。”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席上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三公主。三公主更是脸色煞白,难以置信的望向杨帆之。那个她倾心爱慕的表哥,竟会在此刻出卖她。

正隆帝转向三公主,声音里带着威压:“天悦,是你做的吗?”

三公主浑身一颤站了起来,或许是心慌手抖,那弹弓竟从她袖中抖落出来掉在地上,人赃俱获。

北疆使臣们见状,怒意更盛,正要发作,杨帆之却转身向他们行了一礼。

“诸位使臣,三公主和贵国小公主少女心性,平日偶有争执,实乃闺阁常情。三公主今日所举是玩闹失了分寸,才误伤了贵国公主,还请贵国多加原谅,切不可为了此事伤了和气,影响两国邦交。”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递了台阶,又点明了利害。北疆使臣们自是清楚自家公主性子娇纵,这段时间在大渊也没少惹事,忽然自觉有些理亏,一时竟没了脾气。

正隆帝趁机好言安抚了几句,宣来太医给小公主诊治,又当众厉声训斥了三公主一番,罚她禁足三个月以示惩戒。此事便不了了之。

戌时过半,送别宴结束,众人纷纷离去。正隆帝却单独将杨帆之留了下来。

第25章

杨帆之被唤进养心殿,殿内烛影摇曳,沉香袅袅。他恭敬地行了礼退到一边,默默等着正隆帝发话。

正隆帝端坐在御案前,对身边的奉茶太监挥了挥手,太监知趣退出殿中。

“帆之。”正隆帝的声音殿中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你刚才为何要告发天悦?”

杨帆之略抬起头,但视线却始终向下,他不徐不缓道:“回圣上,今夜之事,的确是三公主一时意气用事,微臣认为若不当众挑明,让宫人顶罪,反倒会使北疆使臣心生疑虑,生了嫌隙。”

他顿了顿,见正隆帝并未打断,继续道:“微臣告发三公主,是让他们知道此事并非刺客所为,也不是我们大渊针对北疆,而是两小姑娘家闹情绪引起的纠纷,算不得什么大事。既显我大渊坦荡,也免了北疆使臣胡乱猜忌。”

正隆帝起身,踱着步子走到殿中,微微颔首:“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唉!朕觉得自己真是教女无方。”

杨帆之闻言连忙跪下,口中称赞:“圣上心系苍生,仁德宽厚,将大渊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公主年少,难免有些率性,假以时日,定会明白圣上的苦心。”

正隆帝伸手虚扶他起来,笑道:“你这张嘴惯会哄朕,行了,早些回去吧!”

“是。”杨帆之行完礼正准备退下,却似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又躬身禀道:“圣上,还有一事,大晟前日又发来国书,再次提及和亲之事,欲迎娶我朝……”

他话还没说完,正隆帝就摆了摆手,一副头疼的样子,“他们大晟三番五次提这个事,朕都烦了。”

“是。微臣以为…”他只说了半句便没了声音,一副预言又止的样子。

正隆帝瞥了他一眼:“有话不妨直说。”

“是。微臣斗胆进言,不如将三公主送去大晟和亲。”

正隆帝并未立即接话,而是缓步踱回到御桌后坐下,居高临下地问:“此话怎讲?”

杨帆之从容应道:“回圣上,三公主天性烂漫,宫中规矩难束其心。大晟民风豁达,粗犷豪放,恰可容她率性而为。三公主若赴和亲,既能巩固两国之盟,又能免了她在宫中与太后生隙。”

杨帆之不愧是礼部的实际掌权人,话说得体面,其实是暗劝皇帝:三公主这个闯祸精不如顺势送往大晟,既全了两国邦交,又避免总惹太后生气。

正隆帝听了这番话,眉头微蹙,目光微凝,手指轻叩御案。他有好几位公主,三公主从小性子跋扈,若送去和亲,倒不用担心她会吃亏。再想到太后向来不喜三公主,心中突然就生出了决断。

御案上有节奏的叩击声戛然而止,正隆帝缓声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朕会考虑的,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杨帆之退出养心殿,大步走出宫门上了马车,才将袖中藏着的一把弹弓取了出来,默默看了会儿,又塞回到袖中。

三日后,正隆帝正式发出国书,应允大晟和亲之请,下旨将本朝三公主唐天悦送过去和亲。

三公主得知消息,寻死觅活,可她又舍不得真死,便逼着生母贤妃去求正隆帝和太后。贤妃哭着求到御前,正隆帝不为动容,又求到太后跟前,太后闭门不见。

平日娇蛮的三公主这才觉出怕来,她发疯似的砸毁殿内各种物品,向贤妃哭诉:“母后,我不想被送去和亲,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贤妃母家势力薄弱,无力扭转乾坤,只能抹着眼泪劝说:“悦儿,此行嫁于大晟太子,将来可是一国之母,未偿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去!”三公主凄厉地喊道,“那个鬼地方我才不要去!那个什么太子我更不嫁!”

