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念仙魔(一)
荷华在海浪之中不知漂浮了多久。
到最后,头脑都已然有些不大清醒,若不是有温如玉的手托着,她怕是早就在途中从他身上滑下去了。
直到‘旅途’彻底结束的时候,她的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了温如玉身上,头以及双臂全都搂着温如玉的肩背。
他在她身前吻着她,舌尖的撩拨与挑逗也未曾停歇,一下接着一下,像是要将她吞下去一般,刺激与疼痛并驱,仿佛永无止息。
空气中水声弥漫,荷华早就分不清那究竟是泉水的流动,还是温如玉唇舌间发出的声响,亦或是别的。
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了,整个人挂在温如玉身上,任由他肆意妄为。
当源源不断的真气涌入荷华体内时,温如玉也像是脱了力,抱着荷华跪坐在地上,身体与她严丝合缝,仿佛要与她纠缠不休、永不分离。
荷华被他搂抱的有些难受,下意识挣扎挪蹭,只是动了两下,便又感受到了火热,身体猛地僵住。
果不其然,下一瞬,温如玉再次贴上来,仍旧灼热的身躯与气息将荷华包裹住。
“再来一次?”
荷华有气无力地抬手打了他一巴掌:“来你个大头鬼啊!”
有气无力的一掌,温如玉的头甚至都没偏一下。
只见他目光盯着荷华嗔怒的模样,有意无意地伸出舌尖舔了下嘴唇,笑得有些色气,显然是——
爽到了。
那一掌软绵绵的力道,不像要打人,倒更像是,调。情。
而温如玉显然也是这样理解的。
他抱着荷华起身,趁着她筋疲力尽毫无挣扎的余地时,将她一路抱着来到了岸边,已有要下水的架势。
荷华瞬间惊住了,随后便是剧烈的挣扎,抱着温如玉的脖子十分抗拒地喊道:“我不要在这里!”
一想到可能会有不干净的水被带到身体里,她就浑身都跟着难受!
温如玉脚步停顿住,垂眸去看紧贴在怀里的荷华。
她身上的肌肤如同羊脂玉一样白皙滑嫩,唯有温如玉有些干涸的外衫堪堪盖住了她的身体,避免她被风吹到受凉。
荷华手紧抓着温如玉的肩膀,提防与抗拒几乎已经写在了脸上、体现在了动作上面。
温如玉反复回味起了她方才那句话。
许久之后,他若有所思一般,缓缓道出了疑问:“那不在水里,就可以了?”
他的尾音愉悦上扬,就连神情都有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狡黠。
故意在曲解她话里的意思!
荷华瞬间急了,一口咬在了温如玉的肩头,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牙印。
她面露凶狠,在温如玉怀里抬头,狠狠地瞪他:“混蛋!在哪里都不可以了!我不要了!”
说完以后,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等等,不对”
她猛地睁大了眼:“你现在术法尽失,我们这不算是双修了会不会会不会”
荷华哀嚎一声:“你刚刚全都弄里面了!我这次会不会怀孕啊?!”
温如玉:“”
他似也被荷华前言不搭后语的转变所惊,瞳孔微微睁大了些许,又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有些淡,仿佛这个问题是件非常不足挂齿的小事。
但那张稍许发红的脸,却掩盖不了他内心的波动。
“或许吧。”
“怀了便生。”
“又不是养不起。”
而到了那时,他就有了更多与她结道侣的借口。
也算是用凡人的话该怎么讲?
父凭子贵?
可谁知荷华听了这话以后脸上半点喜悦都没有,甚至“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真的
哭了。
不久前险些被贺知朝撞见,那等紧张的环境下,她也只是将哭未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而眼下。
只是因为她便哭了。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如同珍珠一样,扑簇着下落,一滴又一滴,砸在了温如玉的肩膀,也好似砸在了他心头。
气氛变得越来越沉闷。
荷华一边抽泣着,一边拍打温如玉的肩膀,胡言乱语地催促他:“你快,你快把它们抠出来啊”
登时,温如玉又气又觉得好笑,他似笑非笑地陈述事实:“在最里面,应该抠不出来了。”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我的手指,不够那个长度。”
“”
荷华更崩溃了,意识到自己很有可能怀孕,心中便越来越绝望,快要哭到晕厥。
这幅濒临绝望的荷华,是温如玉从未见过的模样。
仅仅只是因为
温如玉深吸了口气,心脏一抽一抽地,惹人心烦意乱。
眼见荷华的哭声越来越响,温如玉也略带了些火气,几度张口间却仍是没能说出半点不好听的话来。
最终只能阴沉着一张脸,像是彻底没了办法,如同抱婴儿一样托抱住她,轻轻地拍打起了她的背,咬牙切齿地在她耳边低哄:“不会怀孕的。”
“我是半魔,即便如今术法尽失,但只要魔王咒印还在,便永远都是,半魔之躯。”
荷华听后愣住了,想到了曾经,她也问过系统相同的话。
他们两人的种族生。殖隔离来着,只要温如玉还有魔的那一半在,他们两个就生不出孩子。
如今得到了准确答复后的荷华堪堪回神,终于松了口气。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哭哑了,开口时带着重重的鼻音:“那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害的她虚惊一场,简直要吓死了。
温如玉哄她的动作不停,但却沉默了。
不过荷华大抵也能猜到,多半又是温如玉的一些小趣味——总是喜欢逗弄她来着,没想到这次就突然翻车了。
得知是虚惊一场后,荷华就不哭了,状态也渐渐好转。
温如玉没有再提那方面的事,默默用泉水给她擦拭好了身体,又将衣服给她穿好,随后才开始打理自己。
这期间,一直到他重新回到岸上,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气氛不对劲。
荷华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
彼时的荷华正因担心贺知朝而焦虑,毕竟这小子神志不清地跑了出去,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回来了,此处诡异的很,荷华担心男主出什么事,那就真的糟糕了。
她不懂温如玉所谓的那个幻术会持续多久,对贺知朝的身体会不会有什么损害,所以她又凑去了温如玉身边,眼巴眼望地托腮看着他。
“我们用不用出去把小贺找回来呀?”
