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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2 / 2)

但除了这一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

荷华是天神亲自选出来的孩子,如今,她却未曾继任。

虽然如今天神未曾降临传谕,可有这一点在,问绍寒无论如何都不敢真的动荷华,所以他先选择败坏荷华在修仙界的名声,将来若天神真的降下神罚,他也有借口。

早已洞察了这一切的荷华朝他讥讽:“从前我怎未发现师弟的心思如此深沉。”

问绍寒听后眉眼舒展开来:“是师姐小看了我。”

说完以后,问绍寒眉眼的笑意瞬间收敛,冷着一张脸,朝人下达命令:“将人带回天清宫,关入地牢。”

荷华最终还是被活捉了,她被关在了天清宫的最底层的地牢内,不见天日。

她甚至都分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能通过一日三餐来分辨今日是她被关入地牢的第五日。

这处地牢设有禁锢,她体内灵力恢复的极慢,像是生怕她突然恢复了实力就此冲出地牢一般。

如今她无法辟谷,便由人为她送来吃食。

荷华每天都看了眼,伙食还算不错,但她着实没什么胃口。

身上的伤倒是没有添新的,正随着她的灵力缓慢地恢复。

这五日,无人来审问,也没有什么人给她用刑,倒真是像是要将她永远关在这里自生自灭一样。

期间问绍寒倒是来看过一次,说的话无非还是那几句,要让荷华认罪,或者让她亲自将温如玉抓回来,便可算戴罪立功,她可以就此恢复首席大师姐的身份。

荷华没搭理他,只说口渴,她手脚上都是悬挂着的锁链,于是在问绍寒亲自给她喂水的时候直接将清水与口水全都吐了他一脸,瞧见他狼狈的模样后,荷华才放声大笑起来,接连唾了他好几声,最后回了他一句:“你做梦!”

惹得问绍寒冷脸拂袖而去,然后一直到今日,都没人再来。

荷华不知晓温如玉现如今是什么情况,但料想那日问绍寒来时至少他还没有被人抓到。

眼下她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恢复,想办法离开地牢。

时间一晃又过了七日,距离她被关进来后已经过了半个月,问绍寒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这段时间一日三餐都准时送达,也不曾对她用刑,荷华原以为他会命人将她屈打成招,亲自认下“叛徒”一罪。

托问绍寒的福,最近荷华除了吃就是睡,半个月的时候,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灵力也恢复了许多,她直觉问绍寒也该有动作了,兴许今日的动静便是为此。

正思索间,外面已经传来了声响,眼下应当是新一日的早饭时间,荷华隐约听见外面似乎有人说话,正提防间,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荷华随之抬眸,瞧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段月?”

来人手里正捧着一件崭新的衣裳,闻言立即上前一步:“荷华师姐,是我。”

荷华见到她后显然有些愕然。

问绍寒心思缜密,每一顿饭来送的人都不一样,兴许是为了防止她逃跑,来送饭的人自然也都是问绍寒的人,那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她也

不等荷华多说些什么,段月率先表明来意:“受掌门吩咐,特来为师姐更衣。”

门外如今已无看守,想必应是已经收到了命令,所以暂时退避,眼下只有段月与她两个人。

荷华眉头紧锁,正要问,却见段月原本覆盖在布料上的手一动,崭新的衣裙瞬间脱落一块,露出了被布料覆盖着的剑。

荷华心头一跳。

她不会看错,那是荷华剑!

再回过神来时,她对上了段月镇定自若的眼,像是看出了她眼中的震惊与迷茫一般,段月立即走上前来,一手将被衣裙包裹的荷华剑拿在二人身体之间,另只手去解荷华手腕上的锁链。

段月如今与荷华距离极近,同她悄声耳语:“师姐,你是这个门派中唯一一个出手帮助过我的人,我不相信你是他们口中的叛徒。”

段月为她解锁,一边开口说道:“掌门今日要对你动刑,但具体是什么我没有打听出来,前几日师姐的剑灵突然找到了我,求我想办法将它送到你身边,我等了许多日,终于在今日等到了机会,原本该来为师姐送衣服的人是我上头的师姐,但我在她的吃食里面下了泻药,所以今日来的人是我。”

“我无法为师姐做什么,只望将剑送到,可以为师姐助一份力。”

话音落下后,原本束缚着荷华的锁链应声而解,荷华半月以来被吊着的双手终于得以垂落。

段月紧随其后,将荷华剑双手奉上,她抬头之际,眼中似有泪光:“愿荷华师姐今日能得以逃离困境,自此扶摇直上。”

荷华不曾想到过当初原本是为了报恩帮了段月一把,却得到了她如此相待,她如今所作所为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荷华都想不到当初那个看着怯生生的少女,怎敢冒如此大的风险。

“你不要命了吗?”

段月倏地垂下了头:“不止为我自己,还有那些半魔孩子”

说到此处时,段月没有再说下去,可荷华仿佛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段月是半妖,而那段时间,是她经常下山为他们送饭,她与那些孩子们亦有短暂相处,兴许是“同类”般的惺惺相惜,也兴许真的是对荷华感恩在心,总而言之,当初她付之的一点善意,却得到了极大的回报。

“多谢你,衣服给我吧,我会换上。”

谁知段月听后却猛地后撤了一步,朝她摇摇头:“师姐,这是掌门亲手为你准备的,这衣服本身就是我拿着为了遮挡剑的,这衣服你不能”

不等段月将话说完,荷华就已经伸手扯过了她手中崭新的月白色衣裙,掌心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她自然知晓问绍寒会对这件衣服动手脚,可如果她不穿着这件衣服走出去,那么便等同于是段月将她放跑,她会担下所有罪名,所以她尽管要走,也绝非是在这个时候。

但若真穿上了这件衣服,她还能走得了吗?

