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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2 / 2)

江溪去踩了上去,水墨似的眸子莹润,带着希冀与……欢喜?

……原来是他真心想被踩,罢了,她甘拜下风。

“这种话回去再说,在外面说容易让别人觉得我们不正经。”

到最后,她不得不提一句:“变态可不是什么好话!”

“知道啦。”不是好话没关系,只要他能和阿霁一样,不论是什么他都喜欢。

江溪去脚下的周印怒视她们,这对厚颜无耻的家伙,踩着他还要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

第126章

将刺客软下来的身躯踢开,周朝云身边空出一块空地来,暂时用来缓口气。

方一停下,她们便注意到正清殿檐下的异样。

周朝云难以置信,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可想到做出此事的是那位堪称神秘莫测的商雨霁,她又觉得理应如此。

顺着长公主的视线看过去,阿一针对上面的局面,调整出吃惊的语调:“殿下,商姑娘在踹陛下。”

“……”周朝云一时没有应声,她想说自己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不用阿一复述,但总觉得真说出来又有些怪异。

索性干脆不出声。

阿一接着报出情报般开口道:“改成踩陛下了,商姑娘好像在威胁陛下。”

亲眼见证江郎君执行的“兄弟清深”,阿一不由认可道:“此法不错,可用以逼供处罚。”

周朝云揉捏额角,叹息道:“周允身死,让他们赶紧收场。”

再拖下去,皇帝没准会被商雨霁切成细细的臊子,她去牢狱见田牧一事周朝云是晓得的,自然也清楚田牧在她离开后面如死灰,之前怎么撬也撬不开的嘴到第二日就将事情全部道来。

阿一刚应下指令,旁边的阿二倒是接了她的话头,补充道:“商姑娘在拿匕首捅陛下欸。”

“?”周朝云立即催促,“快动手!”

再拖下去,到她就没有和皇帝说“窝心话”的环节了!

正清殿檐下,商雨霁拔出沾血的匕首,刀身的血液快速随引力滴落,迅速恢复成未沾染污秽的洁净。

她暗自在心底感叹,幸好匕首是作为彰显身份的饰品使用,而不是杀人的武器。如果上面沾的是毒,虽说有燕大夫在她不至于身死,但难捱是逃不了的,得受些罪才能恢复好。

在皇帝捅她一刀的地方,她毫不见外捅了回去。

顿时周身清爽,片刻后商雨霁坐在干燥的殿内,靠着门框,调整呼吸,放缓体内血液的流动,这里离正清殿檐下近,又可以同时看清皇帝和外面的打斗,是个不错的位置

江溪去再三确定她暂时没事,但不能拖太久,于是听从她的指令,提刀加入对最后一只怪物的讨伐。

商雨霁静静等待这场已定的胜局落幕。

殿内的一个小宫女不禁抹汗,原来她俩确实能介入战局,而且实力不菲,就算那宫女受了伤,殿内的众人也不敢轻视,更何况她还做了那般惊世骇俗的举动……再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陛下,小宫女哑然地收回视线。

有皇宫高手见宦官离去,而宫女受伤依靠在门框边,起了心思,想从商雨霁手中夺回皇帝,起码不能再让曾经的主子蒙受此等屈辱。

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她们面前,比男子先动手的,是从正清殿内走出的何忠,慈眉善目的面容沉下来,显得几分冷漠,他走到宫女和皇帝之间,对男子说道:

“离开,此事你们不要插手。”

“何忠,皇后的死不一定是陛下造成的,你不必坚持一个已死之人的救命之恩。”

即使不是皇帝杀的皇后,但一定和他脱不开干系,而且拿早产药催产,和索命又有什么区别?

何忠手上没了武器,站定不退缩,守在两人之间:“我们道不同……”

中年男子不想再啰嗦,伸手要去捞起皇帝。

一只绿色的蜻蜓不知何时停在他面前,片刻,中年男子伸出的手垂下,目光呆滞,紧握的锡杖哐当砸地,随后,商雨霁疑惑道:“你们是不是忘记我还在场?”

当着她的面抢夺她的胜利品,胆子也太大了。

就连大师也中了她的阴招,周印刚升起的希冀即刻烟消云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何忠,他反过来为这位昔日的同僚求情,即使如今他们立场不同,但昔日同僚不至于落到同皇帝一样的下场。

商雨霁笑眼一弯,山眉水眼通透纯净:“那何大人要加入我们吗?要是大人与我们一队,小绿也不是不能回来。”

他吞吐几句,像是认命般应道:“我答应了,你放了他吧。”

“好说,小绿回来。”

一声令下,不到一指长的蜻蜓飞回,中年男子身形晃动,适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须臾之间陷入幻觉,蜻蜓飞到他面前,等他意识到不对劲要脱身时,为时已晚。

中年男子默然,知晓真相后叹气道:“罢了,是我欠你一命,我这就离开。”

话落,他杵着锡杖走远,消失在正清殿拐角处。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周印眼底的微光尽灭,浓郁的绝望包裹他身,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

又等了一会,场上再次响起轰鸣声,这次甚至无需江湖客们灭杀逃之夭夭的黑虫,江溪去拿出一只竹笛,悠扬的笛声不似它所表现的平和,剩下的黑虫像是听到不可违抗的命令,开始自相残杀。

肉块烧焦的气味中逸散奇臭的腐烂味,江湖客封住口鼻,看着黑虫在火光中发出刺耳尖叫,在被划定的范围内互相厮杀。

拉卡尔骑着马,一手持刀一手提人,提着的人便是篡位主人公之二的周傲。

高头大马上的少年将军披甲戴胄,成年男子的重量在他手中毫不费力,马儿停在林泉面前,拉卡尔颔首道:“任务完成。”

正清殿战局已定,周朝云骑马往正清殿奔去,平日皇宫不能纵马的规矩在此时形同虚设,到了殿前,她果断翻身下马。

虽早有准备,但看到皇帝凄惨的模样,周朝云曾经闷在心中的郁气霎时消散,甚至有些羡慕商雨霁无过多的杂念,方可意随心动。

留意到江溪去单手托起商雨霁,另一只x手举着不知从何处找来的伞,瞧着像要冒雨出宫。

周朝云连忙说道:“大雨难行,你们应该也累了,先留在皇宫歇息,待会我让太医给你们瞧瞧身子。”

商雨霁一听,很快应下,长公主既然这样担保,自是能给她们处理好后事。

“不过在走之前,还请二位消去父皇身上的毒。”

江溪去后颈被她顺着摸了下,这是同意的意思。

小绿飞到皇帝面门,缓缓,周印自指尖开始恢复感应,终于能动后,他大声呵斥:“朝云,给我把这两个犯上作乱的贼子抓起来!”

