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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丘吉拿起一个成品,入手冰凉沉重,壶身没有任何装饰花纹,触感粗糙得硌手,可是他却觉得这茶壶莫名的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很快他就想起来,好像之前师父刚换了一套新茶壶,就是这个样式,看来这厂子业务还挺广,连师父都用上了他们的东西。

赵小跑儿不愧是专业的警察,工作很快就上手了,制作的茶壶又标准又有范儿,比老员工都熟练。

“跑儿哥,你行啊,练过?”丘吉盯着他灵活的指尖,心生佩服。

赵小跑儿羞赫地摆摆手:“这算啥事儿,咱干这行的就得啥活儿都能整,十八般武艺样样稀松哪行?老百姓的税钱咱可不能白拿。”

不过他很快捂了嘴,往旁边看了看,好在没人注意他的话,不然他警察身份就暴露了。

丘吉笑了笑,还想再打趣两句,却在霎那间闭了嘴。

赵小跑儿后背一紧,动作都缓慢了下来,因为每次只要丘吉这个表情,就说明有不得了的事。

“天老爷爷,你这熊孩子又整啥幺蛾子呢?”

丘吉盯着赵小跑儿手中的成品茶壶,虽然被他满是陶泥的手弄脏了些许,可也能看清上面的花纹,他伸手直接拿过那个茶壶,放在手中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

因为他发现茶壶底下有一段非常细小的符号,歪歪扭扭,并不成文,可是看起来不像是茶壶生产批号,并且在这样一个精美的作品底下显得十分突兀。

赵小跑儿看着那些符号,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吐出一句话:“印度语啊。”

丘吉呼吸一顿,紧紧地盯着他:“你认识?”

“嗯,学过一点小语种。”赵小跑儿神色紧张,重新拿起另一只成品茶壶,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底下那些文字,嘴里呢喃。

“嗡,克利姆,阎摩耶,那玛哈……”

丘吉完全听不懂,正想再问,却被突然传来的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了。

“干什么呢?不准交头接耳,忘了吗?!”

一个红色职工服的女人恶狠狠地瞪着丘吉和赵小跑儿,二人赶紧将茶壶底座扣在桌子上,赵小跑儿笑嘻嘻地说:“对不住对不住,咱们新来的,不懂规矩,下回指定不能这样了。”

丘吉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是啊,我们新来的,连固定的凳子都没有呢。”

女职工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探视,兴许是看在他们是新来的份上,并没有为难他们,冷冰冰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厂规就离开了。

***

中午下班去吃饭的路上,丘吉和赵小跑儿刻意远离了大部队,悄悄挪到边缘处,丘吉再一次问他:“你记住茶壶上的符号了吗?”

赵小跑儿拍拍胸脯:“这话说的,这么老重要的事儿我能整忘了?早刻脑瓜子里了。”

丘吉终于明白师父为什么一定要让赵小跑儿跟着一起来了,有些事还是警察专业。

“你念的那些咕噜咕噜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小跑儿认真地想了想,神神秘秘地说道:“在老印度那帮搞密教的手艺人里头啊,整了不少照着梵文瞎编的咒语,茶壶上印的那串鬼画符,就是里头的一道咒。”

丘吉恍然大悟,迫不及待地追问:“那你能翻译成中文吗?我对咒语倒是熟悉,就是不熟悉外国人的咒语。”

“这不扯呢么,有门槛儿咋翻译啊?”赵小跑儿拿看二傻子的眼神儿瞅着丘吉,慢悠悠说道,“不过这道咒吧,我倒是知道点儿门道,好像……”

他卡了下壳,脸色儿一沉。

“跟魂儿啊命啊的扯上关系了。”

第26章 畜面人(12) 蝴蝶中毒了……

中午, 依旧是在那个简陋的食堂吃饭,流程和早上一样,大家各自坐在固定座位上, 等待着放饭。

那个花臂男似乎跟丘吉杠上了,丘吉刚坐下, 那人便投来一道恶狠狠的视线。

丘吉却淡然自若,修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着筷子, 两只竹筷愣是被他玩出了杂耍一样的花样,还时不时朝花臂男挑衅地挑眉, 故意激怒对方。

其实他并不是刻意拉仇恨,只是这里的人大多像机器一样麻木运转, 根本探不到有效信息,只有这个花臂男,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活人气十足,没准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所以丘吉决定先引起他的注意。

赵小跑儿忙了一早上, 精神有些萎靡,坐在丘吉旁边止不住地打哈欠, 丘吉打趣道:“跑儿哥,早说了让你划划水就行, 看吧,用力过猛把自己搞蔫儿了。”

赵小跑儿斜他一眼:“这叫专业,小屁孩懂什么。”

聊了没几句,食堂便开始放饭了,这次的食物比早上丰盛些,一只鸡腿,一碗回锅肉, 一碗蒸豆腐,外加一大碗白米饭。

桌旁的职工们眼睛都亮了,盯着这些菜像看见金银珠宝,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筷,食堂大门处的管理员们忽然簇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穿着异常板正的男人,一身黑色长风衣,头发如打了发蜡般顺滑,个子格外高大,目测至少有一米九,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鹰脸面具,将容貌捂得严严实实,皮质黑色手套在惨淡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从这人踏入食堂那一刻起,所有职工都放下了筷子,目光虔诚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就像是狂热追星饭看见了自己欧巴一样,恨不得黏他身上。

丘吉的眼神将此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个遍,直到那鹰脸面具下隐藏在黑暗中的视线在空气中与他相碰,一股怪异的不适感瞬间压迫着他所有的神经。

很奇怪,莫名其妙的紧张。

“各位。”先前负责放饭的红衣职工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集中精神,“现在,请冥财厂的老板给大家讲几句。”

赵小跑儿压低声音,悄悄对丘吉说:“好大的咸菜味儿啊。”

丘吉耸耸鼻子,他也闻到了,这厂里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年咸菜味,本来已经习惯,还能忍受,可这人一进来,那气味浓烈了好几倍,熏得他有些反胃。

奇怪的是,似乎只有他和赵小跑儿能闻到,其他人毫无反应,反倒一副如沐仙气的陶醉模样。

那男人面具下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在身后轻轻摩挲,他没有用扩音器,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各位,过得还算愉快吗?”

底下的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愉快!”