荷华突然轻笑:“放心吧,没事,我有分寸。”

她不会说出“不想连累你”这种话,平白无故给人心里增加负担。

段月原本的任务就只是给荷华将衣服换好,换好后她理应就该走,但她眼下却没有朝外面喊人,而是默默退去了一旁。

“师姐,若有什么话,抓紧时间,再等一会外面的人就该问了。”

她话音落下后,系统随之从剑中钻了出来:“长话短说,你那个狗师弟回去以后就把我从袋子里放了出来,他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早就把我忘去了后脑勺,或着也没想到你得到了一把拥有剑灵的上古神剑,我操控着荷华剑溜出来以后就找到了这个家伙,我知道她一定会帮你。”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系统确保段月不会听见,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紧要。

系统:“听着,问绍寒想要剔你仙骨,这件衣服被压制灵力的药水泡过,你穿上她以后就等同于废人一个了,定然承受不住剔骨的天雷。”

荷华听到“剔仙骨”的时候就已经满是惊诧:“他疯了吗?!他难道就不怕天神”

系统:“他就是疯了,等到天神得知以后降罪也木已成舟,届时天神也会拿他没有办法,我知道你不想再连累旁人,所以眼下还有一个能让保你命脉的法子。”

荷华听后下意识追问:“是什么?”

系统:“让我,成为你的魂器。”

荷华:“你先前不是说”

系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它立即打断了荷华的话:“按照我说的做。”

荷华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诡异,系统如同千年后那般,一字一句,指引着她抬手在空中快速结印。

很快,她便感觉到自己心间一热,一颗心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让她渐渐有些承受不住,身子都紧跟着佝偻下去,但怕惊动到旁人,她硬是忍着一声都没有吭。

直到荷华隐约觉得自己将要濒死之际,体内却仿佛有无尽的力量得以涌现,让她无比熟悉,她知道,那是属于荷华剑的力量。

而下一瞬,在她重新睁眼之际,脑海之中渐渐凝聚出了一团光球,原本的剑灵已经在眼前消失,剩下的,只有脑海中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光球。

“你”

荷华讶然,转瞬间却又什么都明白了。

哪有什么真的系统,一直以来,都是她的剑灵。

曾经她以为是系统的光球,原来是已经成为她魂器的剑灵。

荷华深吸了一口气,倏地意识到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与她曾经想的完全不一样。

时间来不及让她过多反应,外面已经传来催促声,段月听后立即扬声回应了一句:“马上就好!”

随后她立即朝着荷华看来。

荷华见状朝她点点头,紧跟着她的脚步走了出去。

因被锁链束缚了太久,她的脚如今都有些不受使唤,踉跄间,她听见系统在她脑海中突兀地说了一句:“温如玉近来状态不是很好,我能感受到他体内的邪气十分不稳,几度在魔化的边缘。”

荷华愣了一下,脚步也跟着停顿了一瞬,又很快被身后的弟子向前推了一把:“走快点!”

荷华被推得一个踉跄,幸而被走在前面的段月搀扶了一把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待被人重新搀扶起来时,她听见系统的话再度自脑海当中响起:“所以你要活下去,若想要让他好好地活着,你就必须要活下去。”

“他一直,都在找你。”

第109章 诀别千年(二)

修仙界与魔族之间的龃龉并不会影响到凡间的生活,寻常人类仍旧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凡间的各处城镇依然喧哗热闹,人群熙攘,一片祥和盛世。

温如玉穿梭在人群之中,衣衫上布满泥污,正独身躲在隐匿处的巷口,看着在人群中伪装成普通人类的魔兵,眸色一片晦暗。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他从天清宫中逃窜而出后的第几个日头。

这几日,他一直隐匿在凡界,在众多城镇当中来回穿梭,日夜都在躲避魔族的搜查。

幽恒的动作很快,恨不得要掘地三尺也要将温如玉找出来,但温如玉亦知晓荷华为了让他活命付出了多少,他必须要竭尽全力的活下去,不止为了他自己。

温如玉躲在巷口,看着又一次被他甩开的魔兵松了口气。

他背脊倚靠在墙壁上,胸口急促起伏,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巷外的街道上是热闹的喧嚷声,只不过这些如今都与温如玉没有任何关联,他独自一人在阴暗的巷中四处流窜,正如同幽恒先前不止一次地嘲讽他时说的那般,他如今就像一只只会东躲西窜、活在泥沼之中、见不得光的老鼠。

即便温如玉不想承认,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狼狈地自嘲。

温如玉正在平复呼吸时,突然听见心里响起一道阴沉的嗓音,发出一阵摧枯拉朽般的笑声:“这样东躲西藏的日子,你还要持续多久,又真的甘心?”

温如玉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面上半点惊讶都没有,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

他也确实已经习惯了,自从上一任魔王——他的那位父王惨死之后,心里这道声音时不时便会在夜半时分出现,随着他每一次的魔化,出现的越发频繁,在他逃亡的这几日,已经全无任何再隐藏的意思,每日都要在他耳边蛊惑,说着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话。

就如眼下这般,蛊惑的声音不停:“先前吾已为你指了一条明路,如今魔族无首,你体内流淌着上任魔王的血,只要你听命于吾,吾便能让你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域之主!”

温如玉的身子斜靠在墙上,身上的伤口还未好全,早因躲窜而崩裂,如今丝丝拉拉地痛,不断牵扯着神经。

他深吸了口气,开口时语气是难掩疲惫的笑:“像上一任魔王一样成为你的傀儡就叫明路?”

