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再不听话,我就找根绳子……
苏汀湄走进房内, 随手拿起桌上的灯座,借着琉璃灯罩透出的光亮,看向坐在床上之人。
赵崇一双黝黑的眸子定定凝在她脸上, 被灯光照出流转的荧光,加上他向上挑起的唇角, 竟让苏汀湄在这张向来冷傲的脸上, 看出一丝温柔缱绻的味道。
于是她幽幽叹了口气,道:“难怪人家说灯下看美人, 夜晚挑灯看到的人, 同旁日里确实是有些不同。”
赵崇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是对你不同罢了。”
苏汀湄将灯座放下,道:“我刚才只让你等着我,可没答应你睡在我的床上。”
赵崇一脸坦然道:“我身为你的男宠, 自然是要帮你暖床的, 这是我应尽之责。”
苏汀湄“哦”了一声道:“现在床暖好了, 你可以走了。”
赵崇皱眉,语气可怜道:“你真的这么狠心?现在外面更深露重,你把我赶出去,我要去哪里住?”
苏汀湄道:“肃王殿下手眼通天, 就算住扬州刺史的床头,也没人敢说你。”
赵崇听得一阵恶寒,他为何要住在宋钊那个老头的床头!
于是他一把搂住苏汀湄的腰, 道:“娘子既然收了我当面首,总不能连个睡的地方都不给我,我只想陪在娘子身边罢了。”
苏汀湄一脸狐疑地望着他,问道:“你来扬州后究竟去了哪家勾栏瓦舍鬼混,学来这些小意逢迎的手段!”
赵崇一副受了侮辱的表情, 冷下声道:“我来扬州除了查案,成日就是想着如何把你哄好,哪来的闲工夫去那种地方!”
苏汀湄仍是不信,看着他问:“你真是专程来哄我的?不是来找我算账?”
赵崇无奈道:“我要真想把你捉回去报复,那晚你昏迷时就能下手,何必费这么多工夫?”
苏汀湄想想也有些道理,可她宁愿肃王对她凶一些,也不想他使尽温柔手段来哄自己,以他的身份和样貌,成日在自己面前放下身段伏低做小,实在太容易让人迷失了。
真是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她正在心中暗骂,赵崇环在她腰上的手开始不安分,顺着腰线往上游弋,试探着撩开她的衣襟里伸。
苏汀湄板起脸,用力拍了下他的手道:“你现在是我的面首,我不许,你就不准乱动。”
赵崇只得把手收了回来,道:“好,但是你别再赶我走了。”
苏汀湄视线往他身上一扫,顺着敞开的衣襟就瞥见内里风光,脸红了一瞬道:“你先把衣裳穿好再说!”
赵崇却很无赖地道:“你这房里暖炉烧得太旺,我嫌热。”
苏汀湄瞪着他道:“我现在让她们送吃的进来,你想敞着就敞着吧,我干脆把张妈妈也叫进来,她到现在的年纪,也难得有机会吃点御膳。”
赵崇黑了脸,只得乖乖将外袍穿好,等着外面的人送吃食进来。眠桃和祝余看似镇定,在布菜时却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瞥:王爷真是打定主意赖在她们家了。
赵崇威严十足地在桌案旁,察觉到绕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眼眸淡淡往上一扫,就吓得两个婢女赶紧行礼逃出了门。
苏汀湄在旁边“啧”了一声,道:“王爷既然甘愿做了我的面首,还摆什么架子?”
赵崇立即将银箸举起递到她手上,很恭敬地道:“请娘子用膳。”
见她不接,又靠过去问道:“可是我要喂你吃?”
苏汀湄被他恶心得得不行,连忙拾起银箸,埋着头专心挑菜吃。
可她刚吃了几口,碗里又被夹了菜进来,那人还细心地为她将鸡骨、虾壳都去掉。苏汀湄想了想,不管他打得什么主意,如此赏心悦目又体贴的面首,不用白不用,先享受了再说。
可她吃了一会儿,想起小皇帝的事,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要到扬州来?宫里的事你不管了?”
赵崇道:“放心,宫里的事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年我为大昭殚精竭虑,从未有过松懈的时候,抽空到江南来转转也是应当。”
苏汀湄皱眉道:“你可知小皇帝看似病恹恹,其实成日谋划着想要你的命,你倒是心大,千里迢迢跑到扬州来,也不怕他趁机追杀你。”
赵崇看着她笑:“湄湄可是担心我?”
苏汀湄一时语塞,随机道:“我是怕你会连累我!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不想卷进你们这些皇权争斗中。”
赵崇想起上京的事,笑容敛起道:“我并不知道赵钦会去找你,他这几年确实隐藏的很好。虽然我也曾怀疑过,旧帝党就是因为有着皇帝在背后扶持,才能笼络这么多朝臣,从暗处到明处动作不断。但我试探过他几次,他一直装作病弱无力理会朝政,还有他的年纪太小,差点将我也诓骗了进去。”
见苏汀湄垂着头,并未说话,他将手按在她手背上,道:“我不会让再卷进这些事,也不会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你若不信我,等我将宫中所有危机铲除,你再回上京去。我赵崇能纵横沙场、稳坐朝堂,不至于无能到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
苏汀湄终于抬眸看着他,似乎下了决心道:“皇帝对我说了一些你的事,我不信他,但是又不知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你。我现在问你,你能对我说实话吗?”
赵崇见她神情凝重,连忙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苏汀湄深吸口气道:“他说你的生母未嫁前曾来过扬州,在这里同一位异国皇子相爱,可她不想离开大昭,所以拒绝了做那位皇子的王妃,仍是坚持回到了谢家。但她回谢家时已经有了身孕,她执意把你生下来,记在谢家长房的名下,直到四年后你们才被太子接进东宫。”
赵崇听得一脸震惊,这件事连他自己都从未听过,所以他也判断不出究竟是真是假。
可他记得他母亲确实曾提起过扬州,说那是对她很重要的地方,时常让她想起,还说想带赵崇一同去扬州看看。
而此时苏汀湄又道:“皇帝还说,当年你母亲和那位异国皇子幽会,就是在我父亲的商船上,所以只有他才知道你真正的身世。”
赵崇先是听得愣住,然后立即明白过来,震怒地道:“所以他告诉你,我同你父母的死有关!”
苏汀湄点了点头,道:“我自然是不会信他,若你真害死我父母,不会在我面前装的那样好。可我知道 ,你一定很在意自己的身世。”
毕竟当年几位王爷就是因着揪住这点才把他逼出京城,而他也是因为血统未让人信服,才甘愿只做摄政王,未将前朝彻底推翻登基。”
她迟疑地道:“所以我不知道,你是否派人来扬州查过你的身世,而你的手下是否又替你做了决定,在发现皇帝已经查到我父亲身上时,直接帮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赵崇急得脸都涨红了,举起手道:“我发誓从未派人到扬州来查过你父亲,他说得全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想逼你下决心引我入局罢了!”
苏汀湄看他的神情,知道他不可能骗自己,心里的那点疑惑总算放下。
而此时赵崇又道:“若我告诉你,我其实并不在乎我的身世呢?在我心里,早把太子当做我真正的父亲,无论我的生父是谁,这点都不会改变。至于以前被几个皇叔逼迫的事,他们现在自己都已经不在世上,就算到了黄泉做了厉鬼,他们也照样畏惧我,绝不可能影响我分毫!而我若真想登基,以我手上的兵权,谁还敢质疑我是否为赵氏正统!”
苏汀湄看着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大约是对强者会天生仰慕,不然为何听他傲然说出这番话时,心跳会加快一些。
而此时赵崇看着她,语气有些哀怨地道:“你宁愿信他这么荒谬的说辞,也不愿信我对你的心?非得从我身边逃走不可?”
苏汀湄道:“我并不是信了他的话,只是我不想卷进你们的争斗中,也不想被人当棋子。我本来就不喜欢上京,去上京是想有人能彻查我父母的案子,而我回扬州,也只是为了这个。”
赵崇问道:“所以你才选中了谢松棠是吗?那你现在就该改换目标,该依靠我才对。”
苏汀湄轻哼一声,道:“王爷总是自视甚高,为何非要我依赖你?”
赵崇道:“你应该也能猜出来,若刘庄真是和皇帝有勾结,那你父母的案子,只怕和他也大有关系。”
苏汀湄抿紧了唇,她此前和周尧一直向县衙和府衙提交诉状,可根本无人理会,按道理苏氏昌算是扬州有头有脸的人物,能让扬州刺史都为他掩盖的人,身份必定不低。
可她没想到,现在线索竟会指向皇宫里那人。
而赵崇朝她倾身道,道:“若这案子最后查到皇帝身上,那就只有我能帮你,谢松棠不行,你那个义兄更不可能。”
可苏汀湄抬起下巴,道:“王爷想用我父母的案子拿捏我,让我只能回到你身边吗?”
