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蛊做到瞬间分担体感时,他这般敏感的身子,也不知道在床榻间,把落于她身的刺激分去部分,还能不能受得住。
这次作罢,以后有得他受的——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三日的流水宴过去,悦迎楼以商姑娘亲选流水宴主办方为宣传,成为本次婚宴的第二受益方。
悦迎楼稳占扬州第一酒楼指日可待!
乐得悦迎楼掌柜近些日子见人就笑容满面,商姑娘可真是他的大贵人哩!
马车轱辘,大贵人商姑娘掀起车窗竹帘,因宅院暂时离不开老陈,所以此次出行陪同的,便只有江溪去。
此刻,新手上任的江车夫全神贯注,避开磕绊的路况,偶尔间马车猛地左右摇晃,竹帘吧嗒敲打车窗,车内的人勉强稳住身形。
外面传来询问:“云销!没事吧?”
商雨霁抓着窗沿:“没事,你继续驾车——”
终于到了午间歇息的时间,她一手捂着发软的腿,一手挂着干粮袋,颤颤巍巍扶着车边弯身往外走。
好在她不晕车,要不然真是灾难。
这样看来,车夫的水准很是重要,老陈驾车又快又稳,而江溪去顾虑太多,反倒驾得颠簸。
江溪去已在地上站着,双手大张,拦腰把人抱了下去。
见她唇色泛白,江溪去愧疚道:“对不起云销,是我没驾好车,让你难受了。”
半抱着的商雨霁挽过他的后颈,拍了拍,有气无力:“已经做得很好了,新手嘛,总要有适应期……”
“你先把我,抱过去。”
由于不想再累到阿霁,江溪去把人放下,就忙着把坐垫铺开,架起土灶,马车停的附近有条小溪,她把焦急得围着她转的人打发走:“你去看一下溪里有没有鱼,抓来一条。”
江溪去提起逐月刀,一步三回头,商雨霁摆手:“快去快回。”
他终于转过身,闷头往溪边去。
商雨霁平复呼吸,远远见着他扬起长刀,再收回时,刀上连挂着两条鱼。
有鱼上刀,他不愿多待一会,立即转身跑回,双眼弯弯含光,高声笑道:“云销!有鱼啦!”
她猛得吸一口气,同样大声喊道:“你把鱼处理好了,再过来——”
喊完,又泄气瘫下身子。
把她喊累了。
江溪去停下脚步,垂头回到溪边,之前来扬州时他就学会了如何处理鱼身,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翻转间破开鱼肚,丢掉内脏,熟练地刮鳞,洗净鱼身,确认处理好了,便大步跑回。
商雨霁接过两掌大的鱼,划口腌制,添紫苏叶去腥,再用木棍穿过,架在土灶上烤炙,过了好一会,炸出油来,火焰猛地升腾,她面色如常翻转另一面,直到烤至焦熟,撒上盐粒,两份简单的烤鱼就做好了。
偏头要叫人,就见江溪去蹲在一旁,双手托腮,夸道:“好香的鱼,云x销烤鱼好有一手。”
她抬起下颌,扬唇道:“吃鱼。”
坐垫上摆放着水囊和半开的干粮袋,江溪去夸耀此鱼应是天上有中,解决完了午饭。
收拾后,又开启驾车环节。
江溪去在马下迟疑,商雨霁干脆推了他一把:“像习武一样,练多了就好。”
这次驾车倒是不抖,不过慢上许多,车内托腮的商雨霁望向窗外春景,大概是会被行人轻松反超的速度吧。
马车的帷幕掀开,察觉到动静的江溪去轻声问道:“云销出来是有什么事嘛?”
她盘腿坐在驾车的另一边,感受微风拂面,回道:“陪一程驾车不太娴熟的江车夫。”
长睫颤动,他唇角上扬:“嗯。”
阿霁在马车里,他看不见她的情况,心中总在预想着她会不会在马车内难受强撑。
但阿霁就在身侧,他第一时间可以查看她的状况,反而让他心安了些。
等意识到她确实未受到他驾车的影响,原先有些畏缩的心放下,渐渐,他驱车熟练度稳步上涨。
对于商雨霁而言,车前坐得也不算舒适,但清风迎面吹拂与视野里宽阔的景色抵消了身体的难耐。
快到拐角时,她抖开地图指路,不忘中途夸奖江溪去向好的驱车水平。
夜间遇到路旁的福来客栈,商雨霁像是见到老熟人般,叫江溪去停了马车,就进客栈开了间房。
也许是荒郊野岭,客栈没有什么生意。
大堂的桌椅不多,唯有的桌椅依稀可见缝补的痕迹,瞧来这些桌椅就命途多舛。
掌柜的见到客人上门也是懒懒散散,好在态度上虽有怠慢,但该有的待遇没少。
给了房门的牌子,在两人上楼前,掌柜的扫了一眼江溪去身后包裹紧实的长刀,掀起半垂的眼睑,提点了一句:
“夜间若听到声响,不用过多在意,仅是夜里风大,树枝敲打门窗。”
小二为她们倒来洗浴的热水,身形一高一低下了楼。
江溪去摸索着商雨霁的周身,揉搓开她皮肉紧绷的地方。
而她则注视着小二下楼的身影。
“你说这间客栈,是好是坏?”
“嗯?”埋头找寻阿霁身上不适处的人疑惑抬头,眨着眼缓缓道,“是好的?”
商雨霁思索,粗略看来客栈里只有一个小二,当然也有可能是时辰晚了,又没什么客人,便只留一人当班。
一个坡脚的小二,瞧着还有些枯瘦。
再加上掌柜说的话……
商雨霁揉了江溪去的发顶:“希望今夜无事吧。”
洗浴完熄烛歇下,可惜有时越是希望,越是事与愿违。
丑时一刻,楼下响起窸窣声,不到片刻,声音愈烈,让人想忽视掉都不行。
商雨霁困倦地醒来,试图忽视已经演变成拳脚相撞的响声。
这就是掌柜口中说的,树枝砸窗的声音吗?
