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永不梦醒的最幸运的梦者
只要我们互相给予
我们就能战胜一切
亲爱的
我们风雨同路
我们拥有对方
共享欢笑与恋爱
As long as we got each other
We got the world spinnin right in our hands
Baby,you and me
We gotta be
The luckiest dreamers who never quit dreamin
As long as we keep on givin
We take anything that es our way
Oh,baby,rain or shine
All the time
We got each other
Sharin the laughter and love
哦,只要我们互相拥有
仿佛整个地球就在我们手中旋转
亲爱的,你和我
我们是
那永不梦醒的最幸运的梦者
只要我们互相给予
我们就能战胜一切
亲爱的
我们风雨同路
我们拥有对方
共享欢笑与恋爱
第216章 烟花跳
远隔千里之外的国内,与参加比赛的人有着五个小时时差的少年们,正等在电脑前期待着,现场观看比赛的艺术体操迷赶紧将他们拍摄的视频传到论坛上去。
石凯一个劲儿地鄙视电视台什么眼光,居然选择直播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国足的比赛。港城队都恨不得帮他们将球踢进自己的球门里头了,结果对方如此卖力地放了七个球的水,国足照样还是净胜球不足被淘汰了。用冯小满的话来说,整场比赛看的人尴尬癌都要犯了,他们居然还能舔着脸直播下去。
同样是国际大赛,同样是世界杯,冯小满参加的那还是决赛呢。她昨天的圈操拿了铜牌,球操获得了第五名,这完全是中国艺术体操史上的奇迹。电视台居然无动于衷!
石凯抱怨道:“真不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这明明是见证历史的伟大时刻啊。他们居然不播放艺术体操比赛!昨天不知道情况也就算了,起码今天转播一下啊,再顺便直播今天剩下的两场比赛多好!放什么足球比赛啊!给他资源再好也没用,永远都是输。”
童乐毫不留情地吐槽:“不管踢成什么样子都会有人看的,怎样都是报纸头条。小满的艺术体操就是拿到金牌,又有多少人知道。电视台又不傻,干嘛播这么小众的节目。”
石凯愤愤不平:“娱乐至死,民众就是这样被愚弄死的。好的坏的香的臭的,什么都搞不清楚。”
陈砚青赶紧劝两人:“你俩行了啊!快点,快点,快点开,已经有人传上来了。哦,天哪,小满带操拿了银牌。看这个看这个,肯定漂亮。你们没见过小满跳水袖舞,绝对能看傻了你们。”
石凯被陈砚青吵得头疼,只好按照她的要求赶紧点开了视频。这一段带操拍摄的效果倒是相当不错,起码,不像孟超看到的棒操一样,画面晃动的厉害。虽然像素有点儿低,人看上去影影绰绰的有些模糊,但平心而论,已经够可以的了。
陈砚青听着乐曲声响起,忍不住笑了:“哟,咱们小满还走中国风了,真是有意思。这个曲子我听过。”
童乐曾经看过不少舞剧,能够从中辨认出小满衔接动作时用的部分舞步就是化用自《丝路花雨》。
陈砚青看不懂专业的艺术体操动作,她只看到小满脚一踢,然后彩带就神奇地飞了起来。那明明是细细软软的长带,根本就控制不了力道。她甚至身上没有任何部位去控制长带,不过是一个脚踢的动作而已,那彩带就像自己有了灵魂,旋转绽放,东风夜放花满树。
可怜的女高中生看傻了,半晌才呆呆地冒出一句:“小满会内功啊,我怎么不知道啊?她这是往里面灌注的真气吧?”
石凯翻了个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呀。小满要是会内功,她还练什么艺术体操啊。”
陈砚青反驳道:“凭什么她会内功就不练艺术体操了。你看,多美啊!天啦天啦,又是一朵。”
童乐对这两个艺术体操白痴一个劲儿地翻白眼。冯小满刚才的动作是无帮助高举腿哥萨克跳转180°,然后将连接彩带的小棒给踢上了天空。此后,她用变身交换腿跳完成了一段舞步的衔接,顺便两次踢棒,快坠到地面的小棒被她低姿态的右脚踢到头部的高度时,往后跨跳的左脚续力,将彩带高高地踢了起来。这个过程中,冯小满巧妙地使用了转体动作跟跳步来控制连接彩带的小棒,继而使得带型变化。
专心致志的学霸少年简直要忍不住激动地为她的成套动作做力学分析。对,因为做出带型的时候,无论是螺形还是蛇形,其实都是通过控制连接彩带的小棒实现的。冯小满将她的脚当成了手,以不断踢打施力的方式来让带型呈现出她想要的状态。
童乐忍不住一阵接着一阵吸气。冯小满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能够想出这套动作的人也不是运用正常思维的人。那个人真的以为冯小满是武林高手真气灌注入彩带,然后随心所欲吗?她的每一个动作都要经过了精准的计算,甚至连比赛场馆里头的空调风大一丁点儿都不行。妈呀!真是疯子,非得追求到这样的极致吗?