赵崇一愣,道:“自然不是。”
苏汀湄振振有词道:“这案子若真和皇帝有关,他所图谋的也必定是为了对付你,王爷若不为了我,难道就能容忍他在背地里做这些事吗?所以我们只能算是互相协助,为了找出最后的真相,并不是我要依靠你什么。”
赵崇听得失笑一声,她还真是半点也不愿让步,于是道:“好,那就等到真相水落石出,你自然会明白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此时苏汀湄又皱眉,难以置信地道:“可两年前皇帝才十三岁,他真能干出这样的事吗?”
赵崇面色冷峻道:“我到北疆时也才十四岁,有些人一旦被扔进狼堆,本性就会促使他去搏斗,哪怕是十几岁的孩子,他能做的也比你想象的多。”
苏汀湄实在厌恶听到这些事,站起身道:“实情到底如何,明日审过刘庄自然就知道了,我现在要歇息了,王爷还是出去吧。”
可赵崇很快跟上去道:“我是你养的面首,除了这里还能去哪里睡?”
苏汀湄瞪起眼,见他倾身过来要抱自己,一脚踢过去道:“这宅子里多的是空房,你想睡那间就睡那间,我可没允许你同我一起睡。”
谁知赵崇将她踢过来的脚稳稳捉住,不顾她的挣扎为她将鞋袜脱掉,将赤|裸的脚踝放在手中揉捏着道:“娘子真的不想我服侍你吗?若是不想,你又何必急着去寻面首呢?”
苏汀湄未想到被他看穿,脸涨红气得更用力去踢他,可赵崇攥着她的脚心往上折,很轻易就将长裙撑开,然后他又欺身压上来,极尽手段地撩拨,直至细蕊滚烫、雨雾涟涟,将裙裾都一并打湿。
苏汀湄被他弄得浑身酥软无力,根本没法挣扎,骂声也变成了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喘息声,她很懊恼地将胳膊搭在眼睛上想着:就当多了个俊美且技术高超面首,反正她也不吃亏。
而她这面首颇有进取心,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物有所值,将避火图里的伎俩用了不少,自己连里衣都未除,却惹得她娇喘连连,数次被送上高峰,眼泪都被逼出来,很不甘地自己被他如此操纵,红着眼对他又咬又抓。
直到三更的梆子打响,苏汀湄脸上红霞未褪,懒懒闭着眼,还尚在余韵之中,而那人似乎已经彻底忍不住,将身体又贴了过来,想要彻底求个畅快。
可苏汀湄又屈起膝盖抵住他道:“你既然要做我的面首,答应过什么都听我的,主子不许,你就不可以。”
赵崇未想到她真这么狠心,自己使尽解数让她快活,自己却一口都吃不到,于是攥着她的手往下拉道:“箭在弦上,娘子真的忍心?”
苏汀湄突然想到眠桃曾经偷藏起的话本,写的是前朝公主如何调|教男宠,凭什么这事只能由男子主动,依着他们的渴求来掌控节奏。
她非要试试,由自己来掌控一次。
于是她将手握上去,翻了个身躺在他身上道:“你乖乖听话,我就能让你舒服。”
赵崇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主意,但他此时已经忍到极致,虽然不能由着性子得了痛快,但她竟愿意主动抚慰自己,心理上的满足前所未有。
于是他放松绷紧的背脊,任由她对自己琢磨探究,可很快他就受不了了,想要……之时,苏汀湄却用力收拢五指,抬起头命令道:“现在还不许!”
赵崇浑身都忍得发红,肌肉都在微微打着颤,咬牙问道:“要到何时才行?”
苏汀湄骄傲地抬起下巴道:“等我说可以才可以,王爷不是自诩强大,不会连这点定力都没有吧。”
赵崇哪经得起她这样激,绝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认输,于是用力咬着牙根,强迫自己脑中放空,继续忍下去。
谁知苏汀湄玩出了乐趣,竟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赵崇整个人都在发抖,似已攀到悬崖高处根本难以控制,但那小祖宗又将手指用力收紧,很不满地道:“我说了还不许,再不听话,我就找根绳子绑着你!”
赵崇觉得自己快被她玩坏了,浑身大汗淋漓,小麦色的皮肤都被逼得泛起深重的红,最后他几乎要对她求饶,声音都在打颤。
在她终于大发慈悲,允许自己时,脑中甚至有一片空白,从未有过的体验让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过了许久,皮肤还留着战栗感。
苏汀湄看着大为新奇,只觉得刚才被他盘弄的仇都报了,在他脸上拍了拍道:“今晚很听话,可以有奖励。”
眠桃和祝余宿在外间,送了一整晚的水进去,不由得感叹,真是小别胜新婚,娘子嘴上赶人,其实也很享受吧。
第二日清晨,周尧想着地窖里的刘庄,赶忙过来找妹妹,想同她一起等谢松棠来再去审问。
谁知刚走到妹妹房门口,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人影开门出来,吓得他满脸惊悚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崇看着他,笑着神清气爽道:“周大当家忘了,昨日苏娘子已经留下我做面首,我自然要宿在她房里。”
周尧见不得他这副得意嘴脸,气得道:“妹妹在哪里?我要去问问她,是否心甘情愿让你留下。”
可赵崇伸出胳膊拦在他面前,一副宣示主权的语气道:“湄湄还未睡醒,大当家莫要吵着她。”——
作者有话说:控那个啥了,逃走[害羞]
第82章 第 82 章 真不知她是没有心,还是……
苏汀湄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 睁眼让眠桃给她送热水进来洗漱,懒懒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眠桃绘声绘色地道:“大当家同王爷对上了!大当家不知道王爷昨晚睡在你这里,刚才撞见了可把他气坏了呢。”
苏汀湄听着瞬间清醒, 连忙洗了脸,将发髻随意盘起就走了出去, 开门就正好撞见黑着脸的周尧和春风得意的赵崇。
她看着周尧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顿时有些心虚,如同做错事般走过去道:“哥哥怎么来的这么早?”
祝余在旁边耿直地道:“现在已经不早了, 娘子是昨晚没怎么睡, 所以忘了时辰。”
苏汀湄狠狠瞪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什么都说。
赵崇心里可得意了,走到她身旁很温柔地道:“可睡好了,想吃什么?我帮你去厨房吩咐周叔做。”
苏汀湄板起脸又瞪了他一眼, 道:“你先进去, 我要同哥哥说话。”
赵崇对她用完就扔的态度很是不满, 但他现在既然是她的面首,就只能听她的。
于是他只能黑着脸进了房,自窗牖瞪视着同她一起往院子里走的周尧。
周尧望着妹妹脖颈上露出的痕迹,虽然知道她已经人事, 亲眼看到还是觉得惊悚,若不是打不过,真恨不得去把那男人揍一顿才能解气。
于是他深吸口气, 努力平复心绪,问道:“昨日你不肯告诉我,现在总可以说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苏汀湄叹气道:“就是我养的一个面首,哥哥不必介怀。”
周尧道:“到了现在你还要欺瞒我, 若他的身份普通,怎么会连谢相公都对他敬畏三分……”
他话音一顿,突然明白了什么,谢松棠官拜三品,堂堂御史中丞,什么人能让他敬畏?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咬牙切齿道:“他就是那个将你掳走,逼迫你的肃王爷,对不对?”
苏汀湄看他这模样有些吓人,连忙道:“之前没告诉哥哥,就是怕哥哥会冲动,他现在掌天子之权,哥哥可千万别得罪他 !”
周尧气得捏紧拳道:“以前的事我可以算了,但他竟然还追到扬州,追到我们家来如此对你,我就算拼上性命,也绝不会任他这么欺负你!”
苏汀湄见他真要去找肃王算账,连忙拦着他道:“不是……他没欺负我!”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垂着眼眸道:“昨晚的事是我甘愿的,他到扬州以来都没逼迫过我,哥哥尽管放心,只要我不愿意,他欺负不了我。”
周尧见她表情似有些羞怯,狐疑地问:“莫非你真的喜欢他?还是你想跟他回上京去?”
