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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2 / 2)

陆阙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家好,可这手段……未免太过酷烈。

可是,阿雀又说:看在秦郎的面子上,他才没有……

秦明彦心里很复杂,是因为自己,陆阙才选择收手的?

所以他真的改变了对方,对方心里也是有他的。

陆阙不在意钟兴阁心里是怎么艰难抉择,他站起身,将带来的卷宗放在桌上,语气笃定地道:“昌阳县地貌图与相关卷宗,我给你带来了,建安兄可以先熟悉一下。”

“至于实地勘察……等你考虑清楚,我自会安排专人保护你探察走访。”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钟兴阁身上,微笑道:“我相信,以建安兄的才智,定能权衡利弊,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等等,”钟兴阁突然叫住陆阙,声音沙哑地道:“我答应你。”

陆阙脚步顿住,嘴角微勾,算他识相。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明智之举。”

随着陆阙离开,门咔哒一声重新落锁,房间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钟兴阁粗重的呼吸声,他神情还没有平复。

以及床底下,已经像跟枯木一样的秦明彦。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陆阙已经走远,秦明彦才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他顾不上身上的蛛网灰尘,神情复杂地看着,还站在原地面无血色的钟兴阁。

两人对视一眼,一时竟相顾无言。

刚才陆阙那番话,对二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最终,还是秦明彦先打破了沉默,他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他刚才说……”

“若非亲耳听闻,我也是难以置信,”钟兴阁打断他,语气带着疲惫和自嘲,道:“陆阙他……藏得可真深。”

之前在书院,可没见过陆阙这副面孔。

看着秦明彦脸上显而易见的迷茫,钟兴阁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同时也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这个山匪头子对陆阙用情至深,但也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

“秦义士,”钟兴阁的语气缓和了些,道:“陆阙此人心思深沉,手段莫测,你与他之间还是多考虑一下吧。”

他这话带着几分真诚。

无论陆阙是因为什么缘故与这些人为伍,他本性已显露无疑。

秦明彦猛地抬起头,眼神虽然还有些混乱,却很执拗,道:“我知道他不完美!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抗钟兴阁的话,道:“但是他并没有真的这么做,不是吗?他记得我说过要修水渠……他刚才也说了,因为我,才没有真的对你下杀手,不是吗?”

钟兴阁看出劝说无用,不再多言,他摊开陆阙带来的地图。

“为什么非要修水渠?”钟兴阁忽然问道,语气平静了许多。

秦明彦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因为……因为我告诉他,接下来三年可能会有大旱,修水渠可以抗旱……”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事关他的穿越者的身份,怎么能随意透露给别人?

钟兴阁果然皱起了眉,疑惑地看向他,道:“大旱?你从何得知?”

“我……”秦明彦语塞,他支支吾吾地道,“我……观察天象,推测的。”

钟兴阁显然不信,但看他这个样子,也不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图纸,淡淡地道:“他倒是对你的话深信不疑。”

他的指尖划过图纸上规划的几条水道路线,眉头微皱,陷入了沉思。

陆阙为何如此执着于修建水渠?难道真如这秦明彦所说,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大旱?

可这山匪头子又是如何推测出这样的天灾?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心头,但钟兴阁清楚,眼下却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既然已经应下这差事,便没有回头路。

无论陆阙的目的是什么,修渠本身确实是利民之举,他钟兴阁不屑于因个人恩怨而罔顾民生。

“秦义士,”钟兴阁头也没抬,神色已经恢复了冷静,带着逐客的意味道:“若无他事,便请自便吧,钟某需要研读昌阳县地势图纸,思索水渠走向,无暇顾忌您。”

秦明彦干笑两声,道:“钟大人,那你先忙着,我……我出去看看。”

钟兴阁头也没抬,只是挥了挥手。

秦明彦赶紧溜出屋子,再次叮嘱门口的护卫锁好门,小声又问道:“陆县令出来,没又什么异样吧?”

护卫摇了摇头。

“你们没透露给陆县令我来了吧?”