温如玉的态度极尽散漫,他知晓心底的这道声音来自于谁,是统管整个魔族的魔神,与天神齐并的魔神。

起初他还以为自己是暗自生了心魔,谁知这道声音竟然主动承认了他自己的身份。

温如玉虽然不知晓魔族内部太多的事,但他对于上任魔王的一些事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据说上一任魔王后期性情大变,整个人都变得暴戾燥郁,到后来身体更是渐渐支撑不住体内越发暴涨的邪气,最后死在了那场仙魔大战上。

温如玉曾有所了解,据说是上任魔王走运,得了魔神的垂爱,由魔神亲自降身于他体内,却无福消受这份荣恩。

彼时的温如玉听后只想冷笑,什么荣恩,无非便是成了魔神降世时的傀儡。

只是他着实不懂,魔族放着几个纯正血统的继承人不用,来找他一个半魔做什么,是想着半魔要比纯血好拿捏吗?还是因为如今他正走投无路,更好趁虚而入?

温如玉想到这些手捂着胸口,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来。

那魔神仿佛能洞察他心中所想一般,只阴沉地笑着:“吾的孩子,勿要妄自菲薄,你可是吾多年前便物色好的最适合魔王的人选啊。”

温如玉听后眉头紧皱:“你觉得我会相信?最适合的魔王的人选,结果是最遭人唾弃的半魔,还曾在三界连摸滚爬数年,你自己说出来都不觉得可笑?”

心里的那道声音听后仍旧只是阴沉地笑,语气像是在纵容孩子玩闹的长辈一般:“你不懂这些,吾不怪你,但你不可质疑吾的眼光,正如修仙界有天道之子,吾的魔界也同样如此,你便是吾千挑万选选出来最合适的魔道之子。”

魔道之子。

这四个字于温如玉而言并不陌生。

正如魔神口中所言,仙界有仙界的天道之子,承载天运,是天神亲自挑选而出的继承人,正如荷华那般,据说她便是得天独厚的天道之子,天道之子按理说万事都该逢凶化吉,可在荷华的身上,温如玉并未感受到这一点,他对此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而魔道之子,亦是同理,只是不同的是,魔道之子自出生时起,便被定下了一生坎坷的命运。

父母双亡,血亲尽失,求不得、爱别离,魔道之子的一生都将面临失去。

温如玉仰头闭了闭眼。

他倒宁愿自己真的不是。

蛊惑的声音仍旧在心中一直不停:“魔族这般待你,你难道就不想报复回去?半魔如此遭受冷眼虐待,你难道还想看到有其他半魔走上你的老路,万劫不复?”

“成为魔王,一呼百应!届时你想要什么没有?!”

温如玉听后仍旧不为所动:“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就是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都没有用。”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看着外面的魔兵逐渐消失的身影,正打算紧跟着出巷子,却见远处的天边突然堆积起了墨云,闪电翻涌,而其余之处却依旧晴空万里。

温如玉见状眉头蹙在一起,心中突然变得不安起来。

心底的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天降神罚?看着却又不像。”

温如玉的目光一直紧盯着那个方向,心中被不断放大的情绪同时被魔神洞悉,感知到温如玉心底剧烈的波动,它似才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如玉听后拧眉,转身就要走,却被心底那道声音脱口而出的话给钉在了原地。

“你不在乎旁的,总该在乎那个女人的命。”

温如玉听后身形滞住,脚步瞬间停在了原地,几乎僵硬住,一动都不曾动。

见此,心中那道声音的笑声更加放肆,像是终于找到了温如玉的软肋。

“看见了吗?那里正是天清宫的方向。”

温如玉听后心一跳,却仍旧佯装镇定,竭尽全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想暴露自己的软肋,但一开口时颤抖的声音还是将他的情绪暴露彻底:“天清宫出什么事了?”

“引天雷,剔仙骨。”

温如玉一惊:“你说什么?!”

他这幅下意识的反应像是取悦到了所谓的魔神,愉悦的笑声自他心中响起,阴森森的,听着直引人头皮发麻。

“剔仙骨,真是百年未闻,活久见了,能用得到这么大阵仗,你不妨猜猜看,天清宫中的谁,能用得上天雷剔骨?”

温如玉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两只手在身侧攥紧,难掩颤抖。

尽管他心中情绪波澜起伏,面上却仍故作镇定,如同自我安慰般开口道:“你怎就能确认受天雷剔骨之人是谁?”

心间的声音闻言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立即大笑出声:“我若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如何能为神。”

话音落下后,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话中真假,温如玉脑海突然一闪而过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熟悉是因为他认出了眼前的画面是天清宫,陌生是因为他在天清宫中停留的这段时日,却从未见过此处。

心里的那道声音适时为他解惑:“你当然不会见过,这里可是天清宫的刑场,是门派重地,用来惩治罪孽深重的弟子、奸细、以及叛徒。”

最后两个字,让温如玉的心都跟着一沉,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他本半信半疑,但下一瞬,眼前的画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日夜思念的人,如今被绑在石柱上,锁链缠身,面色苍白却坚韧,周遭围着一群言行讨伐的弟子,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头顶是乌蒙蒙堆积的阴云,天雷滚滚,仿佛下一刻就将从她头顶劈下来。

局势已然焦灼,但被锁链缠绕着的那道身影却始终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仿佛即将要遭受酷刑的人不是她。

温如玉嘴唇不住地发抖,脸色也越发苍白,待看清荷华面容的那一瞬,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如同被刀绞,脚步也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在虚空之中伸出了手,最终却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眼前画面也在瞬间消散,留给他的只余下泡沫般的幻影,只轻轻一碰,就碎了。

清醒的那一刻,温如玉收回来的手不停地颤着,逃亡这么久,他从未露出过这般惧意遍生的神色,可在看到方才那些画面时,他却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脆弱与恐惧,偏偏心底的那道声音仍旧要在眼下刺激他的心智:“如何,看到这幅画面,你心里作何想?”

