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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谢松棠摇头道:“还不知是哪家娘子,只是恰巧遇见过两次,也许再见面时她已有了婚配也说不定。”

赵崇轻哼一声道:“你若真喜欢,就算她成亲了又如何?像文宣那般抢过来就是,你下不了手,孤可以帮你。”

袁子墨擦了擦汗,自己还成抢媳妇范本了。

谢松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还不知能否与她再见,殿下莫要拿臣打趣了。”

赵崇看他这模样更是好奇,道:“若你再见着她,记得将她领到孤面前来,让孤看看到底是何方佳人,能让你如此魂不守舍。”

谢松棠随口答了几句,可他心绪已经被牵动,从上书房离开后,他便生出了要找那位娘子的心思。

虽然只是见过两面,但她的眉眼五官都清晰印在他心中,而且看她的打扮家中必定非富即贵,只要能画一副画像,谢氏要找人一定能找得到。

若能再见到她,一定要问清她的心意,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自己。

第36章 第 36 章 正躺在绫罗锦衾之中的娘子

“啊嚏……”

半闭着眸子, 正悠闲坐在荷风苑里乘凉的苏汀湄无端打了个喷嚏。

她皱眉摇了摇手中团扇,也不知是谁在背后念叨起她,害她这几日老打喷嚏。

不过她并未往心里去, 频繁念着她的人,究竟是因为恨她还是爱她, 都不及享受眼前的和风徐徐、雨后花香来的重要。

她像一只慵懒的猫儿舒展着身子, 喊道:“眠桃,我想喝梅子渴水, 记得加些炼蜜进去。张妈妈, 中午让厨房做笋酿刀鱼。”

她这一喊,院子里就忙碌了起来。

仆从们从扬州陪苏汀湄来上京,都亲眼见过她家中遭受那场变故,他们真心喜爱她, 也想继续宠着娘子, 让她能过上不输扬州的舒服日子。

可当苏汀湄悠哉地用完了午膳, 院子外便来了不速之客,侯府二娘子裴知微带了个婢女,踩着一地落花,气势汹汹就往里闯。

苏汀湄叹了口气, 懒懒问道:“二娘子这次是来做什么?送夹竹桃还是丢了首饰?”

裴知微将她的手腕一抓道:“卢家送来了放妻书,阿爹发了很大的火,正罚大姐姐跪着呢, 说不定还要打她,你快同我一起去帮帮她。”

小姑娘力气大,拽着苏汀湄往前直踉跄,她皱着眉道:“大姐姐是侯府嫡出的娘子,我只是远房的表亲, 侯爷要罚自己的女儿,二娘子拉我去有什么用?”

谁知,裴知微可怜巴巴地瞅着她,圆圆的眼里浮着泪花,道:“你不是最有主意的嘛!大姐姐说如果不是你帮她,她根本没法摆脱卢家。现在阿爹要罚她,我不知怎么办好,只能来找你!”

她见苏汀湄还是不想走,索性抱着她的胳膊耍赖:“你再帮大姐姐一次,以后我发誓不和你作对,承认你最漂亮最聪明总行了吧。你要是不管我们,我现在就让人把你房里的东西砸了。”

苏汀湄拿她没法子,只得道:“我只能答应陪你去看看,侯爷真要做什么,我不一定能有办法。”

裴知微已经六神无主,也不管死马活马,拖着她就往荣安堂走。

荣安堂里,裴越脸色铁青负手而立,裴月棠直直跪在中央,旁边还站着正在焦急抹泪的侯夫人。

裴越将桌案上的那封放妻书拿起来,甩到裴月棠面前道:“这是卢家今天刚差人送来的。我纵容你在家里住着,是你阿母和表妹求着我,说你在卢家受了苦,但你身为卢家妇,迟早是要回夫家的。没想到你偷偷摸摸,给我这么大个惊喜,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月棠面色莹莹,弯腰将那份放妻书捡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她越念越是大声,越念越是痛快,眼中含泪,字字泣血,似乎想将她婚后所受的屈辱全部宣告出来。

裴越没想到她不但不愧疚,还大剌剌念出来,气得吼道:“够了,你知不知羞!”

裴月棠抬头看着他道:“阿爹,这份放妻书是卢凌亲手所写,桩桩件件都是他做的混账事,敢问女儿何错之有?又为何要知羞?”

侯夫人也很委屈,道:“是啊,这上面写的,明明是卢凌对不起我们家棠儿。既然他都愿意写放妻书和离,说明他也对棠儿愧疚,那正好两人一拍两散,同他断了关系就是。”

裴越恶狠狠道:“你个妇人懂什么!今日卢正峰亲自送和离书来,说他卢家攀不起这样的儿媳,还说城中风言风语已经传遍了。传言说月棠婚后与人通|奸,这几年一直未有身孕,是因为珠胎暗结后伤了身子。现在她回侯府住了整整一个月,卢家怀疑她又与人有染,为了保存体面,才写了这么封放妻书,要同她和离。”

苏汀湄走到荣安堂外时,正好听着这段话,她实在很惊叹,卢家竟然能脸皮这么厚。卢凌都被逼到写放妻书了,还能倒打一耙给妻子泼脏水。

裴知微更是听得气炸,不管不顾冲进来道:“阿爹,你难道不知姐姐是怎样的人?为何要听信他人之言,就这么冤枉了她?卢家若真的占理,就会直接写一封休书,怎么会委屈自己和离。”

裴月棠也哭着道:“我为卢家妇三年,绝无与人苟且,更别提什么珠胎暗结,卢凌成日以我无所出来责骂我,现在竟还向我泼这样的脏水!”

侯夫人则是惊慌地道:“这事真的已经传出去了?那阿棠以后可怎么办啊!”

裴越按着额头道:“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卢家我们得罪不起!如今谣言已起,这份和离书就成了罪证,无论他说什么我们也得认!”

苏汀湄走到裴月棠面前蹲下,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小声道:“大姐姐别哭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呢。”

裴月棠看着她目光凄楚,轻轻摇头,示意她莫要开口。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拿到放妻书后徐徐图之,待到裴月棠和袁子墨走到一处时,侯爷必定会对这个女婿大喜过望,不会再追究她与卢凌和离之事。

没想到卢家提前将谣言散布了出去,闹得城中沸沸扬扬,往后她若再和袁子墨来往,便等于认了他就是那个奸夫。

裴月棠绝不想一身清名的袁子墨,因她而背上与有夫之妇通|奸的丑闻,她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袁子墨也迟早会找到更好的娘子。

于是她抬头看着裴越,道:“阿爹,从小你就教我,身为侯府嫡女,万事应以父兄为先,要时时顾着侯府的名誉。所以我嫁给卢凌后,无论他做的多过分,我都记着您的话,绝不敢有任何反抗,始终默默忍受。因为害怕得罪如日中天的卢家,会给侯府带来灾祸。”

她脸上淌着清泪,目光却无比坚毅,道:“现在卢凌已经写了放妻书,我从此不再属于卢家,对我来说是求之不得的解脱。阿爹若觉得我拖累了侯府的名声,我可以离开侯府,去道观绞了头发做姑子,今后再不嫁人,流言自然能止。至此之后,我裴月棠不用再背负什么,名声我更不在乎,阿爹能成全我吗?”

侯夫人一听就急了,抱住她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女儿家,无人仰仗,可怎么活下去!”

裴月棠将脸靠在她臂弯道:“阿母,这二十几年我被太多东西捆绑住,我的姓氏、我的夫君、锦绣门第、金钗华服……可我心里从未真正快活过。往后我无娘家婆家可仰仗,也无任何人能束缚住我,离开了这些天地依旧宽广,总会有我栖身之处。”

裴越听得冷笑起来:“你这是要和我们侯府断绝关系?你想得倒美,你既然是姓裴的,就没法从侯府剥离,休想背叛你的父亲,你兄长!”

他冷冷看向蹲在裴月棠身旁的苏汀湄,眯起眼道:“你来做什么?你也要帮她忤逆我吗?”

苏汀湄一脸无辜地道:“湄娘不敢,湄娘是来给侯爷道喜的啊?”

裴越一愣,随即气得指着她道:“你还嫌这儿不够乱,要来讽刺我火上浇油?”

苏汀湄连忙道:“侯爷您先别发火,听我慢慢说。我在扬州时曾认识一位道士,他懂得堪舆观星之术,教我看过一些星象。昨日我见贪狼星在侯府正上方闪耀,将左右的牛郎织女星提前映照在一处,说明侯府有好事将近啊。恰好大表姐的生辰也在七月,今天又听二娘子说卢家送来放妻书,这就是大喜之兆,应了大表姐正缘将至!而且贪狼临右弼,是化权之兆,大表姐的正缘必定比卢家更有权势,那我当然要赶来向侯爷道喜。”

裴越越听越迷糊,皱眉怒斥:“你在说什么屁话!”

裴月棠也听懵了,愣愣看着她,不知她到底要做什么。

苏汀湄则笑道:“此吉兆七月必定应证,侯爷就算要罚,也不必急于一时,能否先放大表姐回去,过两日陪我去寺中祈求,必有神仙能示机缘。若是侯爷要惯着大表姐,错过了化权的正缘,岂不是悔之晚矣。”

裴越虽听得头晕脑胀,但觉得也有道理,既然她说得头头是道,左右也就是一个月时间,如果她真是胡诌,过了七月再罚也不迟。

于是他半信半疑地道:“暂且信你一次,若你敢大胆欺瞒,到时候连你一起狠狠罚!”