那个瘦护卫又是摇头,道:“秦班头,您之前那副样子,我们哪敢透露,一句话都没说。”

秦明彦松了口气,也是,他藏得好好的,陆阙发现不了,道:“多谢,回头请大家喝酒。”

离开软禁钟兴阁的屋子,秦明彦心里却没有轻松下来,他鬼使神差地又摸到陆阙书房附近,偷偷往里观望。

书房内,陆阙正从钟兴阁行李中翻出的委任书,还有一封贺平章托钟兴阁转交给他的信件。

陆阙拆开信纸看了看。

果然还是老三样,无非就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劝诫之语。

陆阙想了想,提笔给贺平章回了信件,自然是一番粉饰太平。

写完信,陆阙放下笔,有些疲惫地靠向椅背。

秦明彦那个家伙,还要冷静多久?

陆阙还不知道秦明彦已经回到县衙,正在不远处盯着他,只当那个家伙还躲在某个地方当缩头乌龟。

陆阙轻轻叹了一口气。

任重道远啊。

他现在还不能急,得等那个憨子自己想明白。

现在快到午时了,青壶端来饭菜。

陆阙拿起筷子用餐,在吃到那盘鱼的时候,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他忍不住侧身干呕起来。

之前他总会小心避开人,但这次以为秦明彦不在,便没有掩饰。

在外面偷偷观察的秦明彦看到,陆阙突然痛苦地低头干呕,什么心虚、挣扎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急匆匆地跳窗闯了进来,下意识拍了拍他的后背,焦急地道:“阿雀,你怎么了?”

他抬头看到桌子上陆阙刚刚夹过的鱼肉,道:“是被鱼刺卡住了吗?”

陆阙被他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秦明彦已经忘记了自己还在心虚,不敢见陆阙钟钟,着急道:“怎么样?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陆阙刚说完,又忍不住犯恶心,道:“只是有些反胃。”

“我去请大夫!”秦明彦立刻道。

陆阙立刻拦住他,低声道:“不能请大夫,你忘了我是哥儿,大夫会看出来的。”

“那怎么办,”秦明彦这才想到,他急的团团转,突然拍头道:“我去绑一个大夫回来!”

“胡闹!”陆阙此时已经缓过来了,轻声训斥道:“你还当你是山大王吗?我戴上帷帽,晚些时候,你陪我去一趟医馆就是了。”

秦明彦讷讷地点头。

他看着陆阙已经和缓的神情,那场绮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水润润地看着他。

陆阙轻声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28章

秦明彦眼神游移, 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早已回来的事实,含糊道:“刚、刚回来不久。”

陆阙倒没有怀疑,只当是这憨子在外面偷偷观察自己才心虚的。

他肯定是躲在屋外偷偷看他了很久, 要不是自己突然不适, 还不知他要躲到几时?

他抬起头,眼含忧伤地看着他, 轻声道:“回来就好, 秦郎,我很高兴, 你还愿意回来见我。”

见他如此说, 秦明彦心立刻提了起来, 急切地道:“阿雀,这不是你的问题, 错不在你……”

陆阙苦涩地笑了笑,他小心地揪住秦明彦的衣角, 哀伤地道:“我知道秦郎是个顶天立地的君子,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也理所应当, 你只是想为民除害而已, 有什么错呢?”

“错就错在,史书上的我偏偏选择做一个奸臣, ”陆阙神色低落低下头, 一副自怨自艾的模样, 道:“秦郎想要除掉奸逆,再正确不过了。”

秦明彦没想到他竟将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心疼得无以复加,道:“那不是你的错,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做!将来的事,谁又能断言?”

陆阙闻言,像是被秦明彦的话打动,猛地扑到了秦明彦的怀里,鼻翼抽动,声音带着点哽咽,道:“秦郎~”

秦明彦立刻将人紧紧环住,笃定道:“陆阙,你很好,真的。”

虽然我知道,你的本性绝不是在我面前表现出来的纯良无辜,甚至可能心机深沉,手段酷烈……

但是我还是无法放手。

陆阙慢慢从秦明彦胸前抬起头,眼中还有带着水光,他露出一个清浅中带着酸楚的笑容,道:“秦郎,你还能叫我阿雀吗?”