温如玉下意识捏紧的拳头,浑身紧绷着,目眦欲裂,像是在难控制暴涨的情绪,转身就要走,被心底的那道声音拦住:“你要去哪。”

温如玉喉间一哽:“救人。”

心底的那道声音听后仍旧在放肆地笑:“哈哈哈哈哈!她辛辛苦苦拿自己的命换你一条命,你就打算这样回去送死?!”

温如玉听后眼眶通红,双手用力到骨关节都在“咔咔”作响,但实则对方说的都是实话。

他是个无能的人,他什么都做不好,他护不了他的弟弟们,也护不了心爱之人,最终还要让心爱的人用自己来换他。

可难道现在就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荷华去受苦甚至送死吗?!

这些时日,他没有一天不是在煎熬中度过,没日没夜地去暗中打听天清宫的事,可最终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心底的那道声音不断摧残着温如玉的心智。

“恨吗?恨自己这般无能,只能任由自己心爱的女人遭受此磨难。”

音落,温如玉许是又在人群当中瞧见了魔兵的身影,下意识重新躲藏回了破败的巷子当中。

见此反应,心中的那道声音笑得更加肆虐:“瞧瞧,连见到几个魔兵都能将你吓成这幅样子,你又如何能在天清宫的众多弟子手中救出心爱的女人?”

察觉到了温如玉心中的动摇,那道声音立即低声蛊惑:“来吧,吾的孩子,只要你效忠于吾,只要你向吾献出你的身躯、你的忠诚,吾将不止为你救出心爱之人,吾还会让你能够亲手荡平天清宫,为你惨死的弟弟们复仇。”

“而你只需要对吾保持忠诚,这个交易于你而言很公平,不是吗?”

温如玉仍在煎熬中挣扎,远处天边突然响起了一道轰隆的雷鸣,几乎要响彻天际,同时也让温如玉的心直接沉到了最底。

心中的那道声音倏地轻笑一声:“竟然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原本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冲垮了温如玉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让他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那道声音仿佛已经洞察了最终的结果,笑声游刃有余,不断在心间回荡。

不过多时,温如玉在错落的阴影当中重新抬起头来,眼神空荡、迷茫,却始终紧盯着远处天清宫的方向。

他亲眼看着那里的云层越积越厚,闪电正在厚积的云层当中暗自酝酿,已有将要爆发之意。

温如玉注视半晌后,终于在静默之中开了口,嗓音低沉微哑,落在耳中有些微的艰难与苦涩:“还来得及吗。”

心里的那道声音依旧有种来自于长辈的宽容:“来得及,吾的孩子,来吾的身边吧,成为吾最忠诚的信徒,吾会为你实现一切愿望。”

墨云堆积,天雷滚滚,不断映照着荷华苍白的面庞。

自狱中而出后,她并未逃离,纵使当真有心也是无力,因为问绍寒亲自在牢狱门口等着她,生怕她在眨眼间就跑了。

待出来以后,问绍寒瞧见荷华穿戴整齐,神情瞧起来很是满意:“我还以为师姐会想办法离开这里。”

说完话的间隙,还不动声色地扫了段月一眼。

也正是这个时候,荷华才庆幸自己先前做出了这番选择,否则今日她必定会连累段月。

荷华没有开口回答问绍寒的话,只留他一个在原地自言自语。

他上前一步,脸紧贴着荷华,话音轻轻落在她耳畔:“果然,这最关键的一环,要让师姐相对熟悉的人来,不然怎么能让师姐生愧,如此乖乖就范呢。”

闻言,荷华猛地抬起头来,面色惨白,目光却依旧冷厉,紧瞪着问绍寒。

原来派段月来,是他有意为之,是他故意要利用荷华的不安与愧疚,借此来让荷华主动落入问绍寒布下的网。

反应过来的荷华瞬间冷笑:“师弟当真是良苦用心。”

荷华语气讥讽,问绍寒听后却是轻笑一声,瞧起来不仅分毫不在意,看上去甚至有些沾沾自喜,看向荷华的那双眼中逐渐染上了狂热的情绪:“对待师姐,仅仅只是良苦用心又怎能够?!我待师姐的真心日月可鉴!为了能让师姐永远留在身边,原谅师弟只能想到这样的手段。”

说着,他的手情不自禁地伸出,眼看着就要触碰到荷华的脸颊,却被她“啪”地一声无情拍落。

“别碰我,我嫌恶心。”

“恶心?哈哈哈哈哈!”

问绍寒仿佛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当即便大笑起来。

“师姐这便觉得恶心了?若是叫师姐知晓我今日要做什么,师姐岂不是会更觉恶心!”