苏汀湄将裴月棠扶起,很有自信地道:“侯爷只管等着喜事就是!”

等到苏汀湄陪她回了房,裴月棠实在不明白,小声问道:“你刚才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你能笃定我有什么正缘即将出现?”

苏汀湄看着她道:“我说的就是袁相公啊,他难道不是比卢家更有权势,保准能让侯爷满意。”

裴月棠连忙摇头道:“不行!他已经帮了我许多,现在城中流言蜚语,说我在和离前就与人私通,若我与他在一起,还不知会传的多难听!他一世清名,不能因为我而被连累。”

苏汀湄却一脸不以为然,道:“大姐姐只需告诉我,你还想不想同他在一起?”

裴月棠眼波一荡,垂下头并未回话,可那副神态旁人一看就懂。

苏汀湄笑道:“你还愿意同他一起就行,我刚才想到个法子,虽然麻烦了些,但大姐姐只需照着做,就能洗清污名,大大方方和袁相公双宿双栖。”

很快到了七夕当日,上京的寺庙香火格外旺盛,尤其是城东的西王母庙,因求姻缘格外灵验,寺庙外的道路都被香客们踩的寸草不生。

苏汀湄和裴月棠到了西王母庙时,殿内殿外已经挤满了人。

年轻男女祈求得遇良人,出嫁的妇人求与夫君恩爱,或求子嗣,而在建于山顶巨大的王母像前,密密麻麻站着虔诚的香客们,香火烧得王母降临都会在浓烟中迷路。

香炉的后方,彩绘的王母雕像看起来栩栩如生,高高在上俯瞰人间,而在雕像脚下站着一人,竟是清虚真人。

松筠观为皇家道观,虽然因为建的偏僻香客不多,但清虚真人在上京百姓心中地位颇高,都称他已修得正道,能与天上神明交流。因此他今日出现在西王母庙,更惹得许多人驻足围看。

此时清虚道人执一拂尘,闭目念念有词,然后将面前的炉鼎里燃起火来,大声道:“王母娘娘观人间疾苦,今日正是七月七,她想要亲自点化几段姻缘,但被点化之人必须心诚,能受得起王母娘娘的试炼。”

众人一听都兴奋起来,这可是王母娘娘亲自点化的姻缘,谁能有此造化,必定会福泽一生,这红线牵上就断不了。

但当清虚道人说出试炼之法,众郎君们听得瞠目结舌,小娘子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一时间空荡荡无人应答。

原来他所谓的试炼,是要将手伸进他面前烧着的香炉里。

据他所言,香炉里面燃着三昧真火,唯有王母娘娘钦点之人,才不会被火烧伤,而作为回报,王母会赐那人一段天定的姻缘。

众人一阵嘀咕,通过试炼之人不会被火烧伤,还能得到命定姻缘。可若是没通过呢?那被烧的手可是自己的啊!

虽然命定姻缘听起来诱人,但总不及一只手重要,傻子才会做这样的试炼,把手往燃烧的烈火里伸,这王母实在有些狠心啊。

这时,有人分开人群往前走,有人认出这是定文侯府的大娘子裴月棠。

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声,尤其是许多想巴结卢家的香客们,声音越来越放肆道:“这不是裴大娘子吗?刚和离就来求姻缘呢,可真是迫不及待呢。”

“她冲着香炉去的,莫非她想要去试炼?”

“她可真会妄想,王母才不会让这样的女子通过试炼,就不怕烧着自己。”

而裴月棠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走到香炉前站定,倾身看着里面燃烧的火苗,对清虚真人问道:“这火真是王母娘娘用来试炼世人的?”

清虚真人点头道:“可惜这里这么多人,无一人敢试,无人心够诚啊!”

众人面面相觑,心诚了手就没了啊。

这时,裴月棠将右手高高举起,又将衣袖一点点往下折起,高声道:“裴月棠此次不为求姻缘,只想求个公道。”

她望着香炉里蹿动的淡蓝色火苗,咬了咬唇,又看了眼朝她笑着点头的清虚道人,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然后她面向众人大声道:“信女裴月棠,三年前嫁给卢家长子卢凌为妻,自问恪尽职守,从未行差踏错,尽了为人妻的孝义和道义。但卢凌性情暴戾,成婚后对我诸多挑剔,还做出宠妾灭妻之事,信女在磋磨中心灰意冷,无奈才与他和离。谁知城中竟有流言,说我与人私通,信女含冤莫辩,只能求天地明鉴。”

她深吸口气,声音里带了哭腔道:“王母娘娘在上,请为信女洗清冤屈!”

然后她闭眼将手伸进了香炉里,众人发出惊呼声,胆小的娘子们都捂着脸撇开,可始终盯着裴月棠的人则大喊道:“没烧,她的手没烧着!”

裴月棠很快将手收回,只见十指纤纤,仍是莹白如玉,在烈火中走了一遭竟毫无半点损伤。

清虚真人抱着拂尘,很敬佩地道:“娘子心胸坦荡,其身正直,才不惧三昧真火试炼,王母娘娘必定会赐你天定姻缘,还请娘子多加留意。”

裴月棠含泪摇头道:“只需洗清我身上冤屈,并不想求什么姻缘,哪怕往后长灯古佛常伴,我也甘愿。”

她本就生的一副温婉面容,这时似已用尽所有力气,身子都在摇摇欲坠。

方才许多起哄之人忍不住生出愧疚,小娘子连被火烧都不怕,必定是冤枉的。若她说的都是真的,她受了这么苦,和离后还要被人误解非议,实在是可怜至极。

有些公子更是生出怜惜之情,恨不得上前自荐,愿意做她的姻缘。

就在这时,清虚真人走到王母像旁的树下,这里早被寺里挂了许多红绳,供香客祈求姻缘。

他扯出其中一根,交到裴月棠手上道:“王母娘娘既然要赐缘,自然会有开示,娘子将这红绳放出,说不定就能找到指引。”

裴月棠将那红绳接过,没想到红绳似有灵性一般,自她的手心滑过,又一路往前滑动,有一人正好站在人群最前方,而那根红绳就绕在了他的脚上。

那人似乎也愣了愣,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道:“这是袁子墨袁相公啊!”

袁子墨弯腰捡起红绳,愣愣地看向站在另一边的裴月棠。

然后他朝她走了过去,握着红绳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清虚真人哈哈大笑:“此乃天定姻缘,袁相公不可推辞啊。”

袁子墨向来是文士风流的姿态,这时朝裴月棠一揖,道:“需得裴娘子愿意才行。”

裴月棠似有些无措,又觉得羞赧,低头含笑,却没有说出不愿。

旁边的众人啧啧惊叹,今日看了一出才子佳人的大戏,待会儿下山可要好好吹牛,为这桩天定姻缘宣扬一番。

苏汀湄和眠桃站在人群不远处,眼看着这出戏演的差不多,总算没出什么纰漏,笑着道:“这次祝余可是居功至伟,她功夫实在了得,竟真能精准控制红绳,都没被人给发现。”

眠桃笑着道:“还不是娘子想的主意好,这里全是香烧出的烟雾,根本没人能看得清红绳上绑的细鱼线,让祝余在另一边的树上,牵着红绳缠到袁相公脚上。然后袁相公弯腰去捡红绳时,顺便将鱼线掐断,这样没人就能发现。”

苏汀湄看见站在人群里相视而笑的两人,大昭百姓最信神明,在七夕当日,以神明来证明裴月棠的清白,再给她安排一段天定的姻缘,必定会成为城中流传的佳话。

至于那炉中上层用了磷火,而裴月棠在走到香炉前,偷偷用掺了酒和皂角水涂在手上,这样能保证手不被烧伤,这是苏汀湄在扬州曾经看过的戏法,那时她觉得好奇,就问了戏班其中原理,正好现在能用上。

想到回侯府,侯爷知道得了这么个女婿,必定会信自己的正缘之说,苏汀湄心中得意,对眠桃道:“去把祝余叫回来吧,我要好好奖赏她。”

眠桃也乐呵呵地去找藏在树上的祝余,两人一同回到道场外,发现苏汀湄竟然没站在原地等她们。

眠桃心中一慌,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焦急地道:“娘子怎么不见了!”

她们赶忙找到袁子墨和裴月棠,那两人听说也是大惊失色,但又不敢太过声张,怕苏汀湄只是自己走开,于是喊了寺里的人去找,又拦在门口搜寻,没想到找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是一无所获。

袁子墨心中惊惧,难道有人敢直接在王母庙掳人,可为何正好就掳走了落单的苏汀湄,到底把她给掳到哪去了?