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弧度,似乎很享受这些人整齐划一的回答。

“我很满意大家的效率。”他伸出被皮质手套包裹住的修长的手指,抬了抬金属质地的面具边缘,口吻低沉而冰冷,可下一秒,这嗓音突然变了一个腔调,突然拔高,整个食堂仿佛都颤了颤,“但是还不够!远远不够!”

“你们知道我想要什么!我要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发挥出你们所有的力量,累死的齿轮才是好齿轮!我们要做大做强!”

丘吉的身体不禁一阵发寒。

这不就是……

天花板级别的pua?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工,而是误入了某个邪教组织。

可这些盲目崇拜的职工们非但不觉异样,反而狂热地鼓掌欢呼,无条件拥护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

有的甚至激动落泪,站起来高声呼喊,要为工厂燃尽自己的生命,虽然很快就被旁边的红衣职工镇压下来,可群情激愤的状态却越发高涨。

面具男那双藏匿于黑暗之下的双眸惊心动魄,仿佛蛰伏着一只猛兽,时刻准备破笼而出。

“让我看看,什么叫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中午的饭丘吉也没吃,全推给了赵小跑儿,他还是觉得菜不合口味——咸菜味太重了,下午的班上完后,他干脆逃了饭点,提前溜回了宿舍。

好在他作为道士,向来有辟谷的习惯,不吃饭也饿不死。

宿舍此刻只有他一人,死寂的环境让白天的压抑感成倍放大,他坐在床上,指尖轻挥,清火涌出,瞬间照亮了他清俊的面容和这昏暗的一隅,看着熟悉的火光,他心中的不安消退大半,身体也暖和起来。

“师父。”这两个字吐得极轻,丘吉闭目凝神,细细感受师父的存在。

火焰微微晃动,原本的空寂渐渐产生熟悉的气味,片刻后,林与之清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吉,你那边如何?气息为什么这么紊乱?”

听到师父的声音,丘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他迅速将工厂的诡异经历、茶壶底座的咒语以及食堂的冲突简明扼要地传递过去。

“我仔细确认过,这些职工确实都是活人,但我需要祁警官查证,他们是否是之前失踪的那些人。”

“元风?”师父的声线低沉,落在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上,“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工厂的时间流速有问题。”丘吉盯着之间的火苗,眼神忽明忽暗,声音也变得谨小慎微,“或许是这里的时间变得很快,人老而不自知。”

大脑中安静了一瞬,林与之呼吸变得沉重。

“现在是九月十五号,酉时三刻。”

丘吉立马会意,抬头在宿舍内寻找,企图找到一个能记录时间的东西,可是环视一圈都没看到,丘吉这才反应过来,工厂似乎在刻意遮盖任何和时间有关的东西,他抬头看向窗外,根据天色及自己到来的日子判定一个粗略的时间点。

“九月十五号,酉时。”

“时间流速没问题。”林与之声音越发凝重,“我卜了一卦,你所处的位置直指【坎】卦,【坎】为水,主险陷、深渊,阴煞之气极重,你务必远离水源,任何形式的水都不可以靠近,待我先和祁警官查清楚这个叫元风的人。”

“水源?”丘吉心中一凛,立刻联想到工厂深处可能的加工用水,甚至地下暗河。

他的逻辑总是和师父不一样,师父做什么事都是谨小慎微,尽量避开所有的危机来源,可丘吉恰好相反,他总觉得所有的线索和秘密都是存在于那些危险的地方。

也许答案就在水里。

林与之对丘吉的了解甚深,感觉到对方的沉默以后,立马低声重申了一遍:“如果你不听话,现在就立马离开冥财厂,后续事情不需要你调查了。”

丘吉知道师父又生气了,赶紧应声回答:“放心师父,我会避开,你别生气。”

林与之没有再说话,空气陷入沉默。

丘吉见师父还没有切断联系的意思,试探着问:“师父,还有要交代的吗?”

清火那头传来的呼吸声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水汽滋润过的朦胧,令丘吉的心一个劲儿跳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又或者,在期待什么。

“小吉……”

声音变慢了,两个字吐出来的瞬间却让丘吉的心一秒安定。

“照顾好自己,别再像上次那样莽撞。”

丘吉喉结滚动,呼吸急促地喘息着,脑海中依稀浮现着那晚拥抱着师父为其驱寒的画面。

脆弱的师父,无助的师父,靠在他怀里喊着他名字的师父,凌乱的黑发遮住他的眼,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刺激着丘吉的胸膛。

第一次……产生这么怪异的感受……

指尖的火苗开始摇曳不定,丘吉赶紧稳定心神,重新让火焰趋于平稳。

“师父。”丘吉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喉咙里有什么堵住一样,“我是你的徒弟,会一直活着当你的徒弟。”

世界安静了,那些所有的暗潮汹涌,惊涛骇浪统统归寂于【徒弟】二字,丘吉的心也随之安静了。

“好。”师父也安静了,“等你消息。”

火焰渐渐熄灭,周遭重归冰冷,一缕青烟顺着丘吉指尖袅袅飘散,月光下,他的神情变得深沉。

他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面对师父会有这样一种不前不后的拧巴劲?

是不是……他也中毒了?

丘吉眼里忽然出现一场大火,有只蝴蝶在大火中翩翩起舞,脆弱的翅膀被熊熊火焰烤得更加艳丽,五彩斑斓的蝴蝶粉在火光中洒出一道靓丽的抛物线,最后烟消云散,一切归零。

袅袅白烟向着黑夜里的天飘散而去,丘吉以为是自由,可别人告诉他,那是蝴蝶中毒了。

中毒了,就一定会死的。

***

子时过后,所有人都陷入深眠,只有丘吉醒着,他从被子里探出双眼,谨慎地观察着隔壁床的元风,确认对方呼吸平稳,并且发出轻微鼾声后,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

他先走到赵小跑儿床边,试图摇醒他跟他一起出去探探,但赵小跑儿不知道是白天工作太卖力还是什么原因,任凭丘吉怎么摇晃,都没反应,没有办法,丘吉只得自己披上工作服,偷偷溜出了宿舍楼。

他决定今夜探厂。

清朗的月光悬在寂寥的夜空,整个厂区陷入一片死寂,丘吉贴着宿舍楼的墙根,小心翼翼地挪到大门处,探头向外张望,没发现异常,便迅速闪身而出。

白天没机会探查厂区布局,现在他必须弄清这工厂究竟是怎么运作的,目的真的只是生产茶壶吗?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些畜面人,是不是和这工厂有关?