“其实,陆阙也不是我的本名,我真名就叫沈雀,鸟雀的雀,我原来是东山陆家一旁支少爷,买下来的奴仆,那位陆少爷给我赐名为玉雀。”

秦明彦眼睛瞪大,没想到陆阙还有这样的身世。

对陆阙而言,这无疑是他最深藏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对过去的情绪,道:“陆少爷陆源只是个陆家的旁支,并没有太多资产,身边只有我一个奴仆侍奉,因为身体不好,没什么精力管事,所有事情慢慢都由我一个人打理。”

“但他身体还是太差了,把我买回来后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陆阙垂眸,手指无意识相互揉搓,神色中透着一股自弃,道:“于是……我便起了鸠占鹊巢的心思。”

“一个连姓氏都不配有的奴仆,冒认了主家的身份,给自己起了一个叫陆阙的名字,窃取了科考的资格,一路欺君罔上,直至金榜题名,官袍加身……”

“秦郎,你现在知道了,我连这个身份都是偷来的。”

他抬起眼,目光忧伤地看向秦明彦,将自己的过去摊在对方面前:

“这样的出身低微,蝇营狗苟的我,你还爱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彦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强装镇定下身体细微的颤抖,看着他眼中像是等待审判的脆弱。

史书寥寥几笔,如何写尽一个卑微小人物的身世浮沉?那奸臣的污名之下,又掩盖了多少不得已?

他猛地上前一步,不顾陆阙瞬间绷紧的身体,用力将人拥入怀中。

陆阙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他,将脸埋在秦明彦的肩膀上,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

秦郎他总是太心软。

不过他爱的,不就是这憨子的心软吗?

“配得上!”秦明彦斩钉截铁地道:“谁说配不上?!”

他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陆阙的脸,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道:“那些吃人的封建礼教,那些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混账道理,凭什么来评判你!”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陆阙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十分珍重。

“我不管你是奴仆还是少爷,史书上如何书写?我只知道,我认识的陆阙,是那个会在刑场为民伸冤的陆青天,是那个记得我说要修水渠,就真的让人去做的陆阙。”

他凝视着陆阙微微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沈雀也好,陆阙也罢,你就是你!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不是身份和符号!”

陆阙怔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是一言未发,紧紧地回抱住了秦明彦。

眼底刻意营造的脆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看,他……又赢了,被爱的感觉真好。

他怎么知道我真的找人修水渠了?

陆阙眯了眯眼,没想到,这憨子竟然偷听了他和钟兴阁的对话。

不过,这场身份危机,也算是过去了。

当晚,两人趁着夜色,悄悄从县衙后门走出来。

陆阙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帷帽,纱帘垂落,遮掩去了他过于惹眼的面庞。

秦明彦则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尽量不引人注目。

两人像一对寻常丈夫和夫郎一样,亲密地靠在一起,秦明彦担心陆阙晚上带着帷帽,不方便行走,牢牢地握着他的手,小心地带着他。

这副打扮,这副作态,谁也猜不出来,这两人一个是昌阳县的县令,另一个是炙手可热的秦班头。

陆阙也心知自己的情况,自然是小心的走路。

他们避开主街,穿行在僻静的小巷中,最终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陆阙前世也来过,这位大夫在昌阳县颇有善名,医术也不错。

秦明彦上前敲门,道:“大夫,大夫?有人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传来动静,一声还带着些困意的声音传来:“别敲了,老夫听到了,来了来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打着灯笼走来,打开门,道:“这么晚了,快进来吧,是什么急症吗?”

老大夫给屋子里点上油灯,拨了拨灯芯,让屋子亮堂了一些,打了个哈欠。

秦明彦有点不好意思,打扰到老人家休息,想着待会多给点诊金。

他扶着陆阙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道:“大夫,我夫郎最近身体不适,胃口很差,我今天看到他频频犯恶心。”

老大夫动作顿了顿,撸起袖子,道:“最近有吃什么生冷的吗?”

陆阙隔着纱网,细声细气地道:“没有,最近胃口不太好,腥味重、还有油腻的东西,都不太吃得下。”

老大夫心里有数了,他道:“麻烦将手伸出来,老夫把脉看看。”

陆阙伸出手腕,搁在脉枕上。

老大夫伸出的手指,搭上陆阙的腕脉。

秦明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老大夫的神情。

很快,老大夫收回手,捋了捋胡须,看向秦明彦,笑道:“恭喜,尊夫郎并无大碍,是喜脉,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这两日胎气有些浮动,需要好生静养。”

尽管早有预感,亲耳听到确认时,陆阙帷帽下的脸忍不住露出笑容。

而秦明彦则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激动不已跳起来道:“真、真的?阿雀怀孕了?!”

