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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1 / 2)

第76章 患难真情(四)

这是荷华头一次在温如玉的脸上看到他的滔天恨意。

从前,他都将自己隐藏的很好。

在天清宫中,他是受人敬仰与爱戴的大师兄;在问鼎掌门面前,他更是天资聪颖,横空绝世的爱徒。

他一直都在维持着‘好人’的形象,蛰伏多年间,他从未将自己的恨意表露出过半分。

连一丝一毫都没有。

可现如今,荷华却看见他双目通红,隔着跳动的篝火望着自己,脸上的恨意渐渐弥漫,将他的脸都染上了阴霾。

这亦是温如玉头一次如此果断、且又毫无余地的拒绝荷华。

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荷华已经心知肚明。

温如玉面色变得紧绷,那双通红的眼睛如同泣了血一般,他浑身震颤着,神色又恨又悲,似是在忍耐着莫大的苦痛,连眼中甚至都有晶莹的泪珠在打着转。

可分明他是面临死亡时都不会怕、不会哭的人啊。

那天清宫曾经究竟让他受到了怎样的痛苦、委屈以及伤害呢?

看着温如玉此时的模样,荷华的眼睛竟也跟着一阵酸涩,还隐隐发痛。

不知是否是因为她距离“噼啪”燃烧的火堆太近了,近到缭绕的烟雾将她的眼睛都熏呛得红了。

对视间,荷华的心像是感知到了温如玉曾经所受到的痛苦一般,竟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疼到让她渐渐难以呼吸。

她下意识捂住了心口的位置,脑中似有什么记忆一闪而过,在即将苏醒的边缘,让她一时半刻难以抓住,压在心头喘不过气来。

荷华强行压着心中的不适,艰难启唇开口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

问出口的这一刻,荷华瞧见温如玉的眼球不断颤动着,望着她的神情逐渐变得悲凄。

他们之间隔着火光,火着得越来越旺,也让他们在彼此眼中的面容愈渐模糊。

荷华只觉得现如今的温如玉仿佛远在天边,令她愈来愈难以触碰,也望不真切。

就像是

相识这般久,她仿佛才刚刚认识他一样。

他们就这样在火中对望许久,柴火被燃得在空寂的山洞中不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荷华看见温如玉几度开口,欲言又止。

不知过了究竟多久,荷华听见他以一种酸涩的语气,开口道:“只是一些,过往的私事。”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一般。

可现在,他们两个人分明都是清醒着的,又何必惧怕惊扰。

荷华闭了闭眼。

他是惧怕惊扰到曾被她遗忘的记忆。

那即将破土而出的,与她有关、又与‘另一个她’有关的记忆。

荷华的眼睛彻底红了,再开口时嗓音带着已染了哭腔的哑:“那是只属于你们二人的回忆,对吗。”

温如玉对‘你们二人’这四个字的含义心知肚明,但他听了以后神色也并未有半分变化。

他依旧用与方才几乎相同的表情望着荷华:“不,那只是属于过去的温如玉、与过去的喻荷华。”

闻言荷华愣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温如玉会这般说。

这般的直面,又这般的坦荡。

他字字句句,都在表达着他此刻依旧存留的理智:“总有一天,你会知晓一切,但在那之前,不该由我来说,你有自己想起或选择遗忘的权利,不该借以他人之口。”

“更何况现在的我或许与你一样,也算是过往的旁观者。”

“噼啪”

柴火依旧在燃烧不尽,就如果不断牵扯在其中的过往一般,斩不断。

“你还有最后一次改变选择的机会。”

伴随着温如玉突如其来落下的话音,荷华面前紧跟着窜起了一道火舌,将她与温如玉之间彻底阻挡,让她再也难以看清他此刻的面容。

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为她扰乱的所有会阻碍她理智思考的因素一般。

这让荷华不禁发笑。

最后的选择么

荷华突然笑了,眼角处有两滴水珠随着她的动作牵扯而落,一路爬至鬓中。

她随手抹了两下,轻快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我的选择是你啊。”

“一直”

“都是你啊。”

霎时,面前的火焰原地跳动两下,火势倏地减少。

而温如玉的面容,也在此刻如同拨云见雾一般,重新显露出来。

荷华看见他的眼睛似乎变得比方才更要红了,开口时连嘴唇都在打颤。

温如玉:“你要知道选择了我,意味着你要与整个修仙界为敌”

“你的身份”

“那不值当。”

荷华一听就笑了。

没想到这番善解人意的话竟然能从温如玉的口中说出来。

她面色不改,同他打趣:“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若是敢选旁人,我就把你的腿打断,让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身边!’,这样才像你的风格啊温如玉。”

谁知温如玉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回应,甚至神情严肃,半分笑意也无。

如此模样,也渐渐凝固了荷华脸上的笑。

然而下一瞬,在荷华不断放大的瞳孔中,温如玉突然倾身而上,绕过火堆,来到了荷华面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身上寒意犹存,却不让人觉得冷,反而渐渐平息了荷华心中的躁动,让她从方才不安的情绪当中渐渐冷静下来。

感受着身后不断收紧的手臂,荷华亦紧紧拥住了温如玉,以此来回应他的动作。

温如玉的呼吸轻拂在荷华的颈边,她听见他几近颤抖的语气同时响起:“我如今已经不需要用那种拙劣的手段留住你了。”

“你已经会主动走向我。”

毫无条件,毫无保留。

这是独属于他的喻荷华。

跳动的火光之中,两个人紧紧相拥。

荷华在心跳声中闭眼想了许久。

既然故事总要走到结局,局势难以逆转,任务也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奢想。

已经发展到了这个份上,她何不遵循自己的本心,走完这段短暂的穿书之旅呢?