树枝知道掌柜的这么冤枉它们吗?
舟车劳顿了一天,她只想闭眼睡回去。
下面的混战,谁爱介入谁介入,反正她——
“哐当——”
铁器交杂声。
“嘭!”
人体砸墙砸地声。
“刺啦——!”
桌椅划地的摩擦声。
她忍不了了!
吵得根本不让人睡觉!
你们不仁,别怪她不义了。
关门,放江溪去——!
“哼……?”
被强制拍醒的人睡眼惺忪,江溪去哼唧着继续缠紧了人,脑袋凑近,蹭了她的脸侧,嘀咕着:“阿霁?阿霁……”
“赶紧松开我,起来。”
紧紧缠着她的双手撤离,被他夹在其中的小腿终于被放了出来。
他单手半撑起身子,丝绸般顺滑的长发顺着肩落下,有几缕狡猾地铺盖到她的身上。
楼下吵闹的声音未引起他的注意,他将身子向她压去,背部弓起,散开的发更是不受控制地盖在她的脸侧与肩脖处。
腾出的手缓缓盖上她的双耳,江溪去上半身腾空压在她身上,盖下一片阴影,借着依稀的月光,勉强照亮他高耸的鼻和紧抿的唇,其余笼在暗中,叫人看不真切。
他轻声哄道:“阿霁,把耳朵捂上,就听不见了……”
至于楼下的吵闹,等阿霁睡着了,他再去处理。
不能让他们吵到阿霁休息。
睡了一个半时辰,他渐冷的体温早已转温,盖在双耳的手减弱了楼下嘈杂的声响,商雨霁突然揪住他的衣领,迅速仰起头亲了月光下照亮的唇角。
压在身上的人愣住,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他本有些倦意的眼睁大,呆呆注视着她。
就见阿霁双眼眯起,笑得灿烂:“去把楼下的人都给我收拾一顿,最好让他们说不出话来,教教他们什么叫,夜间有人歇息,切勿嬉戏打闹。”
说完,她贴到他的脸侧,似又轻啄:“去吧,这算提前给你的报酬,要是事成,再来领剩下的酬劳。”
江溪去眼睫快速眨动,片刻才踉跄着起身下床,他匆忙披上外袍,随意扎紧系带:“阿霁,你、你等我,我很快回来的。”
推门前江溪去回过头深深望了她一眼,那眼里似含着水雾的潮湿,盈润得在夜间有了亮光。
他解了包长刀的裹布,提起长刀正要开门,就听见身后人下榻的脚步声。
商雨霁随手披了件长袍,走到他身后:“我在上面看着,你小心一些。”
担心夜深露重,他慌忙回去,扒开包袱又给她披了件斗篷,仔细给她系上:“阿霁不要着凉。”
两人收拾好推开门,门外的打斗声仍在继续,推门的吱呀声淹没其中,无人注意到楼上有人推开了房门。
商雨霁松开相握的手,双手半撑,靠在栏杆上,瞧着楼下的打斗。
不出所料,大堂本就凄惨的桌椅更是不剩多少齐全的,断裂的桌腿木凳随处散落,木屑散了满地,尘埃在烛火中飘扬。
场上分了两波人,一方是她们知晓的客栈掌柜和小二,一方则是面相凶恶的持刀大汉。
大汉人多势众,其中多为青壮。
掌柜紧握唯剩几粒算珠的算盘,站在小二,两个瘦弱地抗着木棍和三个年岁较轻提着杵子的姑娘面前。
战况焦灼,众人身上都挂了彩,谁也没得到好,但仔细看来,掌柜这边的局势更紧迫些。
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血,一颗牙跟着吐了出去,用手背摸去嘴角的血,冲掌柜喊道:“把人都交出来!你一个破客栈掌柜,她们和你非亲非故,收着她们做甚!”
他还喊着话,手底下的人找了机会持刀砍向掌柜,一直关注他们动向的掌柜反应迅速,挥起算盘接下一刀。
也不知算盘是什么材质做的,撑下一刀后不见破损。
又有人借掌柜腾不出手之际,挥刀冲向小二身后的姑娘。
小二赶忙跛着脚回防,不想一把锋利的长刀自眼前划过,铮的一声击飞了偷袭者的大刀。
两者相撞下,大刀从中破碎,碎片砸了一地,而那把长刀,犹如刺进松软的豆腐块般,毫无涩意地扎进堂内的地面。
第77章
这一刀的威慑太足,为首大汉顺着刀来的方向看去:“来者何人?”
没从楼梯走下的江溪去单手撑杆,身姿轻盈跃下,足尖点地,未扬起尘沙。
行云流水的轻功在大汉看来如同鬼魅般飘忽,方才还在楼上的人眨眼间到了大堂,并且将那把锋利的长刀取回,收在身后。
破客栈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高手?
冷汗从额角划落,这并非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人。
不知高手立场如何,但瞧来今日是恼到了他,早知有人,他们就晚些再来拿人了。
大汉往后作了手势,袭击的两人对视一眼回身。
“此乃我二人之事,望少侠莫要插手。”大汉握紧手中大刀开口到。
“打!给我狠着打!打的就是他们!”有人扬声叫唤。
此刻一点变动都足以引人瞩目。
闻声望去,只见楼上站了位身披斗篷,散着长发的姑娘,一手指着他们一行人。
大汉反应过来这二人是同行者,心下警觉。
不好——!
比预警来得更迅猛的,是长刀划过的破空声,与迎面而来的凌冽刀风。
还未来得及提刀,大汉整个横飞,连连后退数步。
“大哥!”周围的青壮奔去扶他,才发觉他胸前落了道伤口,鲜血正汩汩流出。
好快的刀,他完全未瞧清那人是如何到他面前。
只见一道冷冽的刀光,就叫他受了重伤。
那光正如眼前的一束——
“散开!!”