他就和阿雀圆房过一次,就是出征剿匪前的那晚,阿雀就有了身孕?

老大夫瞥了他一眼,见惯了那些初为人父的失态,笑道:“脉象如盘走珠,是喜脉无疑。”

他提笔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叮嘱,道:“近来是否时常疲惫、食欲不振,偶有恶心反胃之症?”

陆阙隔着纱帘,轻轻嗯了一声。

“此乃常象,”老大夫笔下不停,道:“老夫开一剂安胎养神的方子,按时煎服,切记,头三个月最为要紧,需安心静养,避免劳累,不可多思多虑,忧心伤身,于胎儿无益。”

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秦明彦,又补充道:“饮食需清淡温和,寒凉之物忌口,适度走动便可,勿要剧烈动作。”

秦明彦如同接圣旨般,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张薄薄的药方,连连点头,道:“多谢大夫!我都记住了!”

他带着掩不住的激动,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恭敬地放在桌上。

老大夫收了银子,摆了摆手。

秦明彦扶着陆阙,轻手轻脚地带他离开医馆。

回到县衙卧房,关紧房门,秦明彦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又像是高兴得要爆炸。

他看着陆阙缓缓摘下帷帽,露出那张清丽绝伦的脸,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道:“阿雀……你听到了吗?大夫说……我们有孩子了!是我们的孩子!”

他想伸手去抱陆阙,又猛地想起大夫说:不能剧烈动作。

手臂僵在半空,一副手足无措的憨傻模样。

陆阙看他这副憨像,不由地笑起来,手指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是陆彣吗?还是另一个不同的孩子?

他抬起眼,望向激动得满脸通红的秦明彦,带着点无奈地道:“听到了,我都听到了,秦郎,接下来这段日子,恐怕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秦明彦立刻表态,他拍着胸脯,充满了初为人父的干劲,道:“阿雀,你什么都别操心,好好养着!所有事都交给我!”

第二天一早,闫叔路过书房,就看到秦明彦寸步不离地跟在陆阙身边,他刚想打个招呼,问问这小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见到秦明彦满脸的傻笑,见到他,抢先道:“什么?闫叔,你是怎么知道阿雀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闫叔:啊?我什么时候知道……什么!

陆阙怀孕了!!!

在一旁伺候的青壶翻了个白眼,今天这一幕已经在他面前重复了无数次。

第29章

秦明彦逢人便宣扬, 现在整个县衙里知情的护卫都知道县令大人有孕在身,要小心伺候。

闫叔先是吃了一惊,但很快反应过来。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神色安宁, 散发着淡淡慈父光辉的陆阙, 立即笑着拱手道:“恭喜,恭喜二位, 几个月了?”

这确是桩天大的喜事。

秦明彦对他挤眉弄眼, 压低声音道:“还得多谢闫叔送的那壶昌阳白。”

“好说好说,”闫叔立刻明白了, 原来是那一晚, 这么说还是他促成的, 笑道:“不过,这件事还是要保密好, 不能泄露给外人。”

不能让外人察觉县令竟是哥儿之身。

秦明彦嘿嘿直笑,点头道:“我明白。”

陆阙见他们说完了, 才笑了笑道:“闫先生怎么过来了?”

闫叔这才想起正事,方才被秦明彦一打岔险些忘了,他正色道:“陆县令, 刚刚弟兄们和我说, 被咱们关起来的新县丞说要见您。他说水渠的初步规划已经完成,接下来需要实地勘察定线, 有些事想与您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 试探道:“您的意思是……放他出来吗?”