系统早已沉寂许久,从未再出现阻拦过她的决定。

或许本就没什么任务可言。

也或许,是它尊重它‘主人’所做下的任何决定吧。

既然如今都已经决定好了,那么就要开始为之后将要发生的事做打算。

首当其冲的,便是来自整个修仙界的讨伐。

很显然,温如玉在这个秘境里,受到的压制太多,荷华怀疑他的状态迟迟未能恢复、且恢复的极慢,多少也受到了秘境的影响。

他们必须要先离开秘境才能多一份胜算,因为那样温如玉至少还可以用魔王之名召集魔将。

只是到了那时也就意味着新一轮的仙魔大战彻底打响。

荷华本不愿走到这一步。

可他们不能站在原地等死。

想清楚一切的荷华在天亮后立即付诸了行动。

她决定出去探探路,看能否找到秘境的出路。

临走前,她特意嘱咐了温如玉,甚至威胁他,若他敢乱跑,那今后必定让他再也见不到她。

温如玉当时的模样看着很乖,不过就他那副虚弱的模样,怕是也难以走出山洞。

以防万一,荷华还特意在山洞外落下了一道结界,若有人触碰,她能第一时间就感知到。

如今荷华出来找出秘境的路,系统倒是不再“装死”了,那正好,荷华要好好问问它。

“之前你说过要如何修复秘境,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怎么离开秘境?”

系统战战兢兢:“没修复好怎么离开啊”

荷华:?

“喂!你之前有说过要离开秘境一定要修复好秘境吗?!”

系统:“这这这!当初没有想到主人会走上这一条不归路啊!”

荷华:“”

她对于现在这个走向也没想到来着。

但那能怎么办?!她都已经做完选择了!

荷华:“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许久过后,它才沉着声音,缓缓说道:“有的主人。”

“修复秘境,能够得以出去,而同样,毁掉秘境,亦可以离开秘境。”

荷华听后也沉默了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相当粗暴的方式。

荷华:“如何能毁掉秘境?”

系统:“抱歉主人,让秘境崩塌的方式我也并不知晓,但现如今秘境已经发生崩坏,除了这两种方法,暂时没有其他的出路了。”

又是说了等于没说。

荷华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不止为了无奈,更为了她与温如玉眼下的境地而焦灼。

不能再这般拖下去了,她必须要找到毁掉秘境的办法,这样她与温如玉接下来才有活路可言。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荷华正思索间,身体猛然一颤,心脏剧烈抽动,喉间闷咳出了一口血。

她手捂着心脏的位置,瞬间反应过来,猛地转身看向山洞的方向。

只见那里的空中有一束光亮闪过,那来自

结界被摧毁时的灵力波动。

是他们。

是修仙界的那群人

追上来了。

“温如玉!”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的荷华忙瞬移着往回跑,是前所未有过的速度。

还没等赶至到位置,荷华便率先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紧接着,是不断冲破于天际的剧烈灵力波动。

她嗅到了硝烟弥漫的味道,耳中精准捕捉到了贺知朝的声音:

“魔头就在里面!他现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只要将外面这道结界攻破,我们就能杀死魔王,还整个修仙界一个长久的太平!”

一呼百应。

这似乎是男主永远不变的光环。

荷华站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面容麻木着,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长时间的紧绷使她全身都跟着颤抖,牙齿禁不住地打着战。

她望着贺知朝立于人前的人影,长大的面庞因不甘与仇恨而渐渐变得狰狞,同她记忆当中的那个被人一夸便会脸红的小男孩已经大相径庭。

荷华认不出他了。

而到了这时,她心里甚至有了一种阴暗的想法。

为什么当初

没有趁他羽翼丰满之前,就断了这个一定会威胁到温如玉的危险因素呢。

不知不觉间,荷华的脸上已经染上了一层阴霾,她的心也随着仙门的那群人不断地进攻结界而抽痛,如同泣血。

荷华知晓,若是再放任下去,这层结界必定将会被摧毁,温如玉还在里面。

可她现在一旦出面,也便意味着,彻底与整个仙门决裂。

万劫不复,甚至会死无葬身之地。

系统洞悉她心中所想,开口时的哭腔似是挽留:“主人”

荷华却笑了。

她面上没有丝毫对死亡即将到来的恐惧,反而有种释然。

“反正,我不也早就死了吗,大不了也就是再死一次呗,但至少我觉得,我这次也算是为了任务死的吧?”

比起她的泰然来,系统显然那不这么想,它在荷华脑海中一抽一抽的哭,口中不断重复着:“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但具体该是怎样,荷华已经无心去管,她也不在意一直以来系统都在隐瞒她些什么,反正以后可能也永远都没办法知道了。

她能感受到由她亲手布下的结界正逐渐出现了裂缝。

她亦深知,绝对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于是就在仙门众人即将要联手在结界上落下最后一击时,荷华猛地飞身而出,将手中剑朝着人群狠狠掷出。

荷华剑卷携着她的灵力与翻涌的剑气,直直在半空中与众人的攻击相撞。

霎时,风卷残云,天地都仿佛变了色。

巨大的灵力波动与冲击将毫无防备的众人击飞出去,有些实力不济的更是倒在地上吐了血。

荷华便是在众人狼狈之时自风沙中缓步走出。

墨发在风中肆意飞舞,与温如玉如出一辙的雪白纱裙不染纤尘般,是凌乱的空气中残存的一抹纯净之色,圣洁、高雅,仿佛不容人侵犯。

她一步步踏近人群,朝前伸出手,插在地面中的荷华剑便有所感应,径直飞进了她掌心之中,被她重新牢牢紧握。

方才的灵力冲击致使剑柄有些灼热,但却在无形之中给予了荷华莫名的力量,让她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人群当中有人见了荷华提剑来势汹汹的模样,立即开口呵斥道:“荷华剑灵!你难道真要与魔头为伍吗?!”

荷华:“是啊。”

她眨眨眼,应的坦然,倒是令对方哑口无言。

见状,荷华摊了摊手,只觉莫名好笑:“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

对面那人气急,转过头,面红耳赤地看着贺知朝:“贺师弟!你如今还有什么话说?!”