周朝云挑眉,既然胜局已定,皇帝也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达不了几天,她干脆与皇帝点明道:“父皇,这可不行,她们是我的好大才,是拿父皇十条命都抵不上的大才。比起抓她们,父皇不如想想该如何满足我的心愿才是。”

不用顾忌脸面的直言不讳说来属实痛快,曾经不喜的交际,在此刻她恨不得多说几句。

捅皇帝心窝的换成了周朝云,而商雨霁和江溪去在宫女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宽敞的偏殿。

殿内烧着银霜炭,走进殿内,大雨带来的寒冷隔绝在外。

宫女井然有序,即使刚经历一场改天换日的大战,她们也能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这二位可是长公主殿下说过要小心对待的贵客,加上局面已然向长公主殿下倾倒,不出意外,她们下一任主子便是殿下了。

对于殿下珍视的贵客,她们自然是万分小心,生怕犯了错。

拿来干净的新衣,端来热水,原本要为二位贵客擦拭雨水,沐浴和换衣,结果通通被拒绝了。

宫女也不坚持,留了人在外面守着待命,再安排人赶着去太医院催太医过来诊断。

没劲动手的商雨霁干脆把自己丢给了江溪去,温热的巾帕拂过,他小心避开她左腰上的伤。

伤口在腰后,她看不见严重与否,江溪去的表情不具备参考价值,不论轻重的伤,在他眼里皆是要命的重症。

即使有同心蛊分走一半的疼痛,她还是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疼,想来这次应该挺严重,得养好些日子了。

让他赶紧去沐浴一趟,淋了那么久的雨,要是着凉怎么办?

她换了身干净的衣裳,长发披散在身后,伸手够到装着圆丸的小袋,张开手心,放上三颗圆丸,再用气声说道:“开饭开饭,今天出了点意外开饭晚了些,不过今天你们是我的大功臣,可得好好赏赐。”

放下小袋,她挑出一颗圆丸放在另一边掌心,小白和小绿分别占据一手,享用此时翻倍的食物。

小绿胃口小些,一般吃半颗就好,小白是一颗,但商雨霁很是大方奖励它们吃双份,这是它们靠劳动换来的口粮!

等江溪去衣裳未穿整齐就从屏风后跑出来,坐在床榻上的一人两蛊纷纷心虚目移,商雨霁干笑两声,她绝对没有背着江溪去偷偷养胖小白和小绿。

她方想找个话题把事情掩盖过去,蓦然间,周围的风雨声,烛火燃烧声,树叶沙沙声等一瞬从她耳畔离去,像有什么将她剥离出去。

片刻后,现实应该是眨眼间,所有的声音和感受回归,宛如谁把她揪出图层,又将她安回来。

一股莫名的直觉袭来,她紧紧抓住几步跑到面前的江溪去,语速飞快道:

“待会不管遇到什么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商雨霁两眼一闭,紧抓的手无力松开,身子直直往床榻倒去,及时被江溪去扶住。

但不论他怎样唤她的名字,她都不再有回应。

她的脑袋!

欸,好像不疼。

不像当初回想起书中记忆时针扎的疼,更像是她在梦中,而梦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一抹白光在她眼前极速掠过,商雨霁张开手心一抓,心神一动,感觉到有东西被她抓在手中。

甫一打开,是一个外面闪着白色柔光的白绒毛团,中间亮起似熔岩流动的金光。

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当场抓获,两颗像是眼睛的小黑豆瞪得圆润。

它伸出两条长长的绒毛,绒毛上抓着厚厚一沓纸,吱哇乱叫:“等等哇!我是良球,我和你签署过工作协议的!”

第127章

那厚厚一沓纸,正是协议合同。

商雨霁接过极具现代特色的办公用纸,草草翻过前面一系列免责声明,看到最后一页,上面的签名确实是她的字迹。

随着白团上蹿下跳,若不是有中心金色流光延长,途经处散落闪闪金粉,商雨霁还不一定能从纯白的背景中发现它的踪迹。

渐渐的,从白团话中,她也回忆起事情的缘由。

简而言之,她被辞退失业期间,白团找上了门,说要谈一笔交易。

当时的她怀着把这份交易当新工作之前的过渡答应下来,没想到签了字后迎来天崩开局。

伸手抓住乱窜的白团,商雨霁把它的脸往两边拉扯,当然如果它有脸的话。

白团像果冻一样被拉长,连两颗眼睛都从圆形拉成横向的长方形。

商雨霁恶狠狠道:“轮到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不仅送错了约定的时间,还让我失去所有记忆?你是嫌你的任务难度不够大,要给我手动增添难度吗?”

它也不看看,拯救一个山河破碎的王朝有多难!

原计划是带着记忆成为长公主的神秘幕僚,助力她登上帝位,虽然和现在的结果无差,但过程曲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主线没走歪。

白团吱哇求饶,绒毛外白色的柔光闪动频率加快,昭示着它的情绪波动:“我也不想送错时间和位置的哇,修补上一次世界缝隙后,留给跨时空的能量不足,我被迫进入省电模式,为了在休眠前把你安全送过来,只能换成婴孩的胎穿哇!”

“听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白团的手感实在好,商雨霁改拉扯为蹂躏,势必要让它用身体偿还失误的利息。

“所以你怎么从休眠中醒过来的?最初我恢复记忆时,混乱的原著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能量来自你改变的【命运】。”

白团从她手中挣扎出来,在纯白的地面蹦跶两下,转了一圈,摇头晃脑道:“我留下的残存能量会引你到京城,就像命运的指引,阴差阳错之下,无论如何你都会来京城。”

“你到京城之后剩下的得靠自己,接着你成为【江惜去】的丫鬟,与他的一年里,你改变他既定的命运。”

商雨霁:“是被卖到二皇子府?”