话音未落,重伤者又添了几人,他们倒地扭曲着哀嚎,成了夜半客栈阴森可怖的背景声。
剩余者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便先发x制人,近十人几乎同时向那人扬刀。
一轮盈满的弯月刹那晃了众人的眼,竟是那人把长刀转了个满圆,刀光璀璨。
掌柜喉间吞咽,好生骇人的实力。
这般年轻的刀者,这般不可抵挡的威力,此人不该在江湖无名。
他多日困在客栈,外边的信息传不进,也不知何时出现此等高手。
“掌柜的?”小二唤了声,把掌柜注意力唤回。
“应该无事,你们退后躲着,我去助他一力。”
小二的眼睛瞪大,缓缓道:“可能……不用了?”
地上躺满了人,与掌柜打时本就讨不到好的一群人,如今瞧来更是凄惨。
若仔细再看,会发现他们身上的伤口简练利落,可称是一刀致命。
江溪去一手提刀,步步紧逼,无甚神情的面容像极了索命的修罗。
眼角上扬的狐狸眼垂眸,自下往上看去,冷若寒霜,宛如冬日不再流动的冰河。
“咳咳,少侠……还请、高抬贵手,我们弟兄,都是为黄大人、咳,卖命,若你放了我们,大人……必有重谢!”
求饶的话语未能叫他驻足,仍在靠近的脚步预兆着头颅落地的结局。
知晓自己在劫难逃,大汉悄然把目光移到楼上的姑娘身上。
要是把她抓来,用她要挟……没准还能谋出一条生路。
他眼神示意,领悟到他意思的小弟撑着伤痛的身,几个拖住江溪去迈步的腿,大汉连忙起身,性命攸关之际,他顾不得仍在流血的伤口,强撑着跑去。
从袖中掏出一支细针,针尖染毒,是不到最后时刻绝不会动用的毒针。
只要靠近,他就可以握针挟持她!
掌柜扯出算珠,对准大汉侧腹的章门穴去,大汉顿时肢体僵直,行动受阻。
接着膝下有什么穿过,等他低头看清,他的双腿自膝下被砍了去,身躯刹时无力,瘫软倒下。
切断的双腿与长刀一起就在他的手侧。
身后甚至没了惨叫,只有向他走来的沉闷脚步声。
冷汗狂流,一股腥味溢出,大汉折着腰,连连磕头求饶。
江溪去站在他三步外的地方停下,伸手拔出逐月刀。
殷红血珠顺平滑刀面流向刀尖,一抖落,崭新依旧。
此刻他的脸色已不能用冰冷来形容,双眸无半点光芒,更似无底之渊,势要吞噬万物。
自他要对阿霁下手,他就得……死。
江溪去缓缓抬头,长发下的双眸落到她身,方闪过点点微光。
不行,起码不能在阿霁面前死相惨烈。
过于丑陋的死态,会吓到阿霁的,要是影响到她睡梦就不好了。
好在,他有办法,让这人……死得晚些。
困顿得打哈欠的商雨霁与楼下面容沾了血,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又可怜委屈瞧来的江溪去对上视线。
“……”以一敌众打了一架,任谁都会累。
她招了手:“教训够了,回来吧。”
这句话不单是一锤定音,在大汉眼里,更是对他们的赦免。
他看清了,惹谁都不要惹这两人,避让才能活下去。
江溪去抱起长刀,眼里闪光,几步跃到楼上。
“掌柜,给我们送桶热水和干净的巾帕。”她垂眼,声音如常。
虽说一开始她打算两方人手都让江溪去收拾一顿,但见到那三个明明害怕,却又撑着站在掌柜身后的姑娘,就没了想法。
干瘦得脆弱,衣裳打满了补丁,只能大概估出年岁小。
商雨霁摇晃手中的玉质福来令牌:“安静些,莫扰人休息。”
看清她手上的是福来客栈专赠大客人的令牌,掌柜终于歇了口气。
能有令牌,起码对福来客栈态度友善。
商雨霁带着江溪去回屋,今夜这场争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结局落幕。
小姑娘仍握着杵子,紧张道:“掌柜的,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给那两位烧热水……”掌柜揉了眉心吩咐。
堂内的这些恶棍,得好生处理,不能再叫他们吵醒楼上的……两位贵客。
好在个个被那位少侠打服,更甚昏迷过去,处理起来还算方便。
对于持有令牌的贵客,本该好生招待,但如今客栈捉襟见肘,实在没有办法。
“那他们如何处理?”小二问到。
“先绑起来,丢柴房。”
热水送来了,商雨霁湿了巾帕,擦拭江溪去脸上的血渍。
他眯起眼,把脸颊凑近,不让她累了手。
披着的外袍揉皱丢到一旁,商雨霁开口:“不要了,有空再买件新外袍。”
“好。”
将其擦净,她捧着他的双颊:“方才做得很好,想要什么奖励?”
江溪去含笑道:“要阿霁抱着我睡!”
“就这样?”
“是的。”
平日睡觉都是他锁着她,在商雨霁看来谁抱谁都差不多,但是他想的话,满足就好,也不算什么难事。
一躺在床榻上,困意再次袭来,商雨霁把爬上床的人抱了个满怀。
江溪去被抱住就安静下来,一手搭在她腰上,缓缓挪近两人距离。
片刻,她一只脚压上他胯部,他的脑袋传来轻柔抚摸。
刚才在楼下,见大汉冲向阿霁时心中的恐惧缓缓消散,那一瞬巨大的空洞渐渐填满。
她的怀中,方是他最心安处。
眉头落下轻吻,又辗转着往下,他半眯着眼:“阿霁?”