要找到答案,必须找到厂区的核心区域。

盲目搜寻肯定不行,必须借助道术。

丘吉寻了个隐蔽墙角,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这是他在食堂顺的,规定只说不许带食物出门,可没说不能带纸巾。

他将餐巾纸反复对折,很快叠出一只带帆的小纸船,满意地点点头,将小船置于地面,双手掐诀,默念咒语,很快,小船仿佛受到一股推力,缓缓飘起,悬停空中。

丘吉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边念咒边迅速洒向小船,泥土附着的刹那,小船猛地一震,迅疾升空,停驻在厂区最高点,最后他闭目凝神,仔细感受着小船传递的视野。

这在道门中称为“替眼术”,借外物为媒介,以泥土的天然之气为引,替代己身之眼,窥探无法亲临的视角。

通过小船,丘吉终于看清了整个厂区的面貌:四面临山,无路可通,只有一条小河负责处理厂区污水,看样子,这厂区并不是什么异世界,而是现实存在的。

所谓的【焚香引路】,应该是精通邪术的人设下的出入口,用来模糊厂区位置,掩盖底细。

难怪祁宋他们一直找不到畜面人的源头。

丘吉正想细看厂区布局,寻找核心区域,小船却突然一颤,猛地坠落在地,彻底失效。

丘吉心头一紧,猛地回头,却看见不远处,一个静物一样的黑影正伫立在黑暗中,与他直线相对!

他记得刚才那里分明没有这个东西,什么时候出现的?

他不敢妄动,屏住呼吸,警惕地盯着那团“东西”,但不幸的是,他猛然发觉头顶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浓云遮蔽,深远处传来刺耳的空雷。

要下雨了!

丘吉想起师父“远离水源”的警告,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那团“静物”忽然诡异一闪,丘吉再定睛看过去,原地却空无一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想先退回宿舍。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却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第27章 畜面人(13) 阴仙容器

丘吉身体瞬间绷紧, 只在电光火石间便拟定了万全之策,包括如何将身后之人一击毙命。

然而,预料中的危机并未降临, 四周反而陷入死水般的沉寂,只有一个带着恶趣味的声音, 越过肩头钻进他耳中。

“原来是你啊。”

熟悉的调子,和食堂那会儿一般恶劣, 只是此刻更多了几分兴奋。

丘吉回头,看向眼前这个脸上挂着油滑笑容的花臂男, 黑暗中,他那过于发达的肌肉膨胀成一团模糊的庞然黑影, 只有上面的花纹在丘吉的眼里格外清晰。

想都不用想,这个人会因为抓住丘吉的命门而有多兴奋,不过丘吉并不担忧,反倒有种兔子自动送上门来的喜悦,毕竟……

线索都是会在最危急的时刻登场。

果不其然, 花臂男眼中赤裸的恨意毫不掩饰,他邪笑着, 将丘吉从头到脚扫视个遍,目光最终钉死在他脚下那只失了法力的纸船上。

“你在探厂?”他眯起眼, 危险的精光直刺丘吉面门。

这句话使得丘吉的眉心动了动,能仅仅通过一只小船就看出来丘吉在探厂的行为,眼前的花臂男果然不简单。

丘吉依旧处变不惊,回以一个不屑的冷笑:“那又怎么样?难道你不是?”

花臂男笑容僵了僵,显然被戳中了心思,虽然白天跟丘吉结下的梁子总是在心里挥之不去,但是他也知道他费了这么大力进来的目的不是跟人发生摩擦的, 现在不是让丘吉吃苦头的好时机。

他抬眼往厂区四周看了看,确保没有巡视的管理员,这才冷笑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既然我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就暂时放过你,等我成了【容器】再来教训你。”

丘吉眼神中的光芒瞬间被他压制,故意毫无所谓道:“谁最后能成为容器还说不一定呢,也许是我呢?”

花臂男神色微变,显然这句话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他的眼神在丘吉身上来回游走,发现面前这个人面容清秀,身子骨偏瘦,明显不是自己的对手。可是防患于未然,在这种地方,尽管是一只弱小的蚂蚁,都很有可能回头狠狠地咬你一口。

“呵,你说的对,我们需要公平竞争。”花臂男也不知道是真的与丘吉和解,还是假意屈服,主动伸出手,摆出握手的姿势,“这样吧,我们可以一起合作,等找到核心区,再来一决生死。”

核心区、容器……

丘吉嘴角上扬,看着对方冒精光的眼神,那点心思一览无余,他就知道这个花臂男对这个工厂绝对有了解,正得他意。

两手相握,契约达成,彼此内心里的暗潮汹涌却无人得知。

“这个厂区我比你了解。”花臂男匍匐在食堂墙根处,眼神在上方四周巡视,显然在躲避监控的视线范围,“他们每次都是带人从食堂后面那个后勤出口出去的,核心区绝对在食堂背后。”

二人摸着墙根慢慢往食堂后面去,花臂男向丘吉简单介绍了一下厂区布局,那模样就像是来了有一段时间一样,不过在看到丘吉审视的目光时,他冷笑道:“你想错了,我也只比你早来一周而已,只不过来之前我就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工作。”

“是吗?”丘吉斜睨他,已微露讥嘲,“我也做了挺多工作,不比你少。”

花臂男狠狠啐了一口:“放屁!连基本布局都不清楚,做的哪门子工作,怕不是就知道这个工厂可以改造人体,成为阴仙容器吧?”

阴仙容器!

丘吉手指无意识攥紧,心中翻江倒海,可是刹那间又强制压下那种对阴仙力量的恐惧,渐渐放松,面上依旧乐呵呵的:“那又怎么样?你可不要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一起合作才能有希望。”

花臂男不再言语,只是那双豺狼一样的小眼睛总是带着些许精明。

丘吉就这样跟着花臂男绕过食堂,来到背阴处,这里荒草丛生,根本没有路,只有一条从厨房出口延伸至另一座厂房的小道。

二人不敢走小道,怕有监控视察,只能压低身子,翻开人一样高的野草丛,顺着小道窜到后面那座厂房门口。

这时天上又响起了一阵空雷,丘吉抬头,这才发现月亮已经完全被遮住了,一阵冷风从食堂那边刮过来,荒草被吹得唰唰作响。

要下雨了,继续下去可能无法避免会碰到水源,十分不妙。

可是丘吉不想就这么放弃,他想搞清楚,什么是【容器】,跟阴仙又有什么关系。

花臂男摸到厂房大门口,三米高的钢质门却被一个极其厚重的铁锁锁上了,他用力推开大门企图通过缝隙挤进去,可是他失败了,缝隙只有一根手臂宽,根本进不去。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丘吉的手却突然放在了那生锈的铁锁上,神情肃穆,像在做什么仪式一样。花臂男瞧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嘲讽味更甚:“瞎几把装,这是铁锁,你以为是人吗?可以感化开的?”