白团点头又摇头:“既定命运里,他【一定】会成为周傲的手下,这是周傲能成为皇帝的必然前提,往大了说,这是大安最终动乱的预兆。可由于你的出现,这种【一定】被打碎成【未定】,江惜去出于你的顾虑,【不一定】会去二皇子府。”

“这种微小的变动唤醒了我,可能量不足,我仅能做的是唤醒你的记忆,并把信息碎片以故事的形式发送给你。当然,故事并不准确,我的能量不足给你精准无误的事情经过,只能把重要的真实的内容揉成碎片穿插在虚假的故事中。”

她理解道:“所以,对真实的内容我能记住,但对虚假不存在的我会淡忘。”

原书的混乱出于它是一本虚构出来的记忆,唯有真实的记忆能被留下,虚幻的部分如同梦境。

人经历过的真实会以记忆的方式留存,但梦大多是做过就忘。

“是的哇~”白团兴奋上蹿下跳,它高兴得体内的金光渐盛,“即使你忘记了我们定好的计划,可做下来,又一直走在正轨上!”

“你将江溪去带出京城去扬州,斩断他进入二皇子府的【既定命运】,给我回了好大一口能量。有了能量,我就可以给你提示哇~”

“荆州水患就是我给你的提示!”它的身子上下跳动,偶尔落地响起吧唧吧唧的声音。

“因为你的介入,改变了整个荆州城的命运!”白团柔光大放,“一整座城的命运太重,填补我大半缺失的能量,我就可以给你做很多很多的事。”

“不论是预示梦还是造物梦,或者是偶然间的灵光一现,大多都有我引导哇~你改变的【命运】会以另一种形式让我可以修改【大安的命运】。”

商雨霁好奇道:“你的意思是,你以引导的方式在指引我的命运走向?”

白团惊讶,两颗小黑眼瞪大道:“不是这样的哇!我只能给提示,但是做不做,能做到哪种程度,都是你的选择哇!最最重要的是——x”

“你是【天外】的命运,我操控不了你,就连给你的指引,得先由你【导出】概念,我才能做出提示哇。

我只能修改属于大安境内的命运,因为我只是大安的国运哇!”

这也能解释玄清说他改变不了其他人的既定命运。

他们的命运是既定的,生是生,死是死。

玄清的命运也是大安既定,他其实没有摆脱自己的命运。

拿有人预言某个弱小的角色是灭世大魔王,接着全世界自动转换成小角色的仇敌,对祂喊打喊杀,杀祂满门,毁祂希望,逼祂成为魔王,与世人不死不休。

能否说是因为预言,才推动祂成为魔王?

而玄清自认为的介入他人命运,又会不会是他的介入也是那人命运的一环?

但商雨霁不一样,她不属于大安,她的变动不在大安预料之内,大安不能锁定她的命运,甚至对她改变的命运无可奈何。

以她为中心,不论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命运线皆因为她的存在出现或大或小的变动。

命运就是这般神奇,有时候只要给出一点小小的修改,便会有人抓住这不起眼的异变,撬开或是推翻定好的结局。

“玄清说我身上的气运浓厚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团眨巴着眼,巴掌大的身躯左右摇晃,它笑道:“你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的命运线会以气运回报到你身上。”

商雨霁按捺不住,又抓起它好一顿揉搓。

身为成熟的国运,它不会和她计较的:“小霁,你知道气运的尽头是什么吗?”

“幸运拉满?”心想事成正是一种幸运的体现。

柔光随它的笑声起伏:“当你将大安挽救下来,为它续了百年的命,间接拯救十分之八九的大安人,你的命运便与他们紧密连接,那时的你,同大安的国运毫无差别。”

“你会成为大安第二个国运哇!”

虽然她听着也有些上头,但有一事还是得问清:“如果我死了,大安会受挫吗?”

“这要看你和大安人哇,如果你是寿终正寝,大安人又将你妥善安置,你们之间的联结是正向的,那你的气运会散开,庇护大安十年百年,风调雨顺,时和年丰。”

“如果你蒙受冤屈而死,大安人不敬不畏,他们就会遭到来自命运的索求,将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夺回,天灾频发是其一,他们的生活更甚者倒退百年,诸事不顺,直到大安破灭,大安的国运消散,厄运方能平息。”

“这是享受你带来国泰民安好处后,却未给你一个好结果的【代价】。”

白团侃侃而谈,好不容易有人能倾听它的话,自是一股脑全说出来。

商雨霁总结:“我改变的命运能成为你的能量,你可以用能量修补和维护大安稳定。”

“对哇~”

至于它后面说的不得善终报应世人,这些事情远着呢,不如把注意力拉回到关心的事情上。

她之前预想过,若心想事成发挥作用,能减轻南阳,平昌和洛陵的灾害就好了。

不过气运的心想事成要用,白团作为大安的稳定剂也不能放过,它应该更清楚如何减轻天灾,更甚是消除天灾。

当她说出想让白团抹去天灾的设想,白团听完直摇头:“不行不行,能量不够,天灾的出现是诸多因素导致,有人为也有自然,要想将其抹去,就要将诱发它的因素压制,这其中需要的能量太大哇。”

怕她不信,它鎏金的内核滚动,连忙解释道:“我现在能和你沟通,解释因果,是因为周朝云将要即位,大安的国运大变动。我是恢复不少能量,但仍旧不足以除去三地的天灾。”

不能抹除天灾有些可惜,细想下也是合理,商雨霁换种角度问:“若是减轻天灾的危害,大安人们自己携手努力渡过天灾呢?”