得将这事快些报给肃王知道才行。

此时,苏汀湄在一个箱子里醒来,她很清楚自己中了迷药,可眼皮发沉,身体也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好不容易想起,刚才眠桃离开后,她本来站在树下等着,谁知有人从背后将她嘴捂住,然后她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她似乎被带到一个地窖里,期间她醒来又被喂药昏迷,大约是等到庙里找她的人散了,她才刚被人给运出来。

运送她的驴车似乎撞到石块,箱子被用力颠了一下,苏汀湄用力咬着舌尖,想让自己清醒过来,可迷药让她意识总是涣散,她不知道是什么人绑了自己,心里越来越恐慌。

幸好那人给她喂了药,就没绑住她的手脚,她努力在窄小的箱子里挪动身子,将头上的簪子取下,用力握在手心。

这时,驴车似乎被那块石头弄得停下,苏汀湄能听到外面传来交谈声,她努力想辨认那人的声音,但脑中沉沉听不清。

很快,那声音变成了惨叫,外面不知怎么乱了起来,苏汀湄想趁着这时赶紧将箱子踢开,可她实在没有任何力气,努力踢了两脚就喘息着重新躺下。

头痛得要命,似乎药效又在发作,气得她在心中把那贼人辱骂了几百遍,万念俱灰之际,箱子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陡然射|进的亮光,让苏汀湄猛地闭了闭眼,然后握着簪子努力朝那人刺过去,可她这攻击实在毫无力度,很轻易就被那人给夺了下来。

那人身材高大站在箱子外,看着她一脸紧张,问道:“苏娘子,你没事吧,我是来救你的!”

苏汀湄眯了眯眼,不知为何,她突然猜出了这人的身份,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放心地重又昏迷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黄昏时分,赵崇刚在昭明殿同几位文臣议完事,又被谢太傅抓着苦口婆心念叨了足足一个时辰。

谢太傅为谢氏家主,也是他自小尊敬的叔父,因此虽然啰嗦了点,他也只能耐心听着,并随时报以礼貌温和的微笑。

好不容易送走了谢太傅,一看窗外的天都黑了,正想叫晚膳送进来,一个内侍尽量禀报道:“金吾卫吴文已经在殿外等了殿下许久了。”

赵崇一愣,他之前派人盯着苏汀湄的行踪,后来因为卢家的事,就留了吴文下来,顺便护卫她的安全。

这么晚他突然进宫,莫非是她出了什么事。

于是连忙让吴文进来,问道:“怎么了?出事了吗?”

吴文跪下将今日之事说了一遍,“苏娘子在王母庙中被人劫持,只怪那时庙内人太多,臣并没有时时守在身边。后来袁相公派人在寺内搜寻,臣猜测那人一定会想法子将娘子运出去,就一直守在门外等着。果然当搜寻的人离开,寺内驶出来一辆送泔水的驴车。臣观察驾车之人不像寺内杂役,于是偷偷跟上驴车,设计把驴车拦下来,那人一见臣就十分惊慌,等我在车里搜寻时,苏娘子果然被藏在箱子里面。”

赵崇皱眉道:“究竟是谁胆子这么大,竟敢在王母庙直接绑人。为何专门要绑她?”

吴文摇头道:“那几人明显训练有素,一看打不过臣就马上服毒自尽,根本不给拷问的机会。”

赵崇心头更沉几分,用上了训练有素的死士,不像是宅门争斗这么简单。

又问道:“那你现在把她送回侯府了?”

吴文呃了一声,回道:“不是,苏娘子被药昏迷了,臣不敢把她送到侯府,怕被问起来说不清,会影响她的名声。”

赵崇忙问道:“那你把她送哪儿了?”

吴文垂着头道:“臣救了她,就马上来宫内向殿下禀报,想问殿下的意思。但是殿下一直忙于公务,绝不会让人打扰,恰好碰到了刘指挥使,他给臣出了个主意,说既然不能送回侯府,也肯定不能送到宫里,干脆先送到殿下在永嘉坊安云胡同的宅子里。他说那个宅子刚建成不久,本就没几个人知道是殿下的外宅,十分隐蔽,正好适合……”

金屋藏娇几个字他说不出口,因为看肃王的脸色难看,感觉自己好像办错了事。

赵崇瞪着他道:“所以你们选来选去,就把她送到我宅子里去了?”

他都快被气笑了,刘恒可真是他的好下属,以他那不会转弯的脑袋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还能记着不送进肃王府,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苏汀湄刚中了药遇袭,好不容易被解救,没被送回侯府,竟直接送进了自己的外宅,简直就像他有什么企图似的。

他用手扶着额头,突然想到今日就是七夕,本在为她迟迟不给自己回信恼怒,没想到现在阴差阳错,竟让她直接进了自己的宅子。

于是他匆匆出宫回到了安云胡同的宅子,此时天已经擦黑,一轮圆月模糊地悬在屋檐之上。

屋内方才点了灯,拔步床上的娘子仍未转醒,婢女们在门口等着伺候,看见赵崇赶来,惊讶地急忙行礼。

赵崇走到门前,挥手让婢女们先离开,然后他推门而入,借着一室华光看向正躺在绫罗锦衾之中的娘子。

她身上穿着樱粉色银线云纹的软烟罗裙,她似乎极爱这种轻薄的纱料,此时轻纱层叠裹着纤腰,衬得她莹润的脸,如同粉色的云堆里的白玉团子。

十分的……诱人。

第37章 第 37 章 触着她软热的舌根

七月的天有些闷热, 因是刚建成的宅子,屋内未备着冰块,赵崇将窗子打开, 让夜风将那股子燥热吹散开来。

然后他在床边坐下,用手背去摸她的额头, 额上有湿哒哒的热汗, 还好并未起热。

于是他用帕子帮她擦了汗,又望见她秀气的眉紧紧蹙着, 用指腹按上去, 将那块的川字抚平。

苏汀湄在梦中仍然警惕,陌生的触碰让她皮肤战栗,长睫毛一抖,终于睁开了眼。

因为睡了太久, 视线都有些模糊。她被琉璃灯照的晃了晃眼, 然后才看清坐在面前的男子, 冷俊的面容映在柔光里,狭长的眼向上挑着,竟为他添了几分风流。

赵崇见她醒来,手仍按在她眉心, 道:“不是我掳了你,是我的人救了你!”

苏汀湄想坐起但全身酥软,很懊恼地往里挪了挪, 道:“我知道,跟着我的暗卫是你的人吧?”

她嗓音里带着初醒时的沙哑,羽毛似的在赵崇心头搔了下,喉结滚动一下,又听她道:“我很渴, 给我喝水。”

她好像总是理所当然使唤人,赵崇将手收回来,站起身去给她倒茶。

回来时苏汀湄已经能撑着坐起来一些,想去接杯子来喝,赵崇却直接将瓷杯送到她嘴边,将茶水一点点喂进她口中。

他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你胳膊还没力气,我喂你喝,不然会洒。”

苏汀湄现在没力气反抗,只能仰起白皙的脖颈,吞咽着将茶水全喝下去。

她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很快想起来是在曾经的梦里,她被肃王禁锢时的情形,而这个梦的后半截……非常不适宜回想。

她脸上不住发热,一慌就吸了口气,猛地咳了起来。

赵崇连忙将茶杯放下,想为她拍后背顺气,可苏汀湄不住摇头,软着声道:“够了,我不想再喝了。”

赵崇见她咳得脸颊都染上绯色,眼角也是红的,长睫上挂着生理性的泪水,模样煞是可怜。

他强迫自己撇过脸,从随身带着的瓷瓶里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道:“你把这药吃了,应该能恢复力气。”

苏汀湄瞪大眼,她最怕就是吃药了,而且这黑色药丸看着就很苦,于是继续用力摇头。

赵崇却不放过她,将药丸送到她嘴边道:“张嘴。你现在这样,不吃药什么都做不了。”

苏汀湄想说她除了躺着还需要做什么?

可嘴唇刚动了动,赵崇就捏着她的脸颊,迫着她张嘴,将那颗药给送了进去。

见她愤怒地皱眉抗议,赵崇生怕她会吐出来,手指跟着往里压了压,触着她软热的舌根,搅得她口中分泌出许多液体,只能本能地往下吞咽,连带着吸吮了下他的手指。

苏汀湄的脸腾地红了,她怀疑这人就是故意的,瞪着他骂道:“郎君好不知羞!”

哪有平白无故,把手指往小娘子口里送的。

赵崇被指尖温存的软热弄得有些失神,抬头看她气的脸都鼓起,忍不住笑了下道:“现在知道了?有了力气,至少还能反抗。”

这话听起来更不知羞了,苏汀湄愤愤咬牙,索性转了个话题道:“你都不给我饭吃,哪来的力气?”

赵崇这才想起,自己也还没用晚膳。可这宅子只备了几个仆从收拾屋子,并未安排厨娘,于是问道:“你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去买。”

苏汀湄往外看了眼,看天色坊门应该已经关闭了,但坊市里许多食肆还开着,于是问道:“这里到底是哪里?”