眼见荷华已然摊牌,公开与仙门为敌,但贺知朝仍旧执拗地、反复重复着那一个理由:“她只是受魔头蛊惑。”

这样的解释显然已经无法平息众怒,人群当中有弟子突然暴起,罔顾贺知朝的命令,竟率先朝着荷华打出致命一击。

这道攻击彻底划开了双方的对立。

只见荷华手中持剑,剑刃抵挡在身前,轻轻一翻,将迎面而来的那道攻击原封不动地奉还了回去,重重地击打在了那人胸前,直接让那人的身体横飞了出去,狠撞在石壁上,又摔在地面,身上鲜血淋漓。

见此情状,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在人群当中大呵一声,接二连三地朝荷华进攻而来,阵仗浩大,招式凌乱。

渐渐地,荷华开始落于被动。

她退,敌进。

偏偏这群人还要趁着荷华分身乏术的时候抽出一半的人去攻击结界。

两相夹击,让荷华越来越难以招架。

她被众人围攻,身上已经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却仍不曾忘记同时应付攻向结界的那群人。

分心之时,荷华的胸口处被狠狠击中,她的身体也横飞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久久都无法再站立起身。

见她如今狼狈模样,先前对她有所忌惮的仙门弟子们彼此互看一眼,不约而同地试探上前,朝她缓步靠近。

但纵使荷华能感知到即将到临的危险,身体却像是骨裂了一般,动一下,牵扯着四肢百骸都跟着痛,痛彻心扉。

荷华剑横空在她身前,忠心耿耿地护着它真正的主人。

可不被人使用的剑终究也不过废铁一把,自然没有被荷华握在手中时威力,如此一来,便也没有什么再好忌惮的了。

这群修仙之人都不傻,眼睛也没有瞎,个个儿都耳聪目明得紧,怎么可能看不出贺知朝对荷华剑灵的百般维护。

但在旁人眼中,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荷华如今的立场还是仙门,她早就与魔头为伍了!若不斩草除根,怎能解除心头之患?!

该心狠时,定当心狠!

天清宫的人兴许还会听一听贺知朝的话,但其余门派的弟子,可就未必了。

只见熙攘的人群中有人狰狞着脸提剑而上,直奔倒地不起的荷华而去。

剑光一闪而过的那一瞬间,贺知朝在旁人的惊呼声中猛地回神,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紧跟着怒喝出声:“你在做什么?!”

他目眦欲裂,怒火将要呼啸而出,正欲抽身,却听身后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亮光迸射直冲天际,刺得人难以睁开眼。

贺知朝下意识用手臂去挡,下一瞬,耳中听得结界崩裂的声响。

巨大的灵力波动致使他们连连后退,邪气在这一瞬间密布滔天。

贺知朝猛地移开眼前的手臂,瞧见那山洞中正缓缓走出一人。

那人分明生了一张仙风俊逸的脸,周身却围绕着至邪的魔气,尤其是他额间的那道似血一般的印记,在满天的烟尘与邪气当中,不断散发着诡异的血光。

随着对方的脚步不断靠近,贺知朝终于反应过来,口中下意识喃喃道:“那是”

魔王觉醒后的,印记。

温如玉的状态,竟然提前恢复了么。

贺知朝看着他在烟雾之中摇晃的身形,倏地笑了笑,自喉中发出一声感叹:“大师兄啊”

“强弩之末,又何必硬撑呢。”

“白白浪费了我姐姐的一番良苦用心。”

不只是贺知朝。

听到声响后的荷华待瞧见温如玉身影的那一幕时,几乎要嘶吼出声,质问他为何要在眼下出来!送死吗?!

但她已几乎没有了气力,纵使有,也断然不会让旁人察觉,温如玉先前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

那无疑是将弱点暴露给敌人。

霎时,在场所有人都对温如玉的出现虎视眈眈。

但他本人就像是分毫没有察觉到此时焦灼的气氛一般,仍旧视若无睹一般,一步接着一步,朝着荷华所在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逐步接近,那张被邪气模糊的面容也渐渐显露在众人眼前。

这时,他们才看清温如玉此刻的神情。

只见他勾唇笑着,只是那笑淡漠至极,带着蔑视与轻嘲,眼中是渐渐聚集密布的杀意,凌厉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荷华身前,那柄遥遥指向她的长剑。

死寂中,众人听得他以极尽温柔的语气,轻声娓娓问道:“你是想要杀了她吗?”

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先前那位欲要对荷华痛下杀手的弟子正在浑身发抖,不过两下,手中的剑便就此脱落,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响,在如今空寂的场地一声声回荡,宛若催命钟。

他在温如玉越发邪佞的笑意当中面露惊恐,连连后退,口中是慌乱的语气:“我我我,我没有!我没有要杀她!是他们是他们!”

“啊!”

那人的话甚至还没等说完,就被温如玉手中凝聚的黑气打飞了出去,横飞的身体穿过人群,将身后的石壁打碎,身体落于碎石之中,再无任何声息。

四周静极了。

所有人,似乎都沉浸了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当中。

温如玉似乎并未有就此停手的意思。

他脚下踩着枝杈,步步逼近人群,“咔嚓”的响声像极了脚踏人骨的声音,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

他几步来到荷华身前,单膝跪地,微俯下身来,单手将荷华伤痕累累的身体捞入怀中,宽厚的斗篷就此遮挡住她的身体。

温如玉单手抱着荷华,缓缓从地上站起身来,转头之际,已有剑光逼近,在他偏头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霎时,一滴血落于肩头。

温如玉的脸上,多出了一道血痕。

他转头,看向那罪魁祸首。

只见贺知朝依旧维持着出剑的动作,目光凌厉,磅礴剑气在周身萦绕。

贺知朝隔空剑指着温如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魔头,放开她!”

温如玉见状冷笑一声,轻蔑讥讽的目光扫过贺知朝的脸,只将荷华抱的更紧了些,源源不断的真气输送进荷华体内,替她掩于斗篷之中的身体无声地抚慰疗伤。

真气每抚过她身上的一道伤,温如玉的眸色便更冷下几分。

温如玉一直未曾开口多说一句,直到贺知朝打着为荷华抱不平的名义来讨伐他:“温如玉!你若当真喜欢她,想要为她好,你就该让她重回修仙界,而不是与你这种魔头为伍,声名狼藉!”