以南阳大旱为例,为期一个月的旱灾百姓还能靠着朝廷救济,官府统筹,邻里互助撑过去。可时间战线若是延长到三个月,田中颗粒无收,南阳百姓民不聊生,死在烈阳下者将不计其数。

倘若减轻灾害有用,她们就可以依葫芦画瓢继续使用。

大安国灭很大一部分原因当是后期天灾不断,迫使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山河动荡。

要是能解决天灾难题,大安的国灭自是迎刃而解。

白团闪着思考的柔光:“减轻可以哇,但是减到什么程度,需要的能量不同哇。”

“只要改变就会有能量?”

“只要改变就会有能量哇!”

商雨霁听到回答,满意笑出了声。

不说长公主即位后更改的巨大命运线,等待国家机器运转,之前做的努力结果,只待验收成功。

她的气运是扭转命运线的回报,而命运线变动后白团得到能量,能量越多,它能做得越多——零碎的书中回忆,再到梦中的预言和学习造物,甚至在此之前她可以学到以往未学过的农学知识等,这些都是白团能量听从她的所需给予的回馈。

凡事皆有代价,扭转命运线是她需要付出的酬劳,那大安呢?

白团身为大安国运,不论是回溯大安上一世残破的生命线,还是跨时空与她签订协议……

它付出的代价应当是能量,可已经国破山河碎的大安,如何支付得起如此昂贵的能量?

明明连维持清醒都困难。

“回溯时光与跨越时空,你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白团理直气壮道:

“当然是我赊账的哇。”

“是失败了就不会退款的霸王账哇!”

第128章

“国运有时候可以理解为一个王朝的气运,所以我需要的能量本质上是一种气运。”

“在大安风雨飘摇之时,回溯是退路,但只能用一次哇。”

白团将真相说出:“我确实没有能稳住大安安定的能量,所以我向他/她们借走了属于他/她们的气运。”

“巫月、江湖四老、燕顷、方木、周朝云、崔氏兄妹,宜氏姐妹、霍笙歌、林明山、林泉……”白团点兵点将般念出许多她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名字,“不同的人身上能让我借走的气运不同,其中最特别的有三个人——莫心,程小和【江惜去】。”

听到这三人时,商雨霁长睫眨动的频率不由得加快。

不想白团又否定道:“莫心和程小,她们其实是国运试图自救的产物。”

“莫心她是一位武学奇才,因而在上一世她其实是靠实力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武林盟主,她被赋予拨乱反正的任务,总而言之,她的诞生是为了与【江惜去】分庭抗争,必要时取走他的性命。但【江惜去】的实力超出所有人的预料,莫心失败了。”

“程小他是为了解决大安粮食困境而生,提高粮食产量,解决人口难题……以他的气运,他的功绩将造福千秋万代,成为世人传颂的农学大家。可惜的是,国运给予他天赋,却没能给他安全的成长环境,社稷不稳,盗贼横生,即使他逃出沧州纵马一案,却没逃过流寇逼迫和隐疾缠身,未等他长大,便葬身山地深谷。”

商雨霁托腮,戳着它的脑袋:“所以,我在沧州遇见他,有你从中作祟?”

“不能叫作祟哇,是你先说想要农学大才的,我这不就把程小和程六婆一起打包给你哇!”

“至于【江惜去】……”白团简单的小黑豆眼睛,居然能表达出复杂的情绪,“他是计划之外的存在,他不死,我无法重开新的一世,所以,我即请他死去,又向他讨要他那一份浓厚气运。”

商雨霁一巴掌摁下去:“既要又要的,现在他是我护着的人,你直接说出这些,也不怕我揍你一顿。”

白团干脆摆烂摊在地上:“我是个良球,不会强迫人的哇,所以我和他也做了交易。”

“虽然说来不厚道,但他同意哇,自愿【身死】,自愿给予周身气运,话说他的气运浓郁,可实在苦楚。”

“那般险恶的成长环境,能活下来都难,你还期待他长得正直也太为难人。而且造成他苦涩命运的不是你吗?”商雨霁不满反驳。

“是这样说……但我改不了哇,我没有能量对他们的命运进行修改,一旦定下便是终局。”整个团子的柔光肉眼可见黯淡,所以上一世的大安如同一潭死水,不论如何努力,国破的大车不可阻挡冲向深渊,拖都拖不回来。

“你和他做什么交易?”

“我给他看见【未来】,我不清楚他看到x的内容,接着他就答应身死哇。”

身死当日,万千蛊虫破体而出,又有千千万的飞鸟虫兽奔向皇城,飞虫与鸟儿遮天蔽日,天地恍如陷入一片昏暗。处于变动中心的人笑得怪异,但那确实是一个真挚纯粹的笑容,他眼廓血肉破裂,流下两道不断的血泪,生涩的念着什么,他引起的震动太大,白团只能模糊听到好像是两个字音。

如今想来,是他在未来见到她,念的是她的名字。

“阿……霁……”

越想白团越灰暗,有些艰涩:“现在看,他答应用死亡换一个遇见你的将来。”

“真是个呆瓜,怎么那么好骗?”

“……商雨霁,谢谢你,你做得很好很好哇,比我们原计划好太多,辛苦你哇。”

“不要以为你夸我,就能不给报酬。”

白团装作未听见带着泣声回复,摊成一地的圆饼充气,变得滚圆,它叉腰道:“当然不会哇,我是按规矩办事的良球哇!你做得那么好,还要给你奖励的哇~”

又与白团聊了会儿,把疑惑的事情通通问完,好不容易有个无所不知,能解答所有疑问的白团,不薅尽它的储存誓不罢休!