苏汀湄微微蹙眉,随即摇头道:“既然他愿意做我的面首,样貌身材又合我心意,我就勉强用一用他罢了。可我不会和他回上京,也不想再被扯进皇权争端里。我喜欢扬州,往后都会留在这儿,留在哥哥身边。”
赵崇远远站着,将这些话全听了进去,他本是怕院子里寒凉,给她拿了件斗篷出来,没想到最后被寒风刺伤的人竟会是他。
原来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在她心里也只是个合用的面首罢了,等他要回上京时,就不再有价值,只有周尧才是她真正想相守的家人。
他握着斗篷的手一阵冰凉,只觉得无比嘲讽:真不知她是没有心,还是只对自己无心。
此时,眠桃在外喊道:“娘子,谢相公来了。”
赵崇冷笑一声,不想被他们发觉,转身走了回去。
周尧同苏汀湄听见后便往外走去迎谢松棠 ,可他仍是忧虑地道:“肃王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怎会轻易放你留在扬州?他必定会想尽法子把你带回上京。”
苏汀湄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告诉他我要完成和你的婚约,我们马上要成亲,他堂堂王爷总不能公开抢别人老婆吧。”
周尧并不在乎他们成不成亲,但总觉得肃王不会这么容易放弃,毕竟抢老婆的事他也不是没干过。
苏汀湄看出他的担忧道:“哥哥放心,他答应过我再不会逼迫我,也不会再伤害我,若我执意要嫁你,他便只能放手。”
周尧点了点头,直到两人走到院子门口,他又小声问了句:“可你真的下定了决心,不会后悔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妹妹对那个死缠烂打的王爷,并不是完全不为所动。
苏汀湄心中倏地一痛,可那痛意很轻微,马上就被她给掩盖过去。
然后她抬头笑道:“扬州是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有苏家织坊的产业,还有哥哥陪伴,我下半辈子都能过得自由肆意,做王妃哪有做我自己快活。我为何要为本就与我不是一路的人而后悔?”
周尧很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道:“你能想的这么通透就好,无论你要做什么,哥哥都会帮你。”
谢松棠正与赵崇一起走过来,看见这幕便转头去看他,只看见肃王黑沉着脸,但并未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都冷若冰霜。
苏汀湄不知赵崇何时从房里出来的,走过去却看见他薄唇紧抿,别扭地将头撇开。
她心里奇怪,却也懒得深究,只对谢松棠招呼道:“三郎总算到了,哥哥还在等你一同审讯刘庄呢。”
赵崇在旁边冷哼一声,苏汀湄更莫名了,她不过唤一声三郎,也不知到底哪里惹着他了。
四人一同进了地窖,除了赵崇,几人都露出吃惊表情,苏汀湄更是嫌恶地往后退了步,不想看眼前可怖的一幕。
没想到才过了一晚,刘庄已经被那药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身上的衣裳已经被他扯烂,全身无一处好肉,如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打着颤。
看见他们时,他眼中露出绝望的祈求,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哀嚎似的呜呜声。
赵崇在他面前蹲下,冷声道:“我现在可以将解药给你,但我们问你的话,你必须据实相告,不然我还有很多这样的药,可以让你每样都试一试。”
刘庄仰着脸,眼中不住流着泪,朝他做出哀求的手势。
赵崇钳住他的下巴,让人将抹布抽出来,又给他喂了颗药下去,刘庄抽搐一番才总算缓过劲来,倒在地上目光呆滞,看向赵崇时又带着深深的畏惧。
赵崇看着他道:“现在我来问,你来答,若是答得我不满意,昨晚那折磨,你还得再受一次。”
刘庄身子一抖,然后露出恐惧神情,很用力地点头。
赵崇问道:“当年苏氏昌到底在账目里查出了什么问题?你背着他做了什么勾当?”
刘庄吸了吸鼻子,有气无力地道:“大当家查出织坊运输时损耗较大,若只是运送丝绸,根本不会消耗如此多的马匹和货车。所以他亲自去了各个驿站查问,检查马车内的痕迹,最后竟真的被他查了出来真相。”
赵崇脸色一冷,立即问道:“所以你们背着他运送什么东西?”
刘庄垂下头道:“是朝廷送到淮南道的军粮,还有一些赈灾的物资,只要朝廷拨下来,州府就会派人将其中的一部分送到我这里来。”
“因为苏家织坊的商路最广,拥有能通行各州郡的文书,也不会被关卡排查。所以我安排亲信将那些粮草、物资夹杂织坊装丝绸的马车里,偷偷运送到需求这些的州郡售卖,就能高价赚上一大笔银子。这事原本做的十分隐蔽,但夹带了其他物资,必定会比只装丝绸的马车重,久而久之,对马匹和车辆的消耗也会更大。这是我们唯一的漏洞,没想到会被大当家查出来。”
赵崇听得十分愤怒,用力甩了他一巴掌道:“那些军粮都是送到军营作为日常补给,你们从中私吞,将士们缺衣少食如何能抵御外敌!还有那些灾民,那是救命的粮食,你们也不放过!”
刘庄捂着脸痛哭道:“是我该死!但我也是被逼迫的啊,扬州刺史宋钊告诉我,这事背后牵扯着宫里的大人物,让我只管听他的,还要将织坊里的动向全禀报回上京。我只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除了对他们言听计从,我还能做什么!”
此时苏汀湄上前,语声颤抖地问:“所以你知道事情败露后,马上就将这消息告诉了他们。而他们为了灭口,害死了我父母,对不对?”
她在他面前蹲下,眼中迸出愤怒的光,问道:“那火可是你放的!”
刘庄连忙摇头,道:“我全家都靠着织坊过活,哪敢干这样的事!那时你阿爹来质问我,我想了很多说辞想敷衍过去,可他告诉我,这事根本不是贪些银子这么简单,还说我糊涂,卷进这种事里不光要掉脑袋,是连累亲族的大罪!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把消息传到了上京。谁知过了几日,织坊里竟起了场大火,而你父亲所在的房间不知被谁从外面锁上,偏偏你母亲正好来给你父亲送饭,就被一起关在了里面……”
他见苏汀湄听得浑身发抖,用力打了自己一巴掌道:“刺史宋钊赶来前,已经让我处理掉所有证据,我很害怕,生怕他们下个要对付的就是我,只敢照他的意思办,将现场处置得像普通的火灾。是周叔对不起你,对不起你阿爹和阿母……”
他还未说完,胸口就被踹了一脚,周尧气得目眦欲裂,连着踹了他几脚,恨不得将他直接掐死。
可他知道刘庄现在还不能死,于是拽着他的衣襟,嘶吼道:“义父对你们向来不薄 ,你就是如此回报他的?你们简直猪狗不如,死了也只能入畜生道!”
谢松棠对赵崇道:“看来扬州刺史宋钊果然参与此事,此前扬州莫名暴毙的那批官员,估计要不就是参与此事被灭口,要不就是发现了端倪被处理掉。”
赵崇冷笑道:“光靠宋钊一人,绝不敢干这么大的买卖,他们贪走这么一大笔钱,只怕还有别的图谋。”
此时周尧咬着牙道:“查出那批有问题账里,并不止只有运往淮南道通往的州郡,还有运往上京的,重量也不正常。”
谢松棠眼神一凝,连忙问道:“你们往上京运了什么东西?”
刘庄缩在地上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运往上京的都是宋钊的人亲自装箱,他还威胁我,绝对不能开箱查看,不然全家都会没命。”
赵崇上前一步,厉声道:“你送到上京的东西,交给了谁?”
刘庄道:“好像是一个官宦模样的人,我不认识他,也不敢多问,每次都是交给他就赶紧走了。”
赵崇冷笑道:“果然是皇帝的人,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能背着我下这么大一盘棋!”
几人又审问了刘庄一会儿,看出他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别的事,只能把他继续关着,等到捉拿宋钊后,让他再做为证人指证。
等到几人走出地窖,苏汀湄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阿爹曾经给谢氏家主写过信,说他发现了一件很紧要的事,希望谢家能派人来扬州见他。可不知为何这封信没寄出去,也许就是因为他查出了除了倒卖军粮,背后其他的阴谋,忧虑之下才会给谢家写信求助。”
赵崇想了想,道:“可舅父从没说过和苏家织坊有什么来往,他也没有来过扬州,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你父亲为何会选谢氏来求助。”
苏汀湄看着他道:“也许是因为,他曾经认识你的母亲,所以才会信任谢氏。”
她深吸口气道:“他可能真的知道你的身世。”
第83章 第 83 章 在我床上,不许叫别人哥……
赵崇看向她问道:“我的身世?”