陈砚青完全想不到这么多,她又开始吸气,因为越来越多的烟花,绵延不断地在屏幕上绽放了。她哆哆嗦嗦,语无伦次道:“小满这是要给咱们中国的烟花打广告吗?你们看,你们看,烟花绽放的位置是北斗七星。”
童乐激动得都要忍不住跳起来了,他的嘴巴里头嘀嘀咕咕地不停冒出破碎的词语。冯小满肯定是看武侠小说了,斗转星移,要不然她哪儿来的灵感才想出了这样的方式。
让他们惊叹着的少女,正在彩带中穿梭,其中有一个动作是彩带围绕着她的胳膊形成了规整的螺形。她手持小棒胳膊伸直,面上是淡淡的笑容。她连接动作的舞步是化用的民族舞《飞天》,这种感觉相当玄妙,甜蜜而悲伤。
陈砚青叹了口气:“要不是我认识冯小满,我肯定认为她是失恋了。她在缅怀一段没有开始就已经消失的爱情。”
童乐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嫌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兮兮的?说话说重点!老实说,我觉得她这一段带操的确漂亮。如果不是娜塔莉亚身份非比寻常的话,我觉得是小满的带操拿金牌都不为过。娜塔莉亚虽然表现的好,但是,你们不觉得已经看腻了吗?论及创新以及给人的震撼力,明显是小满更胜一筹。”
陈砚青立刻跟童乐讨论起裁判打分的偏好了。这一回肯定是小满太震撼了,他们才给她银牌的。没看到成绩出来的时候,全场都哗然么。没有亚洲选手拿银牌的道理,这太不可思议了。
要是按照往常的习惯,石凯肯定要跳出来摇旗呐喊,大骂裁判们思想僵化,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无视真正的珍珠。然而此时,少年却是久久没有出声。
就跟大家将冯小满的这套动作称之为烟花跳一样,所有人都能够轻易看出来,她的带操模拟的动作是烟花绽放,所以能够给人一种极致的炫目的感觉。
石凯在成套带操结束以后,又重新观看了一遍,完全不顾陈砚青在旁边叫嚷着,她想看棒操表演。
对,是的了,大朵大朵的烟花绽放。当看到少女手持小棍伸直了胳膊,面上挂着浅笑,彩带围绕着她的胳膊转出了一圈漂亮的螺形时,少年的心头有一种微妙的情感流过。原来她是记得的,她记得在烟花下,手持着仙女棒向她告白的自己。只是,她已经用这套带操选择了拒绝。她记住了当时的画面,然后转身离开。
石凯长到了十六岁,才第一次从心中真正萌发出这样的情感。后来,等到他长大成人功成名就后,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谈起自己的初恋,说到了一句话,:“告白了,她拒绝了;她记住了我的告白,我释怀了;然后,那种美好就永远留在了我的心中。”
少女在彩带下旋转着舞蹈着,仿佛漫天烟花雨,她在跳着一曲《雨中舞》。她的面色是陶醉的,可是谁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淡淡忧伤。转瞬即逝的美好,才足以让所有人铭记吧。
陈砚青抢不过石凯,只能愤恨地表示要自己回家去看比赛。
川川一直在边上,没有跟他们抢电脑。他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冯美丽要搬去京中了。
小满以后回国集训的话,也在京中的体育大学体操馆里训练。她回南省的机会越来越少,冯美丽希望能够跟女儿多相处一会儿,所以决定京中买房搬过去。
川川看着冯姨满面笑容的絮絮叨叨:“可算是都稳定下来了,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和顺的。”
少年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他已经习惯于生活中有冯姨存在。她现在是他的家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本以为自己的家庭总算又完整了。可是没有想到,他们终将都会离去。
现在赵老师每天都埋头在在研究所里苦干,连着两个月,都没回家一趟。就连变天的时候,换洗的衣服还是冯美丽帮忙收拾的,给送了过去。赵老师完全将研究所当成了自己的家。
川川好不容易适应了自己的生活里头没有舅爷爷帮忙拿主意,一切都自己琢磨着办的时候,唯一能够给他带来安慰的冯姨居然也要走了。
他想到了冯小满推荐给他看的一本书里头说的话:我们最终做的,都是目送他们的远去。说到底,我们始终只有我们自己而已。
川川的心情非常低落。他是讨厌孤单的。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孤单。然而,他之前拥有的一切温暖与幸福,不过是假象而已。到最后,他始终是孤单的。
冯美丽给他们端来了水果,招呼几个孩子一起吃。她看着川川有点儿犯愁,担心这个孩子太闷了,要多跟朋友们一起玩才好。她鼓励道:“你跟他们一块儿聊聊天吧,总有话题可以说来着。青青前头不是问你,现在哪些衣服最好卖吗?”
川川闷闷地“嗯”了一声,他嫌这帮子高中生实在是太吵了。
冯美丽也不勉强孩子,只喊大家一起吃水果。
听童乐跟石凯争论小满的一个动作,到底是什么跳步的时候,冯美丽忍不住笑了。其实这些人当中,最了解艺术体操的人还是冯美丽。她在其他事情上都非常节俭,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唯独在艺术体操方面,她相当舍得下血本。
所有能收集到的相关碟片,她一个不落的全都收罗来了。她仔仔细细地看,然后对照着规则,一点儿一点儿地琢磨,然后再将所有的动作归纳总结起来,看能不能找出其中的规律,尽可能帮助小满掌握诀窍。
就跟赵老师说的一样,所有的学习都有途径,都能够归纳总结然后消化吸收最终升华创造。冯美丽不知道如何升华,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充当女儿学习过程中,那个帮忙归纳总结的人。
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说冯美丽是摘了姜教授一家人的桃子,没付出一点儿心血,却莫名其妙地,好像是她培养出了冠军女儿一样。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只勉强读到初中毕业的乡下女人,做的关于艺术体操的笔记,已经有厚厚的三大本。这三本笔记也是小满的心头宝,它们都是妈妈的心血。
就连一直对冯小满练习艺术体操持保留态度的孙喆,再帮冯美丽捎给冯小满的笔记时,都忍不住想要叹气。这一对母女还真是如出一辙,只要是他们认定的事,就会不遗余力地拼命去做。
拿到了带操银牌的冯小满压根不知道,她这一次在艺体世界杯决赛上的表现,究竟在大中华地区范围内,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原本艺术体操属于冷门项目,爱好它的人并不算多。可是,冯小满的带操表演,却仿佛已经突破了艺术体操的界限,它给人感觉更加类似于不需要任何舞台布置的舞蹈。