商雨霁停了动作,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满是困倦:“抱是你要的,亲是我给的,好了,睡吧。”
江溪去再次靠近,触到她的肤,轻声应道:“嗯……”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他终是陷入梨花的梦。
一夜无梦。
晨间起床,打开木窗,茂密的枝桠挤挤挨挨进入屋内。
原来这就是背了一身黑锅,压低长势的背锅树啊。
商雨霁坐在窗边的桌凳上,江溪去拿出两条绣着霁字的正红色发带,将头发分半,为她绑了两条垂在耳后的长辫。
温热的帕清面,衣裳也由他穿上,全程她闭目,趁机再补些觉。
轮到他自己束发,她整个人干脆埋在他身前,双臂抱着他的腰,在他纤细有力的腰肢后交叉。
默念一句,好腰啊。
江溪去在脑后绑了个较松的长辫,由绣着溪字的天蓝色发带束紧。
在不影响她靠着自己的份上,努力伸手,穿上新的外袍。
穿戴好了,看她没有起身的意思,他压低身子,张手回抱。
意识到不能再偷懒,商雨霁从美色中抬首:“走,去问问昨晚事发的原因。”
推门下楼,几个小姑娘围在一起,试图拼接和修补破损的桌椅。
最初进门看到桌椅缝补的痕迹就出于此。
其中有两个陌生的小姑娘,昨夜未曾见到,不过看来年岁更小。
五人见了她,便如鹌鹑般慌忙散开,年岁大的伸手护住年岁小的,几人战战兢兢。
最大那个过了片刻,壮了胆子,才小声问道:“姑、姑娘?可否需要,需要早,早早食?”
磕磕绊绊的,看着尽了最大的努力。
“需要两份,有素面吗?”
“有、有、有的!我们这就,给您做!”
瞬间,五人一溜烟跑去厨房,生怕在此多待。
掌柜烦躁地挠头,从后院出来看两人站在战损修补版的桌椅旁,快步走近,柔声笑道:“两位有什么需要?”
积极的态度和昨日天差地别。
商雨霁发出疑问:“这桌椅,可以坐吧?”
总不能站着吃早饭。
但这飘摇风雨的桌椅,还能用吗?
掌柜看了一眼,肯定道:“可以!她们很会修补桌椅。”
“?”原来还有这种特长?
三人坐下,商雨霁开口询问:“昨夜的争斗是何缘由?”
“……此事说来话长。”眼下青黑的掌柜把算盘放到一侧,不由叹气。
第78章
“两月前泉山上来了一群山贼,不但抢掠了周边村寨的钱财,命令青壮在山上修建宫殿,还胁迫交出适龄的女子……”
“有藏着未交出的姑娘,一经发现,便杀了姑娘全家,再将人夺了去。”
“也有带着姑娘逃出来的村民,可怜无家可归,身后还有贼子追杀。”
“江湖武林讲的就是一个义,我虽为客栈掌柜,但也学了一招半式,自诩为江湖人,便开门收了人,自然也与那山贼结下梁子。”
掌柜面色犹豫,终下定决心,咬着牙掏出一封偏旧的书信:“我知是为难二位,还请二位助我们!”
商雨霁未动,江溪去也没有反应。
她问道:“这是?”
“里面装着的,是山上姑娘们用命换来的山贼罪证……扬州城里有位莫大人,名莫安新,劳烦二位将信交与他。”
“你们试过自己上书?”
“嗯,此处的县令管不了山贼,我们打算往扬州走。”
“为护着她们,我不能离开x客栈。之前有位小二避开山贼耳目,带着罪证去了扬州城,交出证据后多在扬州一日等消息,不想看见那官府的老爷符恩将信件烧了去。”
“借着福来客栈的消息路子,我们方知符恩与山贼有勾当,越往下查,发现那人背后竟有京城的影子,更多的没查出。”
“反倒小二被山贼揪到错处,等回客栈告知我们此事……终撑不住伤势咽了气。”
“那次惹急了山贼,断了我们的消息,也断了我们的水粮,好在客栈有些存货,还能一撑。”
“帮小二逃回来的正是那位莫大人,他在符恩手下做事,正寻着那贼人的错,也是他与小二说,找到新的罪证,他会借机拉下与山贼龌蹉的符贼。”
所以他手中的,正是山上的姑娘第二次用血与泪收集来的消息。
一股郁气填胸,轻飘飘的几张纸,好似沾了沉重的怨恨。
她蹙眉,沉着声问道:“也就是说,官府的人不管这些贼人?任他们残害村中百姓?”
“……是的。”
“不理会也好,下手方便许多。”
掌柜惊讶抬首:“姑娘?”
他又担忧着补道,“姑娘不必出手,昨夜的这些人未按时归去,山上总会怀疑派人来探查,还望姑娘早些离去为好。”
商雨霁望了过去:“见了这般令人作呕的贼人,这能袖手旁观?掌柜放心,我们会全身而退,但请掌柜告知泉山贼窝的详情。”
思索再三,掌柜的先问道:“敢问姑娘要如何下手?少侠武艺是好,可是以一敌百实在为难!”
她偏头看向江溪去,小声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学到了吧?万……齐飞?”
“嗯,学完了。”领悟她意思的江溪去点头如捣蒜。
“那我们就去实操一下,毕竟山上多的是它们。”
又与掌柜表明去意,见劝阻无能,他只得仔细道来贼窝情况,若能将其劝退再好不过。
四百贼人,多为青壮,以他们所称的黄大人为首,粮多,兵器也多……
她越听,越疑惑,这些人怎么听来越像拥兵自重?
一般的山贼多是据山立寨,以偷窃和小规模劫掠为生,更多避免直接冲突,隐蔽为主。
可泉山的这群贼人,听来愈发有组织有纪律还有背景……
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哎,本来想着直接派出江溪去,一招万虫齐飞,还不把他们都啃得面目全非,直接来个死无对证。
如果这群山贼身上担着的是另样的隐秘,就不好直接灭杀了。
不过……倒是有另外的办法。
“掌柜若仍有忧虑,我倒另有援兵,不过需要山中的姑娘们多撑一段时间,无论如何都要活下来,不要惹怒了那些贼人。”
“掌柜与姑娘们未断了联系吧?”
“……并未。”
小二端来两碗素面,面上添了几片肉,想来客栈捉襟见肘,这些肉片用来招待已是尽力。
商雨霁接下掌柜的信件:“交予我们,我们有办法将它送出。”
“多谢二位。”
迅速解决完早饭,她刚拉江溪去回屋,上楼走到一半,就听吱呀一声,顽强的桌椅结束了它们的任务,如释重负倒下。
几个小姑娘惊叫,乌压压地拎来工具埋头修复。
回到屋内,商雨霁打开信纸,落笔迅速,把她们二人客栈的经历写出,内容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更是把两人写得受尽欺辱,凄凄惨惨。
信后才回归正题,让宜宁摇人,抓山贼们归案。
摇人好啊,那群贼人能摇,她为什么不摇呢?