大晟远在西南,说好听点是南国风光,说难听点就是蛮荒之地。此次向大渊求娶公主的是大晟太子,年近三十,性格暴戾,此前已死了好几任太子妃。

日子在三公主哭闹中一天天流逝,任凭她如何反抗,最终到和亲出行那日,正隆帝也没有改变主意。

为送公主和亲,朝廷组建了一支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正隆帝特意晋升杨帆之为礼部尚书,委以送亲使重任。还选定章云舒,和新上任都指使挥之女凌兰作为公主伴嫁女官。为确保行程安全,又派出一支金吾卫随行护送。

章云舒一来算计了三公主心虚,二来不想去蛮荒之地送嫁,便佯装生病卧床不起。皇后无奈,只得重新挑人,最后选中了镇远将军之女——安芷芸。

消息传到将军府,安芷芸也打算学章云舒装病,可第二日便是起程日,若是执意装病显得过于刻意,所以她只得哀怨地接了这桩差事。

与此同时,金吾卫指挥使谢镇骁听闻安芷芸接替伴嫁时,当即撤下副指挥使,改为亲自护送和亲队伍。

十一月初一,紫炎城已是冬月,寒风萧瑟,卷起道旁的枯叶。

冬日的寒意,挡不住城中百姓看热闹的心。和亲队伍出行那日,宫门前的紫川大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人群。

微弱的晨曦中,宫门缓缓打开,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进入紫川大道。队伍中,一驾由八匹骏马拉着的红色马车最为显眼,待它近前时,百姓发出惊呼声。

马车华丽至极,车帷是鲜艳的正红,上面绣着金色的鸾凤和鸣图。透过车窗红色的纱帘,隐约能见三公主头戴凤冠的侧影。

无人知晓,那华贵的车驾上,三公主正被绑在车座上,连嘴里也被塞了绢帕。两个宫女一左一右跪坐在她身侧。

很快,队伍穿过长街驶向城外,进入官道,一路向西南而行。此行前往大晟,大约需二十日的路程。

两位伴嫁女官同坐一辆马车,因是奉旨办差,且有专门的宫女同行,所以他们并未带自己的丫鬟。

车厢内,凌兰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一股利落劲,大咧咧向安芷芸打招呼:“我叫凌兰,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安芷芸微微一笑:“安芷芸。”

“安姑娘,这一路还请你多关照!”

“凌姑娘客气了。”

简短的寒暄过后,车内陷入沉寂。突然车厢颠簸一下,凌兰伸手相扶,安芷芸道谢,随后二人相视一笑。

这一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凌兰的话便多了起来。通过交谈,安芷芸得知,凌兰是不久前随父亲赴任,初到紫炎城。

二人聊着聊着,凌兰话锋一转,问起送亲使杨帆之的事,“安姑娘,你可认得送亲使杨世子?”

安芷芸一怔,揣着明白装糊涂:“认得,但不太熟。”

凌兰眼中忽地亮了起来,追问道:“那他可有娶妻?或者订亲?”

“这个…好像没有。”

“当真?那太好了。”凌兰的语气中全是雀跃。

“你…”安芷芸尴尬笑了两声,试探问道:“对他有意思?”

“嗯。”凌兰大大方方承认,“初到紫炎城那日,有幸在街头偶遇,他还给了我十两银子。”

安芷芸扯了下嘴角,这杨帆之未免也太肤浅了,哪有送银子给姑娘作见面礼的?她不想过多聊杨帆之的事,便不动声色引开了话题。

时近午时,队伍在官道旁的枫林中整休,安芷芸和凌兰下了马车,踩着满地红叶,稍稍舒展了下久坐的身子。深秋的风卷起红叶掠过耳畔,安芷芸下意识拢了拢披风。

远处,带队的谢镇骁大步走来。他今日穿一身戎装,外罩一件玄色大氅,腰间系着玉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姿。

他走到近前,帮安芷芸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青丝,柔声问:“冷吗?”