不少综艺节目已将她的烟花跳作为一个梗,让嘉宾上场表演。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诠释方式虽然已经将她的带操成套,改编的面目全非。但却神奇地为她积累了大量的人气。她的网络搜索指数一度超过了贺天,排在了国内运动员首位。她的博客访客人数也在短短的一个礼拜时间里,突破了三百万人的大关,差点儿没把冯小满给吓傻。毕竟现在还不到博客一统天下的黄金时期啊。
现在人们一想到烟花跳,就会想到冯小满,想到她的艺术体操,想到她是中国奥运史上首位进入艺术体操个人决赛的运动员,想到她是第一个在艺术体操世界杯决赛上拿到奖牌的中国运动员。她的人气简直已经达到了巅峰状态。
冯小满有点儿感慨,当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好评向她冲过来时,她唯一惆怅的是,为什么她的棒操成套反而是最沉寂的。有人喜欢她的圈操,觉得活泼可爱,尽显了青春美少女的娇俏可人。有人喜欢她的球操,认为展现了黑天鹅复杂的灵魂。轮到棒操时,很多人只说两个字“震撼”,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跳过,开始不停地夸奖她的带操:太美了,极致的炫目的美。
被赞美的人只好微笑,好吧,无论如何,能够将美带给别人,就是她的成功。
更让冯小满惊讶的是,国内著名的电视歌唱节目居然向国家队发出了邀请,让冯小满也过去录制节目,表演带操成套。
第217章 四合院
冯小满不想去。她实在太忙了,没有精力去录节目。从莫斯科到京中,一来一回加上彩排表演,起码得花上四五天的功夫。回头她还得重新调整时差跟状态,再次进入训练备战。冯小满不乐意。况且搞不好又要有应酬,被人劝吃劝喝。要是碰上不讲理的,又是大写的尴尬。
她现在全副精神都放在了球操的成套上面。她已经不满足于她的黑天鹅球操了,不是它不够好,而是在她彻底征服裁判之前,它已经被看腻了。人人都要新鲜的元素,没有人愿意看一套操看上好几年的。
冯小满希望自己所有的成套动作,都能够排进世界前三的水平。唯独这样,她才能强化在裁判心目中世界一流高手的形象,她才有机会在重大赛事中拿到个人全能赛的前三。
可是应该如何突破呢?冯小满找不到灵感。她不得不承认,她是迷恋黑天鹅的,她喜欢黑天鹅身上一切不美好的地方。那意味着对自己的宽容与谅解。
冯小满在宿舍与体操馆之间,不停地穿梭。她拼命地翻着母亲帮她整理的艺术体操成套知识的资料,希冀可以获得更多的灵感。她将编钟的音乐听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将那本腿法图谱不停地看了又看,可是它们并没有能够给她提供更多的启示。
她躺在床上打滚,郁闷到完全说不出话来。烦死了烦死了,她还真是乌鸦嘴,刚开口说了灵感转瞬即逝,灵感就傲娇地不来找她聊天喝茶了。
赫主任再三考虑后,又打了电话给冯小满。电视台的歌唱晚会,她得去。因为这是国内目前影响力最大的歌唱类节目。
“你想想看,你上去露个脸,能省下我们举办多少次表演赛的功夫吗?”赫主任扒着小本子给冯小满算账,举办一次表演赛要花多少钱。这可都是老百姓的钱,纳税人的钱,所有的钱必须得花到刀刃上。
冯小满囧得无以复加。现在赫主任成天最爱说的就是,培养你们一位运动员,国家要花多少钱。送你们到莫斯科训练,又要花多少外汇。冯小满委屈,这能怪她么。谁让艺术体操比赛的奖金少呢。总共就那么多比赛,奖金少,服装编排配乐舞蹈训练乃至营养师的配备,那都是烧钱的祖宗,入不敷出也不是她的过错啊。
话虽然这么讲,但赫主任扒着小本子跟她算账的时候,冯小满只有乖乖认怂的份儿。要论及铁公鸡算账的本事,冯小满这个上下两辈子都挺愁钱从哪里来的人都不是赫主任的对手。她在赫主任的絮絮叨叨中登上了归国的飞机。
其实赫主任原本还考虑过让冯小满坐国际列车,不过介于一来一回单话在路上的时间就得整整半个月,这段时间里,他们给莫斯科艺术体操队的训练费又不可能不收。在反复计算了开销比例之后,赫主任总算同意她坐飞机了。
冯小满把这事儿跟丁凝一说,两人同时鄙视赫主任的周扒皮作风。这是鹭鸶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内刮油,亏老先生下得了手。
丁凝嫌弃道:“走吧走吧,说不定他走了,咱们还能换一个大方点儿的领导呢。你瞧他那抠门的劲儿。”
于是冯小满就为了参加一场报酬还不够支付机票钱的演唱会,从莫斯科折腾回了国内。孙喆刚好人在京中给长辈过生日,顺势去机场接了她。
她囧囧有神地听着孙喆跟她念叨:“别不识好歹了。知道能上这节目,宣传效果能有多好吗?多少歌手不收钱都愿意挤破脑袋往里头去。上一回,再出去走穴,演出费都能翻几番。”
冯小满哭丧着脸:“可我以后没走穴的机会啊?国家队又不给我录歌来着,我出去走穴挣钱都没戏。”
孙喆琢磨了半天:“要不,你以后就保持住你的带操。等你退役了,你就四处走穴去,跳一场带操收个三五万的,也是发家致富新门路。”
冯小满哈哈大笑,忍不住伤感起来:“真等我退役了,我哪里还能跳的动啊。”不知道底细的人看了她的成套动作,还以为就跟随便一支舞一样简单。其中巨大的体力消耗,足以让庞清这种级别的顶尖运动员趴在地上好好喘上几口气,才能缓过来跟人说话。
孙喆开着车子送冯小满去体大的体操馆,平常国家队就在这边训练。
车子经过一片四合院的时候,冯小满忍不住又开始念叨:“孙哥,你买个四合院呗。你看,你要是在京中开工作室的话,有四合院多方便啊。现成的年代气息扑面而来,连外出取景的钱都省了。”
孙喆翻白眼:“说的跟买白菜一样,你当四合院便宜啊!现在一般的四合院一平方米也得万把块钱以上。你刚才看到的那一栋,五百万。”
冯小满又想跪了。真是的,上辈子她就该好好记下彩票中奖号码。中一次五百万也行,扣除税金还得有四百万呢。她什么也不干,直接买四合院去。
孙喆来了谈兴,教训她:“你就是爱想当然。你以为四合院好买啊,产权复杂着呢。跟你说吧,一半以上的四合院产权所有人在五个人以上,还有的四合院产权人能有二三十个。买一栋四合院不亚于搞一次拆迁谈判,你觉得这事儿简单?”
冯小满默默了。很多时候不是大家缺少敏锐的眼光,而是现实总是制约着人。不用想,现在能有能力买四合院的人基本也是非富即贵。真是多的越多,少的越少。
她白开重生的金手指了。
孙喆把她送到体大,就开车走了。冯小满完成了归队的手续,然后才能再从队里出发,去参加节目彩排。赫主任看着比艺体世界杯决赛那会儿又瘦了些。据说是因为前段时间的艺术体操表演赛给累的。
冯小满放下行李,就去体操馆里头找丁凝她们去了。现在明后年的比赛项目基本上已经定下来了,集体项目是五带跟三圈两棒,安东尼娅教练要给她们编新成套,来参加下面的比赛。丁凝她们都在苦练基本功。因为安东尼娅教练要给她们加难度系数,这是下面周期的趋势。集体项目组的选手也得有着不逊色于个人项目选手的身体难度。
陈教练看冯小满过来了,知道这群丫头们的心思都拢不住了,看看时间要吃午饭了,索性放她们休息十分钟。
正被小队员掐着秒表练腰功的丁凝送下来就抱着冯小满喊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她可算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了。
陈教练冷笑:“那我算什么啊?”
