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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在惊悚副本养师父的那些年 > 130-138

130-138(2 / 2)

“警官,我真的没工夫放孔明灯,你饶了我吧,我还得出摊呢。”那家本来卖烧烤后来因为宵禁改成卖面食的小老板都快要哭了,他只是好好地推个小推车,打算趁着晚饭时间去人多的地方卖面,结果刚出门,就窜上来这一五大三粗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非要他参与今晚子时的灯海活动,还一个劲给他塞一盏白纸糊的孔明灯。

“嘿呀,不会耽误你多少事儿的,今天不是取消宵禁了吗?你只要子时的时候放一下灯,后面还能继续摆摊呢。”

“那你找那些有钱人去放啊,取消宵禁肯定有很多人出来放风,正好是我生意旺盛的时候,我更没工夫放什么灯了。”他说完便推着车绕开赵小跑儿继续往前走,赵小跑儿也学会了丘利那套缠人的功夫,愣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喋喋不休。

“老板老板,你就行行好,这盏灯意义非凡,你就当做件好事吧!”

“不做不做,警官你找别人吧,再跟着我,我可是要发小脾气了!”

赵小跑儿停住脚步,拿着孔明灯,无奈地看着小老板的身影越来越小。

他将孔明灯放在一旁的花坛上,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白气,看着离他不远处,裹得像个绿色棉球,正笨拙地将一盏孔明灯塞给一位满脸戒备的老大爷的丘利,心里把丘吉骂了八百遍。

“大爷,您行行好,就写一句【丘吉平安】就行,不用多!”丘利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传来,闷闷的,带着恳求。

老大爷瞪着眼,手里还拎着刚买的酱油:“平安?我看是瘟神吧!要不是他们这些神神叨叨的道士,能遇到这鬼天气?我孙子都感冒发烧了!还放灯?点着了你家赔啊?走走走!”

赵小跑儿赶紧上前,下意识把丘利挡在后面,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虽然冻得脸僵,效果大打折扣:“大爷,我们是警察,特殊事件调查组的,这灯还搭配一个专门的火匣,这火只会发光,不会烧毁任何东西,绝对安全,而且写这些祈愿也是为了让天气转晴。”

“警察?”老大爷上下打量他们,眼神更狐疑了,“警察现在也搞封建迷信了?我看你们是骗子吧!证件呢?”

赵小跑儿心里苦,掏出证件的手都在抖,这已经是他们被拒绝的第三百多家了,舆论早就已经发酵,阴仙和丘吉几乎被妖魔化,让他们为灾星祈福?难如登天。

丘利看着老大爷压根没看赵小跑儿的证件便趁机走远,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赵小跑儿斜眼瞅了瞅他,鼻梁还有点泛疼,心里对丘利打了他一拳的事仍旧耿耿于怀。

他装作公事公办的样子说道:“都说了警察没那么好当,坚持不了就赶紧回家去,省的在这里碍眼。”

丘利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不是因为冷:“跑儿哥,我哥他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管他坏不坏,跟我又没关系。”赵小跑儿摸了摸鼻梁,疼痛刺得他眼泪都冒了出来,“我只是在履行祁老大的指令而已,才不是想帮他。”

丘利听到这话,又看到赵小跑儿鼻梁上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心里更难受了,走了两步后便蹲了下来,静静地盯着地上的雪。

赵小跑儿见人没跟上来,怒气又冒了起来:“干啥玩意儿?又觉得我说话难听了?告诉你啊,老子只是听祁老大的话带带你,可不是你爹妈,你少在我面前耍性子。”

丘利没说话,也没生气,只是一个劲儿盯着雪出神,赵小跑儿无奈扶额,想着把他丢在这算了,但是心又软,不忍心,复又折回来,膝盖撞撞他后背。

“得了得了,你是个警察,总是哭鼻子能行吗?我知道你哥不是坏人,我这人你也了解,就是说话难听,又不是真的这样想。”

丘利扭头仰视他,那波光粼粼的眸子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这把赵小跑儿这个东北男人磨得没脾气,一把将其拉起来,拍拍他衣摆处的雪片,又一巴掌轻轻呼在他脑袋瓜子上:“咱们现在啥情绪都别有,先把孔明灯发出去再说。”

丘利乖顺地点点头,摸了摸手里的孔明灯。

赵小跑儿从兜里掏出手机,打算问问负责其他片区的同事,看看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打了一圈电话,基本都是不太好的消息,最后打给张一阳的时,这电话响了老半天才被接起来。

那边杂音很重,张一阳的声音混在杂音里,赵小跑儿一时还没听出来,粗着嗓子喊:“张半仙,你那边咋样了?发出去几盏灯了?”

信号卡了一下,张一阳那慵懒的声线才冒出来,稳得不行:“啊,小跑儿啊,放心放心,好的很,发的很顺利,大家都很配合!”

赵小跑儿呼出一口气,还得是这个张半仙有本事,所有同事都一筹莫展,这人却能带来好消息,真是冰天雪地里的一盏炉火,让人心安。

“那就好,有劳张半仙了,还得和我们一起吃苦受累。”

“小意思小意思……嗞……我办事……嗞……你们放心……”

“?”

赵小跑儿听着电话里一阵水声,觉得奇怪,咋发灯发到江边去了吗?

“张半仙,你那边什么动静啊?你在撒尿吗?”

张一阳优哉游哉地吸溜着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不紧不慢地将碗递给老板,示意他再来一碗,甚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啊?没有啊?你们发完了吗?”张一阳含糊不清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赵小跑儿气急败坏的声音:“张半仙!说好你负责建设路那片区的!我这边腿都快跑断了,你倒好,吃上面了?!”