“咔”地一声,锁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花臂男眼睛都瞪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丘吉将锁轻轻地掰开,然后又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大门就这样慢慢移开,留出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道。

“特……特异功能?”

“不。”丘吉不费吹灰之力地钻进了厂房内,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感化。”

厂房内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窗户很高,窄长无比,只能投进一丝微弱的自然光,也正是这微弱的光,丘吉看清了厂区的面貌 。几条流水线已经罢工,厚厚的灰尘静静地躺在表面上,墙角堆着很多已经干瘪的料箱,上面同样是一层灰。

铁锈的味道太重,丘吉不由得捂住口鼻,小心谨慎地查看着周围的环境,花臂男则疑惑起来:“狗日的,明明看见他们经常往这里送人,怎么看起来又像是很多年都没进过人的样子。”

丘吉抹开生产线操作台上的灰尘,眉毛蹙了一下,嘲讽道:“还说你对厂区很了解,这些机器分明年久失修,根本没有人用过,怎么可能有人来这种地方。”

“你爱信不信,我就是看见他们定期选几个人带到这个厂房里,然后就再没见过那些人。”花臂男一边念叨,一边将墙角的纸箱子全部踢倒,企图发现一个入口或者通向其他厂房的出口,灰尘弥漫,使得他不断咳嗽,“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被他们选中成为阴仙容器,那些人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丘吉透过黑暗,狭长的眼睛不屑地瞥过去,直钉在花臂男的后背:“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成为容器有什么好的?没准那些人都被改造成了奇怪的怪物了。”

花臂男咬牙切齿,狠戾的面孔下分明藏着巨大的不甘心:“你少劝退我,我已经为这一刻做了多年的准备了,这一次,我必须成为容器!”

丘吉唇线紧绷,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阴仙已经在那个果子林彻底消失,阴仙的许愿机制也永远地成为一个秘密,没想到阴仙这个邪物已经扩散至奉安市了,不,很有可能不止奉安市,而是整个世界。

可是,阴仙容器又是什么?它和畜面人以及阴仙力量又什么关系?还是说,这又是阴仙引诱人类的另类戏法,让这些狂徒趋之若鹜。

丘吉只觉得心脏被揪紧,那种对阴仙力量的恐惧使得他指尖发颤。

这时,花臂男突然低呼,朝丘吉招手:“有了!”

丘吉慌忙不迭地凑过去,发现刚刚那堆成山的纸壳底下,竟然有个上了锁的暗道,用一个钢制的盖板遮盖得死死的,花臂男眸光炽热,急切地催促丘吉:“快!用你的那个什么感化把锁打开!”

丘吉摸了摸这锁,发现只是一般的铁锁,要打开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有些犹豫,如果这个入口真的这么重要,不可能用这么简单的锁。

花臂男见他一动不动,急了:“干啥呢?”

丘吉没理会他,刚想利用道术先隔空探视钢板内部的情况,大门口那里却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声波使得整个厂房仿佛地动山摇。

花臂男如同惊弓之鸟,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但是对秘密的渴望战胜了他的恐惧,他直接无视那边传来的动静,癫狂一般催促:“快快快!快打开!”

但是丘吉却没有动身,谁也不知道这个暗道到底通向何处,万一是更危险的地方……

这事不能急!

他赶紧将周围的纸壳飞速盖到暗道上,然后直接丢下花臂男,像个泥鳅一样贴着地滚到操作台底下,钻到最深处。花臂男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也跟着丘吉一起滚了进去。

不一会儿,厂区的大门被拉开,手电筒的光在地板上逡巡,险些照到二人,两个穿着厚制皮鞋的人走了进来,在他们跟前来回走动。

“有人进来过。”一个苍老的男职工的声音响起,丘吉只觉得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嗯,他们应该发现暗道了。”另外一个年轻些的男职工说道。

“怕什么,被发现了也没什么,没准他们也想……嘿嘿……”那老人的声音格外轻浮。

“这个说不定的。”年轻男人晃了晃手电筒,明显声音变得格外谨慎,“我是怕他们发现我们真正的目的。”

老人的笑声停止了,可能也开始担忧秘密是否被发现。

“等等……”

这时,那个年轻人的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大门口的脚印只进不出,他们还没走!”

这话就像一根针猛地扎在花臂男的身上,他如此大的块头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并且呼吸声也越来越大。

丘吉使劲按住他的后背,企图将他狂躁不安的呼吸声彻底压制,然而效果式微。

这时,那两双厚制皮鞋突然停在他们跟前,年轻职工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兴奋。

“脚印停在这里了哦。”

第28章 畜面人(14) 师徒断联

空气仿佛凝固, 连花臂男粗重的喘息都瞬间屏住,只有心跳声被不断放大。

丘吉的手心一片冰凉,指尖无声地在身后掐诀, 全身的肌肉绷紧如弦,就在这时, 他听到厂房那几扇高悬的长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噼啪声,随后形成震耳欲聋的喧嚣。

“下雨了!”那个老职工突然警惕地朝年轻职工嚷嚷, “得走了。”

预料中的暴露并没有上演,那个年轻职工听到这阵雨声后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下雨了啊……那就更有意思了。”

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那双皮鞋很快就远离了操作台, 手电筒的光柱彻底消失,诺大的空间再次被黑暗侵袭, 随后便是哐当一声,回音在空旷的厂房内飘渺不定。

“操!”

蜷缩在操作台底的花臂男像一头劫后余生的野兽,双目布满血丝。

“他们走了!这鬼地方肯定不能再待了,一会儿他们就叫人过来了!”

他满目惊恐,先前对容器的执念被求生的本能碾碎, 连那个暗道都忘了,他根本不等丘吉反应, 手脚并用地从操作台爬出来,跌跌撞撞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等等!”丘吉也迅速钻出来, 压低声音急喊,“外面下雨了,不能出去!”

“放屁吧!老子宁可被雷劈死也不想被拖走!”