丁凝马屁拍得无比顺畅:“您就是那如来佛祖,猴子精也逃不脱你的掌心。”
冯小满被丁凝逗得直乐。
李珊珊拿了电解质饮料过来请冯小满喝,感慨道:“赫主任真是抠门儿,他应该带我们去现场观摩比赛的。多好的学习机会啊。小满,你的棒操真是太帅了。”
冯小满直接抱着李珊珊大叫知音,她最爱的就是她的棒操。结果大家都不可劲儿地夸棒操,搞得她都要替墨魂委屈了。
丁凝在边上戳她的心窝子:“那是因为你表现得不够好,没有展现出精髓来,所以你白瞎了人家棒操。”
庞清跟孙岩她们在小馆里头练习,此时陆教练也放她们出来了。孙岩听了丁凝的话就调侃起来:“哟,要不,我们丁帅给演练一遍。”
丁凝立刻表示:“你们饿不饿啊,我们吃饭去吧。”
旁边的人都轰然笑出声。冯小满转着脑袋找钱苗苗:“苗苗人呢?这回她得跟我回去了。阿芙罗拉教练都问了,她不能耽搁了训练。”
庞清笑道:“薛教练在给她开小灶呢,一会儿得出来了。这回该跟你出去了。再表演赛下去,我都怕这孩子吃不消了。”
冯小满只在队里待了一个中午,匆匆忙忙跟姐妹们吃了顿午饭,就坐上了赫主任的专车,出发去大剧院参加节目排练。她一到现场就觉得不行,因为压根就没地方给她做基本功训练。
她找了导演说情况,导演居然还来了句:“就是让你表演一下,又不是真比赛,这还热什么身啊!”
冯小满摇了摇头:“对不起,没有艺术体操运动员能够直接上场给你来成套动作的。不做好热身准备,受了伤,后果我承担不起。”
现场导演不悦地瞪眼:“你这个运动员怎么回事?我接待过这么多大牌,港台巨星都有,还没有你要求这么多的呢!”
冯小满立刻不高兴了。她非常反感这种自己贴标签,自觉不如港澳台同胞的语气。她抿了抿嘴巴,拒绝就这么直接上台表演成套。
陪着冯小满过来的赫主任总算寒暄一圈回头了,闻言也皱眉:“你在开玩笑吧!你们这样敷衍,我们运动员受伤了,这后果谁承担?”
后来还是节目的总导演过来打招呼,把冯小满的节目排在后面,给她开了舞蹈练功房,才把这事儿给定下了。
冯小满一边做着基本功,一边跟赫主任抱怨:“主任啊,不是我爱给你找事儿。你看吧,就今天这事儿,传出去肯定是我架子大要求多,什么巨星都没我事儿事儿的。”
赫主任皱眉头:“行了吧你,就你话多!好好表现,晚上别丢丑。这可真是全国观众都看着呢。说句不好听的话,奥运会的收视率都未必有它高。我图个什么啊,还不是指望着就是我走了,你们也能有点儿名气作保障。”
冯小满原本以为自己会脱口而出,您老人家趁早另谋高就去吧。结果没想到赫主任这么一说,她还是会心酸难过。她吸溜了一下鼻子:“垫子,您得去看着体操垫。他们未必懂,别体操垫都没有,真以为咱们只要有地毯就好。”
赫主任眼睛瞪得老大,但还是甘为孺子牛,为运动员服务去了。
冯小满自己抻筋,扶着练功架做芭蕾基本功。她正准备下腰,舞蹈房的门就被推开了。闯进来的人赶紧道歉:“对,对不起,我以为这边是卫生间来着。”
她一转头,来人就笑了:“小满,你怎么也回来了?”
冯小满颇为惊讶地看着孟超:“这问题得我问你,你怎么跑回来了?你放假了?”
孟超一边给冯小满搭手帮她做下腰时的保护,一边解释:“青年队有一次选拔,我教练的意思是想让我也试一试,起码先过来混个脸熟。刚好他们要上台表演花式篮球,我就被叫过来了。”
冯小满头倒立着,说话不方便,只拿一双眼睛眨一眨,示意她知道了。
孟超没胆子这时候还问她到这里来做什么,只能乖乖地等她下腰结束了,再搭手帮她起身。这时候赫主任也回来了。他见到孟超就皱起了眉头,不比奥古斯汀的老外脸,在赫主任眼中全是一个样儿。这个打篮球的小子,还是在赫主任心中有印象的。
冯小满立刻解释:“他是篮球队的,问我卫生间怎么走。”
赫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孟超,指指外头:“走反方向了,往那边去。”
孟超赶紧道谢,溜走了。
赫主任仔仔细细看了冯小满好几眼,从鼻孔里头出了气,最后倒是没再说什么。
一直到晚上演出结束后,孟超才找到机会过来找冯小满说话:“你这次在京中留几天啊,要比赛吗?哪天比赛?”