苏汀湄点头道:“也许皇帝说得一部分事情是真的, 你阿母确实曾到过扬州,在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我阿爹在那时与她有过旧交, 所以才会在发现这些阴谋时,第一个选择求助谢家。”
赵崇想了想道:“我现在就写信给舅父, 问他当年在扬州到底发生过什么。”
苏汀湄点了点头, 眼眶仍是红的,她想到无辜惨死的父母, 心中就涌上难以磨灭的恨意。
为何那些人争权夺利, 却要牺牲升斗小民为代价?她父母何其无辜,辛苦经营的织坊十几年,为扬州城贡献颇多,只是恰好被那大人物选上做了营私的工具, 又被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谋划, 就这么被毫不留情地抹除了。
而她想为他们找出真相, 需得远走上京,绕了那么远一条路,才终于能看到一点天光。
周尧想到以往种种,也是满脸感慨道:“当年我和妹妹发现火灾有很多疑点, 但无论如何去找州府官衙,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本以为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了,幸好谢相公到了扬州, 没有放弃查案,才终于能查出一点眉目。”
赵崇皱起眉,怎么就成了谢松棠的功劳,于是出声道:“他来扬州是出自我的授意。”
周尧不是分不清轻重的人,他虽然看不惯这个曾经毁掉妹妹婚事, 又对她诸多逼迫的王爷,但也明白,按着刚才刘庄所言,养父母的案子必定牵涉甚广,若要彻查,只能指望他这个大昭手握重权的摄政王。
于是他朝肃王恭敬一拜道:“还请王爷能明察秋毫,还我养父母一个公道。”
苏汀湄抹去脸上的泪,也同他一起弯腰拜叩,颤声道:“请求王爷一定要严惩真凶,绝不能放过那些恶人!”
赵崇看着两人齐齐躬身,心里很不是滋味。无论他们之间如何亲密,她始终把自己当做外人,她从未想过,自己早已把她父母的案子当做自己分内之事,何需她来求他。
于是他叹了口气道:“这案子涉及到宫里,无需你们开口,我也一定会彻查,绝不会放过任何人。”
苏汀湄点了点头,她方才听刘庄提起父母惨死之事,被牵起许久前的伤痛,这时脸色苍白,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周尧连忙扶了下她道:“刚才的场面太过血腥,你受了不少惊吓,先回房歇息吧。”
苏汀湄在脆弱时最习惯依赖哥哥,而她此时的情绪,也只有同她一起长大的周尧能真正感同身受,于是任由他扶着往院子里走去。
赵崇将目光收回,看了眼直勾勾望着两人背影的谢松棠道:“不必看了,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同她哥哥留在扬州,就算是你,也没法把她带回上京。”
谢松棠露出失落神色,但在他心里,始终希望湄娘能过上自己的生活,哪怕她没选自己,他也觉得甘愿。
于是他很快把失落掩盖下去,边同赵崇往外走边问道:“王爷准备如何处置扬州刺史宋钊?”
赵崇想了想,道:“你说,他现在到底知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
谢松棠思忖一番,道:“他并不知道殿下已经到了扬州,但是刘庄失踪了两日,他极有可能已经有所察觉。若我没有猜测,他们所图事大,就算我以御史中丞的身份去缉拿他,他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赵崇点头道:“扬州毕竟是宋钊的地方,他敢在背地里做这么多勾当,肯定有一批信任的亲兵。若我们贸然去捉拿他,只怕他会狗急跳墙。”
他顿住步子,很凝重地望着谢松棠道:“你现在拿着我的令牌,去找淮南节度使丁阳,找他调一队府兵过来,做好万全准备。若是宋钊敢反抗,就将刺史府围起来,看他还敢如何!”
谢松棠明白此事重大,连忙拿了令牌准备出发去节度使府,临走前忍不住问道:“王爷还要一直住这里?”
赵崇瞥着他道:“孤要住在哪里,无需你来操心。”
谢松棠忍不住道:“媚娘既然已经下决心留在扬州,殿下何必对她苦苦纠缠,日子长了,只怕会惹人厌弃。”
赵崇怒道:“你怎知她厌了我?她明明觉得我很合用,对我满意的很。”
谢松棠没想到王爷能说出如此厚脸皮的话,他也没法多说什么,只能摇摇头告辞离去。
赵崇走回房里时,看见苏汀湄脸上泪痕未干,正独自坐在妆奁旁 ,手里握着那支蝴蝶玉簪。
他慢慢走过去,将一只手炉塞到她怀里道:“穿的这么单薄,莫要冻着了。”
苏汀湄瞳仁很缓慢地动了动,然后开口道:“当初我父母离开以后,我同阿尧哥哥找了很多疑点,到处递诉状,可始终伸冤无门。那时阿尧哥哥很懊恼,怨恨自己为何只懂得做生意,早知道应该考个功名,若有一官半职,就能找到伸冤的门路。那时我却在想,为何我不是男子,为何我十几年来只耽于享乐,明知我父母惨死背后另有隐情,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着眼中又流下泪来,赵崇很不想看她这样,将她搂在怀中道:“是那些恶人的错,你自己那时都还未及笄,如何能怪得到你。”
苏汀湄咬牙忍着泪道:“可我还是不甘心,连族里的叔伯都指责我,说我只是一个苏家被宠坏了的女儿,他们说我什么都做不了,管不好织坊,也守不住我阿爹留下的家产,更不要痴心妄想去查什么案子。他们让我嫁给阿尧哥哥,再交出一半织坊的经营权,我偏不想听他们的,所以我坚持去了上京,想要找到一条路能为我父母伸冤,虽然经历了那么多事,可我最后还是做到了,我没让我父母枉死,我会帮他们报仇!”
赵崇听得心疼,捧起她的脸,为她慢慢擦去泪水道:“你做得很好,你是我见过最勇敢坚定的女子,上天会奖励你得到你想要的。”
苏汀湄想着这两年来兜兜转转,如一只小船在迷雾中航行,直到今日才终于靠了岸,心中涌上无数复杂的思绪,靠在他怀中放声痛哭。
赵崇按着她的肩安抚,任由她哭了个痛快,然后才叫眠桃送了热水进来,用帕子浸了热水为她擦脸道:“你今日哭得太多,待会儿要用玫瑰花膏敷一敷,不然脸会发痛。”
苏汀湄彻底发泄了一番,此时提不起力气,很舒服地靠在他臂弯里,半闭着眼道:“那你来帮我敷。”
赵崇心说:她还真说到做到,对自己能用则用,想怎么使唤就怎么使唤。
此时苏汀湄又睁开眼,用潋滟的眸子看着他道:“好不好,阿渊哥哥?”
赵崇被她叫得心都酥了,于是只能认命,为她拿了玫瑰花膏,仔细地敷在她脸上。
苏汀湄觉得很舒服,闭着眼道:“阿尧哥哥刚才对我说,现在织坊的奸细已经被找出来,我也不必这么辛苦隐藏身份,可以回苏家老宅去。”
她慢慢睁开眼道:“我已经两年没有回祠堂祭拜父母的牌位,不知他们会不会想念我。”
赵崇将手里装着花膏的匣子放下,道:“我明日陪你一起回去,我想见一见你的父母。”
苏汀湄一脸惊讶地问:“你以什么身份跟我回祠堂拜祭?
赵崇咬了咬牙,预感她又要气自己,问道:“你觉得我该是什么身份?”
苏汀湄蹙着眉道:“若我爹娘看见带了个面首回去拜祭他们,只怕会气得从地底爬出来骂我。”
赵崇觉得自己会先被她气死,愤愤地道:“世人都说男子心狠,我看你的心才是硬如钢铁!枉我对你掏心掏肺,百般迁就讨好,最后就落得个面首的名分?”
苏汀湄撇嘴道:“那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名分?”
赵崇冷下脸,手掌按着她的后颈,迫着她与自己对视,道:“记住!我是你的夫!”
苏汀湄却挪开视线,很执拗地道:“不是,我们并未正式拜堂成亲。”
赵崇气得将她打横抱起,直接压在床上,伸手就去剥她的衣裳道:“那我就再好好教你,什么叫做夫妻之实!”
苏汀湄察觉他要做什么,气得双腿乱踢道:“你要做什么!哥哥还在宅子里呢,你怎能这般白日宣淫!”
赵崇更来了气,很蛮横地将手往她裙裾里伸,道:“什么哥哥不哥哥,他算什么哥哥?在我床上时,不许叫别人哥哥!”
苏汀湄气得不行,他明明说过不再强迫自己,要事事对她顺从,这才几日就原形毕露?
于是她梗着脖子道:“我不光要叫他哥哥,还要让他做我的丈夫,除非王爷再把我锁着,不然你就管不着我!”
赵崇似被浇了盆冷水,欲望一点点冷却下去,撑起身子问:“你真要同他成亲?”
苏汀湄脸涨得通红,道:“是,我与他本就有婚约,有青梅竹马的缘分,我十岁时父母就为我们定下婚事,我嫁给他又有什么不对?”
赵崇冷着笑道:“那我呢?你与他是青梅竹马的缘分,与我这算是什么?”