一听这话,荷华面上惊诧难掩,她接连被问绍寒的言行举动打破了认知,显然那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有如此行径。

她尚且未来得及反应,问绍寒便已经下令,她只能任由身体被弟子推搡着上前。

众目睽睽之下,又有问绍寒在一旁亲自监视着,她的灵力亦被强行桎梏,只能任由着一路被带去天清宫的刑场。

待锁链缠身后,问绍寒再次来到了荷华面前。

“师姐,不要怕,很快就会结束了,等到一切都结束以后,你就彻底是我的了。”

他的语气如痴如醉,像是已深陷可笑的梦境当中,难以抽身。

“只要师姐剔除了仙骨,便再也没有能力可以逃离我的身边了。”

在荷华愈渐惊恐的目光中,问绍寒再度伸出了手,而这一次,荷华已经无法躲避,当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只觉毛骨悚然,浑身冰冷,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仿佛倒流。

问绍寒竟真的要剔她的仙骨,还是以这样的原因,直让荷华忍不住作呕。

天边雷声阵阵,耳边风声呼啸不止,面前是那张让她渐渐心悸的脸。

她怎会不害怕,雷鸣与闪电交织,仿佛下一瞬就要在她头顶劈下来,从始至终,荷华的思想都仍旧停留在自己是现代人,但她也早已感受到了不对劲之处,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全盘接受修仙界的所有。

她甚至都不知晓被雷劈了究竟是什么感觉,她会不会活生生疼死?

系统察觉到了荷华的胆怯与恐惧,立即在她心中安慰:“主人不要怕,有我这个魂器护体,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待三道天雷劈下,天神便会察觉到问绍寒动用天雷私刑,届时不止会保下你,还能让天神降罚,否则此计谋要真让问绍寒得逞了的话,到时天神降罚也就晚了。”

因为真到了那种时候,荷华仙骨已废,身上的气运也将一并流失,而天清宫又不可没有掌门,便只能暂时继续由已经继位的问绍寒接管,届时木已成舟,已暂无他法。

问绍寒定然全都打算好了,他可不仅仅只有要将荷华绑在身边的想法,他是想要让荷华再无反扑的可能。

就在荷华正沉浸在对问绍寒的痛恨之中时,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闪电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劈下,仿佛在空中撕开了一道口子,径直砸在了荷华的头顶,惊得她下意识脱口大叫出声。

那一瞬间猛烈的刺痛感也自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又在她即将痛苦呻吟之际痛感渐渐消退,她周身突然泛起了荷粉色的光晕,从天而下的天雷似乎已被她体内的系统尽数吸收容纳,她能感受到心间的沉闷,那是已经身为魂器的系统带给她的感受。

下一道天雷紧随其后劈下,但是这一次,荷华已经能明显感受到痛感,几乎钻心刺骨,她甚至都无法喊出声来,浑身上下都是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湿漉漉的,鬓角的发丝全都粘黏在了脸上,眼神已经有些发虚。

很显然,天雷同样也让系统吃不消,它能完全抵挡一次,却无法完完全全再抵挡第二次、第三次。

第二道天雷就几乎已经让荷华招架不住,那第三道

意识正发散之际,远处的天边倏地聚起暗红色光柱,直冲向天际。

整片天,都已经陷入黑暗之中,周遭不见半点光芒。

荷华抬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稍许有些晃神,但其余的天清宫弟子见到后面上俱是惊诧,有的面上甚至染上了恐惧的神色,隐约间,荷华好似听到人群当中有人呢喃:“是魔王是新任魔王降世”

仿佛为了印证什么一般,第三道天雷毫无征兆地在此刻劈下,一路擦过天际,径直划破黑暗的夜空,眼看就要落在荷华的身上。

她下意识闭上了眼,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黑暗中,荷华最先嗅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浓重的邪气,让她无比的熟悉。

她不敢置信地睁开眼,墨红色的衣角随之落入眼中,略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那曾被她在心里、脑海之中描摹了无数次的眼眸,那本该留在安全之处的人,如今却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为自己抵挡住了这最后一道天雷。

荷华亲眼瞧见温如玉的嘴角溢出了一行血迹,下一瞬,他却勾唇笑了笑,衣袖一挥,缠绕在荷华身上的锁链应声而落,她双脚一软,整个人随之跌落进面前人的怀抱之中。

被紧抱之际,荷华听见耳边落下一声颤抖的呢喃:“幸好幸好我来得及时”

第110章 诀别千年(三)

眼下局势已变得混乱不堪。

荷华全然没料到温如玉会在此时出现,她也完全无法忽视掉温如玉此刻身上的变化。

从与他对视的那一刻起,她便瞧见了他额间的那道魔印,那与千年后温如玉魔王之力觉醒后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身上突然间暴涨的邪气更加令人难以忽视,那与他先前全然不同。

凭温如玉以前的能力,他绝对无法直接像如今这般闯入天清宫内,可事实便是,他不仅闯进来了,还毫发无损。

天际阴沉如墨,周遭天清宫弟子虎视眈眈地盯着温如玉的背影,尤其是问绍寒,他在见到二人相拥的那一瞬间就快要疯了一般,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当即便抬手指着温如玉的背影喊道:“你这个半魔重犯!如今竟然还敢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后,问绍寒立即下令:“来人!还不将此重犯速速拿下!”

霎时,原本围在周遭的天清宫弟子立即手持武器,纷纷提剑一涌而上,直奔温如玉而来。

面对此情形,温如玉面上却依旧从容,半点惧意都没有,只先松开怀抱,将荷华挡在身后。

下一瞬,温如玉眉心魔印微微闪烁,立即便有成群的魔兵自天边堆积的墨云当中而降,落在地面后冲上前去,与天清宫弟子缠斗在了一起。

如此一幕,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也能看得明白,更何况是天清宫众人。

方才那道直冲天际的光柱,便是新任魔王降世的象征,如今温如玉能号召魔兵更是直接印证了这一事实。

问绍寒正站在温如玉对面的台下,此时望着温如玉额间不断闪烁着的魔印,眉头紧蹙,口中呢喃不断:“怎怎么会”

“你怎会成为魔王?!”