安芷芸耳根一热,尴尬瞥了一眼旁边的凌兰,谢镇骁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人,微微点头致意。

凌兰倚着马车吃吃地笑,眼波流转,露出一个“我懂的,你们继续”的神情,利落转身大步朝杨帆之的马车奔去。

杨帆之刚跃下马车,便见一个红衣姑娘朝自己跑来。待姑娘停到跟前,他不解地问:“姑娘是?”

“杨世子,我是伴嫁女官之一,我叫凌兰。”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杨帆之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于是疏离笑道:“凌姑娘,辛苦了。”

“不辛苦。”凌兰笑着摆手,顺势往身后一指,“我坐的是那辆马车。”

杨帆之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谢镇骁帮安芷芸拢紧披风的情景。他眸光一暗,忙收回视线:“凌姑娘请自便。”

凌兰却往前凑了凑,俏皮一笑:“杨世子,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等凌兰雀跃跑开,杨帆之取了些吃食重新回到马车上。车内还有一人,是杨帆之的大哥杨启宗。

杨启宗通过杨帆之举荐,刚入礼部做员外郎不久。此次同行,是他特地向杨帆之要求的。

杨帆之把食物递给杨启宗,又倒了两盏茶,温声道:“大哥,吃些东西,一会儿上路不再停歇,要晚上到驿站才能用膳。”

杨启宗道谢接过,掀开车帘往外瞧了一眼,张口问:“刚才那姑娘是谁?”

“是伴嫁女官,过来打声招呼。”

杨启宗又问:“还有一位伴嫁女官是镇远将军府的嫡女吧?”

“嗯。”杨帆之手下动作微微一顿,“大哥认识她?”

“不认识,听闻长得貌美,随口一问罢了,若是有机会,我倒想结识一下。”

杨帆之低头喝茶不再接话,他不想谈论安芷芸的事,城北茶楼里的那场争执,至今让他心绪难平。

送亲队伍继续前行,不料走到半路,突然天降大雨。因路面泥泞湿滑,队伍行进十分缓慢,等一行人到达驿站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这处驿站不大,容不下这么多辆马车,除了公主的马车停入院内,其余的马车依次停在道边。

天仍在下雨,给寂静的冬夜又添了几分寒意。车停稳后,凌兰掀开车帘,一股寒风夹着雨粒卷入车厢,安芷芸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今日来了月事,身子畏寒,格外怕冷,所以当凌兰下了马车,招呼她赶紧下车时,她犹豫了。

马车下的道上全是积水,一直延伸到十余丈外的驿站台阶下,若要进驿站,只能涉水走过去。

凌兰却不怕冷,大步踏入水中,走到一半还回头看安芷芸,似在奇怪她为什么不下车。

安止芸抬眼看向车队最前,没看到谢镇骁的身影,想来他是先进驿站安顿三公主了。

杨帆之从马车下来,将这一切全看在了眼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帮忙时,杨启宗却径直朝安芷芸走了过去。

第26章

雨丝纤柔细密,在天地间织成一张朦胧的大网,将车队笼罩在水雾中。

安芷芸站在马车边沿,裙摆已被雨水打湿,她怔怔望着从雨中走来的人影。这人她认识,是杨帆之庶出的兄长,上一世她嫁入国公府后,与他打过几次交道。

原来对这人印象不错,可自从有一日翠袖哭着跑来告诉她,撞见杨家这位庶子玷污了一名新进府的丫鬟后,便对他大大改观,因为她知道翠袖不会说慌。

她曾和杨帆之说过这事,可杨帆之不信,两人为此还吵了一架。

冰凉的雨丝让她从前世的记忆中清醒过来。见杨启宗已在马车前停下步子,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杨启宗行了一个平礼,语气温和:“姑娘可是不便?不如我背你进去?”

安芷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婉拒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能走过去。”

“姑娘放心,我已有家室,纯粹只是想帮忙,并无他意。”杨启宗说得直白,随即转过身背对着她半蹲了下来,“上来。”

还没等安芷芸反应过来,他又平静补充道:“趁现在雨势稍缓,我们抓紧进驿站,一会儿怕是又该大了。”

雨水已将他的后背淋湿,晕染出一片深色。安芷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俯身,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杨启宗将她稳稳背起,一步步朝驿站大门走去,经过杨帆之身边时,还招呼道:“帆之,你能帮忙打个伞吗?”