苏汀湄瞪着眼儿道:“你情我愿露水姻缘罢了,王爷自己不也得了趣吗?莫要一副被我诓骗的模样。等王爷查完了案子,自然要回上京,而我一定会留在扬州,你我之间本就天差地别,何必强扯在一处。”
赵崇看着她满不在乎的语气,觉得心口都要被她撕开,不住地淌着血。
直直瞪视着她道:“露水姻缘?好,你果然够狠,我做什么你都能不放在眼里,对你说的话你也毫不在乎,就算我回到上京娶了别人,你也不会有半点动容?”
苏汀湄被他控诉的眼神弄得一阵烦躁,明明是他上赶着给自己当面首,现在倒弄得像被骗身骗心的小媳妇,这么哀怨做什么。
于是她一把推开他,坐起身道:“王爷若真能放过我,愿意回上京娶妻生子,湄娘定会送上贺礼,恭祝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福泽千秋。”
赵崇眼中涌上难以言说的悲凉,他垂下头狠狠嘲笑自己,到底还在期望什么?也许谢松棠说得对,既然结局已定,何必等到她厌弃自己的那日。
于是不发一言翻身下床,将外袍穿好便推门离开,背影冷若冰霜。
苏汀湄未想到他真的会走,愣在床上半晌,随即愤愤想着:走了更好,走了就莫要再来烦自己。
一直到了晚膳时分,眠桃进来问了几次:“娘子可要把晚膳送来?”
苏汀湄看了眼更漏道:“再等等,万一他回来了,见我不等他用膳,只怕又要无端发一通火。”
谁知等到天都已经黑透,院子外都没现出半点人影,苏汀湄气得胃都在疼,一拍桌案道:“快把晚膳端来,就算他再回来,也莫要给他吃的,饿死他算了!”
那晚她睡得很不安稳,稍微有点动静,就怀疑是那人偷偷溜进来,可睁眼时,发现不过是风吹动窗棱的声响。
她抱着被子狠狠咬牙,暗骂那人可恶至极,人都走了还要折磨自己,到了快五更天才总算迷糊地睡去。
第二日,她精神萎靡地任眠桃给她梳妆好,披了斗篷走出门外,周尧也已经收拾齐整,正站在院子里等她。
见她独自出来,便问了句:“王爷走了吗?”
不提他倒还好,一提此人苏汀湄便怒从心头起,咬牙切齿道:“他是我什么人,为何要留在这里。反正他早就嫌我对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估计去找能顺着他的温柔乡了!”——
作者有话说:没马上冷脸洗内裤
感觉人越来越少了[爆哭]作者已经努力爆肝更新了,大概还有一周就能完结,请大家陪我走到完结吧[求你了]
第84章 第 84 章 你真敢娶她?
周尧只觉得十分莫名, 什么温柔乡的,肃王莫非这么快就放弃纠缠妹妹,要去找别的娘子了?
若真是这样, 这对他们倒是件好事,只是那王爷所谓的真心, 未免也太廉价了些。
他怀着这样的念头, 同苏汀湄一同上了马车,两人回到了苏家老宅, 一进门宅子里的旧家仆们就全围了上来, 簇拥着迎接曾在苏家千娇百宠的小娘子。
苏汀湄看着这些笑脸,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这里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亭台楼阁,都是她从小看到大无比熟悉的, 这些人也有不少是陪着她长大的, 离开扬州时, 她曾以为许多年都没机会再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他们。
而同她一起回来的张妈妈和周叔,更是激动地落下泪来,苏汀湄同一群家仆说了话, 就同周尧一起进了祠堂,为父母的牌位上香。
她望着那两块沉香木牌,朱砂涂底、金粉书字, 写着她最熟悉的两个名字。
曾经她以为会永远活在他们的羽翼之下,无忧无虑被宠爱着度过许多年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被迫与他们分开,天人永隔。
她忍住眼中不断涌出的泪, 举起线香朝牌位磕头,又同他们说了许多话,说自己在上京的生活,说她活得很好,并未受谁欺负,再往下说,就难免要提到那个人。
可苏汀湄不想让父母知道这段经历,也许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她现在同那人的关系,索性干脆不提,也省得让父母烦心。
周尧一直站在旁边,很耐心地等她同父母说话,直到香都烧尽,苏汀湄又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抹了抹眼泪道:“走吧,我们去院子里走走。”
她回到了以前住的瑶华院,走到了曾经住过的卧房,可惜她走的时候几乎可以算是扫荡一空,什么都没给这儿留下。
可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仍觉得舒心,开始思索往后回来住了,该怎么重新布置一番。
过了不久,周叔到厨房做了饭菜,让她同周尧去东厅用膳,两人刚吃完了饭,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嘈杂声,然后老管家便慌慌张张跑进院子里道:“不好了,苏家族长带着大房、三房的老爷和公子们来了,说要娘子去见他们!”
苏汀湄一听竟然是她的叔伯和堂兄来了,没想到他们消息这么灵通,自己刚回来,他们就找来兴师问罪了。
她知道这群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于是对着铜镜理好妆容,就同周尧一起走了出去。
走到花厅,就看到老族长带着她大伯苏元礼、三叔苏正业,还有她两位堂兄,各个面色不善地坐着。
而在他们上首处,还坐着位身穿官服的官员,正一脸倨傲的往她这边扫过来,周尧认得这人,是府衙里分管户籍的司户参军事齐飞。
于是他朝齐参军行了礼,又朝几人问道:“各位今日造访,不知所谓何事?”
苏元礼冷哼一声,斜眼道:“你们霸着苏家织坊这么久,也该交出来了吧!”
苏正业则端起茶盏,悠悠喝了口道:“大哥何必这么着急,咱们的小侄女刚回扬州,还未为她接风洗尘呢。”
苏汀湄根本不说话,很自在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就在这儿看他们一唱一和 。
苏元礼一听更是不满,道:“我们是她的长辈,当初她一声不吭,带着苏家织坊的房契地契跑了,现在回了扬州,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这般不讲礼数的娘子,简直丢了我们苏氏的脸面!”
苏汀湄一听不乐意了,道:“大伯,我好像不记得我父母曾用过你们家的银子?”
苏元礼一愣,看了眼族长道:“那自然是没有。”
非但没有,以前苏氏昌没少接济几房兄弟,这是全族都知道的事,他可不敢否认。
苏汀湄抬起下巴道:“这就对了,我是靠我父母养大,未用过你们谁家的银子,除了我父母,谁也没资格说我丢了苏家的脸面!”
老族长见苏元礼气得脸都发红,轻咳一声道:“罢了,无需争论这些无谓之事。湄娘既然已经回了扬州,咱们就可以好好商议,世昌留下家产到底该怎么分。”
苏汀湄一脸荒谬地道:“我父亲留下的家产,为何要外人来商议该怎么分?”
老族长被她一噎,气得黑了脸道:“说得则什么胡话,这儿坐着的都是你父亲的同族亲人,哪来的外人!”
苏正业则语重心长道:“你父亲是姓苏的,我是与他一同写进宗族族谱,同气连枝的亲人,他留下的家产,自然要分给他的同姓兄弟,还有传承给同在苏家族谱的侄儿们。”
他说完这话,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苏汀湄却撇了撇嘴,骂道道:“二叔好不要脸!”
“你!”苏正业朝她指过去道:“在座的都是你的长辈,你这小丫头,怎么张嘴就骂人呢!”
苏汀湄却望向他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阿爹当初曾将两家织坊交给二叔和大伯来管,谁知最后经营惨淡,最后还是我阿爹出钱又买了回去。还有大堂兄捐官,三堂兄的赌债,全是我阿爹出的银子吧。”
她见众人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继续道:“可我阿爹尸骨未寒之时,你们这些所谓长辈,何曾对我有过半分亲人之情,只是逼迫我将阿爹的毕生心血苏家织坊交出来瓜分。所谓同气连枝的同姓兄弟,各个都是只想扒在苏家织坊吸血的财狼。最后能帮他撑起织坊的,却是阿尧哥哥这个异姓养子,我骂一句不要脸,又何曾骂错呢!”
这下连老族长都坐不住了,没想到二房家这位娘子如此牙尖嘴利,咄咄逼人一点情面也不留。
于是他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落,道:“无论如何,苏家织坊如此庞大的家产,绝不可能落入外人手中!”