“你”

温如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问绍寒,口中溢出声冷笑,在黑暗之中尽显阴森,他沉声说道:“当真是奇怪,问掌门怎么好像十分了解我魔族的事一般,既如此,问掌门不如好生与本尊探讨一下,你原本心中的魔王是谁。”

问绍寒的目光渐渐变得狠厉。

温如玉如今既然已获得了魔神的认可,成为新任魔王,那便意味着幽恒已经成为败者。

堂堂一个纯血魔族,竟然输给了半魔,冥冥之中,竟与他赢了他的师姐有异曲同工之妙。

由此来看,温如玉同他比起来,也没什么不同,他们本质里或许就是一模一样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他先前又在装什么好人君子。

问绍寒倏地笑了起来:“我倒是不曾想到,你竟还有如此野心,先前伪装的那般好,竟让我始料未及,嘴上口口声声讨伐着我,实际上你我又有什么分别?!”

温如玉面色骤然一冷:“我们有什么分别?我们最大的分别,就是你谋权篡位,而我是名正言顺。”

问绍寒闻言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登时便大笑出声:“名正言顺?!你一个半魔也好意思说名正言顺?!”

此话若换作以往的温如玉来说便格外刺耳,可事到如今,温如玉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曾经他所在意的那些全都不重要了,心中仿佛只留下了两个执念,一个名为“复仇”,另一个,则是如今被他护在身后的荷华。

所以问绍寒自以为这话能刺激到温如玉,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让温如玉的心里有太多波澜。

但看着问绍寒那略显狰狞的嘴脸,温如玉下意识不想让他好受。

只见温如玉额间的魔印又一次在黑暗当中闪烁起了幽光,下一瞬,天气骤变,空中刮起一阵阵阴风,风势渐渐变大,飞沙走石,有石子甚至飞打在了问绍寒的额头上,似是温如玉故意之举,而远处的天际伴随着这一变化升起了红色的光柱,在黑暗的空中仿佛蔓延起了鲜红的血色,正指着魔域的方向。

这是魔神降临才会产生的异象,而只有被魔神亲自选出的魔王方能生此异象,正如天道之子被天神眷顾一般,魔道之子亦然。

望着如今天边的异象,问绍寒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嘴唇不住颤抖,像是不敢相信面前所见,口中不停呢喃:“怎么会”

“这不可能!”

温如玉闻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与你,从始至终就不是一类人。”

问绍寒在混乱间躲进了人群之中,重新隐匿在了黑暗里,可嗓音却依旧高亢:“你现在是要作何?!你是要与修仙界开战吗!”

温如玉听后冷笑一声:“不,问掌门可莫要偷换概念,我与天清宫的仇怨,同整个修仙界何干?我想要踏平的,只有你们天清宫!”

音落,温如玉不再犹豫,登时便从刑台上面飞身而下,他一边朝着问绍寒的方向飞去,一边招手,示意两侧的魔兵上前护住状态还未完全恢复的荷华。

而他,则只身冲进人群之中,双手握着以魔气凝聚而成的两把利刃,直朝着问绍寒挥去。

这一击温如玉几乎用了全力,似乎想把滔天的怒与恨一并发泄出来般,一击下去地面都跟着崩裂,有无数弟子哀嚎不断。

问绍寒早就躲去了一旁,他原本实力就在掌门亲传当中的最末梢,不具备继承掌门的能力,因此眼下便显得格外狼狈,只能躲在众弟子身后四处逃窜,如同过街的老鼠。

整个天清宫内充斥着硝烟的气息,不断有天清宫弟子赶来刑场支援,却依旧抵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魔兵。

荷华还处在方才被天雷劈身的恐惧当中,而今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脑中更加混沌。

系统在她脑海之中也沉默了,毕竟若按照她们当初的计划,在降下第三道天雷之时,天神便会降临,由此一切都将回到正轨,但被温如玉抢先一步。

而今,天神已经无法降临,因为两位神无法同时降临存在,魔神已至,天神无法再来,荷华与系统原本的计划也将就此落空。

事发突然,荷华甚至不知,倘若温如玉没有赶来,她能否承受住最后一道天雷,又能否真的能像系统口中所言,等到天神的降临。

系统已经先荷华一步反应过来,正不断与她抱怨着温如玉突如其来的行径,将她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扰乱了她们的计划,它还说,若不是温如玉,这个时候天神应当已经惩治了问绍寒,而她也能重掌天清宫。

荷华脑中听着这些牢骚,眼睛不错地盯着温如玉在人群当中的背影。

很奇怪,分明眼下周遭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乌泱泱地一片,本该分辨不清,但荷华偏偏一眼就能瞧出哪个是温如玉,她总是能在人群当中精准地找到温如玉的身影。

而今,她就这样遥遥望着温如玉的背影,感受着他周遭渐渐暴涨的邪气,看着他在人群当中厮杀的模样,心中想的却不是被打乱了计划后的抱怨与牢骚,而是在想,他一个人,是如何得到魔神的认可,又是如何突然间登上了魔王之位,他的半魔血统,有没有让他受到欺负,分别后的这些日子,他是怎样度过的,为何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一圈,也瘦了一圈。

荷华知道,温如玉所做的这一切,或许有一多半都是因为她。

从穿越到千年前初见时的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就注定无法两清了,她反反复复地救他性命,他不间断地偿还,事到如今,都未能还清,如今竟已走到了这一步。

荷华千想万想、千算万算,都未算到温如玉会是以这样的缘由登上了魔王之位。

他从来都不是自愿,他是被逼无奈。

而这样的温如玉,如何能让荷华因为一个本就没什么胜算的计划抱怨、甚至发牢骚呢?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更何况他是来救我的。”

得了主人的话,系统便也不好再多言,只能默默地住了嘴。

场上局势如今算是魔族单方面的碾压,天清宫的大多数弟子原本都被隔绝在了刑场外,因为行刑无需过多弟子,说来也讽刺,如今正因此导致外面的弟子无法迅速赶来支援,导致魔兵越战越勇。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数道不同的灵力波动,荷华几乎是瞬间便有了感应,下一瞬,她便听见有天清宫弟子喊道:“掌门!我们附近的仙门收到信号后已经赶过来了!”