因而,商雨霁明了,上一世登帝的是周傲,周傲对周允不满,提前让江惜去杀死周允。但他不知道周允私下将江惜去炼成【蛊人】,可以理解为保有意识的升级版怪物,周允没想到【蛊人】和以身伺蛊的江惜去不受他控制,还能反过来操控怪物杀他。

为了活命,周允催动江湖三老脑中的毒,蛊,让三老和江惜去打,结果四人没分出胜负,周允先受灼心而死。周允一死,意识混乱中三老即使恢复残存的记忆,也跟着毒发身亡,未能与疑似故友之子的江惜去道来往事。

周傲体内有周允下的会影响神经的毒,不多,但折磨人,所以周傲情绪波动大,容易不稳定。周允原计划是等待时机让周傲毒发,自己就能登上帝位,不想中道崩殂,反被周傲拿下。

不过江惜去身死时破出的毒蛊们,没了他的压制,血洗整个皇城,周傲也难逃一劫。

在后宫,逝去的先皇后是整个后宫白月光搬的存在,而淑妃与她可以称是好友关系,只是皇帝不知罢了,知晓皇后病弱有皇帝插手,淑妃等着时机,要为好友和自己报仇,可惜淑妃亦是未落得一个好下场。

致使皇帝病倒的毒药出自周允之手,那位下毒陷害的美人也是他的人,皇宫早被捅成筛子,皇帝还紧盯着他的一亩三分地。

知道前世记忆的有两人,一人是周傲,另一人是江溪去。大安需要记忆锚点,但江惜去主动放弃,逸散的记忆锚点幻化成溃散的气运,庇护商家村中小小的商四丫,又被白团用来指引商四丫前往京城。

所以,周傲有前世记忆,而江溪去纵然能在梦中回忆,醒来却会忘得一干二净。

就算是回忆,周傲前世所不知晓的事情,回忆过后同样不会知晓。前世过于顺风顺水,导致他今生松懈,以为帝位终归是属于他的,到头来不过是做了个登帝的幻梦。

……听下来,商雨霁总结道:“没有谁是好结局。”

归根结底,在动荡的时代,历史一块微小尘埃,落到人身上是无法推翻的一座大山,没有人能在动荡中寻得安宁。

“所以,大家才愿意把气运借给我,尝试能不能让大安换一个结局哇!”

一次性知晓太多内情,商雨霁需要些时间消化,在此之前,她拎起白团的绒毛,将它拎到面前,与它四目相对:“你得送我回去了,再晚些,燕老要给我扎鬼门十三针,强行把我扎成刺猬可不好。”

“对哇!好久没说话,一不小心说久哇,我送你回去哇~”

……

“哎,商小妮子,赶紧醒过来,你家这个爱哭的家伙老夫管不了啊。”

燕顷愁眉苦脸,无论这么看,商雨霁的状态都是劳累过度昏睡过去,一旦他要上针提前刺醒她,叫人头疼的江小子立刻挡在前面不让他扎。

商妮子不醒,江小子就知道哭,他又打不过江小子,不能把商妮子叫醒,事情陷入僵局,这都是个什么事!

偏偏江小子说什么小妮子昏倒前觉得一切正常,不是生病不用扎针,但让他仔细说说哪里正常他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燕顷甚至想过大晚上悄悄翻窗给商妮子扎针,结果江小子警惕得狠!

他方进入殿门的范围,就被江小子发现,等他偷溜进去,迎面的是一张直直盯着他的脸。

无甚表情,但眼中警觉极高,若不是他与商妮子交好,夜闯也是为她着想,但凡他轻举妄动,江溪去都会要了他的性命。

距离正清殿大战已过整整两日,多日的重云压顶,在两日前下了个痛快,如今碧空如洗,和风日丽,是难得的好天气。

意识回笼,日光照得身子暖融融的,徐徐微风,花草清香,偶有几声虫鸣鸟叫。

手心被人紧握,商雨霁睁开眼,眼皮酸涩沉重,想来是睡了两日,身子骨都麻了。

方感受到呼吸节奏变动,握着她手的那人连忙站起,凑近到她面上细看有何异动。

接着对上了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燕老一直和我告状,说你哭烦了他,怎么哭成这样?”

江溪去哭干的泪又涌上来:“阿霁,我想你了。”

商雨霁只好道歉,连忙解释:“我也没想到会去那么久,先给我端碗水,喉咙好干。”

温水下肚,商雨霁勉强缓过来,宫女端来温好的粥,江溪去边哭着边拿羹勺喂。

他没哭得手抖,反倒是她睡久了浑身无力,需要在腰后枕着枕头半坐省力,一点点吃尽他喂到嘴边的粥。

上挑的狐狸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商雨霁笑道:“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

刚放好粥碗,就听到阿霁这句感叹,他缓慢道:“不能没了阿霁。”

“是啊,就当是为了你,我也得好好的。”

“谢谢阿霁……阿霁一定会好好的。”

临走前,白团用黑豆眼睛深深望向她:“命运本该只承认【江惜去】的存在,但在你们改成【江溪去】时,命运认可了【江溪去】的正当合理性,也许从那时开始,才是命轮快速转动的起始。”

商雨霁让他坐在床榻边,双手刚捧起他的右手,正翻肠倒肚搜刮出好听的话哄一下江溪去,安抚他近两日的不安。

不想殿门被人风风火火推开,燕顷中气十足喊道:

“我就知道小妮子你命硬,我还没当上大安直属医学院的特聘夫子呢,你可不能甩下烂摊子让我们师兄弟给你收拾!”

“嚯,你们在作甚?!”光天化日之下,手牵手含情脉脉的做什么!

商雨霁哭笑不得:“正准备哄人呢,您就来了。”

说到江溪去,燕顷可是有一肚子苦水要告!

第129章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燕老哄走了。

商雨霁转过视线,一脸兴师问罪的模样,江溪去揪住她的小指,等待她的问话。

他明白阿霁是不会训斥他的,所以并不紧张。

比起训斥,他更怕阿霁闭着眼躺在床上,不论他如何叫喊都没有回应。

好在阿霁睡过去前,和他说过不用担心,他才能坚持下来。

一道柔软的身躯覆上,商雨霁双手从他手臂下穿过,在他腰后环抱,把脑袋侧靠在他胸膛上,安慰道:

“这两天辛苦溪去啦,照顾好自己还要守好我。”

江溪去软着哼唧两声,把手搭在包扎好的伤口之下,用脸颊蹭了她的脑袋:“只要阿霁回来就好,不辛苦的。”

随后,她道来纯白空间之事,为了得到命运改变值最大化,她后面还要和长公主说清此事。

既然不打算藏着掖着,她索性提前和江溪去说,就当事先整理逻辑。

商雨霁当然可以像以前一样装作预知梦,然后再告诉长公主由她定夺。

但改变命运线积攒能量,又以能量的方式回馈大安天地,她个人的力量是可以影响周边的人,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整个国家机器运转带来的影响之大之深。

就像她无法改变长久待在故土三分地的千千万百姓,但是国家的制度和政策却可以将世人揽括其中。

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何妨不借用群体的力量?