苏汀湄挑眉道:“太爷所谓的外人可是指的我?我也是姓苏的,是我父母唯一的孩子,我继承他们的家产是天经地义。”
老族长冷冷看着她道:“你虽姓苏,但到底只是个女子,入不了族谱传不了家。你以后嫁了人,就成了夫家人,若是再生了孩子,苏家织坊岂不是彻底落在别人手中。”
苏汀湄突然看着他笑了下道:“我嫁不嫁人,孩子是否外姓,苏家织坊最后落到谁手上,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老族长被她气得差点厥过去,苏元礼则一拍桌案道:“苏家织坊姓苏,你父亲是我们的嫡亲兄弟,凭什么和我们没关系?”
苏汀湄朝他淡淡扫去一眼道:“苏家织坊是被我爹做成扬州的金字招牌,他十几年来创新织染技法、开辟各处商路,让苏家的丝绸盛行全国,这些靠的是他自己。而在他离世后,织坊还能经营鼎盛,靠得是他亲手教的孩子周尧。至于大伯和二叔,只靠着族谱上的姓氏,就想来分一杯羹 ,实在是无耻得很!”
周尧在旁边听着,忍不住低头偷笑,他本想着在旁边帮她出头,没想到根本没有自己帮忙的余地,她就这么漂漂亮亮,把一群苏家的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此时,苏元礼的长子站起身道:“我知道堂妹舍不得放弃这么大份家产。但二叔的家产到底该怎么分,我们说了可都不算,需得由府衙的司户参军说了算。”
然后他转头,满怀期待地看向司户参军齐飞,他早就猜到堂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周尧也不是个好说话的,当初堂妹不在扬州,每次他们找到周尧都被他圆滑地赶了出去。
所以今日,他特地请了个当官的过来镇场子。几年前他捐官做了个县丞,每日贪点小钱混混日子,在官场上毫无建树,倒是认识了些同他一样捐官的二代。
这位齐飞出身官宦世家,因此他虽然不学无术,家里也给他捐了个司户参军的职位。他能力一般,却特别会钻营,想方设法盘剥钱财。
这次苏家大房和三房求到他这里,还承诺无论争到多少,都拿出十分之一给他作为答谢。齐飞当然知道苏家的家产有多么庞大,因此忙不迭答应了下来,本以为是个轻松的活儿,没想到这小娘子看着柔柔弱弱,说话可一点都不客气,看来只能让他出马才镇得住。
于是他轻咳一声,摆出十足的官威道:“按照大昭律例,从未有女子独霸家产的先例,娘子可不能太过贪心,如此庞大的家产就算真给你一人独占,也得考虑以后是不是守得住。”
他说完这番暗含威胁的话,又道:“这样吧,本官来做个和事佬,你只需将产业分一些出来给你的叔伯,他们也要知足,拿走自己应得的,往后也不会再上你这来找麻烦。大家都是苏氏同族,和和气气才能枝繁叶茂,族中兴盛呢。”
苏汀湄看了他一眼道:“不知这位齐参军俸禄多少,家中又置办了哪些产业,你可愿将家里的银子分出来给同族兄弟,这样才能枝繁叶茂,族中兴盛呢。”
“你!”齐飞狠狠瞪着她,道:“本官对你好言相劝,小姑娘竟这般不识时务,那就莫怪我把你们带到府衙,对着律例好好判一判,究竟这家产该怎么分!”
周尧听得皱起眉头,他们做生意的最不想惹上官非,若这位齐参军真把他们带到府衙,虽然不至于拿他们怎么样,但是传出去也也会很麻烦。
于是他狠狠瞪了苏元礼的长子一眼,他应该就是打着这个主意,才特地带了个当官的过来,想威胁他们就范。
就在气氛僵持之时,花厅外突然传来个冷冷的声音:“齐参军要把谁带去官府?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众人听这声音含威藏锐,虽还未见到说话之人,但不由都凛起心神朝外看去。
而当那人走进来时,众人都感到一股极有逼迫感的慑人气势被带了进来,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朝众人扫上一眼,就把苏氏几人吓得一个哆嗦。
周尧看见肃王出现,总算是放了心,有他在这儿,什么官他们都不用担忧了,倒是那位齐参军需得好好忧虑下自己的前程了。
而苏汀湄却白了赵崇一眼,见他坐在自己身边,很嫌弃地转了个身。
齐飞虽然官职不高,但在官场钻营多年,一看就知眼前来人身份不凡,连忙客气道:“敢问这位仁兄是何身份,又为何要说本官不能带她去官府?”
赵崇瞥了他一眼:“你也配问我的身份?去将宋钊叫来 ,他自然认识我。”
齐飞听得心头一惊,这人如此熟稔地报出刺史大名,可见身份绝对不低,这可如何是好。
赵崇自然知道他不敢,而齐飞旁边坐着的苏氏兄弟已经被他激怒,愤然道:“我们苏家议事,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来大放厥词?无凭无证,哪能由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赵崇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扔给齐飞,道:“我姓谢,要凭证,这样够了吗?”
齐飞一看这是出自御史台的腰牌,再想到此人为谢氏,那只有从上京来府衙查案的那位御史中丞了。
他吓得浑身是汗,暗自叫苦不迭,只恨自己被苏家兄弟给坑了!
他们也没说这孤女竟认识如此大人物 ,若此人计较起来,他的官帽都岌岌可危。
于是他神色一凛,连忙站起行礼道:“下官参见谢御史。”
苏家族人一看 ,吓得连忙也站起身行礼,各个露出惶恐表情。
苏元礼没想到侄女能找到这么大的官撑腰,但他还是不甘心,鼓起勇气道:“郎君就算是上京的高官,也管不到我们苏家的家事!方才齐参军也说了,大昭就没有女子独霸家产的先例,哪怕告到宫里去,这事也是我们占理。”
谁知赵崇瞥着他道:“若没有先例,让她做这个先例就是。”
众人听得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而赵崇仍是淡然地道:“既然都是亲生血脉,为何就认定只有男子能传家,女子就不能继承家业?这本就是毫无道理的规矩,往后改了就是。”
这下不光是苏家众人,连苏汀湄和周尧都惊讶地看向他,老族长觉得岂有此理,大声道:“历朝定下的国规家法,哪能说改就改!”
赵崇笑了下道:“等我将此事禀报回宫里,肃王殿下体恤民情,自然会改掉这不合理的法例。若苏娘子正式继承了家业,苏家织坊仍能蒸蒸日上,可将她的事迹写成旌表文书传扬,让各州郡都能推广效仿。”
苏元礼此时才从震惊中回神,急得差点跳脚道:“她一个娇弱的闺中娘子,从未经营过一天织坊,凭何独占这么大的家业!”
苏汀湄白了他一眼道:“就算我不会,莫非大伯就会了吗?”
此时周尧站出来道:“我会替湄娘看管织坊,织坊是我养父毕生心血,他曾叮嘱过我要把家产都留给湄娘,绝不能被任何人沾染。我可当众承诺,苏家织坊永远都是湄娘所有,绝不会改换门庭,大伯现在可满意了?”
赵崇又适时开口道:“苏娘子在上京被长公主收为义女,有县主册封,莫非这样的身份,还不够她继承苏家家产?你们苏氏的族人,可是比公主还尊贵?”
众人听得大惊,没想到她还能有这样的身份,齐飞心里已经把苏家人骂了个半死,竟害他得罪了县主!
连忙对苏汀湄低声下气道:“下官不知县主莅临,刚才实在冒犯,还请县主包含,莫要怪罪下官!”
苏家众人一看,赶紧也跟着行礼道歉,生怕慢了就被县主记恨上。
苏汀湄被这群人谄媚的变脸起了身鸡皮疙瘩,挥手道:“我不怪你们,你们以后也别来烦我,明白了吗?”
老管家站在花厅外,看着这群苏家人趾高气扬地进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心里一阵窃喜,拿过一个仆从手里的扫帚,刻意追着几人身后用力挥着道:“扫扫扫,扫走晦气。”
周尧未想到肃王一出马,就给他们解决了个大麻烦,经过今日之事,苏家族人必定不敢再觊觎苏家的家产。
于是他起身朝肃王躬身道:“多谢王爷相助。”
赵崇却不看他,只是望着苏汀湄,问道:“现在织坊的事已经解决了,哪怕你不嫁人,他们也不敢再逼迫你交出家产。你还要同他成亲?”
周尧听得一愣,连忙望向苏汀湄,用眼神询问:和谁成亲?我吗?
苏汀湄站起身道:“我要和阿尧哥哥成亲,本就同苏家族人无关。我做出的决定就不会随意更改,王爷想了一晚还没想明白吗?”
她走到他面前瞪着他道:“王爷说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把我这里当了什么地方?”