花臂男头也不回地嘶吼,他想起那些因为食堂藏饭被打得只剩半口气的人,心就渗得慌,哪还听得进去什么话。

他冲出厂房,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他踉跄着奔出去几步,茫然四顾,寻找来时的路。

这时丘吉也已经踱步到了门边,借着微弱的自然光和天际偶然划过的惨白的闪电,他清晰地看到……

在厂区那条通往食堂后方的小路尽头,滂沱大雨织成的黑暗幕布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地伫立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她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将上身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伞下露出一双纤细的小腿,以及一双深红色的平底鞋,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冰冷的墓碑,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这个人和丘吉之前看到的那个人影是同一个!

花臂男貌似没有看见那个女人,仍旧朝着那个方向而去,直到再一次闪电褪去后,花臂男和那个女人都消失在了大雨中。

一股寒意瞬间从丘吉的尾椎骨窜上头顶,他猛地退回厂房,再一次想起师父的警告。

“远离水源!”

那个女人难道就是水源中阴煞汇聚的源头?那花臂男……

看来那两个职工应该是故意的。

丘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刚才发现的那个暗道冲去,角落里堆叠的纸箱被粗暴地掀开,露出下面的铁盖板,锁头还挂在上面。

丘吉伸手放在钢板上,细细地感受着钢板之下的空气流动,当他发现底下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能量波动以后,这才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道力,轻轻按在冰冷的锁芯上,咔哒一声,锁弹开了,他用力掀开盖板,一股浓烈的闷冷气息窜出来,几乎让他窒息。

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暗道,只是一个方方正正,深度不过半人高的水泥储水沟。

假的!一个赤裸裸的陷阱,用来迷惑像花臂男这样被狂热冲昏头脑的猎物。

丘吉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事的复杂程度开始超出他的预期了。

***

冥财厂,第二天。

早晨五点,金属敲击声依旧准时响起。

丘吉睁开眼,已经习惯了宿舍里挥之不去的霉味,窗外天色依旧灰蒙蒙的,和昨天别无二致。

他刚打算坐起来,眼角却捕捉到一丝异样,靠窗的下铺,元风正背对着他,半蹲在墙角,身体微微前倾,有些小心翼翼,好像在往床板底下塞着什么。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灰,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丘吉立刻闭上了眼睛。

“丘明老弟!大力老弟!快起!上工了!迟到要扣钱的!”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话,连语气和尾音轻重都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系统刷新了。

丘吉装作被吵醒,皱着眉,带着浓重的睡意慢吞吞地坐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他转身就想去叫临床的赵小跑儿,却还没开口,那人就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是刚睡醒的人,并且他的脸上完全没有昨天的疲惫萎靡,甚至还堆满了和元风如出一辙的夸张的笑容,眼睛瞪得溜圆。

“哎呀吗,这一觉睡得,嘎嘎香,浑身是劲儿!”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可嗓音里带着异常的兴奋,手脚麻利地跳下床,一边套着那件酸臭的工作服,一边冲丘吉咧嘴一笑:“丘明老弟,愣着干啥?这工厂福利好,工资高,咱可不能迟到!”

丘吉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了,他看着赵小跑儿那熟悉的脸,听着熟悉的东北腔,却感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那双眼睛里属于赵小跑儿的机警全然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格式化后空洞和积极。

难道昨晚他离开宿舍以后,发生了什么吗?

丘吉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好……这就起。”

***

食堂的氛围和昨天一模一样,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沉默,同样的位置,只不过丘吉和赵小跑儿有了自己的座位。

丘吉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视,最终将视线放在花臂男昨天坐的位置上,那里已然换了个人,而花臂男不见了。

他的心沉了下去,佯装无意地碰了碰旁边坐在花臂男凳子上的人,压低声音道:“哎,昨天坐这儿的那个大块头,今天没来?迟到了?”

那人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丘吉,眼神是真困惑:“大块头?没有印象啊?咱这桌昨天不就咱们几个吗?哦,还有新来的你俩。”

丘吉的呼吸一滞,他看向元风,后者也投来一个困惑的视线:“丘明老弟,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恐惧瞬间充斥着丘吉的心脏,消失了的不仅仅是人,连存在的痕迹都被彻底抹除了,这比单纯的死亡更令人胆寒。

推着餐车的红衣职工面无表情地停在了他们桌旁,眼神无意地在丘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而这一瞬即逝的异常却被丘吉捕捉到了。

被盯上了。

食物开始分发,和昨天一样,一碗稀薄的米粥,干硬的馒头,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那令人作呕的酸腐气比昨天更浓郁,只冲丘吉的脑门,他下意识想要推开的手却悬在空中,指尖微微发凉。

那个推着车已经过去了的红衣职工频频回头,怪异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丘吉。

丘吉顿了顿,摸着米粥碗边沿,想了想,随后捧着碗大口大口的灌进嘴里。

咸涩和酸腐味直冲味蕾,丘吉险些呕出来,喝完粥,他又抓起那个干硬的馒头用力咬了一口,混着同样难以下咽的咸菜疙瘩,囫囵地塞进嘴里,在咽下一大口后,还对着元风和赵小跑儿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嗯……还行,管饱。”

***

奉安市档案馆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独特气味,时间在这里仿佛也凝固了。

祁宋亮出证件,与管理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管理员点点头,引着他们走向一排排的档案架深处,光线有些昏暗,只有头顶几盏老旧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林与之安静地跟在祁宋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道服,在档案架间行走,身姿挺拔,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标注着年份和分类的档案盒标签,墨玉般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

管理员在一个标有“200X-201X年失踪人口协查(未结)”的架子前停下,踮起脚,从高处抽出一个上了年头的牛皮纸档案盒,递给了祁宋。

“元风……”祁宋的手指快速地翻动着盒内一沓沓装订好的卷宗,林与之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照片上。

“找到了。”祁宋的手指停在一份略显陈旧的档案上,林与之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档案首页贴着一张两寸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正值壮年,大约三十几岁出头,眉目清朗,笑容带着几分腼腆和朝气,照片下方,打印着他的姓名:元风。

祁宋的眉头紧紧锁起,快速扫过关键信息:“元风,男,户籍地址奉安市西城区,报案时间……十年前?”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猛地抬头看向林与之。

“失踪原因是……寻找其失踪的女儿元小雨,元小雨于同年2月28日失踪,时年十岁。”

照片上阳光朝气的中年人,与丘吉向他描述的那个眼角带着皱纹,热情得诡异的中年男人,完全对不上,可是……十年……

林与之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档案上元风那张年轻的面孔。

“不对。”他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档案架间响起,带着一股冷意,“如果不是时间的问题……”

那便是人的问题。

工厂里的人对时间的认知出了错。

他不再犹豫,伸出指尖一捻,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火星瞬间在指尖跳跃,随后他闭上双眼,心神瞬间沉静,意识循着师徒间独特的联系,朝着丘吉所在的位置全力延伸。

然而,就在他的意念即将跨越空间阻隔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力量骤然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这股力量阴寒彻骨,带着一种死气,蛮横地阻隔在他与丘吉的联系之间。

指尖的清火猛地一阵剧烈摇曳,光芒骤然黯淡。

林与之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去血色,他猛地睁开眼,眼眸顿时涌起惊涛骇浪。

“有人……”他盯着指尖那缕越来越微弱的清火,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在干扰!”