杨帆之没有拒绝,一声不吭撑起伞,斜斜遮在他们头顶,跟在他们身后慢慢走向驿站。

雨声淅淅沥沥,雨水顺着伞沿滑落,滴滴答答的声响虽不大,却搅得杨帆之心神不宁。身侧的安芷芸轻声打了喷嚏,他下意识握紧伞柄,又往她头顶遮了遮。

凌兰站在驿站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幕,直到脚底传来的凉意,她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裙摆和湿透的鞋面,又瞥向安芷芸被两位男子悉心护着的模样,心中恍然大悟:懂了!原来女子要柔柔弱弱些才好。

进了驿站大门,杨启宗将背上的人小心放下。安芷芸刚道谢完,谢镇骁便大步从里头出来。

谢镇骁见安芷芸和杨帆之等人站在一起,忙上前揽过人,语气关切:“芸儿,我正想出去迎你,没淋着雨吧?”

安芷芸还未回话,一边的凌兰脱口而出:“她不但没淋着,还未湿……”

“我没事。”安芷芸急忙打断了凌兰的话,拉着谢镇骁往内走去,“门口有些冷,咱们赶紧进去吧!”

谢镇骁看了一眼杨帆之,目光不善,随后快步跟上。

门外雨声依旧,惹得杨帆之心中越发烦闷。他见自己和杨启宗衣袍半湿,忍不住开口埋怨:“大哥,刚才何必多事,人家自有未婚夫照料。”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酸涩,就如灌下一坛苦酒,那滋味堵在心头,久久不散。

杨启宗听了这话却是不以为意,掸了掸衣袖上的水珠,大度一笑:“举手之劳的事,能帮便帮一下。”

雨下了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才稍稍停歇。和亲队伍重新出发,浩浩荡荡驶出驿站,沿着官道继续向西南前行。

被强行押上马车的三公主,头两日里闹得天翻地覆,不是绝食就是打骂下人。可两日过后,她像是耗尽所有的力气,一改之前强硬的反抗,不吵不闹,乖乖吃饭睡觉。就在众人刚松口气时,她却再生事端。

这日午后,和亲队伍行至清水镇,这里是到达大晟国都城——西梁城的最后一站。

一行人刚入驿站,还未安顿好。伺候三公主的小宫女便慌慌张张找到杨帆之,颤声禀报:“杨大人,不好了,三公主被毒虫咬了,晕过去了!”

杨帆之心中一沉:“请太医了吗?”

小宫女连连点头:“嬷嬷已经去请了。杨大人,您快过去瞧瞧吧!”

杨帆之放下手头的事,跟着小宫女去了三公主的房间。刚到门口,碰见匆匆赶来的随行太医。

二人进屋,只见三公主紧闭双眼半倚在床上,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左侧颈边有一处红肿伤口,边缘隐隐发黑。

太医不敢耽搁,急忙上前诊治。杨帆之问小宫女:“你是何时发现三公主中毒的?”

小宫女身子微颤,不安地瞥了一眼榻上的三公主,怯声回话:“公主…刚进屋便说头晕要躺会儿,婢子伺候公主躺下,可没多久便见公主脸色不对,上前查看才发现颈上有伤口…像是被毒虫咬了。”

“这天寒地冻的,哪来的虫子?”

面对杨帆之的质疑,小宫女跪下身去:“可…可公主的伤口的确像是被什么咬了……”

这时,太医把完脉走过来,神色凝重:“杨大人,以脉像来看,三公主确实中了毒,所幸中毒不深,只是老夫未带解毒药材,还需派人去药铺买回。”

“这毒多久能解?”

“大人放心,一剂药下去,毒素即可全解。”

杨帆之心中稍安,按原计划明日便可到达西梁城。若是三公主此时出了差池,耽误行程不说,大晟皇帝恐怕也会发难。

药材很快便买了回来。太医开好方子熬好药,又命人小心给三公主喂下。可一个时辰过后,三公主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正当杨帆之烦闷时,三公主那边又传来消息。

这回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让整个送亲队伍的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三公主不见了。

最先发现三公主失踪的是一位老嬷嬷,她端着水盆进入房间,见贴身宫女不在房内,便打算亲自伺候公主。哪知她走近床榻掀开被子,才发现底下根本不是三公主,而是几个银枕。

杨帆之叫来驿站守卫盘问,这才得知约莫半个时辰前,三公主的贴身宫女带着一个小太监出了驿站,借口是太医让她再去买几味药材。由于之前已有小太监出去买过药,守卫未起疑心,便放了出去。

杨帆之心下了然,想必那个小太监便是三公主乔装的。

谢镇骁收到消息后,召集所有金吾卫到了前厅。平日他虽与杨帆之不睦,但此事性命攸关,他断不会意气用事。

他铺开清水镇地图,在小镇东西位置各画了一个圈,与杨帆之商议:“清水镇临江,唯有东西两条出路,我已命人去守住镇口。往西是西梁城,三公主若已出镇必然是往东跑。你带人在镇中搜索,我带人往东去追,你看如何?”