赵崇未想到她到了如此地步,还是坚决要嫁周尧,心口被刺得发疼。他昨晚回了谢家的宅子,大清早就忍不住偷偷跟着他们苏家老宅,看见她被人为难,马上现身帮她,换来的就是她张嘴的指责,对他半点感激都无。
若是以前,他早就将人直接绑走带回宫里,可他已经承诺了绝不会再逼迫她,实在是拿她毫无办法。
只能恶狠狠看向周尧道:“她已经是孤的人,你真敢娶她?”
苏汀湄更气了,也看向周尧道:“阿尧哥哥本就一直等着我及笄后娶我,莫非还会因为旁人而放弃吗?”
周尧心说自己可真够倒霉的,他们两人斗气,都跑来质问自己做什么!
于是他思索片刻,马上对赵崇道:“王爷既然来了,就去我养父母牌位前上柱香吧。”——
作者有话说:周尧:来都来了,还是包饺子吧[比心]
第85章 第 85 章 在下赵崇真心求娶湄娘(……
赵崇看向苏汀湄, 想起昨晚的对谈,语气有些委屈地道:“你可愿意我去?”
苏汀湄轻哼一声,道:“我现在去祠堂和我父母说话, 你想跟着就跟着吧。”
然后她就径直往祠堂的方向走,赵崇面色冷峻, 却仍是不发一言跟在她身后, 让院子里的仆从看着很是惊讶,不知道这位容貌俊美、气度不凡的郎君, 究竟和娘子是什么关系。
周尧摇了摇头, 思索再三,自己还是别跟着了,省得他们一言不合,又要追问自己到底娶不娶小湄, 实在是令人头疼。
苏汀湄昂着头走到祠堂外, 回头看见赵崇似一只大狗般跟着自己, 昨晚的气就散了一半,迈进祠堂后,点了三支香递给他道:“这是我父母的牌位,他们第一次见你, 莫要吓着他们。”
谁知赵崇一手持香,一手将她拉着同他一起跪下,在苏汀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时, 将三支香举起道:“在下赵崇真心求娶湄娘,还望岳父母应允。”
苏汀湄急得脸都红了,道:“你!谁要你这么拜他们的!谁是你岳父母!”
赵崇一双黑眸很执拗地看着她道:“我们此前还未行跪拜双亲之礼,今日正好补上。”
苏汀湄气得不行,没想到这人竟然先斩后奏, 可她也不知该解释什么,既然已经拿着香跪下,只得也先拜了父母。
然后她将香插进香炉,气冲冲对赵崇道:“早知你安的这种心思,我就不该带你进来。”
赵崇却有种得逞的快意,将她拉到自己身旁,道:“你父母知道有人照顾你,他们也会安心。”
他又对着牌位躬身,很郑重地道:“吾为大昭之摄政王爷,在此向两位承诺,必定竭尽全力追查当年火灾内情,找出真凶为你们偿命。往后余生,若湄娘愿与我相守,吾必定与她执手偕老,会给她最尊贵的待遇,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你们如何对她,我会加倍对她好,若有食言,赵崇愿接受任何惩罚。”
苏汀湄怔怔地看着他,听到他在父母面前这般坚定的誓言,她不可能不为之触动,直到赵崇走到她面前,很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道:“你还想怎么发誓,在你父母面前,我都可以做到。”
苏汀湄心头一慌,急忙往外走道:“谁要你发誓了,我父母必定觉得你这人十分无礼,哪有上来就直接喊人岳父母的。”
赵崇追到祠堂外,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握道:“那往后将他们的牌位搬到上京,我多喊几声,他们就习惯了。”
苏汀湄在心里骂他不要脸,偏偏挣不脱他的手,最后只能任由他牵着,在苏家老宅的院子里招摇过市。
苏家的仆从们看的啧啧称奇,实在不知道这郎君究竟从何而来,老管家忍不住好奇,偷偷去问了周尧,周尧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讳莫如深地道:“莫要打探主家闲事。”
苏汀湄在老宅待了一整天,但她的箱笼都放在那间别院里,现在还不是搬过来的时候,因此只得依依不舍同仆从们告别。
赵崇很自然地同她坐上了马车,苏汀湄瞥了他一眼道:“不回你那温柔乡去了?”
赵崇很困惑地皱眉,然后笑了下道:“除了湄湄身边,哪里还有什么温柔乡。”
周尧坐在旁边,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果然同他们一辆马车不是明智之选,赶紧把头支向窗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只盼着两人扯头花别再扯到自己身上。
还好苏汀湄懒得同这人计较,但也没拒绝他跟自己一同回去,马车一路开回了别院门口,苏汀湄先下了马车,对周尧道:“阿尧哥哥 ,你陪我进去。”
周尧感觉到旁边那人投来灼热的眼神,轻咳一声下了车,边同苏汀湄往里走边道:“你对王爷是否太狠心点,我听说肃王可不是好惹的人,若真把他惹怒了,不会记恨咱们家吧。”
苏汀湄撇嘴道:“我早对他说清楚,我绝不可能和他回上京,是他非要留下,还要成日缠着我,既然是他一厢情愿,我没有欺他骗他,他凭何能记恨到我身上。”
而此时眠桃和祝余落在后面,忍不住对肃王蛐蛐道:“其实昨晚娘子一直在等王爷回来呢,没等着人,给她都气坏了。”
赵崇一听便弯起唇角,如此说来,她其实也并非表现的那般无情。
刚踏进院门时,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然后心头猛地一惊:这院子的守卫去了哪里!
将刘庄关起来后,周尧将一队护卫调派到院子里日夜值守,可现在还是下午,为何院子里一个人都看不见。
正在他心中生疑,想要快步赶到苏汀湄身边时,突然听见前方一声惊呼,将他的心扯得往下重重一沉,飞身赶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苏汀湄和周尧被两个武将模样的人钳制住,两人皆是惊魂未定,惊恐地朝这边投来求救的目光。
而在他们,则站着一排陌生脸孔的武将,这群人中间站着个身穿紫袍的中年人,朝着赵崇躬身道:“肃王殿下到了扬州,怎么都不通知臣一声,害得臣到现在才能赶来迎接。”
赵崇看见被人扼住脖颈,吓得满脸是泪的苏汀湄,瞳孔都收缩起来,朝为首那人大声喝道:“宋钊,你好大的胆子!快些放了他们!”
宋钊微微一笑,走到苏汀湄身边端详她的脸,啧了声道:“果然是美艳妖娆的小娘子,难怪王爷将她视作心尖肉,追到扬州也要把她追回去。但请王爷赎罪,臣现在可不能放了她,毕竟王爷有通天的手段,有这小娘子在手上,臣才觉得安全。”
赵崇在最初的慌乱之后,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道:“你怎会知道孤在这里?”
宋钊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指道:“还请王爷坐着说话。”
赵崇明白现在他已经失了先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于是大剌剌坐下来,看向已经吓得抱成一团的张妈妈和眠桃,还有一脸焦急,迫不及待想去救人的祝余。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祝余一定不能冲动。现在院子里的守卫必定已经全被宋钊处理掉,而他们并不知道祝余这个婢女也会功夫,这是他们这方唯一能用的一张牌,绝不能提前暴露。
幸好祝余看了赵崇一眼,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放下了准备偷偷去抽软鞭的手,暂且让自己忍耐。
而宋钊此时开口道:“臣自问对朝廷一向忠诚,王爷却暗中跑到扬州来查臣,实在让臣感到伤心。”
赵崇冷笑一声:“你对朝廷忠心,是对孤忠心,还是对永宁宫那位忠心呢?”
宋钊哑然一笑,道:“王爷也好,皇帝也好,都是臣的主子,臣只想好好做这个扬州刺史,不想成日惶恐,担心小命不保。”
赵崇望着他:“你若真的怕了,就快些放了孤的人,孤可以对你网开一面,留你一条性命!”
宋钊挑眉道:“王爷这话说的就实在亏心,若臣真放了他们,只怕都没法全乎地从这院子里走出去。”
赵崇狠狠瞪着他,深吸口气,问道:“刘庄呢?也被你处置了?”
宋钊笑得得意道:“臣收到上京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刘庄,结果发现他进了这宅子就失踪了。于是继续派人盯着这所宅子,没想到竟让臣发现了王爷的行踪,实在是意外之喜。”
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钊瞥了眼苏汀湄道:“臣想用这小娘子的性命,换王爷为臣写一样东西。”
赵崇心中一突,猜到他是想逼自己写下旨意送到上京,方便那位行事,于是他蔑然一笑道:“你真以为她是多重要的筹码?这样的大事,你捉她有什么用,不如直接将孤抓起来。”
宋钊心说那不是知道捉不住你吗,于是他抬了抬下巴,道:“现在院子里都是臣的人,王爷同受制于人也没什么区别,若不想让着小娘子受苦,还是快些依着臣的意思办吧。”
赵崇却倾身,直直盯着他道:“宋钊,你该不会真以为孤会独自到扬州来,不带任何人手吧?”