“急什么?”老板端来新的面,张一阳先喝了口面汤,慢条斯理,“办事要讲机缘,强求不得,我这不正在体察民情,汇聚天地灵气嘛,你放心,我这边,自有安排。”

“安排个啥啊?!祁老大那边压力都快顶不住了!你赶紧的!”赵小跑儿都快吼出来了,他还以为对方真这么厉害,感情是等着临时抱佛脚,咋的,打算在几分钟之内发出去一万个孔明灯?

张一阳掏掏耳朵,语气依旧欠揍:“你说,这一万盏灯,像不像一万个念头?这么多念头飞上天,你说,老天爷先看见哪个?”

赵小跑儿一愣:“啊?我管他先看见哪个!能有用就行!”

张一阳轻笑一声,带着点玄乎其乎的意味:“心诚则灵,念纯则达,你啊,别光想着发灯,也想想怎么把你们那颗焦躁的心,先静下来。行了,先挂了,别影响我嗦面。”

说完,也不等赵小跑儿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这边的赵小跑儿脸都气绿了,看了看旁边不明所以的丘利,他狠狠地骂了一句:“什么张半仙,这是张逗比吧!”

***

祁宋面前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紧急指令,鲜红的“禁止”两个字刺眼夺目。

上级对他的先斩后奏的行为非常震怒,勒令立即停止一切未经批准的“灯海活动”,并要求他做出深刻检讨。

祁宋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份指令,旁边站着的几个等待听他安排任务的小警员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面带茫然。

祁宋看了看他们几个,随即指尖用力,刺啦一声,将指令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旁边的下属对他的做法感到不解:“祁队,你怎么把指令撕了?上面写了什么?”

“没什么。”祁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波澜不惊,“上级让我们加快灯海活动的进度,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投入更多人力了。”

小警员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尖锐地响了起来。祁宋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接起,对面是上级暴怒的训斥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祁宋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对方喘息的间隙,才冷静地开口:“所有责任,我祁宋一力承担,但活动必须继续。”

“祁宋!你这是在违纪!是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对方已经愤怒得失去理智了,“我告诉你,赶紧通知底下人,马上停止,不要再增加公众的负担了!不然你就等着下位吧!”

祁宋另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钢笔,在桌面上来回滑动,他的眼神安静得可怕。

最后他低声回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干完这件事,我就下位,这个位置和前途,留给其他人吧。”

旁边的几个下属脸色都白了,无比震惊地看着祁宋。

祁宋又对着电话补了一句:“哦,对了,信号可能会被干扰,联系中断的话,按原计划执行。”

他挂断电话,直接拔掉了座机线头。

第136章 焚灯叩天门(17) 他只是个疯子……

距离七月初八子时还有三个小时。

丘吉和因将准时坐进黑色奔驰, 丘吉在后座,不自觉地望向窗外的奉安市。

城市已被冰雪彻底覆盖,无数工作者正在参与铲雪行动, 雪花却顽固得很,他看见好几个人直挺挺倒在地上, 旁边的同事连忙冲上去搀扶。

人类在天灾面前实在不堪一击。

丘吉的眉间掠过一丝愁绪,又很快消散。

驾驶座的因将透过后视镜看他,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恭敬。

“大人,一切就绪, 信号塔那边已经清理干净,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丘吉“嗯”了一声, 继续望着窗外。

轿车启动,眼前的画面开始流动,他看见路灯下,一些穿着厚实军大衣的人影正挨家挨户敲门,手里提着灯笼似的东西。

他闭上眼, 强迫自己不再看。

***

信号塔对面的山顶,风更大, 雪更急,林与之和石南星赶在丘吉到达之前, 先一步抵达此处。

石南星将最后一块绘着符咒的石块埋进土里,直起身,望向不远处背对着她的林与之。

他正对着信号塔的方向,道服在狂风中衣摆翻飞,衬得身形格外单薄,他面前的地上插着三炷已经点燃的香,烟雾刚升起就被风雪吹散。

“林师父, 阵眼都布好了。”石南星走过去,“现在就等万家灯火了。”

林与之没有回头,但石南星看得见他眼中的沧桑,从前他总是一副谈笑自若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皆在掌握,此刻却像截木桩似的,死死盯着对面的信号塔,似乎想确认丘吉是否已经到达。

他没有底气,石南星看得出来,他比谁都慌。

他掏出丘吉的手机,点亮屏幕,锁屏画面是丘吉借位为他戴花的照片,是他从视频里截下来的,他贪恋地抚过那只拿花的手,心绪纷乱。

他知道,无论今晚成功与否,他与丘吉都不会再见面了。

请神成功,他便会作为祭品献给上神,若是失败,丘吉将打开阴仙世界的入口,从此在这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丘吉不会知道,信号塔上那一面便是最后一面。如果他知道,还会如此决绝地离开吗?

林与之不知道。

***

“跑儿哥,这边,还有几户没发!”丘利抱着几盏崭新的孔明灯,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他的脸冻得发紫,双脚已经失去知觉。

赵小跑儿跟在后头骂骂咧咧:“操!这他妈比抓连环杀手还累……哎哟!”