温如玉正倚靠着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听了这话以后,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瞬间好像又黑了几分。
他睁开眼,眸中没什么温度,语气也算不得很好:“我说过,他死不了。”
荷华为温如玉话语中流露出的恶意而怔愣,她眨眨眼,没有表现的很在意。
“我就是问问嘛,毕竟那孩子也算是因为我们才中了幻术,我担心不也理所应当?你别太那个了。”
荷华有意想要缓和气氛,不料她说完以后,温如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为什么指责我?他中幻术,我们难道不是共犯?是你先招惹我。”
不知为何,最后那句话,荷华从中听出了旁的意思来。
饶是她再迟钝,也能觉察出温如玉的不对劲来了,前后一联想,似乎也不难猜出他因何而不对劲。
霎时,荷华的脸色也垮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争吵起源于荷华的这句质问。
但就算吵起来,温如玉也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我没什么意思。”
一句话,成功激发了荷华的怒火。
“你没什么意思你说话夹枪带棒的干什么?拔*就无情了?你刚才爽够了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荷华说的话兴许太过难听,也可能是温如玉心中情绪积压了太久,如今终于到达了爆发临界点。
他猛地抬起头,神色愠怒,眸中是滔天的怨恨与悲戚。
荷华以为,他会冲她喊。
可当他触及荷华惶恐又带着些怯意的目光后,终是又重新将自己的情绪压抑了下去,最终开口时,只剩下了疲惫的怨。
“无情的人是你吧。”
荷华神情微怔,张了张口,一时之间,却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对此,温如玉嘴角扯起了一抹讽刺的笑。
“你从未想过要留在我身边,早就做好了随时抽身离去的准备,对吧。”
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也确实戳中了荷华的心事,让她难以开口辩驳。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当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发酵时,温如玉便知晓,他的所有猜测,都是对的。
从她方才嚎啕大哭的举动开始。
从一开始,荷华对于温如玉内涉的举动便很是抗拒,第一次的时候,她甚至不许温如玉这样,直到得到他确切的保证:不会怀孕,荷华才在无奈之下同意。
因为她反抗不了温如玉。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迫于他淫。威之下才不得不屈服。
后来内涉已经成了二人的习惯,也只有内涉,才能让真气与灵力交融贯通,以此达成双修。
但一切都有前提,所以温如玉以没有术法的身躯内涉时,荷华才慌了。
她抗拒的,不是两人双修的行为。
而是可能会怀孕。
她不想,留下温如玉的孩子,因为孩子是绑住母亲的枷锁、是牢笼,若没有孩子,她随时随地都可以抽身,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可一旦有了孩子,作为母亲,总是会心中有愧,有不舍,哪怕真的走了,也将永远深陷‘悔’这一字上。
温如玉在凡间时,见过太多太多这样的戏码,男人、女子,都渴求用孩子来绑住对方。
事到如今,温如玉的心里,也有了如此卑劣的想法。
“如果可以我真想日日夜夜都将你按在身下,将我的**全都*进你身体里,让你怀上我的孩子,让你成为我的道侣,为你的灵魂烙上魔后的咒印,让你生生世世,都永远离不开我。”
荷华听后手有些抖,却仍旧硬着头皮回道:“如果我想要离开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挠到我。”
“孩子也不可能。”
温如玉听后抬头,看着局促不安、却又言语淡漠的荷华,看着看着便疯癫地笑出声来。
笑声凄然,又夹杂着阴暗的偏执。
“你还真是什么牵挂都没有。”
“如此狠心。”
说话间,温如玉的双拳不自觉地攥起,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像是随时都会冲破血管崩裂开来。
他面色阴翳至极,情绪却有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稳定与安宁,仿佛在酝酿着一场,足矣能毁天灭地的暴雨。
下一瞬,他双眼空洞无神,像是喃喃自语:“如若我寻到了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我的法子,将你囚禁在我身边你可否会恨我。”
荷华心中酸涩,不禁扪心自问。
会恨他吗?
早已不知何时,荷华对于‘回家’二字,好像便不再那么执着,在那个世界里,她亦无牵无挂,还要面临毕业后就业的困境。
而在书中世界里,她身份有,地位有,实力亦有,还有
她所牵挂之人。
倘若真的留下,未尝不可。
但。
绝不能用这种方式。
她最厌恶的方式。
荷华从始至终想要的,其实也无非是一场地位对等的恋爱。
而不是如今这种,畸形的爱。
甚至,可能都不是爱。
所以荷华想要给自己留退路。
无论做什么,都要给自己,留退路。
未来的结局谁也说不准,她是生、是死,温如玉的结局是生还是死,都是未知数,她无法先下定结论,更不可能堵死她身后所有的路。
可荷华说不出违心的话来,她不想再伤害温如玉。
她闭了闭眼,随后道出:“我不恨你。”
“其实从前也没有过。”
温如玉眼睫轻颤了颤,呼吸顿了一瞬,随后发出了一声让人意料之外的苦笑:“可你也不爱我。”
不爱。
不恨。
那他于她而言,算是什么呢?
听了这话后的荷华心中微恼,心像是被利刃刺住了,话脱口而出:“你懂什么是爱吗?”