“没错, 我不打算一直关着他,”陆阙点了点头,神情平静地道:“钟兴阁这个人,我对他还算了解, 他和我是同科进士,他是状元,我是探花。”

“他性格持重,有自己的坚守,但也不是冥顽不灵的人。正好他擅长水利,这件事让他来主持,再合适不过了。”

闫叔皱了皱眉,迟疑地道:“这人知道我们的身份,贸然放出来了,只怕”

“闫先生的顾虑我自然明白,”陆阙勾唇,似笑非笑地道:“不过,你放心,他只有一个人,翻不起风浪,况且,我虽然同意让他出来,也不是给他全然的自由。”

“闫先生,麻烦你安排几个稳重的护卫,贴身保护好我们的钟县丞,以免有宵小惊扰到他。”

闫叔明白陆阙的意思了,他慎重地点了点头,决定要找几个机灵的护卫,监视好钟县丞,道:“老夫明白了。”

“不过,老夫有一点疑问,不知道陆县令能不能为我解惑?这位钟县丞是状元出身,最差也应该是主治一方的县令,怎么会沦落到,在昌阳县当一个县丞呢?”

陆阙勾起一个笑,直言不讳地道:“他在殿试上抢了我的风头,我嫌他碍眼,就在楚王世子面前为他美言了几句,哪知道这个清高的钟兴阁,不愿意接受世子的拉拢,被世子记恨上了。”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京城候缺,把人送到我这里,估计有老师贺平章的运作,还有世子的默许吧。”

闫叔沉默了一下,看着言笑晏晏的陆阙,突然不知道对方和秦明彦在一起,对他们白槎山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对方完全不像是个好相与的,而且在他们面前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秦明彦给陆阙揉着肩膀没说话,这件事其实在历史上也有记载。

不过,记载中只提到了钟兴阁年轻时,曾得罪过还是楚王世子的庆灵帝,没提到背后竟然还有陆阙的手笔。

陆阙看出闫叔眼中的警惕,也不在意,道:“让我们的钟县丞过来吧,我和他聊聊。”

很快,钟兴阁便被引至书房。

钟兴阁神情虽然略显疲惫,眼神却很清明,他将整理好的文书与初步规划呈了上来。

秦明彦抢先一步接过了钟兴阁递上来的文书,然后再交给陆阙。

说实话,秦明彦有点担心,这位名臣被陆阙逼急了会伤到他的夫郎。

因此不打算让他们直接接触。

陆阙看透了秦明彦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拿过文书仔细翻看后,点了点头,年轻就是好,精力十足,一天一夜就给出了大体方案,不愧是自己的老对头。

站在陆阙身后的秦明彦好奇地探头看了看,这可是名臣手书。

陆阙见秦明彦感兴趣,将文书递给他,笑道:“秦护卫也懂水渠吗?你看钟县丞的规划如何?”

秦明彦挠了挠头,接过文书,他穿越前的确看过一些水渠水坝的科普视频,但这也仅限于纸上谈兵,并没有深入了解,道:“我哪懂什么水渠,就随便看看。”

陆阙于是转向钟兴阁,道:“计划不错。”

钟兴阁不卑不亢地道:“陆县令,接下来,我需要实地勘察。”

“建安兄辛苦,”陆阙语气平和,仿佛前几日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道:“实地勘察,确实有这个必要,我会安排人手护卫你左右,确保建安兄出行顺利。”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内里含义却彼此心知肚明。

钟兴阁站在下首,将两人的交流看在眼里。

钟兴阁自然看出陆阙身边的秦明彦,此刻在陆阙面前却是一副唯命是从,甚至小心翼翼的模样。

见这人又被陆阙拿捏住了,甚至对他还起了防备,钟兴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恨其不争地摇了摇头,拱手道:“有劳陆大人费心安排。”

翌日。

三名被闫叔亲自挑选出来的护卫已在校场等候。

他们皆是山寨中身手矫健、性情沉稳的老兵,得了闫叔的军令,既要保护好这位钟大人,更要寸步不离地跟紧他。

钟兴阁依旧是那身半旧不新的衣裳,带着简易的测量工具和图纸,走出了县衙侧门。

他看到门口那三名牵着马、腰佩兵刃、眼神锐利的护卫,心中明了这既是保护,亦是监视。

他看着给他准备的马匹,站在原地突然想到一事,惊道:“且慢!我的毛驴呢?”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什么毛驴?

钟兴阁解释道:“我那头代步的毛驴,还留在那家……客栈里。”

他没好意思直说那就是家黑店。

一名护卫反应过来:“大人说的,可是白槎山下那家客栈?”