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手里的孔明灯险些脱手。

丘利赶紧转身扶他,自己怀里的灯却掉在了雪地上。

“行了行了,你先顾好自己,只剩三小时了,还不知道有多少盏灯没发完。”

赵小跑儿忧心忡忡,且不说灯还没发完,那些已经领到灯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履行承诺,在午夜十二点出来放灯,毕竟发灯时,他们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只是碍于警察身份才勉强收下。

万一转头就把灯当柴烧了,或是给孩子当玩具,岂不是白干一场?

正想着,赵小跑儿的手机响了,是祁宋。

“小跑儿,灯发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很急,周围却很安静,像在某个密闭的房间里。

赵小跑儿立即汇报:“有点困难,时间太紧,至少还有三分之一没发出去。”

祁宋似乎早料到任务艰巨,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因此早就准备好了后备方案:“没事,我在给你们争取时间。”

“啊?这还能争取?”赵小跑儿看向身旁的丘利,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祁宋“嗯”了一声,目光从窗外慢慢移回室内,沙发上坐着一个浑身僵硬的人,对方看着身穿警服、持枪而来的祁宋等人,已经吓傻了,眼中满是惊恐。

“我已经找到丘吉的住处了,他的同伙供出了车牌号,丘吉现在正往信号塔赶,正好会经过你们发灯的片区。你和阿利注意一下,如果能拦到他的车,先干扰他。”

赵小跑儿愣了:“牛逼啊祁老大,你怎么找到的?”

祁宋没时间解释,简单交代几句便挂了电话,他冷冰冰的眼神重新落到面前的小胡身上,手中的枪随意晃了晃,小胡立刻从沙发上滑跪下来,抱头大喊:“警官!我只是他的助理,根本不知道他是在逃犯啊!我什么都说了,其他真的不知道了!”

祁宋把枪插回腰间,朝身旁的下属甩了甩头,众人迅速撤出小胡的公寓。

坐上警车驾驶座,祁宋立刻朝小胡提供的信号塔位置驶去,途中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还是那条通过警局内部平台发来的匿名消息。

「如何?该相信我了吗?」

祁宋眉头紧锁,单手猛打方向盘,警车拐进一条小路。另一只手在屏幕上飞快打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告诉我丘吉的地址?」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丘吉是个疯子,你们必须阻止他!」

「你认识丘吉?」

那边忽然沉默了,祁宋等了很久都没有回复,索性不再等,一脚油门踩下,警车在冰天雪地里几乎要飞起来。

***

丘吉是在临近上山的路口才发现自己被跟踪的,他探出头去,看见一辆警局的公务车跟在后面,所幸只有一辆,车况也不佳,只能勉强尾随,无法超车。

他心头莫名一紧,随即被更强烈的烦躁取代,真是阴魂不散。

“甩掉他们。”他淡淡吩咐因将。

因将也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立刻猛踩油门,豪车引擎发出低吼,在路面上划出S形轨迹,试图迷惑对方。

那辆公务车也不甘示弱,展现出高超的车技,紧紧咬住他们。

就这样,两辆车一前一后拐进小路,驶上盘山公路。

山路狭窄,积雪没清,两辆车在蜿蜒的公路上展开惊险的追逐戏。

警车几次试图超车逼停,都被经验老道的因将挡开,只能不断鸣笛示警。

丘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将车鸣声隔绝在外,他感觉右腿断口处又隐隐作痛,仿佛有虫子在啃咬。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师父绝望的目光。

他猛地睁眼,眼底血色弥漫。

“再快一点。”

因将也有些撑不住了,额角渗汗,车子几乎是擦着公路边缘飞驰。

后面的警车里,赵小跑儿死死抓着方向盘,嘴里骂个不停。

“娘的,丘吉你小子,别让我逮到,不然非揍你一顿不可!”

丘利扒着车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心惊肉跳,眼看那车越来越远,忽然间,后车窗降下一道缝,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随意挥了挥。

下一刻,他看见路边一棵被积雪压弯的大树轰然倒下,横在路中央。

“操!”赵小跑儿猛打方向盘,急刹之下,车子在雪地上失控地转了半圈,撞上山壁才停下。

两人被撞得头晕眼花,好在系了安全带,车身也够结实,都没有受伤。

丘利像只耗子似的从车里钻出来,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奔驰消失在盘山公路尽头,只留下两行车辙印。

“跑儿哥,跟不上了!”他急得大叫。

赵小跑儿试图重新发动警车,却毫无反应,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就在两人绝望时,另一辆警车从后方疾驰而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车窗里探出一张年轻警员的脸,朝他们扬了扬下巴。

“赵老大,上车!”

赵小跑儿和丘利如同见到救星,迅速跳上车,赵小跑儿刚坐进副驾就激动地问:“你小子怎么来得这么及时?车长翅膀了?”

年轻警员嘿嘿一笑:“我正好在那片区发灯,祁队打电话让我来支援的,赶巧了吧?”

“巧!太巧了!”赵小跑儿指着前方,“快,跟上前面那辆车!”

警员应声,娴熟地绕过断树,向前猛冲,很快,他们又看见了前方轿车的红色尾灯。

丘吉皱起眉,探头去看究竟是哪位车神这么难甩,距离拉近那刻,他看清了赵小跑儿那张熟悉的脸,而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也探出脑袋得意洋洋地挥手招呼。

“吉小弟!别急着走啊!等等你跑儿哥!”

丘吉白了他一眼:“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你想干什么?”赵小跑儿厚着脸皮回怼,“我可是奉了你师父的命,来绑你回家吃饭的!”