“好。”

话音刚落,凌兰走进前厅,她已换了一身轻便装束,长发高束,进来便嚷:“找人,算我一个!”

厅中的人谁都没当她回事,各自领了命就往外走。她被晾在原地,顿时急了,几步追到杨帆之面前:“哎!你们听见我说话了吗?”

杨帆之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听到了,凌姑娘,你的好意心领了,但这不是出游玩耍,你就别添乱了。”

“我怎么会是添乱呢?”凌兰语气十分不服气。

杨帆之无心与她争辩,绕过她向外走去。凌兰见状也不多言,快步跟了上去。

来到马队前,她自顾自挑了一匹骏马,纵身一跃翻身上马。那飒爽的身姿让杨帆之不由得一愣,随即他收回视线,任由凌兰跟着出了驿站。

一个时辰后,杨帆之带人将整个镇翻了一遍,却仍找不到三公主的半点踪迹。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江面,只见不远处的江岸边停着一艘画舫。

清水镇虽不大,却是进入西梁城的必经之地,又有便利的水上通道,往来商人云集。江边这艘画舫正是为往来的商贾而设。

杨帆之沉思片刻,命众人继续四下搜寻,自己策马往那艘画舫奔去。身后传来了凌兰的急促声,“杨世子,等等我!”

杨帆之到了江边,下马径直往画舫快步走去。画舫前迎客的小厮见有公子匆匆赶来,立刻堆起笑脸:“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

杨帆之走到近前,取出一张十两的银票递了过去:“没有,想进去看看。”

“好咧!您里边请!”

小厮笑着接过银票,正要让开道迎杨帆之上船,却瞥见后面追来凌兰,不由心下一怔:这是…相公偷逛画舫,娘子追来了?

到手的银票岂有再还回去的道理?于是,小厮急急掀开船帘,一把将杨帆之推了进去,随后往船头一站挡住凌兰去路,粗声粗气道:“本画舫不接待女客!”

凌兰见杨帆之进去,自己却被拦下,便想推开小厮往里闯:“我不是来找姑娘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来找姑娘的。”小厮嗤笑一声,双臂抱胸,像座小山般纹丝不动,“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

那小厮身材高大,平日惯会处理这种胡搅蛮缠的事。凌兰心知硬闯不过,只得一步三回头地下了画舫。

画舫内,女老板迎了上来,谄媚笑着伸手要拉杨帆之:“公子,您是想听曲?还是想找姑娘喝酒?”

杨帆之侧身避开,取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上:“我想随便逛逛。”

女老板见到银票,顿时两眼放光。这可不是小钱,尤其在这生意萧条的冬季,画舫没什么客人,一百两可是好几日的营收。

她双手接过银票,满口答应:“好好好,公子请随便逛,若是看见有喜欢的姑娘,只管吩咐,包你满意。”

杨帆之在画舫内转了起来。舫内上下两层,一楼除花厅外,设有临湖的茶室。他在一楼没发现什么端倪,悄悄上了二楼。

二楼有七八间雅室,每间用粉纱帷幔隔开,几间亮灯的雅室中,正有宾客宴饮。他挨个掀起帷幔一角向里窥探,终于在最里间的雅室内,看到三公主的身影。

只见她身着一袭青色男装,正悠然听着琴娘弹曲。面前案几上摆着美味佳肴,而她的贴身小宫女同样男装打扮,正跪坐在一旁为她斟酒。

这哪像中毒之人该有的样子?杨帆之心中火气顿起,掀开帷幔,大步走了进去。

第27章

三公主见杨帆之推门而入,刚送到嘴边的酒盏从指尖滑落,滚过衣袍“啪”地一声碎在了地上。随即,她猛地站起,抓起手边的碗碟便向杨帆之砸去。

杨帆之侧身避开,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厉声道:“跟我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