宋钊一愣,被肃王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随即道:“王爷无需虚张声势来唬臣,臣已经派人观察了两日,王爷此次绝未带任何兵马来扬州,就算还有暗卫潜伏着,他们一时半会也没法闯进来救人。”
赵崇却又笑起来道:“宋钊啊宋钊,你去上京述职时,孤就曾经告诫过你,说你为官处事太喜托大,身为一州刺史还是应该谨慎一些,为何你到今日,还要要犯这样的错。”
宋钊听得心中猛地一跳,肃王的神情实在太过笃定,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他派来盯梢的人太蠢,忽略了一些细节。
而此时赵崇又打量着他带来的官兵,道:“若孤没猜错,你现在带来的这些手下,就是你在扬州的全部亲信了。毕竟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哪怕你身为刺史,也绝不可能说动扬州府的官兵全陪你拼命。你敢现身捉走孤的人威胁孤,必定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会把你能用上的人全部调派过来,等到事成之后,你也没打算留孤的性命,对不对?”
宋钊皱眉看着他,心中莫名涌上一阵焦躁。
明明是自己掌控了局势,打了个他措手不及,肃王明明已经居于下风,甚至连他最在乎的人都在自己手上,为何他会如此镇定,莫非自己真的犯了什么错?
此时肃王盯着他道:“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刚才没有直接制服我,而是选择以他们为人质来威胁我。真是可惜啊,那本该是你唯一可能成功的机会,可你偏偏不敢。”
宋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道:“王爷莫要再虚张声势了,事到如今,你还能有什么底牌!”
肃王傲然道:“你以为是你找到了孤的弱点,想要一击即中。为何没想过,是孤故意放下诱饵,将你和你的余党一网打尽呢!”
宋钊身子一震,将整件事想了一遍,他知道肃王是怎样的人物,若他真对自己起了疑心,暗中来扬州调查,必定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完全不带人手。
所以他看到的,只是肃王故意给他看到的假象?甚至连这个小娘子都是如此,肃王故意在人前表现得对她情根深种,只为了让自己以为捉住了她就能逼他就范?
也许肃王等得就是自己带着所有亲信,来此处自投罗网,自己竟蠢到中了他的陷阱!
这么想着,宋钊便觉得大汗淋漓,再看院墙外好像四处都有埋伏,就等着冲进来把他们一网打尽。
此时赵崇慢条斯理又道:“孤现在可以给你指一条命路,孤虽然并不在乎这女子,却也不想她死,若你能放了他,孤可以送你个承诺,用她的命,换你家人的命。”
宋钊几乎想要跳脚,这算是什么承诺,自己放了她怎么还要死呢。
于是他狠狠道:“王爷若没有诚意,臣就只能拉着她一起死了!”
赵崇轻蔑地看着他:“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据我所知,你家中幼子刚满一岁,你还不醒悟放人,莫非想要全家为你陪葬?”
他这般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愿让步,让宋钊更加信了自己已经中了埋伏,再无逃脱的可能,脑中昏昏沉沉,难以做出判断。
苏汀湄虽被人钳制着,此时看得大为惊奇,明明使他们处于绝对劣势,没想到被肃王这么一番心理战,竟将局面彻底颠倒过来,完全拿捏了宋钊,让他自己认输放人。
赵崇见他一直不说话,皱眉道:“孤这承诺可有时限,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过了时效,就算你放人也没有用。”
他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变得无比安静,不光是宋钊,见他带的那群武将也都露出慌乱表情。他们是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因为宋钊给他们许下的利益太诱人,但不代表他们真的想为他去死。
许多人面面相觑,偷偷生出王爷投降换回性命的念头,钳住苏汀湄的那人最为紧张,他知道自己若杀了这娘子,只怕九族都不保,双腿不由得有些发软,不自觉将手臂收拢,迫得苏汀湄差点喘不过气来。
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听到没,你的主子不愿用我的命换他家人的命,莫非你也这么蠢?现在把我放了,我帮你向王爷求情,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那人听得越发慌张,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晃神之际,肃王看准时机,将早已准备好的匕首掷了出去,正中那人的手臂,他刚痛得松了手,肃王便大喝一声:“祝余!”
祝余早就等着这指令,抽出软鞭飞身而上,那人只顾着防备肃王,并未发现另一边还有高手,祝余飞快将他制服,顺带着把绑着周尧那人也收拾了。
宋钊这时才明白中了诡计,眼眸通红着喊道:“他是诈我们的,根本没有埋伏。都一起上杀了肃王,我们要活命,他就不能活!”
那群武将自然也明白这道理,人质已经没了,现在投降也没用了,只能杀出一条血路。
谁知赵崇往院墙上看了眼,笑了笑道:“刚才确是诈你的,现在可不一定了!”
随着他这句话音落下,无数人影从外跳进来,是谢松棠从淮南节度使手上借的兵刚好赶到。
此前赵崇已经接到消息,谢松棠带着一队精锐人马到了扬州城外,算着时间应该快赶过来了。他刚才故意拖延,就是想等谢松棠赶到,让这帮人被瓮中捉鳖,再也无路可逃。
眼看着谢松棠带来的人同宋钊的人缠斗在一起,赵崇很有信心,节度使手上日日操练的精兵,必定能赢过这群扬州府养尊处优的府兵。
他连忙赶到苏汀湄身边,扶着她问道:“他们可有伤了你?”
苏汀湄朝他笑着摇头,不知为何,经历了刚才那番遭遇,再看他似有光环般,觉得强大又可靠。
此时突然从院墙外的树上射来箭矢,赵崇心下一惊,没想到宋钊在树上还安排了弓箭手。
他连忙拉着苏汀湄往屋里躲,可那射箭之人似是知道射中他很难,索性对准苏汀湄的背心,连着射出几箭。
那弓箭手刚才将院子里的动静全看在眼中,见赵崇心心念念去救这人,就知道他之前说什么诱饵全是哄骗。既然大势已去,势必要杀了这小娘子,让肃王彻底失去她,解他们心头之恨。
赵崇手上没有武器,只能拉着苏汀湄拼命躲避,但他一人躲箭不难,拖着个娘子却举步维艰,眼看着有一支箭矢躲避不及,马上就要射进苏汀湄的背心,他毫不犹豫将她压在身下,为她挡下这一箭。
苏汀湄被他重重压在身下,耳边听到钢尖没入血肉的声音,吓得她心神俱裂,脑中有了片刻的空白。
恍惚间,有许多血从他身上涌出来,浸湿了她的衣裳,滴在她的掌心,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她用力推着他喊他的名字,可那人却一声都不回他,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弓起背脊,用力抱着他的身子,他的怀里一向是热烘烘的,让她觉得安全温暖,可现在却变得僵硬而冰凉,让她整个世界都撕裂开来,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她吞噬其中。
然后她听到谢松棠的声音,让她放手,他们要把王爷带走治疗,还有周尧在旁边喊她,让她不要害怕,王爷一定会没事。
当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苏汀湄似乎从高处重重跌落,终于也晕了过去。
赵崇是在哭声中慢慢清醒的,他以前受过很多伤,那一箭未伤中要害,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大事,只是伤到了腹部,伤口较深,用了药以后还是过了许久才醒过来。
可他以前受伤,至多是伤口被撕扯得发痛,这次却被旁边时大时小,绵绵不绝的哭声,弄得头都发痛,他皱起眉,正想睁开眼,问她到底为什么要哭,哭就算了,还要哭个不停。
突然有人趴在他胸前,手按在他的肩上,很郑重地道:“你快些醒来好不好,只要你醒来,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赵崇嗅到她身上的香气,感觉她的发梢扫过自己的脖颈,明明伤口还在发痛,心中却似有朵朵繁花盛开。
早知受伤就能换来她这句话,自己早该中这一箭了——
作者有话说:嗯,也该甜一甜了[害羞]
第86章 第 86 章 没人可以掌控你,但你可……
苏汀湄走在一片迷雾之中, 推开一扇扇门,看见了曾经囚禁她的那间房。
她无比痛恨这个地方,有人想让她剪去羽翼, 做一只被驯服的雀鸟,用金银做的锁链拴着她, 用包裹着甜蜜的温情困住她, 使她忘却自由,只能停留在他掌心。
她看着这间房, 腹中一阵作呕, 于是走进去将拔步床上的帷幔扯下,狠狠抛了出去!
她被锁在床上的那段日子,日日只能看着这帷幔,那时就在心里想着, 迟早有一日, 她要拆了它, 让它们再也不能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