荷华听后心一凛。

天清宫周边的几大仙门实力虽不如天清宫,但人数加起来也要比温如玉带来的魔兵要多,硬碰硬他未必能有十足的胜算。

很显然,温如玉也深知这一点,他本就几乎是赶鸭子上架,如今魔王之位未稳,他不能做出任何让魔族失心的举措。

几乎是在同时,温如玉便下令后退。

他毫不犹豫地退到了刑台上,一把便将荷华拦腰抱起,期间,他一句话都不曾说,只是搂抱着荷华腰身的那条手臂依旧紧绷有力。

他周身的气息冷冽,魔气四溢,尤其是不说话时,面色更加紧绷,额间的那道魔印一直闪烁着暗红色的幽光,仿佛未曾尽兴一般,仍有嗜血之意,故而温如玉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肉眼可见地变得暴躁。

身后响起问绍寒的嘶吼声:“温如玉!你把她放下!把她还给我!!!”

温如玉闻言周遭气息更冷,空出来的另只手在空中一挥,两道邪气凝聚而成的利刃瞬间砸在了问绍寒身前的地面,若他反应再慢半拍,这一击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问绍寒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反应过来以后更加震怒:“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追!”

温如玉一边抱着荷华飞身而去,一边在空中朝着问绍寒讥笑道:“既然是你们天清宫的重犯,那便是我魔族的座上宾,从今日起,我魔族,正式与你天清宫宣战。”

“不死、不休。”

问绍寒如今理智近乎全无,他仿佛已经听不见温如玉在说什么了,一双眼睛猩红地盯着荷华的身影,近乎绝望地在地面上喊道:“师姐!师姐你不能跟他走!师姐你不要师父留给你的门派了吗?!师姐你难道真的要做修仙界的叛徒吗?!”

荷华闻言双手攀着温如玉的肩膀朝下望去,一眼便对上了问绍寒那双含泪的眼,但她心中唯有的触动只因问绍寒的那句“你不要师父留给你的门派了吗”。

她听后很轻地笑了一声,话音铿锵有力地在空气中落下:“我从来都没有背叛仙门、没有背叛天清宫!问绍寒,我一定会亲手夺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包括你欠师父的那条命!”

话音落下后,不远处的天边传来其他门派弟子的声音,温如玉听见后立即将荷华的头按进了怀里,扬声下令:“所有魔兵!立即撤退!”

荷华被温如玉带回了魔域。

当时落在她身上的那两道天雷多少还是给她留下了一些影响,如今她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但体内的灵力仍旧被压制,能用出来的法术微乎其微,受魔域影响,恢复的速度要更慢。

但她暂时只能留在魔域,荷华听到温如玉手下有人来报,他们已经解决了不少妄图窥探魔域的仙门之人,怕是荷华前脚刚出魔域,后脚就会被他们逮住,重新带回天清宫。

事到如今,他们与问绍寒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早晚也要解决,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好再犹豫不决的了。

只是在此之前,荷华还在意另一件事。

思及此,她自屋内的床榻上面起身,缓缓走到了门边的位置。

眼下,她已被安置在魔域,如今身处的地方应当是温如玉的房间,外面便是他与人议事的地方,而今屋外便有声音源源不断传来,像是有人在与温如玉说些什么,应是从中有结界在格挡,荷华有些听不真切。

让她最在意的事,便是温如玉的变化,她甚至都不知温如玉是如何突然当上了魔王,而从天清宫回来的路上一直到现在,他都未曾与她说过一句话,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虽说当时那等情况之下确实紧急,可荷华心中直觉这不对劲,这更与她所熟悉的温如玉举止行为大相径庭,包括他整个人眼下的周遭气质都让荷华觉得饿有些陌生,她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是有什么发生了改变,可荷华一时片刻却找不出原因来。

难道是因为那群半魔孩子们的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吗?他心中的怨恨连带着殃及了荷华。

可若真是那样的话,他今日大可不必大费周章地来天清宫。

想到这些,荷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温如玉又是怎么知道问绍寒要对她动以剔骨之刑的?

心里怀揣着这些问题,荷华一时之间也无法安生,双脚不受控制地在屋内踱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似乎已经没了声音,直到门边的门被人从外缓缓推开,荷华才回过神来,立即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她几步匆匆走过去,正与推门而入的温如玉撞了个正着,霎时,二人距离拉近,彼此间几乎近在咫尺,荷华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未曾消散的淡淡血腥气,还有硝烟未尽的尘土气息。

对视间,荷华的眼睫不受控制轻颤,他的目光此时太有侵略性,让她渐渐心生退意,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不断在她身前萦绕,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却又被温如玉不知何时伸出来的手按住了后腰的位置,猛地一个用力,将她整个人重新带至他身前。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荷华脚步踉跄,身体也变得不稳,前倾之际,她的两只手臂下意识抵在了温如玉前胸,几乎是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他胸膛急促的起伏。

在荷华重新抬起头的时候,温如玉的手突然间又紧了紧,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来:“仙子躲什么?”

仅仅只是简短的五个字,却让荷华眼中的神色骤然变了,瞳孔在轻颤间猛缩。

而她这副样子也自然而然地被温如玉尽收眼底,他手上的力道更大,几乎要将她的后腰碾碎一般,面上渐渐有怒意凝聚而起,他紧绷的面容之下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又是这副神情又是这样的眼神,你究竟在拿我当成了谁?!”