第29章 畜面人(15) 用力一个闷顶(误!)……

冥财厂, 第五天。

“优秀员工表彰大会,现在开始!”

工厂会议室内的主席台上,一个表情僵硬的干部拿着扩音喇叭嘶吼着, 下面黑压压站满了神情麻木的工人,像一排排等待盖章定级的牲畜。

丘吉和赵小跑儿被安排坐在最前面, 赵小跑儿挺胸抬头,脸上洋溢着至高无上的荣誉感, 丘吉则低垂着眼睑,佯装空洞麻木的表情, 可眼神却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

一些无聊的流程走完以后,干部便开始宣布让每个员工都上台发言, 介绍自己的同时还要表达自己对工厂的衷心,然后再根据发言和此人平时的业绩定级,等级最高的就会被选为优秀员工,可以得到丰厚的奖励。

一个接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员工走上台,他们的发言千篇一律, 全都是对工厂的感激和对新生活的无限憧憬,言辞空洞, 就像机器人在念稿。

“下面,有请丘明, 赵大力上台发言!”干部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

丘吉的心猛地一沉,来了。

赵小跑儿几乎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台,丘吉则深吸一口气,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跟上。

站在铺满红色地毯的主席台上,台下是无数双空洞和带着一丝病态羡慕的眼睛,丘吉的目光快速扫过主席台侧后方, 那个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与工厂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西装,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鼻子和嘴唇的黑色鹰脸面具,面具的质地光滑冰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立的姿态很随意,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即使隔着面具,丘吉也能感觉到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饶有兴致地锁定在自己和赵小跑儿身上。

“大家好。”赵小跑儿的声音洪亮,整个人透露着麻木冷漠的死感,“我叫赵春花。”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被什么拉扯着说出了后面一句话。

“我是个警察。”

空气凝固了,底下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丘吉差点没反应过来,听到“赵春花”三个字只觉得陌生,还想这竟然是赵小跑儿的本名,难怪他不愿意说自己的真名,紧接着警察两个字像重磅炸弹一样狠狠地砸在他的后脑,使得他半个身子都麻木了。

开局就自爆,这他妈的,还怎么玩?

赵小跑儿彻底暴露身份,没有任何反应,继续补充道:“我进来工厂是为了调查畜面人事件,但是我现在反悔了,我热爱冥财厂的一切,我甚至厌恶我的身份,我愿意为冥财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哪怕奉献自己的生命!”

他的发言激情澎湃,却毫无灵魂,像一个被抽空了内容的空壳在呐喊。

台下的工人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被这衷心感染,响起一阵稀稀拉拉却整齐划一的掌声。

轮到丘吉了,面对着台下那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神,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再次看向那个面具男,发现对方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洞穿一切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丘吉知道,他必须暴露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模仿赵小跑儿,却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开口:

“我,叫丘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眸色冰冷,微抿的唇带着对这个工厂的鄙夷和不屑。

“我是无生门的传人,我来这里是也是为了调查畜面人事件,我想知道这个害人工厂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想知道是什么样黑暗的血汗工厂会把人当成牲畜一样对待!”

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杂着惊异的骚动,工人们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震惊,茫然,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开始蔓延。

整个大厅充斥着嘈杂的喧闹。

丘吉的自爆此刻就像是一道惊雷,让他们被长期被控制的神经第一次有了波动。

就在这片混乱中,那个阴影里的面具男,动了。

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右手缓缓抽了出来,优雅地抬起,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托住了自己的下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玩味感,面具下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兴奋。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他这个笑容而突然降温,丘吉感觉自己好像一件物品,在被人观察和欣赏。

可是他没有因为这样的视线产生一丝异样,他依旧直挺挺地伫立在原地,等当众多双眼睛微微缓和一些以后,他才露出一双虔诚到极致的眼神,仿若被神明指点了一般,换了腔调。

“可是我也后悔了,我爱冥财厂,它让我得到了新生,让我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再也不需要做一个饭吃不饱,觉睡不好,整天和非人的东西打交道的道士了,我憎恨我道士的身份!是它约束了我!我要挣钱!我要发达!我要跃立顶峰!我也可以为了冥财厂去死!”

他的发言比赵小跑儿更激烈,更带感,强烈的感染力使得底下的骚动声变得更大,连被操控了的赵小跑儿都投来一个空洞的眼神,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一个发言而已,这也要卷?”

台上的干部惊慌失措地维持秩序,声音都劈了叉。

“肃静!肃静!”

就在这时,面具男动了动,他并没有走向主席台中央,而是微微抬了抬手,对着那个慌乱的主持干部做了个手势。

干部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慌乱瞬间被一种绝对服从取代,他僵硬地转向台下,宣布道:“老板明示,丘明……哦不……丘吉以及赵春花,他们的坦诚,正是对本厂忠诚与信任的最高体现。他们勇于面对真实的自己,这正是本厂所倡导的精神!因此,破格授予二人特级优秀员工称号,明日将前往办公区,接受最高荣誉嘉奖!”

这个荒谬的转折让台下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茫然和服从,工人们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被强制接受了。

丘吉接受了嘉奖,板板正正地下了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旁的赵小跑儿眼神还是死死盯在他身上,似乎看他很不爽。

丘吉毫不畏惧地回视他,扬了扬下巴:“看什么?”

“哥们,你卷不过我的。”赵小跑儿咬牙切齿。

“……”

***

冥财厂,第六天。

天色依旧是令人窒息的灰色,冥财厂安排了厂车来接丘吉和赵小跑儿去办公区接受嘉奖,在宿舍收拾东西时,元风脸上羡慕的表情毫不掩饰,嘴里一直念叨着:“才来了几天就是优秀员工了,可真不错啊!”