更何况这是大家的大安,不是她一人的大安,x需要大家齐心协力,一起将大安推向更好的明天。

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如今的朝廷弊病太多,朝廷众多大臣为己私利,为家族的前程,为后代的生息……目的琐碎又在互相争权夺利,使上的劲都不在一处,说得再直接些,这些大臣非但不能帮助大安前进,反而还拖了大安发展的后腿。

商雨霁甚至希望朝廷能是长公主的一言堂,为了提前将话语权收拢,为了颁布下去的政令得以执行而非底下人敷衍了事,朝廷需要有号召力,长公主需要重权在握。

至于不能将毒瘤切得果断的,双方折中接受度的政治退让,太慢太影响发展。

想获取长公主的信任,让她利落斩断朝廷上的脓包们,就得拿出足够多的筹码赢得殿下的支持。

商雨霁将国运,命运线和上一世大安终局说出,腰下的手抱得紧了些,江溪去破涕为笑:

“阿霁和我好有缘分,白团只让阿霁来京城,可是阿霁能在京城数不清的房子里找到我在的那间!我们有缘分,阿霁也好厉害。”

与他说来这些事,本就不是为了能和他商讨,江溪去关心的从来不是家国大事,而是和她相关的事物。

同他说,一是为了告诉他自己这两天为何会昏迷,安抚他的情绪;第二则是,她想和他说这些,无关话里的内容,仅仅是满足于共处时谈话,他听得认真,她说得轻松罢了。

这个可怜的痴傻的江三少爷,都可以为她们不知何时的相遇坦然赴死,她怎么又没有触动?

就算她对他的底线已经放得够低,她不介意再为此放得更低些。

江溪去的泪停歇,嗅着熟悉的梨花气息,抱紧怀着温热的人,只觉得今日天气很好,阿霁很好,他很开心。

又休息两日,期间应付许多过来探望的亲朋,再三肯定自己没事,易沙等人才放下心来。

最近长公主忙着处理周傲谋反后事,脚不沾地,同时不忘记招待正清殿一战帮忙的江湖客们,除了一些急事在身,需提前离开的江湖客,长公主大赏一番,便没多做挽留。

易沙,项风云等担心倒下的商雨霁,商量着都留下来,贾府由霍笙歌派人看守,不怕被人偷了东西去。

难得今日殿内人多,易沙招呼着大家玩牌。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太医,宫女,宦官,哪个见她们练武,舞刀弄枪的都会跑上来阻止,说什么养伤不宜动,都快憋死这群江湖人了。

易沙当然可以不听宫女宦官们的劝阻,但又瞧着她们说自己领了命,没能让贵客养好伤休息好就是她们的过错,被拉去杖打也是活该,那副凄惨的模样,可是把易沙吓到,连续四天没怎么敢练鞭。

虽然事后也知晓这些是宫女宦官们哄江湖客好好养伤的话术,好在江湖客洒脱,未把这些话当回事,而且江湖客们也明白,在主人家作客,自然是要尊重主人家的规矩,因而双方相处还算愉快。

有眼力见的宫女拿牌来,铺上丝绸软布,又拿来糕点甜果,给江湖客们打牌的时候吃个零嘴。

四人一局,有“风花雪月”四种牌,当上家打出牌,下家可以质疑上家的牌说的是否属实,到最后谁先出完谁赢。

易沙自诩牌中高手,正欲在牌面上大杀四方,怎料遇到了三个不省心的对手。

此次主题为风,易沙稳妥压出两张风牌,下家商雨霁不质疑,板着脸出了一花二月,目光平静望向自己的下家江溪去:“三风。”

江溪去也没质疑,一张风牌打下,霍笙歌跟上。

几人各怀心思,易沙将霍笙歌质疑成功送下场,商雨霁不质疑易老,直接五张风牌翻面,赢了首胜。

易沙不服,江溪去两眼闪光,崇拜地看着阿霁。

玩到后面,此起彼伏跳出易沙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小江!她不可能有四张月牌,月牌几乎都在我手里,你赶紧质疑小商!”

江溪去埋头,弱弱抽出两张牌压下:“不质疑,我的是两张。”

江溪去被霍笙歌质疑下场。

最后还是商雨霁以最后的牌就是唯一的月牌获胜。

新一局,轮到商雨霁出牌时,她双眼眯起,神情严肃,但语气不是一般的虚,一次性把手里的牌全打出去:“咳,十二张花牌。”

易沙怒而拍桌:“这太过分了,刚开局就敢把牌全打出去,肯定有假,怎么可能十二张花牌都在小商手上,这次你可不能放过小商!”

江溪去长睫眨得飞快,闷出一句:“不质疑。”

商雨霁笑得直不起腰,江溪去连忙扶着她受伤的腰侧,怕她压到伤口。

最后是易沙和霍笙歌拍板:“家属不许加入牌局,换人换人。”

指望小江反对小商?还不如指望她下一把清一色主题牌面呢!

出局的江溪去挪到商雨霁身旁看牌,他的位置由阿措接手。

打了没两局,站在霍笙歌身后的林明山弯身,伸手在霍笙歌桌面下一抓,抓出一只与桌面颜色极为相近的棕黑色甲虫,举着甲虫问道:“阿措姑娘,这只虫,为什么会,跑到师姐,桌面下?”

霍笙歌哪里不明白,她笑问道:“阿措姑娘不会拿蛊虫犯规吧?”