这段话,是彻底让温如玉震怒的导火索。

只见天空突然阴云密布,狂风大作间,温如玉身上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禁不住这凌厉的疾风,抬臂挡在面前,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面容举止皆狼狈不堪。

源源不断的邪气萦绕在温如玉周围,魔印红光亮的惊人,将他的面容更染上几分至邪的诡异。

他嘴角满是讥讽,紧抱着荷华,缓缓抬臂,掌心对准了贺知朝。

“在讨伐我之前,先好好想想,你自己都对你所谓的‘姐姐’,做了什么。”

“今日,我要将你们施以在她身上的痛苦,加倍奉还。”——

作者有话说:温如玉:敢动我老婆!你们死定了!

第77章 患难真情(五)【含2000营养液加更】^……

当温如玉祭出杀招的那一刻,天地都变了颜色。

浓厚的邪气直捣天际,像是将秘境上空撕开了一道口子,如同深渊张开了巨口要将所有人都吞噬其中。

密密麻麻的黑鸦从天际下压,扑向人群,发出诡异的叫声,瞬间让众人乱了阵脚。

有人的眼睛被黑鸦啄烂,躺在地上疼得嚎叫打滚;有人则满身都被黑鸦的利爪抓伤,密密麻麻的血痕遍布身体各个部位,残忍恐怖。

在此期间,温如玉则一直以一种漠视的神情看着,像是在欣赏一场供他取乐的表演,但这场表演却乏味枯燥、平平无奇,牵不起他的半分情绪。

于他而言,让天清宫、乃至整个修仙界万劫不复,都难抵他心中过往所积攒的仇恨、以及残魂归位的那一刻,一涌而上的记忆带给他的痛苦冲击。

贺知朝在对面狼狈地挥剑抵抗着不断扑向他的黑鸦。

这群魔物在清泉死后则直接听命于苏醒的魔王,力量的来源也属于魔王,身上的魔气则更加强劲,也让人更难以招架。

一时之间,在场的众仙门弟子都分身乏术。

温如玉单手抱着荷华,垂眸去看她此刻的状态。

他已为她渡了不少真气,她身上的伤大多也已经痊愈,面色不再像是方才那般惨白,重现了鲜活血色。

只是这一来二去,倒是耗费了温如玉不少法力,他先前状态本就未曾恢复,又在感知到荷华遭遇危险后强行催动体内魔气。

但他温如玉,哪怕是死,也绝不是那等只会躲在心爱的女子身后,畏缩的鼠辈。

荷华已经为他做了够多,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选择站在他这一边,已是让他受宠若惊,他又怎么能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众人围剿、奄奄一息。

荷华的所作所为,温如玉全都明白。

他亦对自己的状态、甚至这样强行冲破禁制给自己将带来的后果也心知肚明。

因为眼下,他已近乎强弩之末,连抱着荷华的手都在发抖。

温如玉心知,不能再在此地停留下去了,他的力量正在渐退,他如今只能牵制仙门的这群人,而无法做到将他们通通杀死、永绝后患。

温如玉眼中满是戾气,却只能在此刻选择隐忍。

他改成双手抱着荷华,在众人与魔物缠斗之时,收拢紧了斗篷,身体消失于无形之中。

魔族的法阵不知将他们带去了何处,猛地从阵中摔出来时,耳边满是呼啸的风声,吹得衣袍与斗篷全都猎猎作响。

温如玉双手牢牢将荷华护在怀里,自己则充当她的肉垫,避免让她摔到。

尽管他落地之时,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强行突破禁制的反噬开始一涌而上,像是要将温如玉的心肺全都撕裂一般,让他痛彻心扉、近乎生不如死。

然而这个时候,荷华突然在他怀中动了一下。

温如玉身体一僵,瞬间将即将要溢出口中的呻。吟咽回了肚子里,连忙垂眸去看怀中荷华的状态。

只见她缓缓睁开眼,眸中是刚苏醒时的朦胧与短暂茫然。

她一抬眼,便与刚将嘴角血迹拭去的温如玉对上了视线。

荷华抓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那道心虚的情绪,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温如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状态不对!”

荷华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不顾身上的酸痛,两只手牢牢抓住了温如玉的手腕,眸色因担忧与焦急而泛红。

“那群人呢?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有没有受伤!”

说着说着,荷华整个人变得急躁起来,眼睛圆瞪着,像是一副应激的模样。

温如玉见状立即安抚地紧紧拥住了她,在她耳边哑声轻哄:“没事了,都没事了他们已经都被我甩开了,我也没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便不受控制地轻咳两声,嘴角带出了一行血迹,被他在慌乱之中抬手抹去。

荷华窝在他怀中,听得清清楚楚,连他的动作也感知得十分清楚。

更不要提,脑中还有系统与她说:“宿主,温如玉再次强行突破压制,如今身体已经近乎强弩之末了,若再这样下去,不等仇家追上来,温如玉就会先被秘境里仍存的灵力撕碎。”

荷华知道温如玉在瞒她,正如她不愿让温如玉为她担忧一般,他亦如此。

他们二人,竟不谋而合地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竭尽全力,让对方活下去。

意识到这一点后,荷华并未揭穿温如玉的谎话,只将脸尽数埋进他怀里,以此来换取短暂的心安。

眼前的安宁,都是暂时的,待温如玉浑身气力再度散尽之时,修仙界的人,还会卷土重来。

等着他们的,似乎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些,荷华强忍着眼中的泪意,双臂死死地环抱住了温如玉精壮的腰身。

温如玉因她突如其来的用力而稍怔愣的一瞬,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同样用力地回应她,不忘在她耳边问道:“怎么了?”

他一向都很关注荷华的情绪,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荷华深吸了口气,在他怀里闷声笑了笑:“没怎么呀”

说完以后,她又怕自己的状态不对,引得温如玉怀疑担心,便强忍着哽咽,在他怀里轻声地问:“我就是想问问问问你们魔族大婚,有没有什么流程之类的。”

温如玉听后怔愣了一瞬,随即又将荷华抱得更紧,恨不得要将她死死嵌入怀中。

他在克制的喘息之中,低哑道:“不管有什么流程,只要你想,怎么结,都可以。”

荷华听后在他怀中眨眨眼:“那现在能结吗?”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浑身一颤,像是不敢置信一般,双手握住荷华的肩膀,将她轻轻从怀中推开,让她站在自己面前,垂眸与她对视。

他的瞳孔,都在震惊之中打着转,攥着荷华肩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着,就要握不住。

唇齿微动间,他如同气音一般地话缓缓从口中溢出:“你”

“你说什么?”