冯小满暗自嫌弃这边的地毯太硬了,亏得只要表演一套带操,否则脚肯定受不了。她对孟超摇了摇头:“不留,明天下午的飞机,还得回去训练。”
孟超亮晶晶的眼睛立刻暗淡下来了。他本来还想着跟冯小满好好说说话呢,他已经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没见过他了。少年不死心:“那你明天上午有安排不?没有的话,我们出去逛逛吧。我这还是头一回到京中来。”
冯小满乐了:“赴京赶考来着啦。”
她想了想,点头道:“那咱们明天就去老城区逛一逛吧。”说不定看看老建筑,能够激发出她更多的灵感。要是实在不行,球操就还不大动,想办法增加难度系数吧。实在不行,每一个转体都努力再增加一周,刷足了难度分。
这天晚上,两人都没休息好。
孟超是在激动。他真是难得有跟冯小满独处的机会。纵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清楚他们将来的人生究竟要通往哪个方向。对于篮球少年而言,能够多在冯小满身边待会儿,就是件极其幸福的事情。不为什么,就是看到她想到她,都会高兴。
激动的少年彻夜未眠。
冯小满一方面是倒时差混乱中,另一方面则是愁自己的球操成套跟绳操成套。没有灵感对一位艺术家而言,真是要命啊!她在床上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安眠。听着丁凝那幸福的鼾声,她简直就要嫉妒了。哼!没肝没肺的人就是比较容易有好睡眠。
第二天一早,冯小满面色不佳地爬起了床。丁凝难得发挥了一把队友爱,劝她:“要不,你今天上午就别训练了,在宿舍睡一觉。等午饭后,直接去机场吧。”
冯小满摇了摇头,拽着自己的头发苦恼不已:“灵感啊!我的灵感离家出走了,我得把它找回来。”
丁凝立刻毒舌:“你确定灵感是你家的,不是你从别家拐来的,人家现在自己找回家去了。”
冯小满作势要咬她。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冯小满总算有点儿精神了。她吃了早饭,自己溜达出体大,在距离校门口不远处的快餐店门口跟孟□□了头。
孟超原本有一肚子话想跟冯小满说,结果又犯了见到人就说不出话的老毛病,只能傻乎乎地跟着她往前走。
冯小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她漫无目的地逛着。她渴望能够与看到的建筑进行交流,或者说她渴望那种超时空的精神沟通。万物皆有灵,既然字帖与编钟都有灵,没理由建筑里头不藏着魂儿。可是她又有点儿害怕,因为这样的沟通无异于是常人眼里的发疯。
字帖跟武术图谱还有编钟音乐可以在她熟悉的宿舍里头欣赏,但是建筑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搬到屋子里去的。她只能远远地看,她需要身边有一个熟悉的,却不会打扰到她的人。
冯小满转过头看孟超,老实交代自己动机不纯:“今天,我大概不会跟你说什么话。我可能会一直不停地走,一直不停地看。你不要跟我讲话,不然会打乱我的思绪的。”
孟超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在他看来,冯小满一直都是个跟旁人不一样的女孩。她做什么,他都觉得理所当然。少年点点头,认真道:“那你要是没看到车子的话,我就直接拽你的胳膊了。”
冯小满也点头:“嗯,那就辛苦你了。还有,你帮我看着点儿时间,我得十二点之前返回体大。下午两点半的飞机,不能耽搁了时间。”
两人就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他们不找繁华的大街,专门看那种老胡同。冯小满想到语文课本上有篇文章叫《胡同文化》,然后默默地想到了汪曾祺的另一篇代表作《受戒》。她的脑海中,南跟北交融着,似乎有什么要形成了,却迟迟没有明确的思绪。
冯小满越走越快,似乎这样就能追上散漫的思绪。孟超不得不提醒她:“慢点儿,路不好走,小心别碰到了脚。”
她摇摇头,蹲在胡同墙角,微微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也许应该买一本中国建筑赏鉴之类的书,再买上一本汪曾祺先生的文集,也许思路就能更加清晰些。
孟超不敢打扰冯小满,只能陪她在边上蹲着,小心翼翼地看她的面色。少年有点儿挫败,因为他似乎完全帮不上忙。
冯小满自言自语道:“要是在四合院里住上几天,那是什么感觉啊?”
孟超立刻竖起耳朵,他得去打听一下,看有没有四合院风格的旅馆。
冯小满下意识地又要咬嘴唇。真是心烦啊,为什么灵感非得捉弄她呢。她烦闷地站起身,赌气道:“不走了,我们去书店吧!”
孟超忙不迭跟上,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却迎面开来一辆车。
车子停下了,奥古斯汀先跳下车,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迎下了陆芸。
冯小满惊讶地瞪大眼睛:“陆阿姨,您怎么来了?”
陆芸看到冯小满也是惊讶的不行。她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巧了。没什么,我在这儿买了座小院子,准备以后回来度假什么的,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小满:土豪啊!求抱大腿!
第218章 火鸟
冯小满默默地看了眼前面的院子,呵呵,真是小院子啊!
奥古斯汀看到冯小满就是眼前一亮,他本来想给小满一个惊喜,所以事先没有提起他母亲在京中购买四合院的事。没想到她先给他惊喜了。
又长高了的少年朝女孩露出了个快活的笑容,真心实意地感谢着上帝:“肯定是上帝指引我们相遇的。”
冯小满哭笑不得,调侃道:“上帝太忙了,这工作量超标了啊。大周末的,给不给人算加班工资啊。”
陆芸笑着问她:“回国参加比赛吗?在莫斯科训练感觉怎么样?”
冯小满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这一次回国,只好含混不清地表示:“队里安排的活动,下午飞机回莫斯科。我就出来转转。”
陆芸点了点头,招呼冯小满:“走吧,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看一看吧。你也认认门,以后回京中集训的时候,有空就过来坐坐。”说着,她又招手示意孟超一起过去。
后知后觉的冯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给双方做介绍:“这是陆阿姨,我干妈,这是奥古斯汀。这位是孟超,我的朋友。”
孟超主动朝陆芸母子打招呼:“我是小满的朋友,打篮球的,现在在美国读高中。”
奥古斯汀打量了一眼孟超,露出个笑容来:“嘿,你是打后卫还是小前锋?我是学校足球队的。我们学校的篮球不行。”
陆芸已经拉着冯小满的手往前走:“据说老城区这一块要改造。我觉得吧,这些老院子改造一个就少一个。能留下一个都是不错的事情。虽然没有住在现代化的小区里头方便,不过,我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的。在院子里种一架葡萄,养两条狗,然后在葡萄架下喝着茶,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
冯小满闻言微笑,天哪,这是多少人的理想啊。采菊东南下,悠然见南山。前提是你得有栋山间别墅啊。
陆芸购进的这座四合院,总共有八间房子,加在一起三百多个平方。冯小满没好意思问人家打听价钱。不过按照孙喆昨天向她透露的行情,她估摸着怎么也得四五百万吧。
四合院经过了整修,看上去收拾得相当不错。陆芸兴致勃勃地向冯小满诉说她的规划。她想着以后如果回国长住,就在这儿办个艺术体操教室,将几间房子重新休整好了,这样孩子们训练休息以及吃饭的地方,就都有了。
她小时候就是在这种平房里头学艺术体操的。那个时候,楼房都很少。小学被撤并了以后,留下的废弃教室被改造了,就是她们的体操训练馆。后来环境好一些了,转移到大学体育馆里头去。用的还是人家的拳击馆。因为队里经费紧张,为了省电,里面的灯都鲜少开。大家只能就着昏暗的光线,进行练习。
冯小满默默地听着。以前薛教练偶尔也会提两句。她还得意,因为光线太暗,她偷懒的时候,老教练也发现不了。
她们那一代人,实在太不容易了。就这样艰难的环境中,她们却奋斗出了令人惊讶的成绩。
陆芸叹了口气,笑着看冯小满:“让你看笑话了。人老了,总会忍不住回忆以前。”
冯小满笑了起来,摇头道:“陆阿姨,你永远不会老的。因为陆阿姨是永远有自己生活目标的人。”
陆芸不禁莞尔:“不,每个人都会老的,这很正常。即使老了,也可以有理想,有奋斗的目标。”
冯小满肃然起敬:“是我狭隘了。”
院子里头,兴致勃勃带着孟超参观的奥古斯汀一面推开屋子的门,一面跟孟超打听:“在美国打篮球比赛,感觉怎么样?高中联赛水平如何?噢,你以后是不是计划打NBA?”