赵崇道:“是永嘉坊的安云胡同。”

苏汀湄想了想道:“安云胡同没有我爱吃的那家食肆,但是是琼楼是有扬州厨子的,好像姓莫,一定要指定他来做。他们家出名的是五味杏酪鸭,茭白鲊,黄鱼羹……还有,我不吃辛香料,汤里加一些陈皮,鸭皮需得炖的软一些。”

赵崇听得一脸惊叹,他在宫里吃的都没她这么讲究。

苏汀湄似乎也觉得自己要求多了些,道:“算了,出去买太费功夫,就让府里的婢女给我煮碗面吧,怕她记不住我爱吃的做法,我写个食单给她。”

赵崇心说,煮碗面都要写食单,这也没省功夫到哪去。

于是他唤了外面的仆从进来,让苏汀湄把去哪里买,买哪几样菜全交代了遍。

苏汀湄说完后,又想起道:“那里的木樨金桔酒做得最好,顺便买两壶一起带回来。”

待那仆从离开,赵崇看着她问:“你买酒做什么?”

苏汀湄理所当然地道:“送给你啊。我身上有银子,那贼人没抢我的钱。待会儿东西买回来了我会结账,那两壶酒,就当答谢三郎今日又救了我一次。”

她突然这般乖巧,倒让赵崇有些不适应,是因为她知道今晚走不了了,提前用酒贿赂自己?

于是他倾身往前,胸膛几乎快压着她的胳膊,问道:“力气恢复了?”

苏汀湄缩着身子躲了躲,发现还真有点力气了,于是问道:“用完晚膳,三郎能差人将我送回去吗?”

她知道希望渺茫,坊门现在已经关了,要去侯府所在的永兴坊需得找兵马司的人通融,但真留在这儿过夜,实在是不太安全。

其实赵崇是有法子让人开坊门的,只需他一句话,可他却不想这么干,今夜正是七夕,牛郎织女一年一会,有情人就该待在一处。

于是他转过头道:“我已经让人去侯府送信,说你碰见个同乡邀你去她家中住一晚,让你表姐不必担心。现在太晚坊门都关了,要送你回去只怕不容易。”

苏汀湄失望地屈起腿,将胳膊搭在膝盖上,然后发现自己力气真的全都恢复了,惊讶地道:“你那是什么灵丹妙药,能卖给我几颗吗?”

她心想若再碰到这种危险,就将药丸含在舌下,不至于像今天这般凶险。

赵崇将那个瓷瓶拿出来,拉过她的手将瓷瓶放在她手心,道:“送你。”

冰凉的瓷瓶和他温热的手掌触感交织,让苏汀湄皮肤上瞬间起了层战栗,她觉得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于是忙把手抽回来道:“郎君能坐到那边去吗?”

赵崇看着她笑了下道:“用完了就想把我赶走?”

苏汀湄觉得他用词过于粗俗,自己不过就是让他倒了茶、喂了水、点了菜,又拿了他一瓶药罢了,什么用不用的,说得这般难听。

而赵崇见她莹玉般的脸在灯下熠熠生辉,一缕鬓发垂落在她耳边,杏仁儿似的眼眸转动,似嗔似怒地看着他。

然后他猝不及防感受到身体某种变化,连忙站起身掩盖,再不需她多言,逃也似地站到了窗边,将窗子开的更大了些。

赵崇内心懊恼,只是被她看了眼罢了,为何会这般冲动,摸着左手戴着那枚扳指,拿起来在鼻下嗅了下,心中才安定了些。

苏汀湄不知他为何会弹射般起身,也不知他背着自己做什么,但幸好他不再坐在自己床边,衣袍暧昧地与她裙裾贴在一处,让她瞥见就觉得极不自在。

可两人沉默下来,显得屋内的气氛更尴尬了。赵崇故作淡然地走到香炉旁,见里面的香料燃得差不多了,用香箸夹出残料,又挑了块白芷香放进去。

安静的房内,只余滚烫的炭块烧得发出噼啪细响,混着两人时快时慢的呼吸声,白芷香气从铜炉八宝缕空纹里飘了出来,可赵崇很快就发现,这就是她身上常用的熏香,自己为何就挑了这么一块香去烧。

还未来得及后悔,整间房就填满了她身上的香气,仍靠在床上歇息的苏汀湄并未察觉,可赵崇却已经难以忍受。

于是他看也不敢往回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今夜风不够大,连院子里都十分闷热,那股子躁动怎么都压不下去。

仆从将装了酒菜的食盒拎回来时,正撞见王爷如门神般站在廊下,捏着拳身体绷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眼。

赵崇将目光扫过来,染了欲的眸间似漾着浓雾,吓得仆从差点摔一跤,连忙朝王爷行礼,道:“都按着苏娘子的要求买回来了。”

赵崇将食盒接过来,示意他先离开,然后转动扳指深吸口气,确定药粉已经生效,才推门重新走了进去。

苏汀湄搞不明白他刚才为何要出去,但是房间只留她一人实在是自在许多,放松后困倦就涌上来,抱着锦衾又小憩了一会儿。

睁眼时那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她连忙起身,恍惚地问:“什么时辰了?”

赵崇看了眼更漏,道:“戌时了,菜已经送回来了,可以吃了。”

苏汀湄斜过身子,看见他背后桌案摆放的酒菜,乱跳的心才安定下来,抬手捋着散乱发髻道:“郎君先过去,我待会儿就来。”

赵崇仍是俯身看着她,目光显得有些深,直到苏汀湄皱眉道:“女儿家梳妆,你也要看着吗?”

赵崇笑了下,走到桌案旁坐下,等她将她自己收拾齐整,坐在了他对面。

到了这个时辰,两人倒真是有些饿了,一时无话只是拿着银箸夹菜放进碗里。

赵崇边吃边偷偷看她,只觉得她吃饭时也很可爱,少了惯有的傲娇和狡黠,颊肉鼓起一些,贝齿偶尔咬着箸尖,露出一截柔软的舌。

他突然觉得有些渴,望着摆放在旁边的两壶酒,起身拿了两只酒盏过来,道:“你刚才说要谢我,就只是送我两壶酒?”

苏汀湄眨眼问道:“两壶不够吗?早知让他们买四壶。”

赵崇疑心她在装傻,将两只酒盏斟满,朝她推过去一杯道:“若真要谢我,就该饮酒来谢。”

身子随着酒杯往前倾了倾,凝着她的眼眸道:“我救了你三次,至少需饮三杯。”——

作者有话说:下午还有一章,正在努力[化了]

第38章 第 38 章 想知道那扳指的用处,我……

苏汀湄放下银箸, 满桌的饭菜都是按她的喜好买的,因此她吃得十分餍足,连今晚必须待在这里的郁卒都消散不少。

偏偏这人就是不让她好过, 早知她就不说什么要谢他的话,竟还让他顺杆爬了上来。

她用手托着腮, 望着酒杯里澄亮的酒液, 金黄色泽,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然后她撇了撇嘴, 问道:“三郎要我喝酒, 是想做什么?”

赵崇挑了挑眉道:“不做什么,只是喝酒罢了。”

苏汀湄倒也不想扭捏,这样的酒还喝不醉她,于是一手撩起衣袖, 一手将酒盏抬起道:“那我还未问过三郎, 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暗卫?”

赵崇猜到她迟早要问, 很淡然地回道:“自然是要护卫娘子的安全。”

苏汀湄故意问道:“上京有那么多家的娘子,三郎都要安插暗卫护着她们的安全吗?”

赵崇笑了下,倾身过去,道:“只有你, 只护着你一个。”

苏汀湄狡黠地弯起眼角,故意举起杯盏挡着他过于靠近的脸,道:“那便多谢三郎了!”

赵崇往后退了退, 见她仰头将一杯酒喝完,又为她斟了一杯道:“这是第一杯,还有两杯。”

苏汀湄歪头道:“这酒再喝两杯我也不会醉。”

她并未说假话,连饮了三杯酒,也只是面颊酡红, 漆黑明亮的瞳仁蒙上层轻雾,似雨后海棠,美得朦胧而娇艳。

赵崇欣赏了会儿,自己又饮下一杯,道:“说了只是喝酒,我并未想把你灌醉。”

让她喝酒,只是想看她酒后的模样,想在脑海中收集起她每一种情状,至于其他的事,他还并未想好,也不想太着急吓着了她。

他自觉心术十分正直,却并不知道自己看向她的目光有多可怕。

苏汀湄觉得自己像被只野兽给盯着,虽然那野兽外表俊俏,话语温和,但眼神非常之赤裸,每看她一眼,都似亮着爪牙等着将她吸食入腹。

她盯着赵崇复又举起的酒杯,心想自己是不会醉,可这人万一醉了,想借着酒劲做什么呢?

这念头让她觉得危险,不能再和他同处一室,也不能让他继续喝酒,得先把人给引出去才行。

于是她抬头往窗外看,这院子里种了一大片芍药花,月光似轻纱照在花瓣之上,而花丛间夹杂着跳动的蓝色荧光,绕着花叶飞撞着,看起来像是萤火虫的光。

她惊奇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仔细看了眼,激动道:“你这院子里竟然有萤火虫?”

赵崇行军时常在野外留宿,不觉得萤火虫是什么稀罕东西,但看她激动到脸都泛红的模样,走到她身后也朝外看着道:“是,你想去捉吗?”

苏汀湄本是想引他出去,但她只在十岁时被周尧带着捉过萤火虫,这时重新又见着萤火虫是真的兴奋,转头望着他,目光莹亮地道:“想,可我不会。你会帮我捉吗?”