阿措目移:“怎么会呢,它不小心跑过去的,我这就叫它回来。”

阿措当场被抓获,遗憾离场。

随后移动的位置换了许多人,项飞藏不住表情,总被霍笙歌发现异样;莫心太小,几位长辈下意识让牌,不想让小孩难过,莫心发现后自己下场……

直到堂溪柳听到动静加入牌局,勉强稳下局面。

可惜商雨霁因为气运太盛,每一次的牌运极好,就没拿到过一次差牌,被易老匆匆请下台。

关异本是来与商雨霁说自己当时受伤太重,没来得及捅周允为师父报仇,江少侠就把周允的头颅砍下带走,等她找来时,看无头尸身衣裳的样式方确定周允身死,聊胜于无捅了几刀。

说完,就被易沙拉入牌局,代替商雨霁的位置。

牌运无敌手的商雨霁背手感叹:“独孤求败啊。”

众人闹到红日西沉,江湖客没有朝廷官员那般对达官贵人的事情讳莫如深,一起吃着御膳房的养伤营养餐,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商雨霁听了理清思绪。

皇帝写下退位诏书,指定长公主为继任者,撑着身子在前两日早朝上公布继位一事,不管给朝廷中人丢下何等的惊诧,说完就退了朝。

时间紧急,定在一个月后举办登基大典,如今朝廷上下正在为准备登基大典奔波。

有人不满想面见先皇,不出所料被长公主挡下,虽说长公主还未登基,但她新帝的身份已经无名有实。

美人给皇帝下的毒药虽说有解,可周朝云不是个做慈善的主,薅干净皇帝多年的私库,方让太医尽力救治。

至于皇帝听说杏林二圣之一的燕顷在皇宫住着,想叫他来治病。

燕顷听到消息那是一个勃然大怒,伤了他家的小妮子竟然还敢叫他治病!

气得燕顷跑进皇帝病榻前破口大骂,瘫痪在床的皇帝此刻仅是个光杆司令,宦官们不敢违背新主子的命令,自然对皇帝视而不见,顶多上前劝慰燕老大夫几句,以示他们做了事。

而皇帝心心念念的禁军,其实禁军首领早已秘密投靠长公主门下,投靠的理由简单朴素,因为长公主统领的军队待遇好。

皇帝抠搜,不至于紧了禁军的花销,但说多好也没有。

长公主统领的亲兵亲卫,禁军首领听闻他们吃好穿暖,偶尔会举办活动增强凝聚力,待遇上比禁军好了几个档次。但真正要看一个主将对手下如何,还得看主将对伤兵老兵的处置方式和态度,在长公主手中的伤兵老兵会得到一笔丰厚的补贴,退下战场后定期有人联络关注他们的生活状态,真正做到把手下放心中。

在长公主府银钱紧缺时,即使府上再难,也能坚持不砍掉对伤兵老兵的补助,而长公主登上帝位,更会善待下属,关怀备至。

人往高处走,禁军首领果断换队。

朝廷上想给周朝云使绊子,摆架子,拖延登基大典进度的官员,最终是被周朝云一纸令下踢出权力中心,终于有脑子转得过来的歇了心思,不过不妨碍他们搞小动作。

朝廷乱成一锅粥,商雨霁不介意再火上浇油。

第130章

夜里江溪去熟门熟路,把殿内的软榻推到床榻边,商雨霁劝不了,索性将被褥也拖到靠近床榻边缘睡下。

由于江溪去担心睡着后会压到她后腰的伤口,这几日都是独自x睡在软榻上。

商雨霁不解,但她选择尊重,离床边近些两人也靠得近些。

睡前,她伸手拍打软榻上鼓起的被褥,借着月光,江溪去露出莹润的眸子:“怎么啦,阿霁是睡不着嘛?”

她凑近,莞尔一笑,牵着右脸颊中的红痣上扬:“我亲爱的夫君,要是有一天我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耳畔不由得染上热意,江溪去紧攥被边,长而浓密的眼睫抖动,毫不犹豫道:“愿意,阿霁去哪我就去哪。”

“即使它非常遥远?”

“嗯。”

“即使它需要等待几十年?”

“嗯!”

“即使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你所不熟悉的地方?在那里你认识的仅有我一人?”

“嗯,只要阿霁在,去哪里都可以。”

床榻上传来清脆笑声,江溪去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单是“亲爱的”三个字前缀,就把他说得面红耳赤。

可惜商雨霁不知晓软榻的他心潮涌动,笑了片刻,望着殿内顶部的梁木,感慨道:“我的好夫君,你可真是太好养活了。”

“是、是阿霁养得好。”

“好吧好吧,收到你的答复了,先睡吧。”

江溪去把被褥拉到盖住下颚,耳边的绯意未消,软着声道:“好,阿霁好梦。”

翌日,火上浇油的商雨霁准时出现在太和殿前。

周朝云和一众幕僚们处于刚接手大安国政的忙碌状态,主要是那位躺在病榻上的皇帝根本不干实事,来自各地的紧要事务拖了又拖,堆积如山,单是整理就足够让人头疼。

听到是商雨霁找她,周朝云硬是腾出时间来招待。

周朝云原本想着商雨霁醒来后去看望一下,没想到被公务占着,拖到如今都没能去见她一面。

出于对她的重视,周朝云只留下心腹在太和殿内,其余的一律请了出去。

宫中不许携带兵武,可眼下是特殊情况,皇宫也不能强行抢走帮忙的江湖客们的武器,所以对江湖客或背或拿兵武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而看到紧随在商姑娘身后的江郎君腰上系的明显是飞花鞭,殿内中人未出声多言。

商雨霁扫过殿内众人,意外看到一个既眼生又熟悉的姑娘,眉眼与宜宁相似,想来是她提过的阿姊宜安。

崔殊,公孙明,齐念等,都是长公主的心腹,想起自己在长公主府留下的名声,商雨霁暗自苦笑,今日过后,那个神神叨叨的商半仙形象更要深入人心。

顺着长公主示意,两人落座在距长公主较近的位置上。

略过寒暄的问候,商雨霁开门见山,以昏迷为引子,道来昏迷时所知之事。

在场的众人一听,无不瞪目结舌,不知所言。

什么叫长公主不甘辱于周傲之手,自饮鸩毒而亡。

听到胞妹崔书心成为巫蛊事件的牺牲品,崔殊甚至未听清自己之后的结局如何,手中的羽扇不自主停了扇动。

更何况后面的长公主府众人散去,周傲登位……

往后天灾频发,百姓流离失所,越听心神越是沉重。

直到商姑娘说出终局:“大安于六年后国破家亡,不存于世。”

殿内一时陷入寂静,众人噤若寒蝉,默默吞咽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

崔殊最先打破沉默,合扇抵面,一身青衿衣衫素雅,缓缓道:“如今的局面与姑娘所说大相径庭,其中是何缘由?”