“你不懂情爱,还提什么情爱。”
荷华的语气有些夹枪带棒,也在无形之中道出了让她积怨已久的事实。
不对等的感情,一切起源于,不懂情爱的温如玉。
他的一切,皆源自于占有,而非爱情。
荷华难以接受,更无法说服自己。
她并未注意到,当这两句话脱口而出时,温如玉眼中划过的那一丝异样的痛苦。
而她似乎也忘了,当时清泉以温如玉不懂情爱一事为说辞时,他的失控。
而今,温如玉垂着眼,嘴角挂着僵硬的讽笑。
“你总是用这样话来堵我的嘴。”
荷华下意识反驳:“可我说的是实话。”
温如玉又笑了:“是呢。”
“是实话。”
荷华皱了皱眉,觉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之处,正想开口,又听他说:“我虽不懂情爱,但我眼睛不瞎,心也不盲,我感受不到”
“感受不到你的任何在意,就好像”
他倏地勾唇一笑,苍白的面容,透出了强烈的破碎感,使荷华心中一阵抽痛。
温如玉:“就好像哪怕是我死了,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说着,他满面邪气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微弱渐渐转变的越来越大,像是失了心智,亦或是陷入疯癫之中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温如玉用一种阴测测的语气,突然轻声道:“真想看看,若我真的死了,你在最后那一瞬间,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温如玉仍旧坐在那里,仰面看着荷华,目中无悲无喜、无波无澜,他的目光竟如此冷静,仿佛方才说出口的话不是在议论他自己的生死,只是一桩非常普通又不起眼的事情。
他在虚空中缓缓抬起了手,隔着一段距离,朝着荷华的方向,隔空描摹起了她的眉眼。
“会皱眉吗?像现在这样。”
言语间,他轻歪了下头,如同急于探索的孩童一般:“还是愤怒?分明你三番五次地透露过你不愿我死的意愿。”
说着,温如玉语带疑惑,手指在空中划过荷华的脸:“你会哭吗?”
他倏地勾唇,笑得有些狰狞:“真想亲眼看看你真心实意,因我、为我而哭的模样。”
看着如今似疯非疯、满口胡言乱语的温如玉,荷华只觉全身都泛起了恶寒,让她不禁想起了上一次,说出类似此言的温如玉。
一种不详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
荷华眼睛红了一圈,反应过来后立即扬声呵斥道:“温如玉你疯了?!你难不成还真想死吗!”
见此反应,温如玉的手在空中收握,也终于能让荷华看清他如今那近乎扭曲病态的脸。
只见他痴痴地笑出声来,那双盯着荷华的眼满是眷恋,他喟叹一声:“原来你还是会在乎我的。”
“哈哈哈哈哈。”
“你还是会在乎我的。”
荷华望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状态,下意识向后倒退了半步。
而这半步,落于温如玉的眼中。
他的笑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眼中似有晦暗的欲。火被重新点燃。
眼见温如玉就要起身,荷华即将避无可避时,身后逐渐传来的雀跃的脚步声,与那道清朗的少年音一同响起。
贺知朝:“姐姐!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本文最恋爱脑的竟然是温如玉?!!
加更通知:明天加更一章,更新分别在10:00和18:00
第67章 一念仙魔(二)
听到贺知朝声音的那一刻,荷华霎时松了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兵一般,眼睛都跟着亮了亮。
但她并未先应下贺知朝的话,而是上前一步,尝试安抚下温如玉,避免不久后一不小心火上浇油。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温如玉的手背。
“你每天不要总是想太多呀,我就是单纯的不想怀孕生孩子而已,凭什么女孩子就一定要这样?我还有大把的好时光没有度过,不想当什么贤妻良母,这跟你没有关系。”
她想了想,继而补充道:“如果我排斥你、讨厌你,我是不会让你把那个东西塞进来的,你能懂吗?我又不是什么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生,我不是不能拒绝。”
纵使荷华心知自己现在说的这些话是缓兵之计,是为了缓和他情绪真假掺半的话,但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的时候,荷华的脸还是渐渐红了。
时间顾不上太多,她只能稳定心绪,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们不要总是因为这些吵架,你也不要一吵架就拿死来威胁我,好不好?”
话音落下,荷华脸红心跳地向前伸手,在他的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很快又撤了回去。
贺知朝正从她身后跑来,随时都有被他发现的可能,但荷华还是这么做了。
此时此刻,竟有种瓜田李下的诡异刺激,一定是与温如玉待的时间久了,她好像也被传染上了变态属性。
“姐姐!”
许是见荷华背对着他不曾回应,贺知朝又笑着喊了一声,这时,荷华才顺势转身,朝他扬起了笑。
亦是她转身时,身后的头顶传来一句轻飘飘,又惊人骇俗的话:“你不想生,我来。”
荷华:“?”
“???”
荷华:啊?!
荷华再三确认,原著并不是一篇男生子的女尊文啊!!!
但看温如玉那一脸认真的样,也不像是开玩笑啊!
荷华惶恐、荷华震惊、荷华脸上的笑容都已有些僵硬。
但至少
至少暂时好像把人哄好了不是吗?这说明她将‘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贯彻的还是很完美的。
呵呵呵呵呵
于是贺知朝一路跑到荷华面前的时候,见到的便是如此一幕。
她笑得灿烂又又,又有点诡异。
贺知朝只当是见到自己回来以后太开心了,所以荷华才会露出此番神态来,他心里不禁暖融融的,略低下头,面色微红。
荷华并不清楚贺知朝心中所想,她一想到差点被他撞破那惊险一幕,如今再面对贺知朝时,难免有些尴尬。
她心中对那时的一幕还是有些挂怀,于是试探地问道:“小贺,你跑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么问,论谁都不可能挑出错处来。
果不其然,贺知朝只当荷华是在关心他,笑得更加腼腆了些。
他自动忽视掉来自荷华身后那道不友善的目光,朝荷华回道:
“姐姐莫要担心,我没有走出去太远,只是这地方诡异的很,没有其他出口,而且似乎还有幻境”
提到幻境,荷华眸光微动,顺着他的话往下问:“这里还有幻境?你都看到些什么了?”