“……”丘吉更烦了,伸手想再次弄断一棵树拦路,可手刚伸出一半,一声枪响精准地打在他手指旁的车窗框上,火花四溅,留下一个小弹坑。

丘吉愣住了,只差半寸,他的手指就要被子弹击中了,他冰冷的眸子里腾起怒火,朝身后那个莽汉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赵小跑儿!动真格的?那是真枪!”

赵小跑儿把枪收回,笑嘻嘻地说:“放心放心,我枪法准得很。”

驾驶座上的因将静静地看着后视镜里丘吉冰冷的侧脸,面色阴沉。

他知道丘吉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解决后面的尾巴,却偏偏不动手,反倒像在故意陪对方玩,不知道意欲何为。

丘吉把头缩回车内,沉默片刻,对因将吩咐:“停车。”

“阴仙大人,时间不多了。”因将提醒他。

“我叫你停车!”丘吉脾气火爆,一拳捶在驾驶座靠背上,“难道你想让这几个人一直跟到信号塔?”

因将不再说话,顺从地靠边停车,赵小跑儿见前车急刹,而丘吉那小子突然下车径直走到公路中央,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让警员停车。

好在警员车技高超,车头在距丘吉半米处急停,灯光将丘吉的脸照得惨白。

丘吉平静地看着从车上下来的赵小跑儿和跟在他身后的丘利,双手淡然交叠在桃木杖上,目光锐利。

赵小跑儿挺直脊背,目光炯炯,气势上丝毫不输,丘利却显得有些瑟缩,尽管裹着厚军大衣,仍不住发抖。他想上前,被赵小跑儿一把拦住。

“你哥入魔了,你不怕他发疯弄死你?”

丘吉闻言,嘴角只是勾起一丝起讥诮的弧度,没有反驳,倒是丘利激动起来,磕磕巴巴地辩解:“我哥不是!他只是生病了!”

丘吉的笑容僵住了,这句话,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在哪里听到过。

对了,上辈子师父被全村诬陷时,丘利也是这样毫不畏惧地挺身而出,告诉所有人:“林师父不是妖道!他只是生病了!”

在丘利心里,这世上是不是根本没有坏人?所以才会被人害成那个模样?看来自己这个弟弟不是单纯,而是蠢,但凡他有一星半点的心眼,也不至于吃那么多苦。

丘利虔诚地望向丘吉,这次竟没有掉泪,瘦小的身板立在风雪中,还真有几分警察的挺拔了。

“哥,你告诉我,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对不对?”他执着地问,“你不会那么轻易就被阴仙蛊惑,丢下我们去另一个世界,对不对?”

“你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人,也并没有那么恨这个世界,你热烈、开朗、耀眼,只是一时没想通而已,你需要静一静,静下来就能想通了。”

丘吉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昏黄的车灯打在他身上,像为他镀上一层光晕。

“你错了,蠢货,我根本不是你所说的那个人。”他冷冰冰地开口。

“你是!你就是!”丘利倔强起来与丘吉如出一辙,他又往前迈了几步,紧咬下唇,“那些流言蜚语都是错的,他们不了解你才会那么说,等时间过去,就不会再有人提起你的事,你能不能再等等?”

丘吉翻眼看向别处,在丘利看来,他显得很不耐烦,甚至觉得他啰嗦。

赵小跑儿见丘利如此诚恳,丘吉却仍是一副高高在上、毫不在意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丘吉,你能不能男人一点?不就是被你师父揍了一顿、被外人骂了几句,至于赌气就要去阴仙的世界吗?老子年轻时脾气爆,被那些三姑六婆不知骂成什么样,不也活得好好的?人嘛,脸皮就得厚点,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在乎别人的看法干嘛?”

丘利继续恳切劝说:“你误会林师父对你的感情了,为了你,他一个人做了一万盏孔明灯,不分昼夜,手都快烂了,他是真的真的很爱你,你要是离开这个世界,留他一个人,他怎么活得下去?”

丘吉呼吸一滞。

一万盏孔明灯……

那双缠满绷带的手,摇摇欲坠的身形,还有胸口还没愈合的剑伤……所以昨晚他不是在耍手段,他是真的受了伤。

“他说要为你放飞一万盏孔明灯,聚拢万家灯火诚心的祈愿,请神灵保佑你驱散心魔,做个普通人,他真的为你做了太多。”丘利眼眶通红,狠狠抹了把脸,强忍着不让泪落下,“你以前也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林师父站在对立面,你怎么食言了呢?”

桃木杖上的手指节泛白,右腿的空虚感却让他强压住内心的躁动。

“行了利仔,我看你哥不是心魔作祟,是精神失常了,谁好谁坏都分不清,话说到这份上还这副德性,真气人!”赵小跑儿去拉丘利,顺手把枪插回腰间,“咱们回去吧,他要去陪阴仙就让他去,没准进去了正好凑一桌打麻将,快活得很,咱们拦他干嘛?”

丘利不动,固执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哥哥的脸,想从中捕捉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他失败了,丘吉的神情依旧冷硬,眼中不见半点动容,甚至在赵小跑儿说完后补了一句。

“你们识相就好,安安心心回去当差不好吗?我既没犯罪,又和你们无冤无仇,浪费警力缠着我干什么?”

赵小跑儿本来就想着算了,这下子火气又蹿了上来:“谁想缠着你啊?要不是你师父头一回求人,我这会儿还在家烤火吃火锅呢!”

丘吉死死咬住下唇,低骂:“多管闲事!”