这句话让荷华重新清醒过来,也正是这句话,让荷华意识到面前的人仍旧是千年前的温如玉,他的语气当中仍旧残存着少许稚嫩的少年气概,可是

方才那一瞬间,他的低笑,他的语气,包括他说出来的话,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熟悉。

那分明是千年后的温如玉,那分明与千年后的温如玉一模一样。

荷华终于意识到她心头觉得奇怪的地方在何处了,如今的温如玉,总让她有种千年后的错觉,从前荷华只是在千年前的温如玉身上找寻影子,而今,却是越发让荷华感到这个界限的模糊,他已经越来越像千年后的温如玉了。

荷华闭了闭眼:“我从来都没有将你当成谁。”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是千年前的温如玉,逐渐变成了千年后的温如玉。

事到如今,荷华终于重新地好好打量起了面前的这个人。

他额间是她曾见到过的魔印,与记忆当中的图案一模一样,甚至要比当初她在千年后所见时要更加重,颜色更加幽暗。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可无论如何,荷华都好像再也找不到过往那个温如玉身上的意气风发了,他现如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荷华渐渐心生恐惧,下意识想要后退。

不知温如玉是否察觉到了她表露出来些微的抗拒,他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多言,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离去前,留下一句:“仙子先在此好生休养。”

随后便走得干脆利索。

待门被重新关上之时,荷华肩膀瞬间一松,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连她自己都为这莫名其妙的紧张而感到困惑不解。

她究竟为何

这时,沉寂了许多的系统终于重新有了反应:“主人,我也觉得他很不对劲。”

荷华一怔,随即追问:“哪里不对劲?”

系统:“我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荷华身子随之一僵,她突然意识到,千年后,系统也没法听见温如玉的心声,若有这个“外挂”,系统不早就给她用了,而现在,系统也已经听不到了。

荷华的头蓦地一痛,总觉得她好似有什么关联并未勘破。

“你可知原因?”

系统沉吟片刻,随后回道:“他的心里意识可能被封闭了,也可能被占有了,不然我理应是能感应到的。”

荷华皱了皱眉:“封闭的意思我能理解,占有又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就是字面意思,温如玉已经不是温如玉了,被另一个人占有了。”

荷华听后脸色更沉,不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听起来似乎都不算是什么好事,而所有的变化,都是他们分别后的这几日,在他突然继任魔王之后,那么温如玉身上的这种种变化,是否与他成为魔王有关?

荷华再度朝系统问道:“你对天神那么了解,那你可了解魔神?”

系统听后摇头:“我是上古神剑,不是上古魔剑,若想要了解魔神,你得找上古魔剑。”

荷华:“”

沉默半晌后,她默默吐出一句:“这一点都不好笑。”

系统不懂这些,系统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似乎不怎么开心,于是它摇头晃脑许久,终于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件事:“主人,你可以想办法尝试联系天神,虽然如今身处魔域这样做很危险,但我觉得主人现在不能完全倚仗温如玉,他已经是魔王了,成为魔王一举一动都会受魔神监视,我们身在魔域实际上也未必能有多安全。”

“若求助于天神,也可让主人多一条退路。”

荷华闻言沉思许久。

上一次,她与天神对话,还是她师父在世之时。

她没有再过多感伤,而是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当日,荷华便趁着温如玉不在时试图召唤天神。

但不知是否因为她灵力尚且未完全恢复的缘故,还是因身处魔域,总之到了最后荷华已经满头是汗,也未能等到天神降临。

系统仍在心间安慰她:“主人别灰心,魔域是魔神的地盘,想要得到天神的回应本就很难,而今主人灵力受损,天神对主人的感应自然也不深,更是难上加难,所以未能召唤成功也是意料之中。”

荷华也知这并非是什么容易的事,一连几日,她每天都在尝试与天神取得联系,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随着体内灵力渐渐恢复,她也似乎感应到了来自天边微弱的回应。

这一结果让荷华很是窃喜,也更加有了希望与盼头。

这几日温如玉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兴许是刚上任,正在处理魔族的琐事,荷华几乎整日都见不到他,他只偶尔来她屋中小坐片刻,也没能说上什么话。

又是一日夜里,荷华照常坐在床榻上,正在入定尝试与天神取得联系。

她额角的汗越来越多,这次却也是得到回应最猛烈的一次。

眼前天光不断大亮,就在荷华将要拨开层层迷雾,见到被迷雾遮挡的背后之际,耳边突地传来开门的声响,她的神思瞬间被打断,被打断后遭到反噬,脑袋猛地一痛,心口阵阵钝痛。

她趴伏在床头大口喘着气,神情痛苦之际,余光瞧见了正与她距离愈渐接近的墨色袍角,最终定定地站在她眼前。

下一瞬,荷华听见阴郁的嗓音自头顶传来:“仙子这是一个人在屋里偷偷做什么呢,竟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样子。”

说着,温如玉俯身,将荷华从床榻上捞至怀中,垂眸间轻轻为她拨去了黏在脸上的碎发。

动作间,他似不经意地继续开口:“不妨与我说一说,如何?”

温如玉眼睫轻掀,那双仿佛洞察了一切的双眸直直撞进荷华眼中。

对视的这一瞬间,荷华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错觉。

她这几日的举动,他一清二楚,却蛰伏至今,只为找寻时机,给予她这致命般的最后一击。

如今荷华遭到反噬,为了保护这具身躯,刚刚恢复了小半的灵力再次被废。

再对上温如玉那双含笑的眼眸时,却只觉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