贺知朝点头又摇头:“我也很意外,感觉像是中了幻术一样”
他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叹了口气:“但具体看到了些什么,又实在是记不得了,抱歉姐姐,没能给你提供有用的线索。”
在听到贺知朝不记得都看到了什么的时候,荷华默默松了口气,转而毫无负担笑得开怀。
她重重地拍了拍贺知朝的肩膀:“没事啊,负担不用那么大的,你不是已经发现这附近没有其他出路了吗,这对我们来说就很有用啊。”
荷华笑得灿烂,但这笑容背后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贺知朝。
可此时此刻,贺知朝却不清楚这些内幕,他只觉得,他的姐姐好温柔好温柔,可以如此安慰包容。
他笑得更真切了些:“没有给姐姐添麻烦便好。”
贺知朝话音落下后,荷华身后传来一声轻嗤,语气和声音,是再熟悉不过的。
霎时,二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声源处——温如玉。
只见不咸不淡地扫了‘姐弟’二人一眼,轻嘲开口:“其实就算你添麻烦了,某人多半也是不会说的。”
荷华:“”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好吗?
荷华现在真想上去狠狠给温如玉一拳。
听了这话以后的贺知朝情绪肉眼可见地又低沉了下去,低垂着头慌忙朝着二人道歉,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惹得荷华负罪感upup,连忙将氛围往回拽:
“小贺你别听他的,他脑子坏了,你忘了?”
贺知朝嘴上应了声“好”,却仍旧垂着头,观其模样便觉得充斥着巨大的委屈与落寞,显然是没有相信荷华的说辞。
见状,荷华转过身去,狠狠地剜了温如玉一眼。
但她并未看到,当她转身之际,贺知朝也紧随其后抬眸,同时与荷华一齐看向了温如玉。
他眼眸微掀,神色中再无方才伪装出的弱势可怜,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赤。裸挑衅、与野心。
温如玉微哂,回以他一个不屑的嘲笑。
背后的诡谲暗涌,荷华一概不知,等到她重新转过身时,贺知朝的神态已经恢复如初,而两位男性皆未表露出半点一样,像是在背地里已经达成了各凭本事竞争的共识。
但贺知朝毛头小子一个,心眼子哪里有温如玉多。
只见温如玉状作无意一般,随口一说:“要真觉得自己没用,不如下水底看看呢,看看能否找到你的来时路。”
这句话看似随口一说,实则却说到了荷华的心坎上。
既然山洞中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了,而贺知朝还能从水底出现,是不是意味着,水底,还可能藏着通向外界的路?
在温如玉说完以后,贺知朝的目光便一直盯着荷华,他亲眼瞧见了荷华面上的在意与松动,显然,荷华也动了这样的心思。
但水底,并非一定要贺知朝下去。
荷华上前几步挺身而出:“我下去看看吧,万一下面很危险呢?”
两个任务的重点保护对象可都得好好的啊!
温如玉脸色黑的仿佛能滴出墨来,在旁抱臂轻嘲:“你不会水,下去做什么?想玩吐泡泡吗。”
荷华被他这话气得额角突突直跳:“那我也比你和小贺你们两个被秘境影响到的人强!至少我实力还在这,捏个避水咒不就好了。”
温如玉听后似笑非笑:“你懂的还真是不少呢,不愧是上古剑灵。”
荷华回眸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阴阳怪气。”
温如玉淡然地笑了下:“听出来又能怎样?你要来堵住我的嘴吗。”
荷华:“”
不知为何,温如玉的话分明没有说多余的什么,但荷华听在耳中,总觉得‘堵住他的嘴’这几个字意有所指。
她会下意识去想:拿什么堵。
目睹着荷华微妙的神色,温如玉轻挑了下眉,唇畔的笑意此时在荷华眼中都像极了挑衅。
她鼓了鼓腮帮子。
一旁的贺知朝一直看着这二人暗戳戳的互动,心中有些不大是滋味。
他状似无意在此时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
“没事的姐姐,是我从水底出来的,我经历过此事,理应由我来。”
荷华显然不认可贺知朝的决定:“可是”
贺知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可是的姐姐,更何况我不久前还说过,一定会保护姐姐。”
另一边的温如玉气压简直要低出大气层。
荷华硬着头皮选择无视掉,干笑两声继续安抚贺知朝:“没事的小贺,我知道你的心意,但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三个人当中,唯有我现在能更有把握些,你能明白吗?”
贺知朝还是犹豫,站在不远处的温如玉终是看不下去了,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抬脚朝着他们二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沉着张脸,路过荷华,一路来到了贺知朝的身后。
“够麻烦的。”
温如玉在另二人惊诧的眼神中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话,随后当着荷华的面,一脚将贺知朝踢下了水。
贺知朝:?!
下一瞬,甚至都不等几人全都反应过来,局面再次突变。
只见贺知朝在掉入水中的那一刻,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准确无误地拽住了温如玉的脚踝,在他的错愕之中,同时将他薅下了水。
荷华:???
伴随着“扑通”“扑通”两声,荷华被眼前这荒唐滑稽的一幕彻底惊到了,站在原地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几近同时被并不算太深的泉水吞噬,沉入水底,再也看不到半点人影。
荷华意识到不对劲,立即蹲在岸边,伸出手在水面上轻轻拨动两下,水中未有半点波动,仿佛刚刚掉下去的并非两个男人,而是轻飘飘的小纸片,激不起半点波澜。
她立即施法向泉水之中一探究竟,果不其然,水底,有极为强烈的灵力波动。
荷华眉心紧蹙,心里转而布满了担忧。
这泉水,果然不对劲。
她倒是没那么担心贺知朝,至少他没有到达术法尽失的地步,相比较之下,温如玉的处境才更叫人担心。
方才那一幕荷华根本都没有反应过来,一想到温如玉随时都有可能遭受到危险,还有清泉这个未知威胁,荷华的心登时就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一样。
她立即敲问系统:“下面会有危险吗?”