赵崇笑着点头,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外拉着道:“好,一起去吧。”

苏汀湄的手被他的大掌牢牢握着,撇了撇嘴想,这人还牵上瘾了,问都不需问自己一句。

可她现在不想惹怒他,只能任由他牵着带到院子里,屋外站的仆从一看王爷的脸色,连忙识趣地退了出去。

暮色如水高挂在半空,月光隐在树梢里,整片芍药花丛沉在夜色里,被风吹着散出淡淡的冷香。

那些圆圆小小的光点就萦绕其中,似跟着花叶摇晃,一靠近就倏地散开。

苏汀湄被赵崇拉到花丛中央,他左右搜寻一番,发现并没有装萤火虫的器皿,突然望着她腰间挂着的香球,问道:“能把它给我吗?”

苏汀湄垂下目光,猜出他是何意,就将衣带上的香球解下递给他。

这香球以金丝绢布制成,赵崇将香粉倒出后,软软的香球把放在她掌心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你捉。”

他在夜晚视力极好,玄色衣袍滑过芍药花叶,视线紧追着那些微弱的亮光不放,身姿矫健灵活,很快就捕到许多萤火虫放入香球之中。

苏汀湄惊异地看着,小巧的金丝香球慢慢被聚起荧光,蓝色的光点在里面跳动,积少成多,似在手心里捧着柔润的光亮。

七月的风是暖的,头顶的星子隔着银河对望,苏汀湄被暖风吹得有些醺然,方才喝的酒虽不至于让她醉,但她在花丛中跑了一阵,这时也有点不太清醒。

于是小心地捧着手心里跳动的光球,走到花丛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道:“我好多年没看过这么多萤火虫了,真漂亮。”

赵崇这时又捉了几只过来,弯腰将它们全放进去,问道:“以前有人陪你捉过?”

苏汀湄笑着点头,仰起脸看着他夸赞道:“是啊,但你比他厉害,你捉的比他多。”

她现在脑子转不太动,这话完全是无意识说出来。

赵崇触着香球的手凝滞了一下,就这么弯着腰,眯眼看她问:“谁陪你捉的,是你阿爹?”

苏汀湄愣了愣,没有立即回答他,等她思索完觉得应该说是的时候,赵崇已经读懂了她的意思,目光又变得幽深几分,手掌往下扣着她的胳膊问道:“是别人对吧?是谁呢,你上次喊的哥哥?”

苏汀湄觉得他在欺负自己,趁自己不太清醒的时候拷问,急得脸都涨红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瞪着他道:“是啊,就是哥哥陪我去捉的!”

赵崇强忍了才没有脱口而出,不过一个曾经和她有过婚约的白眼狼,值得她这般念念不忘,哥哥长哥哥短的。

苏汀湄只觉得他表情变得很凶,大掌扣着自己的手腕,很快在上面捏出红痕,他不会气到想把自己的萤火虫抢走吧!

于是她怯怯地将捧着香球的手往回缩,赵崇偏不放过他,两人就这么一坐一力较着劲。过了会儿,苏汀湄觉得这人实在幼稚,目光一转看见他左手指节上戴着的虎纹扳指。

她看得十分专注,脑中生出些疑惑,在卢家时他曾把这只扳指放在自己面前让自己闻,可后来他好像就没戴着呢,现在又出现在他手上,成色看起来很新,似乎是新做出来的。

他原来那只去哪里了?为何要做一只一模一样的虎纹扳指,这只扳指里也装着药粉吗?那些药粉是用来做什么的?

于是她将指尖压上去,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戴着这只扳指?”

本就在强压着酒后汹涌欲|望的赵崇,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而她涂了蔻丹的指甲搭在虎纹扳指上,些微的醉意让她神情里添了许多旖旎,手指轻轻一抖,似乎转动扳指发出轻微的响声,将闸门彻底打开。

他胳膊上的青筋一跳,用力将手抽回,但苏汀湄正好勾着扳指,竟将扳指给带着滑落下来。

她生怕扳指会掉到地上,“呀”了一声赶忙接住捏在手心。

再抬头时,这人看着她的目光简直吓人,她吓得抖了抖,不过就是弄掉他的扳指,需要这么生气吗?

他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高大的身型将月光全挡在身后,把她牢牢罩在身|下的阴影中。

压迫感实在太强,让苏汀湄倏地站起,一手握着萤火虫香球,一手将扳指递过去道:“我不是故意的,还你。”

可赵崇却不去接,而是朝她又走近一步,实在太近了,苏汀湄被他逼得只能往后退,直到背脊抵着身后的大树,粗糙的树干激得她腰窝一缩,猛地吸了口气。

一只手臂突然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猛地往前一带,与他的身体贴在一处。

赵崇手掌按着她的腰窝,手中的纤腰盈盈一握,似乎用力些就能掐断,笑了下问:“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他低下头,鼻尖灼热地贴着她的脖颈,在她耳后蹭了蹭,问:“很怕我吗?”

苏汀湄确实要被吓死了,带着木樨酒味的呼吸就萦绕在她的耳后,又热又烫,烧得那块皮肤汗毛都树立起来。

他该不会又要咬自己的脖子吧。

可赵崇又将头转回来,眸色深深地扫过她潋滟的眼,绯红的脸、艳丽的唇……

喉结滚动一下,依着渴望弓腰下去,道:“不是想知道那扳指的用处,我告诉你。”

苏汀湄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吓得将那只香球举起挡在面前,却被赵崇一手轻易拨开,香球无辜地砸到地上,萤火虫全飞了出来,如星子萦绕不散。

而他很快地贴上她的唇,舌尖顺着她的唇珠游走,用力地吮吸起来——

作者有话说:太不容易了,终于亲上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将她打碎揉进骨血之中

暖风袭人, 四周还萦绕着芍药的冷香,萤火虫如同星子停在她鬓发间,又被蛮横的交吻冲撞得飞散开来。

他弓身将唇压上来时, 苏汀湄脑中有了片刻空白,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想要挣扎想要躲, 身体却被他轻易禁锢住,根本动弹不得。

可他还嫌不够, 湿软的舌尖沿着唇珠游走, 舔着唇缝往里钻,很强势地要将她撬开,露出内里可口的蚌肉来。

苏汀湄快被他亲得窒息,鼻息越来越急促, 染满艳色的唇被迫张开, 就被他趁机闯了进来, 轻咬住她的舌尖,绞缠着不放,直到搅出泽泽水声。

诱惑他太久的甜枣,终于能咬去外皮, 辗转与唇齿之间,怎么尝都不够。

大掌自她后颈往下滑,哪里都是柔软的, 却还不够软,想将她打碎揉进骨血之中,一点点填补身体的yu。

什么药都不及她有用,光是卷着她舌尖的甜酒香气,就足以让他满足地战栗, 但同时又带来更深的空洞,想要渴求更多。

难以压制的燥热反复蹿动,不断汲取才能稍稍平息,手掌用力压着她的颈,她的肩,紧密得连夜风都钻不进去。

但还是不够,要再深入一些。

赵崇被兽性的冲动操控着,将她压在身后的树上。手掌伸进层叠的软烟罗薄纱,触着滑腻的肩往下,每一寸皮肤都战栗的厉害,却给他带来更深的满足,勾起更暴戾的欲。

这些年被他强压下的暗念全烧成燎原的火,反正是她先勾着自己,逼得他一步步破戒,有些滋味一旦尝着了,就再也放不开,只能尽数吞咽下去。

可含在她喉中的啜泣声,将他从漫无边际的浓重深|欲中拉了出来。

终于放开她的唇,再看被他禁锢在怀中之人,衣襟被扯得松散开,露出的锁骨和肩头上,都是他手掌掐出的红痕。

唇瓣因为被磋磨太久,红得似要淌血,一双眼儿带着泪怨愤地看着他,嗓音是哑的,控诉着道:“背后,很痛!”

赵崇愣了愣,然后发现冲动之下将她压得太厉害,粗糙的树皮抵着她的腰,把她弄痛了。

后知后觉感到懊恼,自己竟像只发|情的野兽,成了自己曾经最为痛恨的模样。

他满心愧疚,将钳住她身体的胳膊松开,手指搭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声音低沉暗哑:“今晚是我之过,我有些不清醒……”

他边说边想为她拭泪安抚,可苏汀湄一挣脱束缚,立即推开他转身往房内跑,进屋就将房门紧紧关上落了锁,然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按住胸口压住快要蹦出来的心跳。

赵崇快步跟过来,刚走到门前就看见屋内的影子动了动,似乎是搬了个衣箱过来,将门彻底抵住。

他不由得笑了下,就这么害怕自己?

于是他在门口大声道:“你放心,我不会进去。”

苏汀湄好不容易将衣箱挪到门口,已经耗尽了力气,半死不活地倒靠在床上,根本懒得搭理门外之人。

看向被她放在桌案上,那枚生出事端的扳指,方才羞耻的一幕又重新回到脑海中,惹得她浑身都在发烫。

唇瓣还在发麻,似有他的气息萦绕不散,她用锦被蒙住了头,狠狠骂道:什么狗屁君子,趁人之危的混蛋!

赵崇在她门前站了会儿,听着里面没了动静,似乎是已经睡下,不敢再开口,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他就这么站了许久,直到夜雾爬上脚背,才走出院子唤来两名婢女道:“去外间守着,里面有什么吩咐马上照办!”