“你”

温如玉近乎语无伦次,这与他以往的形象很是不符,像是受宠若惊后的猜疑与不安。

荷华看出了他在情绪上的变化,缓缓抬起手,轻抚上了他的脸,眼中隐隐含着泪,却依旧与他笑道:“怎么这么惊讶呀,先前不是都答应你了嘛。”

温如玉:“可当时说的是”

荷华抢过了他的话:“我知道,当时说的是,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我们便结为道侣。”

先前这句话由温如玉说出口之时,他心中未曾有太多的波澜,只有担心荷华不答应从而诞生的恐惧,再无其他。

但如今这句与他当时说的近乎一模一样的话从荷华口中说出来的时候,温如玉的心却突地一紧,随后“怦怦”跳动得异常剧烈。

温如玉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他曾经感受到过的刺激与快意,只有在杀人的过程当中,以及与荷华在做那等事之时。

可此时此刻,他明明并未处于这两种当中的任一,却依旧感知到了刺激与快意,还有曾经鲜少感受过的,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温如玉曾听荷华说起过。

或许,这便是他曾不断寻求的,心动。

“你”

温如玉喉结滑动,不断吞咽,却迟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荷华见状彻底破涕为笑:“你这是什么反应,还在跟我装什么青涩?”

她的手指在温如玉胸前挑逗般划了两圈:“我担心我们可能没办法活着出去了,所以才想”

荷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如玉猛地握住了指尖。

他的动作很是用力,直将荷华攥得痛呼一声,下意识抬头,撞上了温如玉那双通红的眼眸。

他像是生气了,眸中与她一样,似乎含着泪。

只是他眼中的泪似乎是因震怒而打转,两弯好看的眉毛不断拧着下压,眼睑也因愤怒而发红。

荷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他连生起气来的模样都这般能让她心脏疯狂跳动。

见她发愣,温如玉面色更加阴沉,猛地伸手将她拽至身前,咬牙切齿:“想都别想。”

“我们”

“我们都会活着出去。”

饶是曾经狂妄如温如玉,现今,他将这番话说得也几乎没了什么底气。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

哪怕他死、他万劫不复,也绝对会让荷华活下去。

这是他现如今,唯一能有的底气。

荷华试图与温如玉在秘境中成亲的想法就此不了了之。

甚至是在将将冒头的时候就已经被连根掐断。

在温如玉看来,眼下若要在秘境成婚,与诀别几乎没什么两样。

况且

若他死了,他们眼下并未成婚,日后

温如玉没敢再想下去。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

他无法去设想在他死后的日子里,荷华与另一个男人交颈相缠,在夜里做尽亲密的事。

光是想想,温如玉都要疯了。

若真到了那时,他怕是会被气得从地底下活过来,哪怕做了鬼,也要把荷华新找的男人捏死。

但温如玉同样煎熬着。

因为他亦想要荷华得到幸福。

永远,幸福。

二人谁都没有再开口,默契一般在原地沉默着。

他们二人如今已然起身,荷华正打量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温如玉的法阵不知将他们传送到了秘境的哪处,只见他们正身处深谷边缘,面前不远处,便是万丈悬崖,从上往下望去深不见底,像是已经张开了巨口的深渊。

黑黢黢的,只一眼,便引人心中犯怵。

荷华不动声色地将脚步后退,直至背脊贴上温如玉温暖的胸膛,她的心慌才有所缓和。

山谷周边的风很大,将荷华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又被温如玉的手通通拢住。

在呼啸的风声里,他站在荷华身后,低垂着头,默默用手为她梳着凌乱披散着的长发,一如先前每个从他床上醒来的晨时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眼下天边突然炸响一道惊雷声,闪电划过天际,同时在黑暗中照亮了荷华与温如玉的半张脸。

他们身后,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术法在空中擦过,与电闪雷鸣融汇在一起,逐渐点亮了黑暗的天空。

在脚步声彻底落于身后之时,温如玉已在梳好的发髻上面簪了珠钗,为她梳发就此落下了最后一笔。

身后脚步声停滞,一道攻击破空而来,直直朝向温如玉,被他偏头躲过。

那道攻击擦过他们二人身侧,刮过一阵飓风,将他们的衣袂吹得簇簇作响,最终砸在山谷的巨石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

熟悉的嗓音自后响起:“温如玉。”

“回头是岸。”

温如玉与荷华闻言双双回眸。

来人为首的,是天清宫的问鼎掌门。

他正以一种哀伤的神情遥遥望着自己昔日的爱徒。

万剑门的不尘掌门听后猛地上前一步,声疾厉色斥道:“还同这魔头多费什么口舌?!他伤了我们仙门数人,哪里还有什么回头可言!今日必将要让他伏诛!”

对面二位掌门的身后,跟着进入秘境的众仙门精英弟子,以及曾留在秘境之外的那些人。

眼下,望着对面乌泱泱的仙门众人,荷华眉头紧锁,心越来越沉。

人更多了,他们的胜算也更少了。

先前面对众弟子,还尚且能与之一战,如今几位掌门也进入了秘境当中,他们二对众,已完全如同螳臂当车。

荷华闭了闭眼,他们找不到出路,不代表旁人不能进入秘境。

而贺知朝

他一定找到了有能与外界联系的办法。

他是真的想要将温如玉置于死地。

思及此,荷华暗自咬了咬牙,听得不尘仍在那里呵斥着温如玉。

荷华担忧地望了眼只身将她挡在身后的身影。

温如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额心的那道魔王印记,在黑暗中不断闪烁,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更加苍白。