系统说的话也模棱两可:“秘境里的任何东西,对宿主您都是不会有危险的。”
荷华:“”
说了等于白说。
对她没危险,那就不代表对别人也不会有危险。
尤其是,身上带有魔王咒印的——温如玉。
荷华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如今两位任务的重点保护对象纷纷沉入水底,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
更何况温如玉还
荷华的心里,从温如玉跟着一同掉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乱了。
她心心念念的,皆是温如玉。
荷华几乎不再犹豫,纵使她不会水,心有恐惧,但还是心一横,闭着眼倒入泉水之中。
她身体触及到泉水的那一刻,眼前泛起白光,窒息感扑面袭来,意识随着身体一同下沉,分明只是一汪小泉,却如同宽阔的大海一般,越沉越深,无法窥探到真实的水底。
荷华的意识逐渐被剥离,身体也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在水里随着气流漂浮游动着,不知将要去往何处。
直至她的脑袋像是被什么击中产生了尖锐的嗡鸣,剧烈的疼痛席卷而上,让荷华彻底丧失了意识,身体如浮萍,在水中渐渐飘远
冲天的火光,像是要将整个天际都点燃。
尖叫与哭喊,求救与打斗的声音此起彼伏,不断地在耳边回荡着,伴随着魔物低沉嘶哑的吼叫,如同即将要震碎人耳膜一般恐怖。
荷华甫一睁开眼,见到的便是眼前这般如同人间炼狱的景象,着实将她惊了一跳。
刚苏醒的意识还有些迟钝,她捂着阵痛的脑袋,下意识打量起了周围环境。
入目满是断壁残垣,火光与尸体交横遍地,有些尸体已经不堪入目,断肢残臂,有的甚至头颅都没了一半,似乎是被某种猛兽撕扯下去的。
荷华只是触及一眼,便立即胆寒地移开了视线。
她的头还是痛,周围的建筑已经有些辨不清原本的模样了,只是依稀之际,荷华脑中有天清宫的场景一闪而过,与面前的断壁残垣重叠在一起,很快便在脑海之中消散。
荷华愣了一下,竟真的将此处以天清宫做起了对比。
也是真的相似。
但与她记忆当中的天清宫布局又有些不同,可又仿佛没有什么不同。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联想,但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这个想法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她的脑海之中生根发芽,越发不可收拾。
那已经被摧毁的山拱门,两旁的灵潭,甚至连周遭被烧到枯折的树枝,都与她记忆里的天清宫极为相似。
但荷华却清楚的很,这并非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天清宫。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里,是过去的,天清宫。
荷华被这想法惊了一下,她又怎会身处过去?
她正想确认,前方猛地有人扑到了她脚边,脸上皆是血迹与泪痕。
是一位断了只手臂的姑娘。
如今,从她断裂的伤口处,还有鲜血在不断往下淌,一路流到荷华身边,如同一条小河一般,将身上这条不属于她的衣裙染上了血色。
摊开在地上的裙袂,宛若一朵盛放的红莲。
那姑娘双目泣血,跪在荷华面前,不停地苦苦哀求:“仙子!仙子!!玉华仙子!求您看在往日与我们同门的份上!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
谁?
玉华仙子?
荷华愣住。
她回到了过去,‘成为了’那位玉华仙子?
荷华没有开口,正思索间,意识与身体又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心脏窒息一般地疼痛抽搐。
她想开口,却发觉自己怎么都没办法将嘴张开,仿佛正有一股力量与她争夺着身体。
有人一把将面前的女子向后扯拽。
“你疯了吗?!那可是整个修仙界的叛徒!与魔族苟。合,哪里还能被称作仙子!”
听得此话,荷华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而她也好似感同身受一样,只觉眼眶酸涩,情不自禁地捂上了心口的位置,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这时,又有人上前,只身挡在那二人身前,雪白的衣袍已布满灰尘与血迹,面容也有些狼狈,但依旧难掩此人的仙风道骨。
荷华缓缓抬头,瞧见了这张让她无比陌生,却又心生熟悉的脸,她的内心同样也泛起了波澜。
很显然。
这位玉华仙子,认得眼前的这个男人。
只见他面露悲戚,望向荷华的双眸同样含着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也道不明,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师姐。”
荷华的心脏随着这两个字的落下而抽痛。
对面的男子见状很轻地笑了一声,似是失望后的心灰意冷。
“我竟没有想到,师姐真的会与魔族站在一起,同修仙界开战。”
啊?
这是在说谁?这位玉华仙子?
真的假的?
“掌门还同她多费什么口舌?!她背叛师门,屡教不改!早就应该剔了她的仙骨,将她逐去荒境,让她永生永世都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有激进似乎又熟知内情的天清宫弟子拥上前来,那模样恨不得要将荷华碎尸万段。
荷华再度震惊。
这位散掉自己全身修为、不惜豁出性命将魔王封印,又饱受后人称赞的玉华仙子,生前竟还有这样一段被千夫所指的过往吗?
荷华正疑惑不解,闭口不言,但她却突然发觉自己的嘴巴也开始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轻启朱唇,耳边听见了属于她自己的声音:“我没有背叛师门。”
声音虽清冷,但荷华却能清楚地听出,这,就是她喻荷华的音色。
字字句句,如同错落的珠玉一般,掷地有声。
而在场的几人显然也没有料到她这般有底气,一时无话,最终还是先前指责她的那人又一次斥责:“你妄图弑师夺位!又同魔族厮混,还险些错杀同门手足!若不是心中有鬼,又怎会迟迟未归?!”