“正是,”钟兴阁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这群人愿不愿帮忙,毕竟自己名义上是县丞,实际也不过是个阶下囚,道:“那毛驴跟了我有五年了,性情温顺,我想把驴带回来。”

为首的高个子护卫道:“大人不必担心,我会吩咐弟兄,把您的毛驴带回县衙,眼下,还请大人先以公务为重。”

钟兴阁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道:“多谢,不知这位护卫怎么称呼?”

高个子护卫道:“卑职高朔。”

钟兴阁利落地翻身上马,道:“有劳高护卫了。”

“钟大人,请。”高朔拱手道。

已经是秋季的昌阳县,寒意渐浓,秋风卷起落叶,带了阵阵凉意。

城外,钟兴阁蹲在一条干涸的河道旁。

现在正是枯水期,如果探查的速度够快,能及时开工,没准能在冬季来临之前,完成一部分水渠。

一旦入冬,天寒地冻,土地被冻结,就不适合修理水渠,要拖到明年开春了。

他手中拿着简陋的水平尺和绳索,勘测着地势。

那三名护卫沉默地跟在身后,既隔绝了野外潜在的危险,也断绝了他任何不该有的念头。

几日下来,几名护卫起初只是奉命监视,见这位钟大人并非般迂腐文人,事事亲力亲为,不畏艰苦,心中也渐渐生出几分敬意。

“大人,此处坡度较陡,若在此开渠,需考虑加固渠壁,以防雨季山水冲刷导致崩塌。”一名曾经多次参与军中工事的护卫,指着图纸上一处建议道。

钟兴阁闻言,仔细看了看,点头道:“所言甚是。”

他们一行人行走在广袤而略显荒凉的土地,显得更外的凄苦。

与他们的凄苦艰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县衙后宅温暖如春。

陆阙斜倚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软榻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而满足的气息,仿佛一只被精心圈养、无害而名贵的猫。

“阿雀,尝尝这个,我新琢磨出来的。”秦明彦端着一个白瓷小碗,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奶香,他从里面挖了一大勺,小心翼翼地凑到陆阙唇边。

这是秦明彦最新折腾出来的发明。

他不知从何处弄来了新鲜的牛乳,加入少许茶汤和糖,在小泥炉上慢慢煮沸,又怕陆阙觉得腥,反复调试,最终做出了这杯奶香浓郁、甜度适中的饮品。

陆阙抬眼,就着他的手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带着焦香和奶香的浓滑液体充斥在嘴里,他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愉快地嗯了一声。

秦明彦见他喜欢,顿时眉开眼笑,道:“这叫烤奶!把牛乳和糖慢慢熬煮做成的,你要是喜欢,我会经常给你做!”

因为怀孕后,陆阙胃口不好,秦明彦为了能让陆阙多吃饭,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各种饭菜小食。

陆阙心情很好,这才该是他重活一世应有的待遇。

前世他怀孕后,并未告知任何人,为了权势,他狠心赶走了想要把他带回白槎山的秦明彦。

从怀孕到陆彣两岁多时,皆是他一人苦苦支撑,独自将孩子带大。

这一世没想到他不再执着于权势,不禁得到了前世迟来的陪伴,更得到了昌阳县的实际掌控权。

现在秦明彦在身旁无微不至地照料,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稳稳的,还有他的老对头在外面替他跑断腿。

想到这里,陆阙不禁眯眼轻笑,像个得逞的小狐狸。

第30章

秦明彦好奇地看着他, 道:“你笑什么?”

陆阙伸手勾住秦明彦的下巴,秦明彦就乖乖地被他一根手指给勾了过来。

陆阙见他这副憨样,凑过去给了他一个香吻, 道:“我笑, 我这辈子何其有幸,得到了曾经求而不得的一切。”

秦明彦闻言, 心疼地将陆阙抱在怀里, 下巴在他头顶轻蹭,道:“阿雀, 我们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陆阙微笑地缩在他怀里, 秦郎说得没错, 他们将来只会越来越好。

这辈子,昌阳县秋税征收全程被陆阙盯着, 因为他之前雷厉风行地拿下何县丞,没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