孟超倒是脾气很好的,他问什么,他便一一的解答:“能不能打上NBA,要看运气吧。现在小满告诫我,不能放松日常学习。高中毕业后,要争取进一所不错的大学。”
奥古斯汀流露出苦恼的表情:“噢,这的确是小满的风格。她每次见到我都会问我是不是逃课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
孟超笑容满面:“是啊,小满成绩很好的。她一边坚持训练,还一边兼顾着学业。她最痛恨别人浪费时间。”
奥古斯汀连连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京中的初冬午间,太阳晴好。阳光底下的两位少年对彼此微笑。
四合院里头现在还没有开伙,陆芸也没准备食材。她开着车子带孩子们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请他们吃午饭。
陆芸一直挽着冯小满的胳膊,带她往前面走:“你下次回国的时候,有空到这边来坐坐。我给你跟你薛教练都留了屋子,很快就能布置好了。这一次,我要是待着没什么不适应的,我就准备在这里久住了。”
冯小满笑着点头,心下哂然,嘿嘿,前提是沙尘暴跟雾霾不会将您给逼走。
因为冯小满要回去拿行李赶飞机,所以这一餐用的简单。她准备告辞的时候,奥古斯汀却叫住了她:“喂,小满,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必须要跟你说。你现在身上有没有鞋子的代言广告?”
冯小满笑着摇摇头,调侃道:“你当我是超级巨星啊。我除了拍了一个巧克力的广告以外,现在身上没有任何代言。”
奥古斯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哦,上帝,他们实在太没有眼光了。如果现在不赶紧抢占资源的话,很快,你身上的每个部位都会被代言合同抢走,然后他们想挤进来就没有机会了。”
冯小满哈哈大笑,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贴金:“嗯,我也这么觉得。我现在正考虑要不要为自己买一份全身保险,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得马上买保险。”
孟超在边上笑眯眯地听着,点头附和:“嗯,第一个就该给脚上保险。你的脚实在太辛苦了。”
奥古斯汀笑容满面,表示赞同孟超的观点:“所以你的脚需要最温柔的呵护。我的祖辈是专门制作芭蕾舞鞋的。我敢说,世界上最舒服的鞋子就是你将要代言的鞋子。”
冯小满很愿意尝试一下。毕竟,她平常除了在体操馆训练以外,其他时间也是要穿鞋子的。她的确非常害怕自己的脚会受到伤害。艺术体操运动员的脚,其实在冯小满眼中,完全谈不上美丽。因为长期的体操锻炼,她们的脚趾头几乎都是变形的。
虽然有媒体称她的脚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脚背。为着这个,还有其他艺体运动员的支持者跟她的粉丝就此很是吵了一架。可就她本人而言,她真不觉得自己的脚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只要呈现在舞鞋外面的部分看上去美,就足够了。
冯小满跟奥古斯汀解释自己的情况:“我的个人形象使用权在国家队手里,所以你如果有兴趣找我拍广告的话,需要先联系我们的艺体队。等领导拍板决定同意了,我才能答应签合同。”
奥古斯汀点了点头:“我理解,妈妈跟我解释过。亲爱的小满,你放心,这方面,我父亲那边会出面联系你们国家队的。我非常希望你能够穿上我们手工制作的鞋子,你的脚值得最好的呵护。”
冯小满被他的话给逗乐了,她大言不惭道:“我整个人都值得最好的对待。”
奥古斯汀露出快活的笑容来,他冲冯小满眨了眨眼睛:“小满是最棒的,值得最好的。”
冯小满忍俊不禁。她心中一动,现在她需要更多人为她提供意见。她索性开口问在场的三人:“那个,你们能不能用一句话来形容我?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一直记着阿芙罗拉教练的话,展示最真实的自己。这样,她才能在赛场上打动裁判,打动观众。因为每个人都有一双极为敏锐的眼睛,他们能够发现她究竟是才真实地表现艺术体操,还是单纯的演甚至练而已。
冯小满现在自己都已经糊涂了,她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也许旁观者清,他们能够给她更好的解答。
陆芸笑了起来,认真道:“在我眼中,你是个极其美丽的小女孩。对,你承载了我们逝去的青春。”
冯小满眨巴了一下眼睛,这个答案并不能够让她满意。因为在艺术体操舞台上,年轻根本算不了什么。放眼望去,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超过二十岁,就连观众都会肆无忌惮地嘲笑老胳膊老腿了。青春在这里,因为太普遍,所以并不稀罕。
奥古斯汀的眼睛像两汪澄澈的湖水,在太阳底下波光滟潋。他以一贯深情款款的语气抒发着情感:“噢,小满是完美的,所有的模样都是完美的。”
冯小满好不客气地直接别过脑袋,吐槽道:“除非你能这样每场比赛都成功催眠了所有人,否则,你的描述毫无意义。”
她想要挖掘出自己更多的特质,然后加以强化再表达出去。这样的呈现出来的她,才能够让观看她比赛的人印象深刻。
冯小满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孟超:“你老实回答这个问题,不许打太极。我现在非常需要最中肯的建议。太极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孟超只是笑,坚持道:“你很好。”
冯小满泄气了。她真是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没有谁会真的将自己的评价传递给被评价者的。因为大家都要维持社交礼貌。
她心情实在是太沮丧了。就连奥古斯汀建议她寻找一位经纪人来打理她的事业,她也心不在焉:“再说吧,我现在没有能力去负担一个团队。首先政策上,就不允许。”
原本陆芸想开车送冯小满到体院门口的,顺便还能去找薛教练聊聊天,给老友一个惊喜。结果车子堵在路上动不了了。冯小满急着回去拿行李跟钱苗苗汇合,然后去机场。就在半路下了车,走过去也就是二十分钟的样子。
她一下车,看到孟超跟着自己下来,忍不住挑挑眉毛:“你也赶时间吗?”