谁知这一次,荷华竟直接从地上起身,脚步也不受控制,步步朝着前方紧逼,目光如炬,带着强大的压迫感,颔首盯着咄咄逼人的那位弟子。
“我没有背叛师门。”
再次重复这句话时,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也隐含危险。
仿若他再多嘴说一次,立即就会身首异处,与地上那些尸体一样。
那人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去了玉华仙子的师弟身后,躲避间,嘴里嘟囔着:“这么明目张胆的威胁,还觉得自己是好人呢。”
荷华看着这一幕未免有些唏嘘,情绪也被玉华仙子所影响,巨大的悲伤将她席卷,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只见他的师弟将人护在身后:“师姐何苦如此呢。”
‘荷华’抬头:“我说的话,你们早就不信了。”
师姐弟无声对峙,暗自交锋。
耳边的战争也像是永无止休。
“难道师姐现在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吗。”
荷华听见自己笑了:“你又需要我了,因为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这位新上任的魔王。”
对面的人听后丝毫不受她言语影响,面无表情:“师姐与魔族的人厮混久了,身为师弟,只是希望师姐莫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您生来就是登神的命。”
“被天神选中的孩子啊如今竟与魔神的孩子为伍背叛天神。”
就在男子说话时,天边突然堆起了厚重的乌云,霎时,黑鸦过境,邪气四起,原本还残余的草木瞬间枯死,方圆几里,寸草不生。
地上的魔族见此景象,纷纷放下手中武器,以邪气护体,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叩见魔王!”
魔王。
这个字眼引起了荷华的在意,她下意识想要抬头去看。
而同样,如今控制着这具身体的玉华仙子,也做出了相同的举动。
一体带着的双魂,纷纷抬头看向被众多魔族士兵在黑云上簇拥着的身影。
那人额心是血红色的魔印,黑冠束发,半缕墨发倾泻在脑中,发丝在风中轻轻飘起。
他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袍,斗篷在风里猎猎作响,身躯挺拔高大,脸上扣着面具,叫人难辨真容。
直到他缓缓抬起手,挪动起了面具,先露出了那双眼。
荷华愣住了。
玉华仙子同样。
而当那面具尽数被摘下时,荷华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神色复杂至极。
因为这位魔王顶着的那张脸——
是温如玉——
作者有话说:后来的某一日,温如玉问他不知名的下属:男人该如何生孩子。
下属大惊!!!
晚6还有~
第68章 一念仙魔(三)【1200营养液加更】^^……
荷华神情稍许有些呆滞,她完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新上任的魔王,会是温如玉。
原著里从未提到过温如玉曾是魔王这件事,剧情只写了他之后会入魔。
就连温如玉本人先前也对魔族的事宜极为排斥,尤其初到春安镇时,魔族死士那次还对温如玉恶言相向,而他自己现如今又只是暂任魔王
倘若他曾经本就是魔王,现如今又怎会暂任?他又没死,那样的话直接不就是魔王了吗?
况且,现在秘境里还封印着一个啊!
那封印的魔王残魂又是谁的?!
荷华乱了。
彻底乱了。
而如今掌握着身体主权的玉华仙子也与她几乎是差不多的反应。
疑惑、不解,渐渐转变为震惊、恼怒,到最后通通化为失望。
情绪转变可谓是极其复杂。
这不禁引起荷华的怀疑:温如玉与玉华仙子之间难道认识?
荷华悚然一惊,不知为何,脑子里此时竟然出现了温如玉记忆错乱时说的话:
“你不是她”
不是,她。
这个她,会是玉华仙子吗?
荷华三番五次见到这位仙子,甚至现在与她共用相同的身体,连声音也几乎一模一样,那样貌呢?
样貌也相同吗?
荷华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下意识呼唤系统求证她们究竟是否长得像,结果半天都没有应答,这不禁又让荷华的心一沉。
系统没有反应,说明它被此处的环境影响了。
她,极有可能被困了。
困在了秘境主人的回忆里。
也可恨她现在没有身体的控制权,这附近也没有水源,根本没办法照照看自己此时是何样的相貌。
纵使知道这仅仅只是猜测,况且现在的温如玉那个样子也根本不认识什么玉华仙子。
荷华自认为,他们两个人的那什么生活还是很和谐的,感情也还将就吧。
但她就是被影响到了,一想到这个猜想是有可能的,她心里就酸溜溜的,根本控制不住。
如果说以上都仅仅只是荷华的猜测,那么接下来由玉华仙子操控的身体反应,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只见‘荷华’上前一步,眼眶湿润泛红,神情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略微启唇,几度张了张口,却迟迟未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旁的人或许听不见。
但荷华自己,听得真真切切。
她方才,并非完全没有说话,而是呢喃着发出了几个模糊的字眼。
“怎么会”
“怎么会是你。”
荷华的心与玉华仙子的一同沉进谷底。
他们二人——
果然是认识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似乎全都解释得通了。
温如玉从最初时起为何要对她格外不同,尽管失了部分记忆,被抽离了情爱,但面对像玉华仙子这种白月光级别的女子,任谁都不会忘记吧。
还有不久前,记忆错乱时温如玉对她表露出的抗拒。
她与这位谪仙般的玉华仙子相比
剧烈的自卑感将荷华席卷,与来自玉华仙子不断扩大的悲伤一同,险些要将她彻底淹没其中。
所以她会是玉华仙子的替身吗?