胥吏们连办事效率都提高了不少, 因此,秋税提前征收完毕。

陆阙仔细核验了税收账目,他思考了片刻, 酌情缩减了两成后, 才将税收报了上去。

他已经打算留在昌阳县,和秦明彦一头走到黑, 并不想引起朝廷的关注, 这次他不想因为政绩突出, 被提前调回京城。

将税收报完,他组织人手押送税粮,送至州府。

忙完税收的事情,他捶了捶后背, 喝茶休息一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味道不太对。

他打开茶杯一看,发现里面泡的竟然是红枣和枸杞,意识到这是谁的手笔,陆阙暖心地笑了一下。

他想起前世这个冬天,他好不容易补齐税收,还没来得喘口气,昌阳县就迎来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昌阳县地靠海边,三面环海,冬季本就严寒,经常会有暴雪。

那时候自己初来乍到,不清楚这里的气候,准备不足。

那个冬天,大雪冻死不少人,许多房屋也被积雪压垮。

虽然他后来紧急调度了人手进行修缮,但毕竟天寒地冻,很多受寒的百姓没能撑过这个严冬。

陆阙垂眸。

无论是出于他自身的傲气,还是他想在秦明彦面前做个好官的想法,都不允许,这一世再出现这种情况。

他想起了土炕。

前世,秦明彦也不是完全没有在他面前,显露出他那些奇妙发明的。

他曾经给自己盘过一个土炕,这种土炕分为两个部分,一边连接着灶台,生火做饭,另一边烟道会从炕下蜿蜒走过,到土炕另一头的烟囱,将这个土炕烘得热乎乎的。

任凭屋外风雪再大,屋内也是暖融融的。

白槎山上应该就有不少这种土炕,他得让秦明彦推广到昌阳县中才是。

想到这里,陆阙站起身,打算在县衙里走走,顺便去找秦明彦。

大夫说过,他如今身子重,不能过度劳累,不能多思多虑,要适当走走。

陆阙为了自身和孩子,谨遵医嘱,他慢悠悠地在院子里散步。

青壶见状赶忙过来搀扶着陆阙。

“青壶,”陆阙看着身边忠仆,忽然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想过成家?”

青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小人不想离开老爷。”

陆阙闻言笑了笑,对自己的忠仆,他也想给他找个好人家,道:“你若是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我会给你风风光光地操办。”

“若真有那么一天,小人定当向老爷求取,”青壶脸上一红,他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陆阙的肚子,神色认真道:“眼下小人有一事,希望老爷允许。”

陆阙有点惊讶,道:“哦?你说。”

青壶正色道:“老爷哥儿的身份绝不能泄露,等到小主子出生时,谁能为老爷接生呢?老爷身边有秦、秦班头照顾,但终究是男子,小人想要去学一下接生!”

“你呀。”陆阙无奈地微笑。

青壶坚持道:“县衙里都是粗手粗脚的男人,他们哪能照顾好老爷?小人必须早做打算。”

陆阙心中感动,面上却逞强地道:“我没那么娇气。”

他当然知道哥儿生子不亚于走鬼门关,前世为了不出差错,他隐藏身份去了隔壁县,找到没见过他的产婆接生。

所幸他准备周全,孩子也平安无事地降生了。

因为自身奶水不丰,他提前找了奶妈备着,将孩子抱回昌阳县,对外只说孩子的母亲难产而死。

因为行事周密,前世昌阳县的众人并没有察觉。

青壶笑了笑,没再争辩,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他了解他的老爷,老爷虽然嘴上说着不娇气,但实际上从来到昌阳县后,尤其是怀孕后,分明是越来越娇气。

青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爷那股子野心勃勃,即使身体不适,也要强撑着的劲头了。

对此,他乐见其成。

县衙的角落,秦明彦正在研究制作玻璃。

昌阳县天然靠海,海滩上的石英砂可以直接取来烧制玻璃。

凭借着穿越前模糊的记忆和一些化学知识,他在县衙后面僻静处让人搭起个小窑。

土法制造玻璃的配方主要是石英砂、纯碱和石灰石,通过高温熔融形成玻璃。

通常情况下,石英砂的熔点在1700摄氏度左右,这种传统的制作玻璃方法通过添加纯碱和石灰石,降低石英砂的熔点,让石英砂能在1100~1400摄氏度下能融化。

他通过反复调整比例,终于让窑炉在最高温度时,让石英砂成功熔化。

但熔化后取出的玻璃,却很容易炸裂,炸裂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疙瘩后,他吸取教训,开始尝试控制冷却速度。