商雨霁浅笑道:“崔郎君敏锐,这就要点出【命运修改线】……”

她由浅及深,解释其含义,重点点明了命运线偏转和能量的关系与作用。

“……殿下,我曾与您提起过‘南阳大旱,平昌蝗灾与洛陵地动’三地天灾,可若是修改命运得到的能量充足,便可以用来削弱天灾危害,助三地百姓度过天灾。”

念此,不单是一众幕僚,周朝云都忍不住动容:“当真如此?”

“是极,甚至三地百姓的命运得以变动,从百姓身上得到的能量,又可用来削弱天灾频发期间的众多天灾,层层递进,形成良性运转,直到大安安然撑过六年后的国破危机。”

一个王朝的末代帝王和末代臣子,殿内的人谁也不想担上此等史书戳脊梁骨的坏名头,加之上天既然给她们一次机会,又派了商雨霁这般神人助她们渡过难关,若是不能抓住机会才是没脸见世人与后辈!

见殿内众人似乎还在思考可能性,商雨霁再添砝码:“大安平定后,在能量积攒下,它将会出现井喷式发展,至于传颂千古的太平盛世,仅是其中的一大表现。”

后面的好处她没细说,留给众人想象空间。

开创太平盛世之后呢?

届时万朝觐见,河清海晏,整个天下都将颂扬她们的功绩,直至百世流芳,名垂千史。

周朝云按了按额角,她说的未来太让人心动,偏偏眼下她们也才迈出第一步。

不过,她并非是容易被幻想与现实差距之大所能击溃之人,光明的征途就在前方,路也已经摆在脚下,只待她踏上。

“商姑娘既然这般说,我们自没有拒绝的道理。”额角仍在胀痛,但不阻碍周朝云心潮腾涌,“还请商姑娘继续与我们携手共进。”

知晓这是谈妥的意思,商雨霁弯了眉眼:

“荣幸之至。”

……她有点想收回成话了。

那天谈完话,商雨霁带江溪去到皇宫其他地方逛逛,感慨完皇宫不愧是集齐大安顶尖工匠打造出的建筑奇观,就连御花园中的花卉植株都是侍弄者呕心沥血之作,处处完美。

无事一身轻,见万物皆是好姿态。

直到她再次去了太和殿,这次殿内仅有周朝云一人,她欢喜道:“我们一致认定商姑娘居功至伟,当许以宰相之位。”

给出宰相的位置,是因为这是皇权之下第一人,真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商雨霁踌躇道:“殿下,这是否太过突然?”

虽说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少年宰相,但她在朝中无根基,许多长公主府的幕僚甚至只知她名不知她人,根基尚浅,又空降重权之位。

这可是一国宰相,比什么大公司空降总裁厉害多了。

周朝云挑眉,指尖敲桌:“商卿也觉得不够好?”

没有考虑到她提的“也”字,商雨霁颔首道:“我根基浅薄,恐不能服众。”

不想周朝云大笑着起身,走到她身前站定:“若商卿不能服众,那我更不能服众,无需为此多虑,不过比起宰相,商卿还是适合当国相。”

“国相?”一国之相同样是宰相,有和区别?

周朝云理所当然解释道:“国师与宰相双职并行。”

“殿下,据我所知,朝中未设国相一职。”商雨霁在心底抹汗,别说这是一锤脑袋想出来的官职!

“没有我们设一个便是,朝廷内的官职哪个不是因需设置的?”愈说周朝云愈是觉得此法甚妙,“你能观前世往生,又能晓将来大事,加之与大安命脉息息相关,就我说,整个大安该是无人比你更独特,连我都不如你。”

“唯有专门为你而设的国相,方能体现你的重要!”

一通言论说完,周朝云扼腕道:“也就崔卿懂我,其余人总叫我三思再三思,哪有这么多顾虑,先做再说。”

其余幕僚的劝阻自是有道理,与权相伴,鲜少有人能长久保持初心,许多皇帝是有真诚对待过某位臣子,可惜多年过去,心境变换,不论是皇帝疑心加重,或是权臣意欲僭越,一开始未给双方留有余地的赏赐往往会成为毒针,刺得人生疼。

商雨霁坚信长公主并非是其中之一,比起怀疑长公主成为皇帝后与她分心,商雨霁更担心自己玩不过那群老狐狸。

商雨霁思忖片刻,问了一句:“殿下,阳城一战的赏赐不知可还算数?”

当时长公主因她阳城一战有功,可获赏赐,但她留到现在向长公主要一个请求。

周朝云自然也想起此事,颔首道:“自然作数。”

“还请殿下许我从朝廷全身而退的权利。”

长时间待在朝廷中,周朝云明白朝廷背后的水有多深。

正如商雨霁相信她,她当是同样付出信任:“朝廷的浑水我等会尽力帮你挡下,至于你所说的退身,这本就是臣子权利之一,不算要求,你另想一个,我一起给你拟旨。”

何等坦荡的胸襟,商雨霁连忙换要求道:“那我要上半年的朝就可以休半年的假?”

“?”周朝云不解得睁大了眼,慷慨大方的长公主殿下拒绝试图偷懒的幕僚:“岂可如此懈怠!人生不过x短短数载,该是用以成就大业!”

双方一顿你来我往的拉扯,最终定下商雨霁上多久的朝就可以休一半的假。

上二休一,商雨霁很是满意,比上一世九九六孽报好了不知多少。

不过周朝云同意的前提是商雨霁要应下国相之位。

话落,周朝云又问道:“是否需要给江郎君安排一个职位?”

江溪去守在外面,商雨霁出去招呼他进来。

简单解释了局面,他看向阿霁道:“我都听阿霁安排。”

“殿下,你随便给个轻松自在的活计就好。”

她又向江溪去解释:“要不然我下值时你没有身份进不来皇宫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