荷华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眼下,故事仍旧发展。
故人相见,各自在遥遥相望中沉默,他们站在彼此的对立面,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有人附在温如玉耳边说了些什么,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手只是在旁轻轻一挥,霎时,成群结队的魔兵,自天边黑压压地倾袭上前。
只是眨眼一瞬间,整个天清宫都变成了人间炼狱。
魔兵过境之处,遍地尸体,一张接着一张鲜活的脸自荷华面前倒下,而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任由此局面的发生,却无能为力。
不。
应该说是,此时的玉华仙子,已无能为力。
她站在原地,不止一次想要施展术法,却无济于事。
有天清宫弟子的尸体在战乱中被甩到了她面前,她也并未躲开,任由那鲜血淋漓的身体砸在了腿边,染红了她半片裙角。
魔兵瞧见这一幕后不禁发出几声讥笑,扯着手上将死未死的天清宫弟子头发:“快看啊,这不是你们曾经奉为信仰的玉华仙子吗?!你们怎么不去求求她救你们呢。”
那人听后,气若游丝地回道:“我宁可死也绝不向叛徒”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魔兵重重地扇了个巴掌。
“放屁。”
那魔兵唾了一口,面露鄙夷:“她被你们仙门搞得术法尽失,她自己能活着都得仰仗我们尊上,她能救得了你们谁啊,去死吧。”
“忘恩负义的一群狗东西。”
“道貌岸然的一群狗东西。”
荷华就这样,一直与玉华仙子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幕,心中的悲凉与无措像是要将人逼疯。
望着昔日同门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荷华心中的痛苦越来越甚,在这一瞬间,她与玉华仙子的情绪融为一体,仿佛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她能深刻地感知到来自玉华仙子的绝望与疼痛。
钻心蚀骨。
这是一场,属于魔族单方面的屠杀,其中不只有天清宫弟子,依稀还可辨认出有穿着其他门派衣服的弟子。
不,或许,这更像是一场——
对整个仙门的屠杀。
眼看天清宫弟子几乎已尽数化为尸水,唯剩那位玉华仙子的师弟掌门带着几位长老与亲传还在苦苦挣扎。
他们实力不凡,普通的魔兵无法冲破他们设下的阵法。
见状,魔族大军一时之间踟蹰不前。
天上,温如玉身后有人上前,似乎想要去地上相助破阵,却听那新上任的年轻魔王沉声道:“不必。”
众人下意识屏息,却见他残忍勾唇:“本尊亲自动手。”
此言一出,让天清宫众人破口大骂:“你这个魔族的畜牲!先后屠了几大修仙门派还不够吗?!你以为杀遍整个修仙界,就能一统三界了吗?!”
“只知屠戮的魔王,天神是不会认可你的!”
下一瞬,一道攻击穿破阵法,将那人的头颅斩落在地。
温如玉自天际飞身落下,双脚站于地面,他从容地收回了手,放在身侧轻轻甩了甩,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脏水一般。
他仿若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在眼下这种环境中,竟愉悦地笑出声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没有半点温度,尽显薄情。
“我是魔神选出的魔王,天神如何,与我何干。”
说着,他轻笑讥讽:“况且这场屠戮,不是你们自找的吗,对吧,同样新任的,天清宫掌门。”
话音落下后,温如玉飞身上前,手中邪气四溢的长剑兴奋地冒出了暗红色的光,直指向玉华仙子的师弟。
他出手速度快到惊人,犹如一道闪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有人,几乎与温如玉,有着同样的反应速度。
空中染血的裙袂飘过,那道曾亮如月晖般的仙子,义无反顾地上前,挡在了师弟的面前,用她单薄的身体,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剑。
霎时,钻心蚀骨般的疼痛像是要将荷华的身体撕裂,胸口处被一剑穿透,破了个大洞。
所有人,都为眼前此景所惊。
温如玉瞳孔阵阵收缩,原本寡淡无情的面容终于产生了一丝裂痕。
他的脸紧绷着,嘴唇不停地发颤,方才的咄咄逼人在此时瞬间化为乌有,风发意气尽数消散,被迷惘与逐渐蔓延的悲痛所取代。
荷华盯着温如玉,痛到冷汗沿着脸颊直往下淌;痛到瞳孔涣散,眼中一阵阵发白;痛到直吸冷气,几度张口,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在浑身颤抖中忍着疼痛,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纤瘦的手掌沿着锋利的剑刃划过,鲜红的血色顺着锋刃流下,每过一处,邪气尽散。
当她的掌心已经被剑刃划的血肉模糊时,温如玉才像是瞬间惊醒一般,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倒退数步。
只见荷华将鲜血淋漓的手掌收回身前,双手合十,两只手皆染上了血色的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灵活结印,流光溢彩间,如同一只即将要振翅而飞的红蝶。
先前紧随温如玉身后赶至的魔族有一位站了出来,慌忙间来到温如玉身边:“尊上!快阻止她!她要”
余下的话,荷华有些听不清了,她的意识好像正在向外抽离,也兴许是玉华仙子此时也快要撑不住了。
意识飘忽之际,荷华听到自己口中正在不断呢喃着某种咒语,掌心处的血成了似乎成了某种连接的契约。
荷华的头开始越来越痛,像是有只手,不断在撕扯着她的灵魂,让她回去她本该属于的地方。
耳边,属于她自己的声音仍旧未停,仿佛来自天际,模糊不清,却仍依稀能辨出一些。
“天神在上”
荷华费力地抗争着睁眼。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所以此处才开始排斥她这个外人。
而越是这样便越是有鬼。
荷华艰难地睁着眼,却发觉自己的视线也在被逐渐剥离,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在彻底‘失明’的那一刻,荷华的余光终于瞟到了温如玉身边方才开口那魔族的相貌。
——是清泉。
与此同时,耳畔属于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远远来自天边:
“信徒喻氏荷华,愿献出只求”
刹那间,荷华的精神一阵恍惚,灵魂像是被从身体当中硬生生扯拽出来的一般,瞳孔在猛烈的收缩中逐渐变得溃散,全身都在刺骨的疼。