她的人可比山贼的厉害多了!
敲门声起,江溪去自觉开门,接过掌柜手中的纸张:“二位,这是贼窝的布局和人手分布,后面还有信息,希望能起到作用。”
“放心,一定会有用的。”商雨霁宽慰到。
掌柜不打扰两人,送了信便走。
商雨霁装好信件,江溪去向外吹了声哨,顷刻,来了只威风凛凛的鹰。
鹰左顾右盼,江溪去靠近,同它说了飞到的地址,又描述了宜宁的外貌和宜宅的布局。
确认接下任务的鹰咕咕叫唤,商雨霁把信绑在它的腿上,希冀道:“好鹰,一定要送到啊。”
好鹰昂首挺胸,矜持着:“咕。”
“阿霁,它很聪明,会送到的。”江溪去在一旁解释到。
鹰胸有成竹,拍打丰满宽广的羽翼:“咕!”
身姿矫健,一振翅,飞出木窗,往扬州城而去。
她笑着向江溪去夸道:“鹰好,你也很好。”
江溪去心甜意洽:“能帮到阿霁就好。”
之前一直是阿霁在照顾他,他如今也能帮到阿霁了。
他期盼能帮上忙,期盼了许久。
阿霁需要他!
书上可说了,越是需要到后面越是舍不得分开!
“之后几天你得辛苦些了,那群贼人必不死心,没准我们与他们还有苦战要打。”她轻蹙眉心,有些不放心,“一直打也累,要不然糊弄几句拖时间?”
“不辛苦,交给我吧,我可以的,阿霁不用糊弄。”
好不容易遇到他可以分担之事,绝不能让阿霁为此苦恼。
商雨霁拍了他的肩:“我会陪着的。”
“嗯!阿霁在就可以啦。”
正午,商雨霁掏出干粮分了些给客栈,掌柜谢过后小二方把干粮拿到厨房。
掌柜指了指后院:“姑娘,柴房里那些人要如何处置?”
“……”不说她都快要忘记了。
思索时,江溪去手指轻抠她的掌心,商雨霁侧头疑惑望去:“?”
“放了他们吧。”
难得见到江溪去主动发表言论,商雨霁默默盯着他。
即使被盯到耳尖通红,他依旧未转移视线,只是相握的手收紧了些。
行吧。
放就放了。
她回头,与掌柜道:“放可以,叫他们用粮换人,换多少由掌柜与他们协商。”
接着,她又笑得亲切:“若是没能谈妥,就交给我们,我们不介意增加他们要赎回的人。”
边说边拍了江溪去,毫不避讳表明谈不妥就由江溪去揍一顿,把他们打到“好说话”。
眼前的姑娘笑得越灿烂,掌柜心里就越发瘆。
可以预见即将上门的贼人们被打得痛哭流涕的模样了。
“在他们没来前,柴房的人随掌柜处置。”。
当日,天色渐晚,扬州宜宅。
宜宁眼睁睁看着空中一只盘旋的鹰,在她上空绕了几圈。
与它对上视线,顿时像找对了什么,鹰直直向她冲来。
她伸手,拦下正要举长枪的护卫:“稍等。”
果不其然,这只鹰稳稳停在她两步前的桃树枝上,气宇轩昂,如同一个战胜归来的将军。
“……”她沉默不到一瞬,扫过它全身,便瞧见鹰腿上缠绕的信筒。
她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自然地问道:“有人叫你把信给我?”
“咕~”
“谢谢。”
“咕咕!”
上前解开它腿上缠绕的信筒,打开一看,行云流水的字哗哗怼到眼前,仿佛一瞬间就感受到商雨霁在她耳旁不满着嘀咕。
诡异停顿了下,宜宁翻看后面的信纸,愈看脸色愈难看。
符恩?
这不是孙大树报出雇佣他大闹商雨霁婚宴的人嘛?
有点难办……
这人背后可是……二皇子周傲。
也不知二皇子派他来扬州作甚。
希望不是冲着商雨霁和江溪去来的,否则,来者不善。
再看了泉山的地形和罪证书里的证据。
宜宁只觉柳暗花明,一切豁然开朗。
强占良田,压迫百姓,强抢民女……
囤积粮食……
私造军械!
牵扯上了军械,谁也保不住这符恩了。
得尽快赶到,商雨霁可能抗不了多久。
不过说到摇人……
宜宁沉吟,也叫上易沙前辈吧。
“你说什么?!有人要害我的徒媳徒弟?岂有此理!老婆子我还没死呢!”
怒发冲冠的易沙抓着长鞭就要动身,宜宁劝阻不能,便把地址告知了她。
听到动静的阿措冒头,与宜宁对视上:“我也去,山林间虫兽多,方便我出手。”
多多益善,宜宁自然乐意。
最后易沙与阿措骑马先行,宜宁突击把符恩抓下,唯恐此人在她抓拿山贼时逃逸,就找了霍笙歌,叫她派两个武功高强的高手轮流看守着他。
霍笙歌摆手:“你赶紧去救人,这人我必给你看牢了。”
“多谢。”
“不用,商姑娘是我好友,帮你就是在帮她。”霍笙歌停顿一会,补充道,“你也是,切记路上小心。”
宜宁莞尔:“好。”
第79章
“嘭——”
“诶哟!”
“大哥!你没事吧?”
天杀的,这破客栈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位难啃的骨头?
站在温煦日光下,春风拂面,挑起几缕未束起的长发,瞧着仙姿玉色。
偏偏是个貌美的玉面阎罗!
掌柜看他们大败亏输的模样,这两个月来受的郁气终于消散不少。
一开口,和气里夹着阴阳x:“不知几位考虑好了没,是继续硬闯,还是与我们好生谈谈?”