丘吉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真是天选牛马。

“两位优秀员工,请上车。”到了宿舍楼外一个穿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的司机拉开面包车的车门。

赵小跑儿抢先一步上车,一只脚刚踏上车厢,就回头瞪视丘吉:“你是卷……”

“卷不死你!”丘吉猛地一脚给他踹了进去。

车子外部看起来不怎么样,内部却很奢华,真皮座椅,恒温空调,甚至还有淡淡的熏香,车子启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窗外的厂区景象飞速倒退,逐渐驶向办公区域。

大概过了十分钟,目的地就到了。

高耸的围墙,顶端缠绕着电网,四周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穿红色职工服的人,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类似于手电筒的棍子。

但丘吉知道,那肯定不是一般的手电筒。

围墙内,只有一栋四四方方的四层小楼,通体是冰冷的混凝土色,窗户窄小,整栋楼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经过层层身份核验,他们被带进了小楼,内部装修简约冷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电梯直达四楼,研发与健康监测中心的牌子挂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钢制门前。门滑开后,里面是标准的无菌实验室布局,几个穿着全套防护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多时。

“优秀员工需要进行深度健康评估,为下一步的升华做准备。”领头的医生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毫无波澜。

丘吉和赵小跑儿被分别带到两张检查床上,束缚带自动扣上了他们的手腕和脚踝,整个人呈大字型。

那几个医护人员互相低语几句后,便全都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个女医护人员,她在桌面上的工具箱里翻了翻,随后拿出一管针筒和几个空瓶走过来。

她先是停在赵小跑儿面前,针头刺入他的手臂静脉,暗红色的血液被缓缓抽入真空管,连消毒的过程都没有,随后就轮到丘吉,流程和赵小跑儿是一样的。

丘吉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针管吸走自己的血,直到那个医护人员抽完血转身,准备将血样放入置物架的一刹那!

他被束缚带扣住的手指突然掐动法诀,一丝微弱的道力瞬间刺入那医护人员颈后的某个穴位,那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滞,瞳孔瞬间涣散,软软地就要倒下。

“小心。”丘吉装作关切地低呼一声,同时双手轻而易举就从束缚带中伸出来,看似要扶住对方,实则巧妙地卸掉了对方倒下的力道,将她轻轻放倒在旁边的椅子上,伪装成短暂眩晕。

旁边的赵小跑儿见状,表情立马变得无比冰冷,他张大嘴正要叫人,却在下一秒就被丘吉霸道地掐住了嘴,被迫张开。

他看了看赵小跑儿已经发黑的牙齿,心想这个毒素应该无法全部清除,只能抽多少是多少,四周看了看,在置物台上看到了一根细细的输液管,指尖微动,那根输液管便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他将管子直接插.进赵小跑儿的嘴里,顺着喉咙一路横冲直撞,塞进了胃里。

整个过程赵小跑儿脸色铁青,喉咙里含糊不清,手指也因为痛苦紧紧蜷缩着。

“忍忍吧,吃得苦中苦,方能开路虎。”丘吉淡定地安慰他,手里一个闷顶,管子到了底。

他伸出指尖,放在自己的唇部,低声默念,随着这些细细碎碎的咒语,赵小跑儿的嘴里开始发出像翻滚的开水的鸣叫,紧接着,管子里突然涌出黑色的东西,尽数滴在了地上,与此同时还伴随着一大股咸菜味。

丘吉看着这些恶心的东西,开始回想起自己这几天每次吃完饭都要去厕所把吃的东西吐出来,当时从胃里出来的也是这玩意儿。

真是牺牲大发了。

随着黑色的东西慢慢从体内逼出来,赵小跑儿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那狂热的空洞瞬间褪去大半——

作者有话说:事实证明,你永远卷不过被咸菜(PUA)控制的人

第30章 畜面人(16) 为师…很想你

赵小跑儿被束缚带勒得像条待宰的活鱼, 手腕疯狂地挣扎,嘴里还咕噜咕噜冒出一些含糊不清的词。

丘吉只当毒素还清除得不够,将管子再次往里顶了顶。

“唔!”

这一下点燃了炸药桶, 赵小跑儿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束缚带被他硬生生地挣脱了。

他一把将嘴里那根要命的管子薅出来, 整个人扑到床边,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胆汁都差点呕出来。

“他妈的!你要整死我!”

丘吉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惊喜道:“跑儿哥!你好了!”

“我这叫好吗?我他妈这是要报废了!”

丘吉摸了摸鼻子, 脸上可没半点不好意思,反倒是盯着地上那滩黑黢黢的液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跑儿哥,你就感谢我吧,不是我,你就要成天选牛马中的精英了。”

赵小跑儿好不容易缓过那口气儿,瞅着自己吐出来的那滩玩意儿, 心里直发毛:“老天姥姥,敢情这破厂子靠伙食下蛊啊?我说那些个职工咋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瞅着一点班儿味儿都没有,合着都让人当牲口喂药了。”

他虽然被控制, 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看得见自己所处的环境,只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

所以当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嘴在嘉奖典礼上自爆时,他感觉心脏和蛋·蛋换了个位置,上疼下也疼。

丘吉没有再接他的话,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间几十个平方的小房间, 这里没有一扇窗户,只有顶上的一个排气扇和墙角的一个排水地漏,以及后面陈列架上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标本。

他踱步到陈列架旁,拿起一个小巧的骨骸标本仔细查看,虽然他没有正规地上过学,但上辈子也跟一些医疗行业的顶尖人物打过交道,这种骨骸大概能看得出不是人骨,倒像是兽骨。

丘吉又将视线移到陈列架的最上层,那里被标本压着一沓文件,上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放上去。

他想了想,便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取下来,仔细地查看上面的文字。

这些文件好像是合同,一张对应一份,每份都不一样,每个合同上都写着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号,有打印字体也有手写字体,打印字体丘吉并不认识,可是手写字体是汉字,他一眼就看出来是厂里职工的签名。

他眉头紧皱,赶紧回头想叫赵小跑儿过来看看,却见他撅着腚趴在地板上,正在用力擦拭着那滩液体。

“你干啥呢?”

赵小跑儿将液体清理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痕迹以后,这才往丘吉这边来:“咱卧底课里有一个小节,叫雁过不留痕。”

“?”