面对不尘的指责,他倏地轻笑一声,笑声随着风一同飘入在场众人耳中。

霎时,万籁俱寂。

不尘不知是出于忌惮还是胆怵,总而言之,他在此刻默默闭上了嘴。

漫不经心的轻笑过后,是温如玉温吞的话语:“不尘掌门竟然还活着呢真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下一瞬,又听温如玉嘲讽笑道:“险些忘记了,千百年前的时候,不尘掌门还不是掌门,不过一条只知道躲在他人身后狂吠的恶犬。”

包含恶意的一句话,让众人神色皆是一变,但他们并不知这句话其中蕴含的深意,可当事人不尘,却是听懂了。

他瞳孔猛缩间连连退后,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来,颤抖的手指遥遥指向温如玉。

“你”

“你”

不尘连着说了两声,却颤抖得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

眼见他状态不对,问鼎立即朝身后使了个眼神,队伍里则有弟子及时将不尘带去了后方。

一段小插曲就此揭过。

场中,问鼎与温如玉师徒二人正在无声中对峙。

问鼎仍旧苦口婆心在劝,俨然一副良师模样,不断出口的话却引得温如玉发笑。

只听他冷声问道:“若我此时说——我愿改邪归正,你能保证,修仙界会放过我?”

听得此言,问鼎的确愣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温如玉竟然当真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此坦荡,倒是将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人群中紧跟着一阵躁动。

温如玉自然不傻,他怎会看不出问鼎的真实用意,而他原本想做的,便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拆穿他的真面目。

只听温如玉再开口时的语气中透露出残忍:“别再装什么良师慈父,你不过是想在仙门众人面前留下一个好口碑好印象,你只不过是不想亲手担上弑徒的罪名。”

“都说修仙界的人各个仙风道骨,实则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倒不如我们魔族坦荡。”

说到此处时,温如玉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目色渐渐充斥着血红,与额心处的魔印不断交映,在黑暗中闪烁不止,诡异至极。

下一瞬,只听他邪笑一声,周遭黑气徒生:“吾与天清宫的新账旧账”

“也该一并清算了!”

话音落下之后,温如玉的杀招裹挟着邪气,直朝以问鼎为首的仙门而去。

荷华一惊。

因为她站在温如玉身后,清楚地看到,在他动手之时,他突然踉跄了一下的脚步,以及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脑中是不断响起的系统音:“主人主人!温如玉他疯了!”

“这样一直不顾死活地透支力量,他一定会死的!”

荷华站在原地,看着已经反目对打在一起的师徒二人,整颗心都跟着揪在了一起。

对于现在的温如玉而言他怕是宁可死,也要带上众仙门的人一同下地狱。

这便是

温如玉一直以来的,执念。

荷华了解他,他既然能在失忆的情况下仍记住这份执念,在天清宫蛰伏良久,便更能为这份执念不顾死活,哪怕形魂俱灭。

眼下的温如玉,已近乎成了彻底被魔气支配的恶鬼。

他近乎失了神智,周身满是能扰乱人心的黑气,不断朝着四处攻击着,每一次进攻,都伴随着他的声声低吼,完全一副野兽的模样。

他正在进行一场无差别的进攻,仿佛任何人、任何生灵,都无法逃脱他的魔爪。

受温如玉额心魔印的影响,源源不断的魔物自被撕开裂缝的秘境外涌入,争先恐后地吸食仙门众弟子的灵血。

魔物越聚越多,完全斩杀不过来。

几乎只是一瞬间,整个山谷之中都回荡着惨叫,黑气弥漫间,如同人间炼狱。

唯有荷华所在之处,成了唯一一处,安宁之所。

荷华怔愣地站在原地,任由鲜血溅迸在了她脸上。

她的眼中,如今满是黑暗的邪气,以及鲜红的血色,不断交织映在她的瞳孔。

就在她愣神之间,有躯体横空飞至她脚边,双手猛地摸上了她的脚腕,将她吓了一大跳。

荷华下意识低垂下头,对上了一张痛苦狰狞的脸。

那人口中不断冒着血,却还是艰难地咬着牙,缓缓吐出一句:“求求您救救救”

下一瞬,此人在荷华眼前彻底失去了呼吸。

临死之际,她的手仍旧死死地抓着荷华的脚踝。

意识一片混乱,荷华脑海之中满是嗡鸣。

她听见耳边似乎有朦胧的话音响起:“别过去她早就不是什么上古剑灵了!她现在是魔王的走狗!你难道忘了吗?!”

——

“她是修仙界的叛徒!”

“她是叛徒!别去求她!”

——

荷华脑中阵阵嗡鸣,如今眼前所见与过往曾在‘过去境’中所见到的那一幕幕重叠在一起,如同迎面扑来的潮水一般,将她从头到尾淹没。

一模一样的求救

一模一样的鲜血淋漓

以及近乎一模一样的,来自对方极端的恶语。

荷华只觉得自己的脑中像是有什么在极力撕扯,灵魂都在不停地被拉扯剥离。

她只是一晃神的期间,再抬眸时,温如玉的手已将问鼎的胸膛贯穿,血沿着他的手臂不断往下流淌,渐渐将他身上的衣物颜色染深。

荷华亲眼看着问鼎在痛苦的神色中突然大呵一声,随后身体在黑暗之中渐渐溢出光亮来,在空寂的夜里逐渐发亮,将人的眼睛都刺得生疼。

问鼎猛一用力祭出一道攻击打向温如玉,由此身体脱离了温如玉的手,伴着那束光缓慢地飞向天际。

只听问鼎空洞的声音似远在天边:“以我之躯”

荷华在他愈渐模糊的话语当中渐渐反应过来,心头猛地一惊。

这一幕是

是她当初看的《上神飞升记》这个所谓的原著时,问鼎掌门以身殉道,只为给温如玉以致命一击!

原著里,问鼎哪怕散尽了自身全部修为,也未能撼动全盛时期的温如玉半分。

可事到如今,温如玉并非全盛!

他甚至状态根本没有完全恢复,早就是强弩之末了!

他怎么可能抵挡住问鼎以自身殉道的致命一击!