死掌柜的!
为首的贼人心中暗骂,只能咽下这口气,咬牙道:“谈,我们谈!”
即使听到一人换回要的米粮之大,恨不得又打上一顿,可见守在一旁的玉面阎罗,方才身上被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他们认了!
“你们留下十人,换走之前的五人吧。”掌柜眯着笑道,“再不带走,死在我们这也是晦气。”
特别是上次断了腿的大汉,也不知他是为何,断了腿没受到治疗,还能活着,除了憔悴些,居然和正常人无差。
就连其他受了刀伤的,瞧来都比他严重多了。
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把他交还回去。
“毕竟客栈粮食空缺,只能先饿着他们,还麻烦几位速去与黄大人商讨,再带着定好的粮速回换人。”
理所应当,他们没有选人的能力。
给贼人的,是除了大汉外受伤最严重的四位,而让他们留下的十人里在寨中职位有高有低,留下的自然包括此次为首者。
败家犬般赶出的人轮流背着断腿的大汉,脚步匆忙流窜回了山寨。
几人带着大汉面见黄大人,大汉憋了两日的话一吐为快:“大人,那客栈来了位莫名的男子,武力高深,一把长刀拦下弟兄们——”
“啊啊——”
“什么?!大人、他、他他!”
周围人目光惊恐指着他,大汉不解,犹豫着断续道:“大人,您一定要为弟兄们……报仇……”
大汉未看见,有白色的蛆虫自他眼眶爬出,啃噬眼廓,本只有指小的**被啃得渐大,那只蛆虫堆挤着,直到被挤出了他的眼球,众人方见里面挤挨蠕动的,堆满眼洞的白虫。
一股腐臭的烂肉味,瞬间充盈鼻腔。
慌恐的尖叫刺耳,大汉发觉眼眶发痒,有什么东西从其中落下,低头一看,是一只白色的蠕动的蛆虫。
一只……从他体内爬出的……
“大、大人?这是、什么……”
回应他的,仅是一道刺眼的刀光,随后头颅轱辘滚动,头身分离。
其余人屏着气,无人出声。
因为其尸内爬满白虫,他们不敢想象,这人到底何时被虫啄空了躯壳。
有人忍受不住,掩面作呕。
“烧干净……”嘶哑的声音响起,持刀的黄大人缓缓看向同行换来的其余四人,“你们……”
“大人,我我,我们没事!我们很齐全,没有虫子!”
四人嗷嗷叫唤,一瞬间声音嘹亮地盖过所有杂音。
黄大人瞟了他们一眼,离开前留下一句:“单独放一屋,是死是活,看本事。”
石墙偏僻角落,墙外的杏花入墙,花团锦簇。
有一人身穿绛红襦裙,绿色披帛缠身,珠翠耳环摇晃,往石墙而来。
路过的巡卫见了她,问候道:“二夫人来这做什么?”
二夫人停了脚步,偏过身来,眉心轻蹙,带着几分哀愁:“大人新收的小倩姑娘因思家没了胃口,听其他姐妹说小倩最爱吃杏花糕,我便想着摘几枝杏花制糕,解了她的思家之苦。”
巡卫挠了挠头:“还是二夫人心善,跟着大人有的是好日子,小倩夫人终归会明白的。”
二夫人温婉一笑:“是极,我找些时间再好好劝劝她。”
“那我就不打扰夫人了。”
她轻轻颔首,举止端庄,叫人挑不出错来。
石墙外的杏树开得繁盛,枝桠垂进墙内,不需踮脚,便可折下杏枝。
她仔细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方躲到靠近墙边的石山后,把裙摆和衣袖捞起,扒开墙沿的杂草,又挪开一块碎石,方露去其后的小洞。
往洞口顶部摸索,摸出与石头不一样的小尖,用力扯出,她快速将扯出之物塞进袖中。
又利落把墙沿恢复原状,核查无误方起身。
随意折下两枝杏花枝,收拾好了稍显凌乱的袖摆,便出了门。
不到拐角,一个丫鬟状的小姑娘跑来,焦急道:“二夫人不好了,四夫人和五夫人又吵起来了!”
“她们在哪?”
“两位夫人吵完,都气急地夺门而出,不晓得去了哪!”
二夫人手指轻点额角,头疼道:“把她们都给我找回来,也把大夫人请来,让大夫人好好说道她们。”
“是!”
屋内快坐满了人,黄大人的十二位夫人共处一室。
在旁人看来是大夫人要立威训斥日常不和的四夫人与五夫人。
实际上加上各自的丫鬟,几十人围绕二夫人,四夫人五夫人掏出各自借不和一事离开而寻来的密信给她。
二夫人将密信拼凑,信上的字并非大安的字,而是指甲般纤细秀气的笔画写成的,属于她们的“密字”。
“将有援兵,竭尽一切活下去。”
“援兵突袭日,进密洞护全自身。”
“快则三日,慢则七日。”
大夫人垂眸,妩媚的双眸无情,冷静道:“到时,若需要分了黄贼的注意……我去吧。”
“大姐!”二夫人险些没收住声音,“让我去,我必能哄他,拖时间叫姐妹藏起来!”
大夫人笑了笑,一时花枝乱颤:“小莫儿,你家阿兄在等着你,我呢,孤家寡人,早没了牵挂,不要同我争了。”
她们都明白,留下来拖延时间,一旦被发现,这和送死没有区别。
堂内有的姑娘早已泪如泉滴,细弱的抽泣声阵阵,大夫人又笑道:“既然大家都哭了,那正好演一场被我训斥而委屈的戏吧。”。
泉山,福来客栈。
新来的山贼高声指骂:“我们上次换回的弟兄,回山后就死了!是不是你们做了手脚?!”
商雨霁双手叉腰,毫不示弱回话:“寻常人重伤没得到治疗,自然是九死一生。”
“那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一听,她气笑道:“他们差点要了我的命,没当场杀了他们都是我们仁慈,还想我们给他救治?想得美!”
“直接说,剩下的人你们要不要?”