她的身体仿佛彻底坠入黑暗之中。
意识被抽离后,耳边一切战火与喧嚣都静止了,唯有潺潺流水的声音轻缓地响着,像是置身于世外桃源一般舒缓安宁。
没等她过多“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下一瞬,身体像是被扔掷出去的,破水而出,又“咚”地一声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一阵肉疼间,荷华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下意识睁开眼。
视野在此刻恢复了清明,眼前不再是逼仄昏暗的山洞,而是宽阔的旷野,周遭环境黑沉沉的,天色也越来越阴暗,俨然不是什么好预兆。
荷华全身湿漉漉的,长发散落,沉重地坠在脑后,几缕鬓发黏在脸上,有水顺着发丝往下淌,落在衣裙上,泛起一圈涟漪。
兴许是如今昏暗压下的天色致使荷华忆起了方才见到的一幕幕,那些断臂残尸只是一想起,喉间便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水,被冷风一吹,浑身打了个寒颤,开始发抖。
她几乎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听着耳边瀑布的潺潺水声,处于失神之中。
得知温如玉便是前任魔王一事于荷华而言的冲击已经慢慢减弱了,所以后来清泉的出现她也并未过多惊讶,反而是在意料之中。
唯一让荷华处在震惊之中仍旧难以回神的,是她意识被剥离前,从玉华仙子口中说出来的那句话。
“信徒喻氏荷华”
玉华。
喻荷华。
还有先前在禁地中,清泉以魔族人相貌出现时,换她的那一声声‘仙子’。
荷华闭了闭眼。
她怎么没能早些想到。
怎么没能更早一些联想到。
玉华,喻荷华。
多么相似的仙称与名姓。
相似到荷华一想起,手便抑制不住地发抖,连脑袋都是昏涨的。
如今她已回到了现实当中,可系统还是在她的脑海里装死,她都想了些什么,系统不会不知道,若这事是假的,那这个狗系统早就跳出来反驳,并且让她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系统:“宿主!您不能这样!”
荷华冷笑:“那你说,我和那位玉华仙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系统瞬间又蔫了下去,不说话了。
见他这般,荷华便又冷声问道:“那我再问你,玉华仙子,跟温如玉,又是什么关系?”
系统的解释在荷华眼里有些欲盖弥彰:“反正不是那种关系啦~”
荷华眯了眯眼:“所以你果然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关系。”
此话一出,若系统是个人,那他此时一定被激出了一身的冷汗。
荷华在此刻终于笃定:“系统,你不简单,这显然已经超出了原著内容的范畴,我现在忍不住开始怀疑,这里真的是书中世界吗。”
“而你”
“又真的是,系统吗。”
荷华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得轻飘飘的,像是没了底气一般。
从始至今,作为系统,她难以里的这个家伙,显然不称职。
根据她看过的穿书系统文总结的经验:至少,她也应该有点金手指!
但实际上,她屁都没有,空有一身灵力也不会用,几乎还都是在系统的指导下完成的。
作为系统,他懂的确实不少,甚至比荷华都更像荷华剑灵。
他的情感也很充沛,与冷冰冰的机械相比,这位系统,鲜活到更像是,一个人。
荷华有些累了。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么她自己又究竟是谁?
她是21世纪的人,她来自现代。
这点,绝对不会错。
荷华越想越觉得头疼,连神色中都掺杂着痛苦。
系统见状在她的神识里爬来爬去,试图安慰:“不要想太多宿主您就是您自己,这点从未变过。”
不等荷华过多细想这句话的含义,水面上再次泛起了波澜。
只见一束白光闪过,荷华下意识偏过头,用衣袖遮挡住视线。
耳边传来一声巨响,是肉。体砸到地面的声音,与当时的荷华如出一辙。
她寻声偏头去看,这一眼,倒叫她怔愣住了。
只见从水面中被扔出来的是一名男子,一个让她熟悉,却又觉得陌生的成年男子,观其模样与身形,都与
都与贺知朝有些相似?!
尤其是当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湿漉漉如同小狗一般的眼睛,与贺知朝如出一辙啊!
简直就像是成年版的贺知朝。
荷华:“你”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问出口什么,对面的人倒是像要哭出来一样,同样坐在地上,有种伺机而动,想要随时朝她扑过来的错觉。
按捺压抑着。
但最终仍是坐在那里,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姐姐”
一声将哭未哭的‘姐姐’,让荷华笃定了,面前这个看着眼生的成年男人,就是贺知朝。
如今他面庞锋利,五官全都长开了,稚气褪去,与那本书里描述的几乎一般无二。
丰神俊朗,俨然一副大男主之相,连声音都变得成熟了不少,险些要让人辨认不出来。
贺知朝本人显然也懵了一瞬,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
作为少年时的小动作,此刻出现在成年人的脸上,倒显得很是滑稽,有种‘装嫩’扮可爱的感觉。
他似是不信邪般,又张口试探:“姐姐?”
“”
他抱着一种‘谁在说话’的心理,左顾右盼许久,也并未找到此处还有第三人。
在荷华复杂的目光中,他将身子往外探,那张让他自己也陌生又熟悉的脸就这样倒映在水中。
“这我我怎么”
贺知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中满是难掩的震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真实的触感。
他复又转头看向荷华。
见状,荷华点点头,仿佛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里是现实世界。”
既然荷华误打误撞见到了过去,那指不定贺知朝也瞧见了些什么。
但看见什么能催生他的身体???
系统及时在她脑中给她科普:“宿主您刚刚进入的是‘过去境’,贺知朝的应是‘未来境’。”
荷华:“但他怎么会一下子就成年了?难不成剧情错乱到需要催生他才能继续剧情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后头一次,没有任何隐瞒,选择了如实告知:“他看到了不应被人窥探的未来,年幼的身体无法承受,所以在‘未来境’中绝处逢生,激发了身体潜能,借用‘境’中力量,自发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