“意思就是,干侦查活儿,屁股必须擦干净,一丝一毫你的痕迹都不能留,不然就等着被发现吧。”赵小跑儿极富专业水准地给丘吉上了一课,令他目瞪口呆,眼神中的赞叹毫不掩饰。

“真厉害啊,警察还会教这个?”

“那必须的,除了这个,还有毁尸灭迹,斩草除根。”

丘吉兴致高涨,赶紧追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万一碰上紧急情况需要自卫,别犹豫,直接送对方上路,完事儿还得把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不能剩,确保身份不暴露。”

丘吉要不是手上拿着文件,真忍不住想给赵小跑儿鼓个掌:“还好你是警方派来罪犯方的卧底,你要是罪犯派来警方的卧底,那不得被你一锅端了?”

赵小跑儿谦虚地摆摆手,不以为意:“嗐,也没那么夸张,警局上头不还有祁老大坐镇嘛,他的侦查能力登峰造极,一般的卧底小虾米,搁他跟前晃一圈,立马原形毕露,缴械投降。”

丘吉看着赵小跑儿提起祁宋时,那双手激动得上下翻飞,眼睛里冒着小星星,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心里便明白这位祁警官在他心里的分量,绝对是定海神针级别的。

奉安市能有这样两个警察,一个拼命三郎,一个火眼金睛,确实难得。

他将文件递到他跟前,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偶像安利”。

“偶像的事儿放一边,你赶紧看看,这上面的符号你认不认识?”

赵小跑儿立马收声,接过文件,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表情跟丘吉刚才一模一样。

“这玩意儿也是印度语啊,咱俩该不会真让人给倒腾出国了吧?”

丘吉心上跳漏了一拍,赶紧追问:“你能大概翻译出来合同上的条款吗?写了些什么?”

赵小跑儿敛着眉,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页,磕磕巴巴地开始念:

“改造为【阴仙容器】协议,第一,接受身体所有自由组织改造,包括但不限于骨骼、血液、皮肤组织、毛发……”

“第二,改造中途面临死亡、瘫痪、神经失常等为正常现象,改造成功后所有变异行为为正常现象。”

“第三,改造期间有可口食物提供,所有食物均免费……”

赵小跑儿抬头和丘吉对视了一眼,二人只觉得彼此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赵小跑儿咽了咽口水,继续颤颤巍巍往下读。

“改造奖励……”

丘吉发现赵小跑儿腿抖得厉害,眼神惊恐,整个人都向被丢进了深海里一样。

“奖励是什么?”

“奖励免反噬阴仙愿望一个……”

丘吉继续问:“然后呢?”

“没了。”

“没了?”

赵小跑儿眼神一行一行扫下来,最后停在最后一排字上:“哦,还有一句补充条款,以上所有条款均为自愿。”

丘吉愕然,拿过文件再次看了一遍,确认赵小跑儿已经全部翻译,心中恍然大悟。

阴仙容器原来是一种可以承载阴仙愿望的东西,正是因为阴仙许愿机制诡异而充满邪性,所以他们才想办法搞出来一个阴仙容器机制,既能得到阴仙的力量,又免遭反噬。

他不由感叹,果然比起阴仙,更恐怖的是人心,只要对人类有利,任何看似不能做到的事,都有解决的办法。

那么说,那些畜面人应该也就是阴仙容器的失败品了。

丘吉不死心地继续在陈列架上逡巡,试图再找到一些线索,看看是否有关于这个冥财厂的信息,却被赵小跑儿一把拉住了衣袖,示意他看墙角那个地漏。

地漏只有拳头大小,可是上面却有一些浓密的毛发,以及灰色的污垢。

赵小跑儿在地漏前蹲下来,指尖捻了一些污垢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顿时脸色惨白,盯着丘吉,一字一句地说:“人体组织。”

丘吉心脏狂跳,那就意味着,如果顺着下水道,可能会找到改造畜面人的实验室,可是……

他想起师父说的“勿近水源”的警告,心中开始犹豫不决起来,他并不是怕,而是担心师父知道后会生气,毕竟他们之间靠清火联系,他的处境师父一定都看得见。

丘吉没来得及细想,赵小跑儿突然唔了一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边上那个女医护人员,丘吉这才发现那人身体颤了颤,有悠悠转醒的趋势,二人对视一眼,赶紧将文件放回原位,火速躺上床,将束缚带重新绑好。

女医护人员刚睁开眼,二人的便迅速发挥自己演技派的实力,双目无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那人摸了摸自己的头,整个人有些迷茫,但看到在床上躺得好好的二人,警惕消散,继续收拾置物架上已经抽好的血液样本,随后便来解开丘吉的束缚带。

就在解开赵小跑儿的束缚带时,她的动作却顿了顿,眼神中的光一闪而过。

“好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过几天再领取你们的奖励。”那人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便专心摆弄那些样品了。

***

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丘吉白净冷峻的面骨,他警惕地听着厕所外面的动静,确保这个点没人会进来,这才屏气凝神,试图和师父联络。

清火的烛光虽小,可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比之前更加平稳,丘吉很快就感应到师父的精神之力。

“师父,是我,丘吉。”

大脑深处传来的回应,是一个带着粗重喘息的声音,仅仅是这熟悉的气息,就让丘吉连日来的疲惫和紧绷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

“师父,我已经探过了这个工厂的核心区,发现他们确实有改造畜面人的动机,这些事还是跟那个该死的阴仙有关系,我联系你是想让你和祁警官再好好查一查,看看这个工厂背后到底是什么势力。”

丘吉一口气说完以后就顿了顿,等待师父的回应,然而回应他的是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并且还伴随着一些衣物摩擦的声音。

丘吉眉头紧蹙,暗想是不是工厂跟外面的世界有时差,师父还没睡醒?

虽然觉得继续打扰师父睡觉不太好,可形势所迫,丘吉也顾不上那么多,继续说道:“还有师父,你跟我说不能靠近水源,可我发现要想找到他们改造畜面人的场所,还是要从下水道查,师父觉得如何?”

诡异的是,他每次说完,师父那边的回应依旧是急促混乱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一个字都没有,丘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安感顿上心头。

是不是出事了?

“师父?”丘吉焦灼地呼唤,“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麻烦了?”

突然,那粗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丘吉的脑海陷入死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师父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那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只是带着轻微的喘息。

“小吉,为师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哦豁,想你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