“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手脚,我们救回去他们要是死了不就白救了吗?”
“爱救不救。”商雨霁明晃晃翻了个白眼,“反正你们不救把他们丢在这里,我们也不会给一口饭吃。”
她冷哼道:“你们救回去他们会不会死我不知道,但在这里他们一定会饿死。”
太爽了!
模仿反派尖酸刻薄骂人真是浑身舒畅!
只可惜今日绑的是交心髻,偏活泼了些,没有恶人的气势。
“大哥大哥!别忘了大人说的话!”一旁的小弟连忙扯住他。
为首的山贼呸了一声,招手让人把粮食拿来:“换,东西都在这,人交出来。”
“急什么,我们清点一下,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缺斤少两?”
掌柜知晓轮到他的活,上前检验袋中的米面。
趁此期间,商雨霁不忘再插一刀:“还愿意换人,不就意味着上次换回的人没死完?我看不过是诬陷我们害命吧?要我看,没准是你们贼窝风水不好,要不然我们交人时人还好好的,一到你们手上就死了,是你们克死了他们才对!”
“你、你!”山贼心梗,手指颤抖指着她,“伶牙俐齿,你这种、跪下给我们舔鞋都不配的小娘们!竟敢胡说!”
一道风划过,他只觉喉间滑出温热的水流。
旁边的小弟惊惶指着他的颈:“大、大哥,血……好多的血……”
他伸手一碰,再看时指上沾满黏稠的鲜血。
商雨霁笑得恶狠狠:“继续说啊,要不要猜猜看,下次那石块,是穿过你的头,还是刺破你的喉,亦或是扎进你的心?”
“大大大哥,她旁边那人,就就就是他们说的,杀他们片甲不留的玉面阎罗!我们不要冲动啊!”
不需他们劝,亲自体验了濒死的危险,他噤了声,生怕下一刻倒地的就有他一个。
“乖乖候着不就好了?我们要想要你弟兄的命,直接取便是,何必绕一个大圈?”
语言和身心双打击的刺激下,山贼噤若寒蝉。
赢得胜利的商雨霁身藏功与名,甩了甩袖子在一旁监工。
掌柜检查一番,没有缺漏,冲她们颔首。
明了后,小二牵着缠在一条绳上,长长一溜烟,饿了一日面色发黄的贼人走出客栈,把绳头递给掌柜。
两方人在她们眼底下成功完成交接。
待山贼们走远了,客栈里的老者和姑娘们才冒出头来,像小蚂蚁搬食物回洞穴般,搬着这些米面进客栈。
商雨霁带着江溪去一同帮忙搬运,反倒把她们吓了一跳。
掌柜摸了不存在的汗,劝道:“姑娘,您是我们的贵客,不能再麻烦您了!”
他后面的姑娘们跟着点头认同。
这一个个饿得枯瘦,指不定几个人加起来的力气都没她大。
“赶紧搬完早点休息,之后说x不准会有恶战。”
说完,干脆把掌柜后面的话当耳旁风,商雨霁抱着米袋就往厨房跑。
她们可没有胆子从她手上把东西抢走,先溜了再说!
第80章
掌柜所说的,山贼处死了盗取机密的姑娘,还把与她有关联的人都杀了尽,便以为无人知晓军械一事。
殊不知那姑娘早已将机密送出,死前栽赃了三名贼人为同盟。
黄大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强势压下动乱。
但在不泄露军械的情况下,又十足重视山中人手。
并非指强虏上山的青壮与姑娘,单指他带来的那四百人。
不过结合信中说明,军械制作地仅限贼人进出……
难道是他们制作兵器的人手不足?
设下拿粮换人的局,本是想看他们对俘虏态度如何。
若是夜半来袭,将知道机密的贼人先杀死,那就是机密重要人不重要。
昨夜无事发生,而今日竟是全数把人换回。
明明只用试探着换回机密知情者或得力干将足矣。
排除掉他们深知江溪去不好惹,夜间不来干扰,可对于曾经机密流失宁可错杀,而如今着急将人赎回,其中的变故耐人寻味。
什么情况下会如此呢?
这让她想起一事,在极度缺人手的时候,除了一个人掰成三个用,还有则是想离职公司不允批准,压着离职信。
当然,等难关一过,自是毫不犹豫裁员……
很不巧,她就是被裁的一员。
怎么就想起前世的事?
回归当下,要想明白山贼为何如此,只能从他们背后势力目的来分析。
……与京城有关的贵人。
首先排除长公主,有她上交的铸铁法,制成超越大安如今兵武的神兵利器不在话下。
不至于来扬州制造瞧来稍逊一筹的刀剑。
下来闹事的山贼头子,拿着的大刀还没江溪去用来训练的长刀锋利。
而且,有宜宁在,扬州的事宜她都会告知自己一声,特别是事关“新物”。
私造军械可是死罪,长公主早过了皇帝的明面。
虽然给皇帝看的是较大安军中武器好上三成的利器,技术上藏了一手,但皇帝心喜之下,把造武器的职务安给了她。
严格说来,长公主是偷梁换柱,而山贼是见不得光的偷造。
若是双方的目的均是直指高位,那可得紧着藏好了尾巴。
可惜的是,现在山贼漏了马脚,棋差一步。
也不知他们身后的贵人,能不能把他们捞回来。
轻风拂过,撒到木桌上的光晕摇曳,如梦似幻。
商雨霁回想起山贼的话,侧头望向埋头收拾包袱的人:“死掉的那些人,你动的手?”
虽然不清楚死的具体有谁,但一定有那个断了腿的山贼。
寻常人双腿尽断,没得到什么救治,面上仍瞧着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有东西在给他续命。
她能想到的便是江溪去在里面做了什么。
可以肯定,这种续命的代价一定不会好。
“嗯!”江溪去仰首,笑容灿烂应了下来,“有人捅我们,我们就要先捅回去。”
“所以他想杀我们,我们就得先杀了他。”
纯粹,直白又血腥的生存法则。
商雨霁眼眸深深,缓缓想到,她忘记教他遵循律法了。
不过……
“杀得好,便宜他死得那么早了。”
不说那人,商雨霁甚至想过让他唤出成百上千的虫兽,将整个贼窝都啃噬干净。
里面的龌蹉太过叫人作呕,多活一日都算便宜他们。
听她赞成自己,江溪去就更高兴了:“谁也伤不到我们!”