他抬起头,这次不再回避,而是堂堂正正地对那两人说,声音之大,几乎盖过了风雪。

“你们听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事,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强行留我,只会给这世界带来更多灾祸,现在,马上回去,像正常人一样,做正常的事,过正常的日子。”他抬手指向山下,冷漠决绝,“别逼我真动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车子走去。不料丘利仍然不死心,还想追上来,却被桃木杖尖反手抵住心口。

丘吉面色阴沉,那是丘利从没见过的凶狠模样。

“哥……”

“人各有志。”丘吉用这张凶狠的脸,却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记住,你要守住的是整个社会,而不只是一个人。”

丘利还想再说,丘吉却干脆地坐进了车内,没给他机会。

“哥!”

看着那车越来越远,丘利回头看赵小跑儿,似有哀求,可是赵小跑儿已经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了,也像丘吉一样漠不关心地上了车。

丘利回到车后座,再次恳求:“跑儿哥,我们再追上去劝劝他吧。”

“利仔。”赵小跑儿难得这么冷静,低低地劝他,“我觉得他说的很对。”

“人各有志,他离开这个世界,对我们、对公众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不。”丘利抓着赵小跑儿肩膀的手有点抖,“他是我的哥哥啊!”

他还是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啊!”

第137章 焚灯叩天门(18) 他什么都知道……

丘吉一次也没有回头, 冷硬得像块石头。

因将透过后视镜观察他,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仿佛刚才不过看了场乏味的戏, 因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又很快压了下去。

“您的信念实在令人佩服。”他的语气恭维, “那样的场面,也能无动于衷。”

丘吉没有回头, 声音冷淡:“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属于这里,必须回去。”

因将连连称是:“等通道打开, 两个世界融合,他们就会明白您的选择, 到那时,您也不再是异类了。”

“你搞错了。”丘吉终于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锐利,“我不是沙陀罗,对创造新世界没兴趣, 我只想离开,别把我和他的理想混为一谈。”

因将面色一僵, 赶忙赔笑:“明白,明白, 是我失言,一切当然以您的意思为准。”

话虽如此,丘吉却清楚地感觉到对方握住方向盘的手正微微颤抖,那是因为激动。

这个人,似乎比他自己更期待打开那个入口。

丘吉不再说话,闭目养神,车子在雪夜里驶向山顶, 最终停在信号塔底部。

通往塔顶的检修梯已经被积雪覆盖,很难攀爬,但丘吉却爬得很稳,右腿几乎没有妨碍。

因将抱着一个小木匣跟在后面,呼吸粗重,显得有些吃力。

到达塔顶的维护平台时,风雪更紧了,塔身高悬在半空,在风中隐隐晃动,寒风凛冽,吹乱了丘吉的头发,他俯瞰下去,城市的灯火在雪幕中连成朦胧的光晕,遥远而不真实。

因将打开木匣,里面是三枚鸡蛋大小的石头,表面覆盖着一层淡蓝色的霜花,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

丘吉认得,这就是阴石,但他没想到只剩三枚。

“你确定阴石全在这儿?”丘吉挑眉看他,语气带着怀疑,“我的印记不是没和阴石结合过,就这点数量,怎么可能激发阴仙本源、打开入口?”

因将微笑着解释:“大人,您体内的力量已经达到顶峰,只差一个引子,阴石虽然少,但我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三枚足够了。”

丘吉拈起一枚在掌心掂了掂,似懂非懂:“怎么操作?”

“子时整,是两个空间最不稳定的时刻,那时,您依次将这三块石头嵌入胸口的印记里,它们与您的印记同源,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强行打破壁垒。”

丘吉将阴石放回匣内,语气漫不经心:“那你打算怎么让入口一直敞开,而不是重新闭合?”

因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苍老的脸上竟显出几分和蔼,只是那和蔼里透着毁灭一切的危险。

“我说过了,壁垒会被打破。”

丘吉眉头压低,眼中闪过精光:“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打开入口,而是直接打破两个空间的阻隔,你骗了我?”

因将俯身致歉,姿态极为乖顺:“我怎么敢欺骗大人,我说的是,三枚阴石全部嵌入时,壁垒才会被完全打破。”

丘吉笑了,意思很明白,阴仙世界的破口大小,取决于与印记结合的阴石数量。

看来沙陀罗早就把一切算计好了,连阴石的数量都如此精准。难怪他能那样坦然地面对死亡,他早就确信这一天会到来。

“行,清楚了。”丘吉摸了摸桃木杖,转身望向平台外的世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被对面山头的异样吸引,因将也同时注意到了。

对面那座稍矮的山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一圈幽蓝色的火焰,在风雪中顽强燃烧,火焰中央,有个人举着一支巨大的火把,火焰同样是幽蓝色。

丘吉的手指抓紧冰冷的钢栏秆,目光死死锁住那个举火把的人。

尽管隔着风雪与距离,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穿透黑暗的视线。

平静,深沉,且无比坚决。

林与之面前设了一个简易法坛,清火围成一圈,将他护在中央,他手中的火把清火最旺盛,甚至照亮了整片山头。

他知道丘吉一定看见了这光,所以故意将火把举得更高,试图扰乱对方心神。

阵法边缘,石南星盘腿而坐,紧握权杖,紧张地为林与之护法。

“林师父,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

林与之回头朝她点点头,立即将火把插进中央的土地里,后退几步盘腿坐下,双手捻诀,口中念咒。

“焚香起咒,拜请神明,弟子诚心,恭请降临。”

他单手举起一把线香,五指一张,线香均匀分散夹在指缝间,随后稳稳插入地面。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

第一把、第二把香顺利燃起来,石南星面露喜色,香燃,意味着神明已经听见祈愿。

林与之依旧沉稳,继续念诵:“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第三把香燃了起来,可到了第四把,却毫无动静。

石南星捏着权杖的手泛白,紧张地看向林与之,对方也意识到了问题,额上冒汗,又提高声音念了一遍。

“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依然没有反应。

“林师父,神明不受,怎么办?”石南星声音发急。

距离子时,只剩半个时辰了。

林与之随手抹去额头的汗,将这几把香全部抽出、折断,重新取香,如法炮制。

“一香祈天清,二香祈地宁,三四清法坛,我徒还本心!”