等到荷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问鼎的身形已然消失在视野当中,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虚空之中,只余下一束亮目的光刃,正直直朝着温如玉兜头劈下。

温如玉有所察觉,迟缓地抬起头来,伸出手试图以邪气来抵挡问鼎在弥留之际祭出的杀招。

不料那道光束径直劈散了自温如玉体内汇聚而成的邪气,直直朝着温如玉的身体迎面而来。

“这是天神降于你的惩罚”

荷华在神思恍惚之间隐约听见了这样一句话,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深思。

那致命的一击,穿透了温如玉祭出的所有招式,直奔他的身体而去。

本就是强弩之末一般依存着魔印的力量支撑着的身体,现如今温如玉耗费了太多的力气,连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电光火石之际,荷华只觉全身气血都在不停地翻涌,定在原地的脚步,也终于在此刻如梦初醒一般,不断地朝前方跑去。

耳边是山谷呼啸的风声,眼前闪过的不止是如今所见的场景。

厮杀、血海、尸山。

过去的、现在的,一齐在荷华眼前涌现。

耳中回荡着一声熟悉的呼喊,撕心裂肺地唤她“姐姐”。

但荷华此时仿佛已经全然听不见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一般,竭尽全力,朝着温如玉的方向纵身一跃——

万籁俱寂。

耳边的风声、嘶喊声,全都在这一刻消散静止。

眼前扰乱荷华神思的画面,也在此时散得一干二净,只余下了温如玉那张被邪气侵蚀了理智、空洞无神,却依旧划下两行血泪的眼。

荷华的身体挡在了温如玉的身前,突如其来的痛楚在一瞬间传遍她的四肢百骸,致使她的瞳孔都在跟着失焦溃散。

她口中是无意识溢出的呻。吟,却依旧硬撑着伸出两只手,颤抖地抚上了温如玉的脸。

“我我不知你的执念究竟为何”

“如果,如果我之后还能活着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告诉我。

未等荷华将话全都说完,那束光再度用力朝下而劈。

荷华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不断朝前扑去,整个人扑在了温如玉的身上。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她的身体拥着温如玉,径直扑进了山谷的万丈悬崖之中。

下坠间,荷华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温如玉用力一推——

先前那些被温如玉召唤而来的魔物将他接进了怀里。

荷华仰着身体,在不断的失重感中对上了温如玉那双渐渐恢复清明的眼。

“不——!!!”

撕心裂肺的吼声距她越来越远,像是自天际响起。

荷华听见体内有什么似乎在此刻破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她被疼痛折磨得心力交瘁、即将要闭上眼睛之时,眼前却不断有白光闪过——

秘境中霎时狂风大作,墨云从天际朝着地面下压,头顶被撕开的口子越来越大,到最后,与秘境外的天逐渐重叠。

日光露面、倾洒大地的那一刻,荷华彻底闭上了眼,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天方既白,日光暖融融地照耀在地面。

微风轻抚而过,将荷华的鬓发吹到了脸颊上,不断飘来飘去,让人觉得痒痒的。

耳边偶有三两声鸟雀的鸣叫,叽叽喳喳,满是春意盎然的生机。

脚步声正从远处逐步接近,眼前似乎笼罩下了一片阴影。

而荷华,便是在温热的感觉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之时,猛地挣开了眼,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掐捏住了与她的脸仅隔一尺距离的手腕。

“啊啊啊啊嗷!疼疼疼疼疼——”

荷华捏着他的手腕顺势坐起身来,眯起眼来打量起面前这个陌生的小子。

她刚想问“你是谁”,不料对方先一步求饶开口:“师姐师姐!你快放开我啊!我要疼疼疼疼死了!”

荷华闻言眼中有错愕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松了手,对方的手腕便如同泥鳅一般,利落地从她掌心当中滑走。

只见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师姐你怎么下手越发没有轻重了,而且我就离开这么大一会,怎么还能睡着了,这荒郊野岭的,师姐的心也真是越来越大了。”

荷华显然对面前这副情形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不认识面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可他却一口一个“师姐”叫得亲昵。

她不是荷华剑灵吗?

她哪里来的师弟?

于是荷华疑惑地缓缓吐出两个字:“师、姐?”

对上她怔愣的神情后,少年似乎也跟着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只是神色当中难掩哀伤。

只听他幽怨地叹了口气:“唉,果然,只是师姐怎么能连我都给忘了。”

但话是这么说,少年人还是絮絮叨叨地讲道:“师姐你在前不久的仙魔激战当中虽然诛杀了魔王,还了三界一个安宁,但还是受到魔王诅咒的影响,记忆从那之后便开始变得错乱。”

“你叫喻荷华,是天清宫首席大弟子,亦是掌门候选人之一,因诛杀魔王有功提前飞升,只差封号落定便可名列仙班了。”

“师父念在师姐这段时日状态不佳,又逢三界重归太平,于是便命师姐出来好好散散心。”

说完以后,少年人眼眸亮晶晶地蹲在荷华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而我!问绍寒,则是师姐你的好师弟!”

“师父放师姐一人出去不放心,便一并指派我来随师姐一同!现在我们便是在回门派的途中。”

等等。

荷华的脑子有点乱。

“你说你叫什么?”

少年人眨眨眼:“问绍寒呀。”

问绍寒。

喻荷华。

师姐,师弟。

他姓问。

荷华心脏一紧,脑海倏地想起在‘过去境’中所见的那一幕。

——

“我竟没有想到,师姐真的会与魔族站在一起,同修仙界开战。”

——

思绪在一瞬间汇聚,眼前笑容明媚和煦的少年人面庞、逐渐与记忆当中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荷华脑中霎时一阵嗡鸣,心也跟着一沉。

继穿书之后——

她喻荷华,好像又穿越了——

作者有话说:真相篇正式开启喽!

第78章 穿越千年(一)

荷华在意识到自己又穿越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向脑中的系统求证。

但不曾想,不论她如何去呼唤系统,脑海之中都全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试图闭上眼在脑中搜寻系统曾停栖的位置,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搜寻到。

那曾被‘小圆球’待过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

系统不见了。

这一事实不禁让荷华没由来地感到心慌,她忙睁开眼,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腰间,却只摸到了一把再寻常不过的佩剑。

她身上,没有荷华剑。

荷华心脏在此刻骤停。

自打她穿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起,系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在无形之中给了她许多支撑的力量。

可现如今,这份支撑,突然没有了。

这让荷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

问绍寒似乎看出了荷华的焦躁与局促,立即面露关心,上前询问:“师姐怎么了,是还没有想起来吗?”