婢女不敢怠慢,连忙点头应下,偷偷瞥了眼王爷的脸色,本以为他初次带女子回来会同她宿在一处,没想到竟是自己把卧房让了出来,灰溜溜离开。

赵崇离开时回头看了眼,屋内灯火未熄 ,细长的莲花灯盏映在窗纸上,像极了刚才握在他手中的纤腰,青葱水润、盈盈一握。

他不敢放任自己再想下去,连忙快步走出了院子,对前来伺候的仆从道:“备水。”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苏汀湄才迷迷糊糊转醒。

她这一晚睡得实在不好,梦里全是那人粗沉的呼吸,滚烫的唇,还有落在自己身体上带了薄茧的手掌。

黑暗中似乎有双眼睛牢牢盯着自己,炽热的、欲态的,还带着浓浓的侵占意味,铺天盖将她压制的不能动弹。

醒来时还觉得心悸,苏汀湄按着额角起身,对着铜镜看了眼,惊得她眼儿都瞪圆。

自己这模样也太难看了,发髻散乱,面色惨白,眼下浮着乌青,唇还有些肿,似刚被从地府捞出的女鬼。

于是皱着眉唤外面的婢女进来,她要先沐浴梳洗一番,绝不允许自己以这种面目示于人前。

等她在浴盆里舒服地泡了许久,一名婢女为她递上布巾,而另一位婢女已经捧着衣裳在旁侍立。

她看着婢女捧着的衣裳明显是崭新的,惊讶地问道:“这是哪来的?”

婢女已经被王爷提前教导过,垂头道:“是公子今早差人去买的。”

苏汀湄撇了撇嘴,他竟能想到自己嫌弃身上的酒味,必定想要沐浴,特地给自己准备一套新的衣裙更换,还选了她常穿的软烟罗料子。

等她换好衣裙,婢女又道:“房中还有严宝斋的口脂、胭脂和香膏,也是公子为娘子准备的,请娘子移步梳妆。”

苏汀湄“啧”了声随着她往房里走,烟宝斋的胭脂水粉并不是上京最好最时兴的,但是卖的最贵,因此贵女们并不爱光顾此处,说明此人并不懂这些,只是懂得花银钱罢了。

等她梳妆完后,赵崇已经坐在花厅里等了她许久,桌上摆着从琼楼买回来的碧梗粥、豆儿糕等清淡吃食。

见苏汀湄总算被婢女领着走过来,朝她笑了笑道:“今早差人去琼楼买的,那个厨子说,这几样全是扬州时兴的,你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他示好意味明显,可苏汀湄并不想搭理他,懒懒坐下开始喝粥,从头到尾眼皮都未抬一下。

而赵崇并未用膳,只是垂目默默看着她,看得她头皮一阵发麻,终于抬起头,将收着的扳指拿出来放在桌案上,道:“还你!”

赵崇的视线挪到扳指上,两人在花丛中交吻的场景重又浮现,气氛就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苏汀湄心浮气躁准备将银箸放下起身,他终于开口道:“昨晚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

苏汀湄倏地看向他,眼眸很亮,似乎在询问他是何用意。

赵崇朝她倾身,道:“我知道你要什么,但你也可以等一等,看我能做出什么允诺。”

他昨晚已经想通,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她,何必再兜兜转转陪她绕圈子,

她虽说过想要正妻之位,但她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以为他只是仰仗家族荫庇的士族公子。

等他明白自己拥有怎样的权势,必定会体谅他暂不能给她正妻之位。可他能给她的东西比名分更多,反正在朝中局势明朗之前,他绝不会娶妻,她就是他后宅唯一,往后也只会有她。他会让所有人尊敬她畏惧她,定文侯也好,卢家也好,甚至上京所有的世家勋贵,谁都没法看轻了她。

若只是嫁一个普通的士族公子,最大的荣耀也只是被封诰命,哪及跟在他身边,陪他坐拥天下爽快。

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她必定会满意,若不满意,他也会想法子让她满意,只是现在暂时不能告诉她,怕突然显露身份会吓着她,昨晚已经把她吓得够呛,先让她回去缓上一段时日吧。

可他没想到,苏汀湄想的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觉得谢松棠不愧为品性高洁的君子,昨晚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想必是辗转反侧想了许久,终于决定好好补偿自己,

若只是做妾,他必定不会这么郑重其事,而他让自己等,是想要和家族争取,毕竟他这样的世家豪族,要娶商户女为妻要面临不少阻碍。

可谢松棠不是只靠家族荫庇的纨绔,他已经做了四品御史,得肃王器重,若真心想娶自己,只要手段强硬些,就没人能拦得住他。

这念头让她心头雀跃起来,原本在此前的波折和挫败中,她快要放弃让谢松棠娶自己,没想到阴差阳错,她竟然就要成功了。

于是她抬头朝赵崇灿然一笑,道:“三郎可不能骗我。”

赵崇见她终于又朝自己笑了,越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柔柔握住她搁在桌案上的手,道:“不会骗你,只是需要你等上一段时间。”

苏汀湄觉得心跳的很快,几乎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这么被握在手心,手指缠到他的指节上,轻轻勾了下,似孩童的契约,道:“那我便等着三郎的好消息。”

赵崇等她用完了膳,有些舍不得送她回去,于是带着她在园子里逛了会儿,两人一路牵着手,软烟罗长裙与云锦襕袍贴在一处,让旁边侍立的仆从们都忍不住多看了眼,从未见过王爷与人如此亲近宠溺的模样。

苏汀湄看出这宅子还很新,建的曲径通幽,草木葳蕤,庭院都环绕在碧水之中,她似乎没听说谢家在安云胡同有这么处宅院,若是有人被关在此处,只怕想求救都困难。

她不知为何会生出这种念头,实在很破坏此刻的旖旎,大约是因为这院子实在太大,道路又修的复杂,高墙绕着活水而建,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困在其中。

她突然被风吹得有些冷,停住步子道:“我整晚未回侯府了,得早些回去了,不然大姐姐会担心。”

赵崇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忍住亲上去的念头,抬手在她腮边抚了下,道:“好,我差人送你回去。”

直到被送回侯府后,苏汀湄还有些难以置信,只是过了一晚,竟能够柳暗花明,她真的可以嫁给谢松棠了吗?

回到荷风苑时已经快到晌午,担心了整晚的眠桃和祝余冲出来,围着她反复询问,知道她是在谢松棠的宅子待了一晚,才总算放下心来。

很快,裴月棠也得了信跑来,她身边未带婢女,只是拉着她进屋,紧张地问道:“昨日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你在王母庙失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急得都快报官了。可袁相公又来了趟,说你很安全,只是暂时不能回侯府,让我们不必忧心。若有人问起,只说你碰见同乡,去她那里住了一晚就是。”

苏汀湄觉得此事太复杂,一时很难对裴月棠说清,于是笑着安抚道:“大姐姐放心,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忍不住又露了个笑道:“不光没事,可能还碰上了好事呢。”

裴月棠看她的笑容带了几分得意,几分羞怯,心中突然明亮起来,惊讶地问道:“你不会有意中人了吧?是哪家公子?”

莫非昨晚她是同那人待在一起,这无媒无聘的,莫要被人骗了才好。

苏汀湄似看出她的担忧,握住她的手腕道:“大姐姐放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她目光淡淡扫过这座建在侯府边角的小院,感慨地道:“我在侯府待了这么久,也终于能离开了。”

裴月棠还是有些懵,但她知道这个表妹很聪明,必定懂得保护自己,于是将她揽进怀中,轻按着她的肩道:“你不把侯府当家,但是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姐,以后就算你离开了,无论碰着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苏汀湄将脸贴着她的臂弯,胸中漾着暖意,却又觉得有些想哭,她许久没有这种家人的感觉了。

此时,裴知微从院子外走进来,推门两人抱在一处,气得直想跺脚,那是她的大姐姐,怎么能抱着另一个妹妹!

但她之前承诺过,若是苏汀湄帮了姐姐,她就再不找她麻烦,因此只能愤愤坐下瞪着她道:“你真是够有手段,这家里一个个的,眼里都只装着你!”

苏汀湄歪头朝她笑道:“二表姐若心里不装着我,为何还要到我院子里来呢?”

裴知微轻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我是来向你道喜的。”

这话让两人都愣了愣,裴月棠连忙问道:“道什么喜?”

裴知微心里很不痛快,还是继续道:“我听见大哥对阿爹说要娶你,阿爹已经同意了。”

然后她望着苏汀湄倏然惊骇的脸,轻哼一声道:“现在满意了吧,你就要当我嫂子了!”——

作者有话说:大家是不爱看了吗,感觉都没什么热情了,咬手帕痛哭中呜呜呜[爆哭]

马上就能到送香囊肃王掉马了,请宝子们不要抛弃我[爆哭]

第40章 第 40 章 我的好妹妹,现在还指望……

七月的晌午, 明明是极闷热的天,苏汀湄却从脚底生出寒意,一点点渗进骨子里。

裴月棠也吃了一惊, 转头看见苏汀湄脸色煞白,额上都是冷汗, 连忙问妹妹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知微撇了撇嘴道:“我去找阿爹, 恰好听着他们在花厅里谈话了。大哥说想早些把婚期定了,反正就是侯府在嫁娶, 最好下个月就把你娶进门。”

又瞪着苏汀湄道:“你不高兴吗?能嫁入侯府, 总比被送给其他人做妾好,大哥除了腿脚不方便,其他的都不输那些高门公子,我以为你知道这个消息会开心呢。”

苏汀湄从震惊中回神, 大声道:“不可能, 侯爷怎么会同意?”