这一次刚插好的香突然全部炸裂,火星迸溅,猛地扑进林与之眼睛里,刹那间,他眼前一片漆黑。

“林师父!”

“别过来!”

林与之忍着眼部剧痛厉声喝止,伸手拦住石南星的动作,现在是请神的关键时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试着睁眼,眼皮却像被粘住一样,眼球稍稍一动便传来撕裂的痛,同时,他感到眼角湿润,血腥味钻入鼻腔。

石南星眼睁睁看着林与之眼中淌下两行血泪,而他则捂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她心里发疼,却不敢离开自己的位置。

等逐渐习惯了疼痛与彻底的黑暗后,林与之咬咬牙,从道服下摆撕下一段布条,牢牢蒙住眼睛,在脑后打结。

随后他重新摸到线香,再次开始仪式。

“至诚告急,叩请天听!”

这一次他用尽全力,线香深深插入泥土三寸有余,每一句咒语都从胸腔迸出,吐字的瞬间几乎大脑空白。

终于,他听见了第四把香窜起火苗的声响,以及石南星难掩激动的欢呼:“燃了!神明听见了!”

林与之点头,现在只需要等待万家灯火放飞就可以向神明提出夙愿了,如果在子时看不见一万盏孔明灯升空,即便神明听见诉求,也不会降临人世。

想到这里,他暗暗捏紧了指节。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敲击,像是什么东西砸了过来,声音来自石南星的方位,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南星,怎么了?”

“没事,林师父,坐久了,我站起来活动一下。”

石南星盯着地上那颗被自己用权杖挡开的石子,目光泛寒,直直射向不远处一棵树后藏着的人影。

那人穿着黑色大衣,被发现后便从阴影中走出来,露出周玥的脸,可那双眼睛,却是舒照特有的冰冷与死寂。

石南星眯起眼,凶光毕现,她瞥了林与之一眼,确定对方没有被惊动,才轻手轻脚起身,朝那个人影走过去。

“南星,好久不见。”舒照打着招呼,脸上却没有一点问候的表情,她眼眶深陷,脸颊消瘦,仿佛很久都没有吃过饱饭。

石南星没有打量这张陌生的脸,皮囊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属于神巫女一族的气息,即便更换无数次皮囊也掩盖不掉。

“舒照,你还要错到什么时候?”石南星压低声音,“沙陀罗已经死了。”

舒照深陷的眼珠动了动,嘴唇开始颤抖。

“我知道。”她的声音像被什么堵着,沙哑不堪。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们救阿吉?这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舒照抖得更厉害,她张开嘴,挣扎着想说出完整的话。

“不能请神……林师父……会死……”

“不用你提醒!”石南星鼻尖一酸,眼中水光晃动,“这都是拜你们所赐!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舒照的手狠狠捶在树干上,整棵树随之一震,动静传到了不远处的林与之耳中,他微微蹙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石南星强压住心底的暴躁,用权杖指向她,企图驱赶:“我警告你,离开这里,如果你敢破坏仪式,我就……”

权杖悬在半空,而它的主人却一动不动。

“杀了你。”石南星挤出这三个字。

舒照盯着那柄权杖,顶端的绿色宝石散发着幽光,那是祖巫之灵的力量,她立刻明白,石南星已经是神巫女的掌教了。

她漠然的眼底掠过一丝欣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那颗宝石,石南星却误以为她要动手,抢先一步出击。

舒照被迫应战,姐妹俩在风雪中沉默地搏杀,每一次交锋都带着往日情谊碎裂的疼痛。

最终,石南星抓住破绽,权杖击中舒照手腕,将她死死按在雪地里。

“够了!舒照!”石南星喘着气低声呵斥,眼圈通红,“这是林师父的选择,他选择救阿吉,我就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被制住的舒照忽然不动了,她仰头望着石南星,眼中竟藏着一丝悲哀。

石南星看懂了这眼神,动作不由得一顿。

“南……星……”

舒照的嗓子像被什么堵死,但她仍在挣扎,试图说出什么,石南星觉得不对,蹲下身,手指碰到她的喉咙,接着向下,碰开了她大衣的纽扣。

纽扣崩开,石南星看见一具皮肤几乎完全溃烂的躯体。

这身体在大衣长久的包裹下已经散发出腐臭,而舒照说不出话,也是因为肺部溃烂穿孔,气息无法交换。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石南星惊呆了,权杖脱了手,转而拼命捂住那些溃烂的小孔。

肺部终于能存住一点空气,舒照大口喘息,喉咙里勉强挤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吉哥……都知道的。”

石南星没听懂:“什么?”