孟超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摇头道:“我刚才没有说实话。其实在我眼中,你是个非常奇怪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跟你一样奇怪的人。你很孤傲。”
冯小满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挑高了半边眉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孟超被她这么一看,勇气差点儿烟消云散,他硬撑着往下说:“其实,你更加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对不对?每次我看到你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你似乎都显得非常的轻松惬意。怎么说呢,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脆弱又古怪,而且情绪极为不稳定。”
在要求被“坦诚评价”的人脸色变得更难看之前,少年拼命地往回拉:“但是你非常迷人。你不是珍珠,你是玉石。”
这家伙果然是在国外待的时间久了,胆儿也肥了啊。
能够从孟超嘴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对冯小满来说,也是一项新奇的体验。她皱了皱眉头,她得老实承认,孟超这家伙的确没有诋毁她。她确实是个个性古怪的人,就连她的小师妹,原本分明是她的迷妹,现在看到她都是战战兢兢的。大概,她真的不太好接近吧。
冯小满点了点头,正色道:“你的意见,我会好好考虑的。”
孟超露出笑容来,认真道:“可是你的魅力就是在于你的不完美啊。这样的你,非常可爱。”
冯小满朝他露出个阴测测的笑容,把他吓得本能往后退的时候,她才得意洋洋道:“这样够不够可爱?”
总算扳回一城,心情大好的冯小满就这么趾高气昂地转头走了。对,不是若即若离,就是疏离。她愿意一个安安静静地待着,难道不行吗?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冯小满一直到将自家的小师妹拎上飞机,然后又经历了漫长的旅行到达莫斯科的时候,她依然没有灵感。准确点儿讲,她没能找到球操的灵感。
至于绳操,她倒是从画册里头的徽派建筑发掘出了成套的基调。深宅大院里头,小姑娘的跳绳游戏。她找了本关于跳绳运动起源的书,准备在里头挑出相应的动作进行编排。这套绳操在她绞尽脑汁却对球操依然一筹莫展的时候,自动跳进了她的脑海中。冯小满都无语了,真是着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可惜的是,有了柳树,鲜花她依然要栽啊。
她在体操基地闷了两天,成天在体操馆跟宿舍两头待着,连莉莉娅跟钱苗苗的游戏也拒绝参加了。后来实在是她那个样子,连雅兰达都看不下去了,她才被硬拽出了艺术体操基地。
雅兰达连着两天想约冯小满去百货商店逛逛,都没能请动自己的这位朋友,此时她不由得抱怨:“哦,亲爱的,你实在太忙碌了。你应该休息一会儿的。”
冯小满无奈地摇摇头,感慨道:“老实说,现在哪位神灵能给我灵感,我立刻皈依。”
莉莉娅正色道:“噢,你这样,上帝是不会接受你的。”
冯小满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觉得我的球操必须得换了。它肯定已经让观众产生审美疲劳了。他们是那样的喜新厌旧。我需要新的成套动作。可是,我没有灵感。”
雅兰达同情地望着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你让你的教练帮忙想想主意,她们应该可以给你更多的帮助。”
冯小满无奈地摇了摇头。应该不太可能了。因为安东尼娅教练跟中国队的合同,已经差不多要到期了。现在续不续约,上次领导一直态度暧昧。这位大师能够继续帮国家队的集体项目编排新周期的五带跟三圈两棒成套,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况且,现在任何人编出来的成套,对于冯小满而言,都没有她自己创造出来的作品,更加能够契合她的心意。
莉莉娅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疑惑道:“那么,你所要表达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呢?”
冯小满沉默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突破,我很苦闷,我需要突破。”
雅兰达哈哈大笑,调侃道:“什么究竟才算突破呢?一直向左边走,然后突然间往右边走了,算不算突破?”
冯小满苦笑道:“也许算吧,谁知道呢。当然,也有可能会被人说是炒冷饭。”
雅兰达转动了方向盘,切实可行地提供了建议:“那么,我们换一种色调吧。既然你现在的球操是黑天鹅,那么不如考虑往白天鹅白雪什么的方面想想。黑白对调,肯定算是突破了吧。”
她兴致勃勃往下发散着:“黑与红也算是对调吧。司汤达的那部小说《红与黑》不就是这样鲜明的对比吗?”
冯小满依然愁眉紧锁。白色的话,换成什么,林海雪原?红色的话,难不成要上《红色娘子军》?
她要忍不住揪自己的头发了。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出来了。
雅兰达将车子停在了剧院门口,建议自己的朋友们:“我们去看芭蕾舞吧。嘿,当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我就什么也不做。我安安静静地当观众,让被观看的人苦恼去吧。”
钱苗苗拽了下冯小满的袖子,小声道:“小满姐,你也放松一下吧。”
冯小满点了点头。她的确无路可走,索性留在原地,看看别人是怎么走路的吧。
莉莉娅开心地跳下了车,牵住了雅兰达的胳膊,然后另一只手还拽着钱苗苗:“快,我们进去。苗苗,《火鸟》非常有意思。”
冯小满立刻心头一动,她对于菲尼克斯、太阳鸟什么的,都非常敏感。因为不只有一个人,跟她说过,她眼睛里藏着火,是燃烧的火鸟。
作者有话要说:是滴,没错,小满的球操灵感还要来自于芭蕾舞。哈哈,她过分迷恋棒操的成功了,所以走进了死胡同。困死了,我睡觉了。
第219章 立
冯小满深深地吸了口气,开始排队买票。这一次,她终于能自己掏钱购买芭蕾舞票了,顺带着自己师妹的那一份。因为在世界杯决赛中拿到了三枚奖牌,队里总算又给她发钱了。赫主任老觉着队员手上有钱会惹出幺蛾子,严格控制她们零花钱的数量。冯小满超级想要腹诽,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好不好?不给小姑娘们钱花,才容易出事呢!
赫主任将兑换好的卢布给她的时候,还一直在不停地念叨:“这是国家的钱,这是人民的纳税钱。你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是老百姓辛辛苦苦挣的,你要珍惜。”
冯小满拿钱的手都在颤抖,莫名觉得很心虚。她被绕了一圈,很想回答一句:“我也上班了呀,我还完成了绩效任务拿了奖牌,队里除了工资以外,给我发奖金不是理所当然吗?”