裴知微被她吓着, 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听到的时候,阿爹已经同意了。不过大哥想做到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现在他们和阿母正在商议, 婚事要如何办才好,可能很快就会叫你过去了。”

苏汀湄有些想冷笑,是有关她的婚事, 可没人问她想不想嫁,把她当做了提线木偶,任他们摆布。

裴月棠担心地扶了下她的肩,问道:“需要我帮你去说情吗?”

苏汀湄摇了摇头,她知道裴月棠什么也做不了, 无论是侯爷还是裴述,都不可能听她的。

于是她努力压下心头惊惧,道:“不必了,你们先回去吧。待会儿,姑母可能就要差人过来了。”

裴知微还处于懵懂之中,想要追问她为何不愿嫁给她大哥,裴月棠将她一拉道:“走吧,你去我那里,陪我说说话。”

等到两人离开,眠桃慌得六神无主道:“怎么办?娘子真要嫁给大公子吗?”

苏汀湄摇了摇头,这消息将她也打的手足无措,她一直猜到裴述对自己有些微妙心思,没想到他竟会直接开口向侯爷求娶自己。

还是在谢松棠刚对自己做出承诺之时,想想实在是讽刺,早一步或晚一步,都不会令她像现在这般难受,胸口被酸涩堵的发胀,真正明白命运的诡谲无常。

但她知道定文侯向来要面子,事事以侯府利益为先。裴述虽然不良于行,但靠着侯府的荫庇,加上在世家中好名声,也有许多门当户对的贵女找他说亲。

定文侯怎么会愿意长子娶她一个商户女为妻?

又想到裴知微说:大哥想做的事必定能做到,想到那晚他凝在自己身上,阴冷却志在必得的目光,不由从心底生出寒意。

此时,正院果然来了人请表姑娘去荣安堂,说老爷夫人有正事与她商议。

苏汀湄深吸口气,该面对的总需面对,该怎么办,只有去了才知道。

荣安堂里,隔扇敞开着,越过红木金漆的屏风,苏汀湄望着正前方坐着的三人,面色不显地朝他们行礼。

定文侯裴越将茶盏放下,意味深长的眼神,沉沉凝在她身上。

早知这个表姑娘生得美,所以才会生出将她养在侯府,再用她的美色来笼络权贵的念头。

现在见她垂头怯怯站在那儿,身姿窈窕,清丽动人,被隔扇透进的碎光沐着,似海棠般娇艳欲滴,难怪向来对情事淡漠的长子,竟会开口向自己求娶她。

裴越乍然听他说出这个请求,差点气得吐血。

他知道二儿子一直对此女有肖想,但裴晏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有个美人儿日日在侯府里待着,一时为美色所惑也是正常。

幸好他在自己教训过几次后,自请去禁卫军营做金吾卫,若他能争气谋个武将的官职,自己也不必再为侯府未来忧虑。

可裴越实在没想到,向来让他放心的长子,竟然也对苏汀湄有意,甚至还敢到自己面前,说要娶这个商户女为正妻。

但面对他的愤怒,裴述却不急不缓,说出了自己的理由。

其一是因为袁子墨和裴月棠在王母庙被赐下天定姻缘之事传开,若无意外,侯府马上就能有个做中书令的女婿。

如今裴晏已经进了金吾卫,有了这个姐夫助力,想要擢升并不困难,而朝中关系打点,全部都需要用钱。可侯府家底早就耗的差不多,正好家里就住着个有万贯家财做嫁妆的表姑娘。

裴晏未来必定会成为侯府的砥柱,他的婚事要精挑细选,要结一门对侯府有利的姻亲。可弟弟满脑子都是苏家表妹,万一真的升了官,却执意将商户女娶进门,父亲怎能甘心。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这个做大哥将表妹给娶了,这样既能拿到苏家的家产,又能彻底断了裴晏的心思,让他专心味自己奔得个好前程。

他这套说辞滴水不漏,让侯爷越想越觉得有理,可又迟疑地道:“你愿意自己的正妻只是一个扬州商户的孤女,说出去岂不是会被人耻笑。”

裴述笑着道:“正好我也心悦表妹,想要娶她为妻。而且我腿有残疾,此前来说亲的,最多就是高门里不受重视的女儿,就算与她们结亲,对侯府也毫无帮助,还不如直接娶了表妹,成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这下子裴越彻底被他说服,只考虑了一会儿,马上喊来了侯夫人商议。

侯夫人本就喜欢这个侄女,想到侯爷要将她送出去做妾就心生愧疚,一听能亲上加亲,让她作为儿媳就留在侯府,自然是求之不得。几人商议的差不多,就让婢女去将苏汀湄给喊了过来。

此时,苏汀湄站在几人面前,抬头看了眼坐在侯爷旁边的裴述,他看着自己笑容温和,仍是人人眼中温润无害的侯门公子模样,似乎从未在暗地里用百般心计,轻易决定了自己的终身。

侯夫人见几人都不说话,笑着开口道:“湄娘,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一桩喜事要同你说。”

“阿母,”裴述抬起头,神情似有些羞赧,道:“我来同表妹说吧。”

然后他推动轮椅到了苏汀湄身边,目光柔柔地望着她道:“我心悦表妹已久,真心求娶你为妻,希望表妹能应允。”

苏汀湄似是吃了一惊,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呆愣地站在那里。

侯爷见她不答,轻哼一声道:“述儿可是我们侯府的长子,若不是他说对你痴情一片,非你不娶,我也不会轻易答应你进我们家的门。”

苏汀湄自然明白,定文侯能答应这门亲事,绝不是因为什么儿子痴情,最大的可能,就是图自己带着的嫁妆。

可她没想明白裴述到底是怎么说服侯爷的,因此只是垂着眸子,努力想着对策。

侯夫人有点着急了,走到她面前道:“这孩子高兴傻了吧!”

又亲热地抓住她的手臂,靠近她道:“述儿是我们家长子,往后若是袭爵你就是侯夫人啊!这可是苏家的大造化,还不快些谢谢侯爷允诺这门亲事!”

裴越也不耐烦了,道:“为何迟迟不答,莫非你还嫌弃述儿,或者嫌弃我们侯府?你不想嫁?”

苏汀湄似才反应过来,马上跪下道:“侯爷不可,湄娘不能嫁啊!”

众人都被她弄得一愣,裴述的表情阴沉下来,黑亮的眸子黏在她身上,视线里藏着森森的冷意。

苏汀湄仰起头,杏眸浮上莹莹水光,道:“能得大公子倾心,愿意娶我未正妻,湄娘实在欢喜,也求之不得。但侯爷还记得吗?那日的星象所示,贪狼临右弼正现在侯府上空,说明有侯府的娘子有正缘将至。”

“七夕时王母显灵为大娘子赐缘,正好应了这天象,是大圆满之兆。若是湄娘也在此时成婚,岂不是抢了大娘子的正缘,侯府对我有恩,我怎敢如此自私,只图自己快活,毁了表姐的好姻缘。”

裴越一听,就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前他从未想过裴月棠和离后还能攀上中书令这样的高官,王母庙那件事简直让他欣喜若狂,反复朝裴月棠问了几次,才确认这馅饼真砸到侯府头上了。

因此他也对苏汀湄那套天象正缘的说辞深信不疑,但按她方才所言,若她和述儿的婚事会毁掉大女儿的正缘,那是万万不可啊!袁子墨这女婿是绝不能丢的,一点险也不能冒!

于是他连忙问道:“真是如此吗?你的婚事会抢月棠的正缘?”

“阿爹!”裴述此时开口道:“这事不难解决。表妹上次不是说,这正缘会在七月应验,若怕两桩姻缘冲撞,我们把婚事延后些就是,只要让月棠先成婚,尘埃落定,自然就冲撞不到了。”

侯夫人也道:“是啊,咱们先把婚事定下来,其他的都往后延就是,反正湄娘就在咱们侯府,什么时候成亲都行。”

苏汀湄捏着拳,头始终低垂着,她知道裴述没这么容易放过自己,现在好歹拖了一时,还能想其他法子。

裴述又看着她笑道:“表妹似乎还有些顾虑?咱们突然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觉得惶恐也是正常,要不今日婚事就说到这里,让我和她单独说说话。”

裴越想着方才那个抢正缘的说法,心里始终有些疑虑,也没心情再谈婚事,对侯夫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和自己一同离开。

转眼间偌大的厅堂里,就只留下苏汀湄和裴述,一人仍站在厅堂中央,一人则坐在轮椅上深深看着她。

裴述吩咐仆从都出去,让他们将隔扇关上,然后滚动轮椅到苏汀湄面前,叹气道:“我方才说的话全是出自真心,表妹为何非要推拒呢。”

苏汀湄往后退了步道:“我方才所言也是真心,湄娘很感激大表哥能如此对我,但大表姐也对我极好,我不能只顾自己害了她。”

裴述低头笑了声,声音渐渐变冷道:“你那套装神弄鬼的说辞,骗骗我阿爹就算了,还要拿到我面前,也不怕我会把你们的把戏戳穿吗?”