商雨霁认可颔首,但还是补充道:“下次再下死手和我说一声,怎么讲都避不开官府,要是官府把我们抓了去,我们只能铁窗含泪。”
“当然,流窜于江湖,销声匿迹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他走到她旁边的凳坐上,苦恼道:“是我做错,给阿霁带来难题了吗?”
“你这次没错,而且人又不是死在我们手上,与我们何干?”她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们把律法都背下来,下手前确定律法管不来此事再动手,或者是神不知鬼不觉要人性命,让人抓不住错漏。”
拍了他的手背,她安抚道:“最坏不过我们两人都入牢狱罢了。”
“不要!阿霁不能入牢狱!”
听他们说,牢里又脏又乱,吃不香穿不暖睡不好,阿霁不能进去受委屈。
“我进去就可以了。”
这般严肃的模样,好似两人正面临生死难题似的。
“好了,阿霁不想进去,那阿霁和小溪一起把律法背清,以后下手前确定无事再动手。”
江溪去乖乖应下:“嗯!”
幸好江湖人士在大安不算少数,部分律法在定罪方面轻了些。
律法是时代的缩影,社会形态的演变会牵动着律法的修整。
在快意恩仇的江湖影响下,若是相互寻仇,官府更多选择袖手旁观。
但牵扯到普通百姓,事情另当别论。
不过江溪去悟到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其他人没瞎了眼冒犯,也不会被他反杀。
品性和武力,她都很是信任他。
傍晚,日落西山之时,客栈门前有人停马,听了动静的掌柜出门一看。
发现不是山贼来人松了口气。
精神抖擞的老媪抬眼:“你就是掌柜的?给我们上店中的招牌!”
蓝紫花纹短裳的姑娘瞧了好几眼客栈牌子:“姑娘说的福来客栈是这间吗?”
提到了姑娘,掌柜猜测眼前二人正是商姑娘请来的援兵,便招呼着:“咱家客栈正是泉山唯一一家福来客栈。”
易沙与阿措对视一眼:“看来就是这里。”
听到动静的商雨霁从楼上下来,跑到大堂门前,笑道:“我就说是前辈,老远听到前辈的声音。”
“两位来得急,先收拾一番,我再同你们仔细说来事情缘由。”
扫视几圈,确保两人没有受伤,易沙把马给了掌柜,颔首同意了她的提议。
用完饭,听了商雨霁讲完情况,再看方才上菜时瘦小的几个小姑娘,最是嫉恶如仇的易沙拍桌:“岂有此理?!持强凌弱,欺辱百姓……真是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们!”
这群山贼因贪念毁了不知多少本来美满幸福的家庭!
要是想偷造兵器,老老实实藏着掖着,躲在山中制作即可。
偏生为住的舒坦豪华,虏来村中青壮苦役,家中少了劳力,今年春种不知多了多少荒田!
又为填满**,抢走风华正好的年轻姑娘,小商话里的意思甚至是,这群恶徒连年岁稍小的姑娘也不放过!
一群禽兽!畜生!
易沙只觉得手中的长鞭蠢蠢欲动,她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阿措娃娃脸也没了笑容,沉下的脸阴森,像暗处窥探的毒蛇,静待一击毙命。
两人想血溅贼窝的神态不作假,商雨霁迟疑问道:“若是想杀净那贼窝,不需告知官府吗?”
见她实在疑惑,阿措面无表情歪头:“南疆,欺辱妇孺,谁瞧见都可杀之。”
易沙更是扬声大笑:“遇到此等贼人,不杀他们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唯有杀了才畅快!”
掌柜也回道:“这般毒瘤,大多官府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真有人出手,反倒会嘉奖侠客们仗义出手。”
有些官府不是不想灭掉这等祸害,只是恶徒武艺高强他们有时无可奈何,因此地方官府的追缉榜,多是为江湖武林人士开设。
竟是如此?
这就是江湖和朝廷二重生态造就的特殊风气吗?
好似有一扇门在商雨霁眼前缓缓打开,一个新世界向她迎来。
原来保守派是她自己?!
江湖原来是这种江湖啊!
是这般说,但商雨霁还是将下一刻就要起身上山的两人拦下:“等宜姑娘来时,我们再论分工,有人去抓人,自然也要有人去保护姑娘们。”
“莫要打草惊蛇,要是吓得他们一不做二不休伤了人可不好。”
想来也是,易沙收起长鞭,算是应了她的话,阿措倒是颇为惋惜。
回屋前,掌柜突然神秘兮兮靠近,小声问道:“那位老前辈是西域第一鞭的易沙前辈?”
“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他声音止不住上扬:“那您就是扬州那个商姑娘?!”
“……”商雨霁停了片刻,“如果你说的是扬州有名的那个,应该是我。”
“哈哈——”掌柜听到结果,更是放声大笑,边笑边离开,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真是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
扬州城的商姑娘,那可x是大善人的存在,能得到她的救济与庇护,说是得了少林金钟罩保护都不为过。
商雨霁不解他为何高兴至此,用眼神询问江溪去。
江溪去愣住,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江湖,有时一个人的名声,就足以叫人追随。
若名望受众人认可,即使双方互为仇敌,也会看此人的面上停手。
如今的商雨霁还不知,多日在百姓间流传的商姑娘是世间少有大善人的美名,早已响彻扬州街巷,更甚随远行者传播,传到远方。
兴许有的人哪天被揭穿伪善的一面而遭名望反噬。
但商雨霁数年如一日的举止,只叫人们愈发信任。
直到有日她怒极斥骂两个帮派火拼竟惹得周围百姓不得安生,两个帮派知晓她的名讳顿时握手言和,主动向百姓道歉赔礼。
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很有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