听到并不算熟悉的声音后,荷华才恍然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年人,语气犀利:“我的剑呢?”

问绍寒:“剑?”

他语气中满是疑惑:“不就在师姐的腰上挂着呢吗。”

荷华:“不是这一把!”

她的情绪有些难以控制:“我要找的不是这一把!”

问绍寒见状并未表露出任何的嫌恶,甚至面上的神情半点变化都没有,仿佛早已习惯了如此情绪不定的荷华一般,自然地将话接过:“师姐是指先前一直用的灵溯剑吗?”

“那把剑在师姐诛杀魔王的时候就碎了呀,现在这一把是你随便在剑冢拿的。”

“我先前早就同你说过了,那把灵溯剑根本就不行,师姐怎能配如此平平无奇、连剑灵都没有的剑呢?让师姐换师姐每次都不肯换,现在好了吧,破剑碎了,又拿了另一把破剑。”

耳边问绍寒的话一直滔滔不绝,但到最后,荷华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没有荷华剑。

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荷华剑。

问绍寒是天清宫的前任掌门,在问鼎之前。

也就是说

她穿越到了,千年前。

荷华神情凝重,立即绕开了挡在身前的问绍寒,在他的惊呼声中一路跑到道边的河岸,注视着水面上的自己。

浮现在水面上的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一张与她长相近乎一模一样的脸。

不同的是,她现如今顶着的这张脸清瘦无比,半点赘肉都没有,额间一抹朱砂,不论怎么用力都擦不掉,仿佛天生的一般,焊死在了她的额心,平添几分清冷气质。

就连她现如今的穿衣打扮,都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风格。

荷华闭了闭眼,再次肯定,她确确实实是又穿越了。

且穿成了那位玉华仙子的身上。

不,现在还不是玉华仙子。

还只是喻荷华。

身边有人站定,紧跟着是一阵气喘吁吁。

问绍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过来,双手撑着膝盖,同样看向水中的她。

“师姐这水是有什么问题吗?”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以及陌生的自己。

回到千年前,究竟是意外,还是

她会找到当年的真相吗?

如果找到了温如玉一直以来的执念,并在之后从中化解,一切的一切,会好起来吗?

荷华不知道。

但荷华现在觉得,穿越到千年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水没有问题。”

荷华稳下心神,缓缓直起身来,转头看向依旧笑着的少年人。

有问题的不是水,是如今她的这身躯壳。

没有人会知晓,这身躯壳之中,更换了芯子。

荷华不知道她与玉华仙子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但她会通过这次穿越的时机,亲自一一解惑。

沉思过后,荷华的目光落定在了问绍寒的身上。

这个少年,看起来要比曾经的贺知朝年纪大上一些,约莫16、17的高中生模样,依旧尚且青涩,但相对而言看起来更稳重些。

他大抵是与贺知朝是同种类型的性子,平时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毫无攻击力。

但荷华却记得很清楚,她曾在‘过去境’中,见到过少年日后位于掌门之位时的咄咄逼人、以及尽显的锋芒。

就像贺知朝那样。

荷华暂且不知这个名叫问绍寒的究竟是好还是坏、是敌还是友,但这是她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亦对她友善,她会在日后的相处与时间变化中,找寻到他的真面目。

但眼下,她不能露出马脚。

于是荷华凭借着传闻以及在‘过去境’所见,尽力拼出了玉华仙子的性格与形象。

她伪装起来几近无师自通,仿佛早已将那位仙子的一举一动刻进了骨子里,也或许是这幅躯体生来的肌肉记忆。

总之,当她开口与问绍寒正常交谈时,并未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异样、或是怀疑。

荷华:“没什么,我差不多想起来了,走吧,回天清宫。”

问绍寒嘴角瞬间咧开了一个笑容:“走走走师姐,咱们走这边!”

他倒是很有眼力见,主动带着荷华往前走。

路上,问绍寒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虽有些惹人心烦,但总归也让荷华收获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譬如——他们此番,并不是要直接回天清宫,而是要先去一个叫做清河镇的地方,那里,有负责接应荷华与问绍寒的天清宫弟子。

不过只是一个散心,前后竟还如此繁琐,可见天清宫现任掌门对荷华的上心。

荷华跟着问绍寒一路朝前走,路上,她思绪紊乱,整理着目前所得知到的信息。

问绍寒先前口中所说的仙魔大战,所对的应当是温如玉的上一任魔王,这样才吻合她所知晓的时间线。

那么目前就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现在的温如玉,他会在哪里?

还没有成为魔王的温如玉,会生活在哪里?

荷华要怎样才能找到他?

而一想到温如玉,荷华便又不受控制地想起她坠崖的那一幕。

荷华闭了闭眼,却仍旧无法将温如玉那最后一眼从脑中挥之而去。

他眼下

应当会,安全地活下去吧?

荷华正晃神间,耳边响起了问绍寒的话音:“师姐,前面就是清河镇了!”

一番话,让荷华彻底回过神来,她从阴霾中抽身而出,抬眸望向远处。

小镇的轮廓已经若隐若现,随着不断靠近,也让荷华看清了清河镇的边缘外貌。

大抵这些修仙界的城镇都长得差不多少,荷华一眼看过去,只觉得和她所见过的春安镇似乎也没什么两样。

她与问绍寒一同穿过人群,在镇中一路往前。

问绍寒应是知晓天清宫据点的,荷华便并未多问,只默默跟在他身后,顺便观察打量起了周遭环境。

一张张陌生的脸,有无数双眼睛在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街边争执声嘈杂不断,时不时伴着推搡殴打发生,治安可谓是相当混乱,与千年后相比,简直是相差甚远。

荷华甚至在镇中感知到了邪气的存在。

她板着一张脸,将暗自打量她的人一一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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