苏汀湄猛地一惊,抬头看着面前之人,长久待在室内,让他的脸显出病态的苍白,深灰色的眸子湿湿冷冷,看起来带着几分阴森的鬼气。

而裴述不紧不慢道:“我姐姐与袁子墨早就在侯府偷偷相会,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吧?你们为了给袁子墨洗清奸夫之名,在王母庙弄出那么一出大戏,也难为你还能请到清虚真人陪你们演戏。”

苏汀湄被他当面拆穿,索性也不再虚与委蛇,直接道:“是,大表哥若真喜欢我,就该尊重我的意思,湄娘对大表哥只有敬重,并不想嫁给你,还请大表哥能成全。”

裴述又笑了下,道:“所以你为何不愿嫁我,因为你昨晚去见的情郎吗?”

他语气可称得上平静,苏汀湄却听得倒抽了口气,他一直在暗中窥视自己,所以才会知道这么多事。

裴述又朝她靠近一些,明明坐在轮椅上,却显得压迫感十足,道:“还有上个月在渭河的画舫上,那个人也是他对吗?这人的身份必定不一般,能让你几次偷溜出去,就为了和他相会。可惜啊,你白费了那么多心思,都没法让他答应娶你,对不对?”

见苏汀湄脸色煞白,惊恐地看着他,裴述继续道:“若他已经允诺娶你,刚才你就会直接说出来,用他来拒婚。因为那人的身份必定高过侯府,我阿爹怕得罪他,就不敢让你嫁给我。可你宁愿编一套说辞,也不敢把他说出来,说明他还未给你正妻的承诺,我猜的没错吧?”

他又叹了口气,柔柔望着道:“这世上只有我对你真心,心甘情愿将正妻之位许给你,所以为何一定要拒绝我呢,我会对你很好,未来还能让你做侯夫人,这对你来说就是最好的路。”

苏汀湄咬着唇,眼神倔强对他道:“我不喜欢你,无论有没有那个人,我都不会嫁给你!”

裴述又笑了下,道:“你以为推辞婚期,就能争取时间让那人先开口娶你?”

“可今日之后,我与你要定亲的事就会传出去。你猜上京百姓会怎么想,你一直住在侯府,必定早与我有了苟且,说不定已经珠胎暗结,才会让阿爹答应嫡长子娶你一个商户女为妻。而你那个情郎,他既然出身高门,要接受你的身份为正妻本就不容易,现在加上这桩风流韵事,就算他自己愿意,根本不可能说服家族让你进门。”

苏汀湄听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裴述心计这般深沉,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捆住。

而裴述盯着她衣袖下那一截诱人的嫩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道:“无论你同他做过什么,我都不会介意,但往后你只能嫁我,只能做我裴述的妻子,绝不能再想别人!”

苏汀湄吓得将手甩开,猛往后退,瞪着他道:“你休想!”

裴述的目光彻底冷下来,毒蛇般凝在她身上道:“所以我的好妹妹,现在还指望谁来救你呢?你那个不能露面的情郎?还是我那个为了你进金吾卫,以为能干出一番事业,没脑子的弟弟?”

“可他现在待在军营里,等他知道这个消息,又能做什么呢?”

此时的皇家围猎场内,他口中的裴晏正穿着一身绯色辟邪纹圆领袍,英姿飒爽站在一众金吾卫郎将之中。

今日是大昭开国时定下的围猎日,大昭皇帝会在这日带着武将去猎场围猎,将捕到的猎物祭天,祈祷国运亨通、风调雨顺。

可本朝的永熙帝体弱多病,别说围猎了,连自己走两步路都困难。因此永熙帝到了围猎场后,只坐在为他搭建的厚实帐篷里,内侍们围着他伺候,让摄政王赵崇代他完成这场仪式。

明黄色的帐篷中,十五岁的少年坐在铺了虎皮的美人靠上,姿势矜贵、面色如玉,衣袍上金丝龙纹,头顶金冠都象征着他高高在上的帝王之位。

可他较之常人瘦弱的身型,泛白的唇色,还有抑制不住溢出的咳嗽声,让人能轻易看出他的孱弱多病,并无治国之力。

明明是七月闷热的天,他还裹着厚厚的锦裘,旁边的内侍接过煮好的药膳,放在唇边吹拂到适宜的温度后,才交到永熙帝赵钦手里。

赵钦接过药膳,目光却直直盯着帐篷外,一身玄色蟒纹,手持弓箭、猿臂蜂腰的摄政王。

坐在汗血宝马上的高大身影,在阳光下显得十分耀目,旁边围绕着同样健硕的武将,可他带着天生的王者之气,显得身边之人皆为附庸

赵钦叹了口气道:“若朕能像王兄那般健壮就好了,那就不必只是坐在这儿发闷,也能策马疾驰,去山中狩猎。”

旁边的内侍连忙道:“陛下好好补身子,龙体马上就能转好了。”

赵钦笑了下道:“这些话你哄了朕几年,朕可不信了。”

那内侍赧然垂下头,又弯腰端起药膳道:“陛下快喝吧,不然要凉了。”

赵钦点头接过白玉瓷盅,一双黑眸自白雾中抬起,仍是牢牢盯着以赵崇为首,准备进山狩猎的那行人。

而此时赵崇装扮完备,带着刘恒等武将,正准备进山狩猎,突然看见外围站着的金吾卫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于是他策马行到裴晏面前,弯下腰问道:“你是刚进禁军营的?叫什么名字?”

裴晏没想到肃王会直接点名自己,连忙挺直背脊道:“臣为定文侯嫡次子,裴晏。”

果然是他,那晚在永安坊酒肆内,围着苏汀湄团团转的侯府小公子。

肃王没想到他会跑来做禁军,又见他一脸紧张地站着,抬手道:“你也随孤一同进山吧。”

裴晏愣了愣,随即一脸激动,金吾卫要做到肃王亲卫,向来只有中郎将以上的品级才行,没想到自己才进禁军不到一个月,就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若是今日能恰好立个功,岂不是擢升就在眼前。

到时候表妹必定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再也不会对他失望了。

裴晏被这金棒槌砸得晕乎乎的,差点忘了谢恩,肃王没等到回答,皱了皱眉问:“怎么?你不愿意?”

裴晏吓得连忙跪下道:“多谢殿下,臣必定竭尽全力,护卫殿下安危。”

然后他翻身上马,跟在队伍的最末,虽然努力压抑,嘴角却再也没放下来。

刘恒往后看了眼觉得奇怪,小声问道:“殿下为何要将他放在身边。”

赵崇望着前方的密林,笑了下道:“觉得有趣,先放在身边,往后说不定能有用。”

因着是皇家猎场,这儿的野兽并不凶猛,只供皇帝王侯们狩捕玩乐。

赵崇捕了几只便觉得无趣,突然看见一只通体白毛的狐狸从树丛中跑过去,立即来了兴致,这狐狸的毛色极好,捕回来正好给她做一件狐裘,她那般娇气的人,到了冬天必定会怕冷。

于是他策马就追了上去,刘恒连忙喊了几个亲卫跟上,裴晏也在其中。

马蹄声响,惊得那只白狐四处逃窜,赵崇将马停下,坐于马上搭箭拉弓对准那只白狐,背脊与手臂的肌肉拉成一条线,正准备对那只狐狸一击毙命,旁边的树丛中突然传来了晰晰索索的声响。

刘恒皱起眉头往旁边看了眼,随即惊恐地大喊:“殿下,有埋伏!”

赵崇一箭已经射出,正中那只白狐的咽喉,可与此同时树丛里许多黑影窜了出来,竟是十几只狼组成的狼群,各个凶猛亮着獠牙,惊得刘恒浑身都是冷汗。

想要护着肃王离开,可狼群已经冲了进来,将马匹惊得嘶叫着乱跑,原本围在赵崇身旁的金吾卫也被冲开。

这时,有许多箭矢从树丛中射出,寒光闪闪,凌空呼啸,全冲着赵崇而去。

这埋伏实在设得杀机重重,暗箭伏击加上狼群冲击,马上有守在他身边的金吾卫被射中。

饶是赵崇经验丰富,立即策马借着树丛躲避,可身下马匹还是中了箭,惊嘶一声将他用力甩了下去。

而在他坠地的一瞬间,一支箭矢破空直射向他的面门,幸好他撑着地立即偏身,那支箭只没入他的肋下。

此时,有人赶到他身边,护在他身前帮他挡开下一波箭矢,竟是刚突出重围的裴晏。

他额头全是汗,年轻的侯府公子从未遇过这般凶险的情景,但始终坚定的挡在他身前,回头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肃王摇了摇头,不知这箭矢是否有毒,不敢再动,看着那边已经将金吾卫重新集结起的刘恒,拍了拍裴晏的肩,道:“让他们点火,先把狼驱走,然后杀了那群人。”

他又看了他一眼,笑了下道:“办好了,孤重重有赏。”——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