终于制作出制作成几个带着些浅绿色的、半透明,还充满气泡的玻璃球。

秦明彦拿着这玻璃片看了看,心里不太满意。

他提起羽毛笔,在纸上再次总结了一下,控制冷却速度可行,能有效避免玻璃出现炸裂的情况。

气泡可以通过搅拌减少,下一次可以加长搅拌时间,或提升搅拌速度。

玻璃颜色偏绿,可能是石英砂中还有金属杂质,需要更精细的淘洗。

目前技术还不稳定,他打算继续改进。

秦明彦将几个还勉强看得过去的玻璃块,装进盒子里,打算进行下一次实验。

抬头看到被青壶搀扶着,慢悠悠踱着步子走过来的陆阙。

“阿雀,你怎么过来了?”秦明彦惊讶地起身,道:“这屋里温度太高了,还有一股子怪味,对身体不好,你别进来。”

陆阙听他的劝告,就乖乖地站在了门外。

秦明彦抄起盒子走了出来,窑内太热了,他连上衣都没穿。

他打开装着玻璃的盒子,像献宝一样地递到陆阙面前,道:“怎么样?喜欢吗?”

陆阙有点好奇地拈起一块。

入手冰凉,手感像玉石一样光滑,透明中颜色带着点浅绿色,但是里面有不少杂质和气泡,像品相很差的玉石。

他抬头对着光看了看,透光还是不错的,道:“这真的是用沙子做出来的?”

秦明彦点了点头,道:“当然,这还是初步研究出来的,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能做出品相更好的玻璃。”

陆阙感叹道:“没想到沙子也能熔炼出玻璃这样美丽的宝石。”

他虽听秦明彦提过,亲眼见到这宛若水晶般的事物,仍是觉得神奇。

“这种玻璃制作并不复杂,等我研究出品质更好的,我们就可以批量量产。”

陆阙思考,道:“品质好的,会有多好?”

“无色透明,如同水晶一般,如果想要各种颜色,只要加入对应的金属,就可以做出来。”

陆阙沉吟了片刻,道:“秦郎,你要知道,物以稀为贵,只有足够稀少,才能卖出高价。”

秦明彦却道:“我知道,但是,这种东西可以用在方方面面,我不想因为明明可以量产,大面积普及民生,却为了钱财炒成奢侈品。”

陆阙对此物的想法还仅限于,这是一种看起来很漂亮的宝石,不禁疑惑地道:“这小小的一颗宝石,除了做装饰品,还能有什么用?”

秦明彦立刻如数家珍,道:“最常见的就是做门窗了,还有餐具,对了我们还能做出镜子,还有望远镜,望远镜可以看到清楚地看到千里之外的东西,在军事上很有用,我之前就一直做一个的,可惜一直没有足够钱财和精力去研究玻璃。”

“还有,还能做显微镜,有了显微镜就能看到细胞了,那可是很重要的发现。”

秦明彦说起现代的知识,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陆阙有些无奈,他放下玻璃,他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抬手给他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辛苦秦郎了,奇思妙想确实令人惊叹。”

秦明彦嘿嘿地挠头,道:“你喜欢就好。”

陆阙似有忧愁地道:“最近天气转冷,昌阳县每年冬天都会有人冻死,秦郎你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可有什么办法?”

秦明彦立刻咬钩,不假思索地道:“有,我知道一个叫土炕的东西,是冬季北方农村过冬必备的存在,我跟你说:土炕的原理就是……”

————

半月之后,钟兴阁风尘仆仆地回到县衙。

他明显清瘦了很多,脸颊被晒黝黑粗糙,胡子拉碴的,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但精神却很好,眼神锐利,似乎有不少收获。

他将厚厚一沓重新绘制、标注详尽的水利图纸呈给陆阙。

反观陆阙,一直待在县衙里被秦明彦好生养着,皮肤白嫩,红光满面,反而是胖了一圈,他翻阅着图纸,微微点头。

“建安兄辛苦了,”陆阙放下图纸,语气缓和,道:“可以即刻动工了。”——

作者有话说:好想直接快进写到生子啊!!!我为什么要把时间线拉这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