舒照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抓住石南星的手,眼中像有星辰碎开。

“吉哥知道林师父做的一切……也知道所有人为他做的一切,他是清醒的。”

“他并不是想去那个世界,而是……”

“想彻底带走阴仙。”

第138章 焚灯叩天门(19) 真的要走了……

三天前

废弃工厂里的空气带着陈旧的味道, 舒照蜷缩在车间角落,看着自己左臂的皮肤正在腐烂流脓,并且从边缘开始剥落, 露出底下狰狞的灼伤疤痕。

沙陀罗死后,维持这身皮相的力量也在飞速消散, 溃烂比想象中更快。

舒照颤颤巍巍地解开自己大衣,低头看向腹部, 肺部有几个孔疮,吸进去的氧气在慢慢往外泄露。

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很痛苦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舒照猛地回头, 却发现丘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拄着桃木杖, 静静地看着她。

他没有穿道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裤,左腿直立,右腿倚着拐杖。

“吉哥?”舒照的声音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来,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满脸防备。

丘吉没有靠近她,他的目光掠她溃烂的手臂, 没有厌恶,也没有怜悯。

“皮囊坏了, 换一张就是,沙陀罗能给你,别人也能。”

舒照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不……我不想换皮的。”

“我不关心你想不想换皮。”丘吉的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我找到你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阴仙本源在苏醒,所有依附于阴仙的东西,都在回归本质。”丘吉的语气平淡地像陈述一个事实,“包括沙陀罗, 包括你,同时也包括我。”

舒照没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丘吉向前走了一步,却没有脚步声,窗外的月光将他的身形勾勒得很清晰。

“沙陀罗想打开通道,融合两个世界,建立新秩序,很宏伟,也很天真,可阴仙不是一个东西,它是一个概念,是依附于人心欲望和恐惧的诅咒,只要人心的阴暗面存在,阴仙就无法根除,除非……”

“除非什么?”舒照下意识地问。

“除非,把阴仙这个概念,连同它所有的力量从这个世界的规则中彻底清除。”丘吉的声音低沉下去。

舒照愣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丘吉的嘴角泛起冷笑:“沙陀罗虽然死了,但我知道他还有后手,他正在黑暗中观察我,试探我,想等我的神智被彻底吞噬后利用我打破壁垒,他会帮我准备好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舒照眼中的惊骇,继续说道:“我会如他所愿,打开通往阴仙世界的入口,但这不是为了进去,也不是为了融合,我会在入口开启时,利用我作为本源的特性,将流散在世间的所有阴仙之力,包括一切因此而生的诅咒,全部带走,然后,我会在里面,将入口彻底封死。”

舒照浑身冰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会被永远困在里面,那是自我毁灭!”

“这是唯一能彻底终结一切的办法。”丘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既然我是本源,阴仙通过我干扰现实世界,那我便带着它一起消失。”

“从此,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什么阴仙诅咒,我会是那个彻底战胜阴仙的人。”

他说得很随意,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只是前来通知舒照而已。

“可是林师父……”舒照想起那个清冷的道长,“他如果知道……”

“他不会知道的。”丘吉说道,“他如果知道,只会拼尽一切阻止我,我不会让他那样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舒照不理解丘吉的目的,她现在是密教的人,是沙陀罗,他说这些话分明没有把她当敌人。

“因为我知道沙陀罗有后手,我需要知道他的全部计划,尤其是怎样打开入口。”丘吉盯着她,“你一定知道。”

舒照明白了,她突然苦涩地笑了,支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你为什么会选择相信我?你不怕我也是沙陀罗计划的一环?”

“你不是。”丘吉的眼睛直视着她,“上一次你没有开枪。”

是的,舒照没有开枪,甚至没上膛,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伤害丘吉。

她所做的一切,包括在不见城利用林与之的阴仙之力复活沙陀罗,都只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她可以成就一番事业,而不只是一个被迫隐在角角村,与世隔绝的村妇。

她一直在期待着走向更大的舞台,成就更大的伟业。

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后悔所做的一切。

只是她累了,在死亡面前,她竟然开始不断回忆起童年的生活,那个温暖的火堆,神巫婆耐心的教诲,和石南星幼稚的争吵。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渴望那样的生活。

“人总是这样,年轻的时候不断追逐更广阔的天地,行将就木时却又怀念最初的东西。”

丘吉低头看了看桃木杖,上面的花纹如此清晰。

“我能感觉得到你也是这样。”他重新看向舒照,以及她身上腐烂的皮,揭开她最后的温暖底色,“我知道你身上的皮不是什卡的,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尸体的皮。”

舒照躯体一震,她没想到丘吉连这也看得出来。

“活人的皮不会腐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只有尸体的皮才会,所以直到最后一刻,你都舍不得伤害什卡。”

舒照感觉眼眶疼痛,手背抚上脸颊,才发现那是泪。

她盯着自己手背上的泪,凄苦地笑了:“怎么会舍得伤害他。”

那个倔强坚毅的青年,和那个可爱炽热的尼拉,早就已经被她安顿好,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他们。

“在沙漠中那八年,我也曾经感受到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可她已经回不去了。

舒照看着丘吉,眼前人与她记忆中那个带着痞笑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身上好像和自己一样笼罩着一层悲壮的色彩。

“我告诉你,沙陀罗还有一个部下,正在等着你。”舒照轻轻开口。

石南星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丘吉为什么会这样决绝,那并不只是被阴仙控制,那是他的牺牲。

她放开舒照,失魂落魄地站起来,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猛地回头,却看见林与之静静地站在那里。

蒙眼的布条下,血泪已经浸透。

舒照的话他都听见了,每一个字都烫在他的心上。

原来他的小吉,从没有迷失,他只是在独自背负着无生门驱除阴仙的责任,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终点。

——宿命就是,我注定要为你披荆斩棘、踏平障碍,让你不染尘埃的走向高处。

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林与之抬手,制止了想要上前搀扶的石南星。

他站直身体,面对着丘吉所在的方向,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他的意念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南星。”他的声音低哑醇厚,“继续护法。”

“可是林师父……”

“我知道。”林与之打断她,蒙眼布下,似乎有更多血泪涌出来,可他语气很平静,“正因为我知道,我才更要请神。”

“我要向神灵祈愿,以我残存的一切,换他一线生机。”

“若规则不许,若天命难违……”

林与之的声音顿了顿。

“那我就散尽魂魄,燃尽真灵,堕入无间,与他同归。”

石南星彻底呆住了,还没等她再企图劝解,林与之已经回到了阵法中央。

距离午夜十二点,最后一分钟。

丘吉将第一枚阴石,狠狠按向胸口的印记。

顿时间天地变色,一股强大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爆发,信号塔顶端,天空仿佛被撕裂,出现一道黑暗的口子。

大雪凝固又全部湮灭,只有狂风怒号,信号塔剧烈摇晃,城市仿佛都在崩塌。

阴仙本源被激发了。

因将狂喜地看着那黑暗入口,金丝边眼镜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狂风吹掉,可他浑然不觉,对着丘吉催促道:“大人!快!时间不多了!”

丘吉感受到胸口的灼烧,感受到阴石和印记结合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那令他痛不欲生,可他坚持着伸出手,拿起第二枚阴石,再一次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掼进去。

这一次力量更加强大,那道口子瞬间变大,像一个深渊巨口企图将二人吞噬。

原本灯火通明的城市突然间全部断电,陷入漆黑。

因将看着自己的手表,指针准确指向十二点。

丘吉不自觉看向栏杆外,整个城市依旧一片死寂,没有孔明灯,没有祈愿,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而正在疯狂赶往信号塔的祁宋看着毫无动静的城市,心中一片冰凉。

孔明灯,一盏都没有出现。

电话里赵小跑儿声音急切得不成样:“祁老大,灯已经发完了,可是没人愿意放,怎么办?”

祁宋把着方向盘的手拧得发白,怎么办?他也不知道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一条笔直的路,通向何方也不知道。

就这样失败了吗?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赵小跑儿挂断电话后,手机还是一个劲的在响,他知道那是他的职业生涯,是他的前途。

可他毫不在乎,在电话响完最后一声时,他打开车窗,将手机整个丢了出去。

因将在狂笑,笑声越过塔尖飘向很远的地方,那道口子越来越大,黑色在旋转扭曲,而口子边缘已经显现出碎裂的痕迹。

“大人!我们要成功了!你看啊!那就是阴仙的世界!”他指着深渊大口,已经彻底癫狂,“是沙陀罗大人寻找了上千年的东西!我很快就要完成他的伟大夙愿了!”

丘吉拿起第三枚阴石,静静地放在手心打量,眼前突然浮现和师父在山洞里,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时的场景。

而后,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在眼中走马观花地过了一遍。

跪阴仙、畜面人、环球号、不见城、火场、白骨将士……

可最后都凝聚在那座僻静的小院,石榴花被风吹落,掉在地上,棋盘上还有未破的残局,茉莉花香迎来那位遗世独立的道长,三清神像闭目不言。

冷茶饮尽,故事已到终结。

那座小院,此后再也无法踏进去了。

丘吉突然笑了笑,复又将阴石放回了木匣。

因将看见他的举动,面露惊恐:“大人!你在做什么?”

“因将,你的任务完成了。”丘吉仰头看天,声音在毁灭性的狂风中响起,带着终极的审判意味,“现在,该跟我一起回去了。”

因将终于意识到丘吉的目的,这个人只是在利用他打开入口,他根本没想过要彻底打破秩序!

“你不是阴仙吗?”他颤抖着往后退了几步,“你不是……不属于这个世界吗?”

丘吉微笑着看他,眼中的光芒四射。

“我说了,阴仙只是一个概念,不论是因果循环,还是宿命,都是源自人心恐惧。”

“只要我不再恐惧,它就永远无法占据我的魂灵。”

“阴仙之力也罢,印记宿命也罢,都是我的一部分,我早该坦然接受自己就是这样一个特殊者。”

丘吉丝毫没有发现,此刻他的口吻竟然和林与之一模一样,那种活了上千年之后的通透感和沧桑感。

原来人在经历了一切以后,真的会变得坦然且平静,面对世事无常,依旧波澜不惊。

他慢慢站起身,朝着那个深渊巨口走了两步,此刻他的心中毫无畏惧,再没有了之前那样患得患失的感觉。

很美好的感觉。

就像历经千帆,归来时依旧圆满。

“越想打破宿命,就越会陷入宿命。”

他伸出手指,去触碰那片黑暗。

“那就勇敢去接受吧。”

因将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脸上的狂喜瞬间化为极致惊恐,他拼命挣扎、嘶吼,却发现自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

“不!你不能!”他的尖叫被风暴吞没,只能眼睁睁看着丘吉扣住他的手臂,一步一步朝着洞口而去。

丘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信号塔对面,手心亮起,清火幽蓝色的火焰窜出来,照亮了他惨白无暇的面容。

他看着这簇清火,感受着师父的精神余力,仿佛又回到了在畜面人工厂那几天,他也是这样,把清火当做自己所有的寄托。

可现在这不再是寄托,而是最后的遗言。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师父,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保重,还有……”

“我永远爱你。”——

作者有话说:要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