不过在赫主任一本正经地跟她强调这是老百姓的纳税钱时,她就怎么也没胆子去跟赫主任怼上了。
钱苗苗看冯小满掏钱包的时候,小心翼翼地轻声开口:“小满姐,我有钱。”她的零花钱一直攒着没花。
冯小满笑着摸了下她的脑袋:“不用,这点儿钱我还是有的,咱们进去看吧。”
剧院里头已经坐了不少观众。在莫斯科,观看芭蕾舞剧似乎已经成为了人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冯小满还看到了好几位黑眼睛黑头发的同胞。现在到莫斯科做生意或者旅游的国人也不少。雅兰达还兴致勃勃地告诉冯小满,俄罗斯政府呼吁更多的中国商人去俄罗斯投放广告。
她哈哈大笑:“毕竟,我们的街头广告实在太少了。每次出去比赛,再回到莫斯科,我就发现,我们的确是生活在森林中。”
火鸟取材自俄罗斯的神话,说的是一位王子偶然捕获了一只火鸟,火鸟央求王子放了她,并以羽毛相赠。当他需要的时候可以凭借羽毛召唤自己。
冯小满听了莉莉娅的介绍,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这竟然是个阿拉丁神灯啊。接下来,作为王子,男主角必须得遇见一位被魔王抓走的公主。他必定要对公主一见倾心,试图救回公主。
雅兰达在边上叹气,耸耸肩道:“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魔王非得囚禁了公主。好吃好喝地供养着,还没有强迫公主做任何事。最神奇的是,他居然没有向公主的爹妈勒索钱财。真不明白,魔王们究竟在想什么。”
冯小满忍俊不禁。老实说,在这方面,《西游记》里头的故事可信度就高多了。哪有那么多无欲无求,大费周章将公主虏获来了就为了娇生惯养着,好好看一眼公主而已的魔王。王子一出门就碰上这样的公主,老让她想到古代话本里头偶遇富家小姐的穷书生。事实上,那基本上都是被养着待客的女儿,隶属于扬州瘦马之类的特殊人群。
她忍了又忍,没好意思当着莉莉娅跟钱苗苗的话说这些。咳咳,大约是那些国家实在太小了,一个村子的面积里头就有一位公主,于是公主就满森林遍地都是了。
莉莉娅皱眉:“嘿,雅兰达,你得听我说完了。王子想要救公主,结果让魔王给抓了。他情急之下,使用的羽毛召唤来了火鸟,杀死了魔王,王子跟公主幸福地在一起了。”
冯小满长长地吁了口气:“太好了,总算不是一个俗气的三角恋,王子跟火鸟没任何情感纠葛。我喜欢这个故事。”
雅兰达兴致勃勃道:“噢,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改编的时候,非要让王子跟火鸟来一段恋爱。难道火鸟一定要有人类的情感吗?人会对蚂蚁产生爱情吗?火鸟压根看不起王子的,好不好?“
冯小满听了以后忍不住笑。等到她们真正开始欣赏芭蕾舞剧时,冯小满才发现雅兰达所言不虚。火鸟的傲慢真是从头贯穿到尾,一开始有一段王子跟火鸟的双人舞,当时的场景是火鸟被王子俘获,她挣扎着想要离去。
这真是孤陋寡闻的冯小满同学看过的的芭蕾双人舞中最有趣的一段了。这段舞蹈丝毫没有协调的感觉,充满了对抗的张力。火鸟始终呈现出挣扎想要远离的状态。这与天鹅湖中的黑天鹅不一样,黑天鹅展露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哀伤。因为她对王子情绪复杂。
火鸟不同,她始终是坚定的。她就是火鸟,传说中的神鸟。她个性骄矜傲慢,完全没有人类的情感。就跟雅兰达说的那样,人类也许会觉得蚂蚁有趣,但绝对不会爱上蚂蚁一样。大约只有人类才会一厢情愿地认为神仙精怪都渴望着拥有世俗的爱恨情仇吧。但凡神仙下凡,就非得渡一次情劫。这实际上,与田头农夫讨论皇帝老儿家的金锄头是一个道理吧。
冯小满越想越有趣,她爱死了这只高高在上傲慢无礼的火鸟。她当然知道魔王的存在,她也知道该怎样打败魔王。可是如果不是信守承诺帮助王子,她永远都不会动魔王的。冯小满非常喜欢这样的设定,因为这样的火鸟更真实。普通人是不会因为别人踩死一只蚂蚁而有所触动的,这才是正常反应。
她们观看完了演出,久久地鼓掌,感谢演员们为她们带来了这样一出精彩的芭蕾舞剧。与《天鹅湖》相比,《火鸟》不愧是现代芭蕾的典范,很多舞步的运用相当独特。舞台布置方面也别具一格,甚至超乎了芭蕾舞剧看的少的冯小满的想象。
冯小满笑着感慨:“那段双人舞真有趣。王子的舞步那么潇洒流畅,他的形象又是英俊高贵大方,动作优雅的可以当标杆。活脱脱的偶像剧男主角的标配。他也好自觉自己的男主角身份,以为自己多么高贵,多么受期待。当他捕获火鸟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自己能够驯服火鸟了。不过火鸟才不把他当回事了呢!”
莉莉娅吹着口哨:“噢!我爱死火鸟了。她可真帅。”
冯小满看完了整场演出,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她喜欢跟王子没有任何情感纠葛的火鸟。喜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潇洒劲儿。她实在受够了现在的一些作品,好像所有的雌性生物,她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等待王子的出现,让王子爱上她,然后她就逆袭了,她的生活就翻天覆地变样了。
雅兰达撇撇嘴巴:“王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公主还可以爱上史瑞克呢。”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商量着等到《怪物史瑞克》上映的时候,一起去看电影。就是,公主跟史瑞克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她凭什么不能爱上史瑞克。她为什么要等不知道在哪旮旯角落里呆着的王子过来救她?她需要被一厢情愿地拯救吗?她完全可以自己生活过得更好啊。
钱苗苗听着她们不停的叽里咕噜说话,一时间有点儿跟不上节奏。她回国待了半个多月,感觉自己的俄语听力水平又下降了。
冯小满鼓励自己的师妹:“胆子大一点儿,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当然,你现在最好不要了解什么王子公主之类的。不然的话,陆教练会劈了我的。”
要是钱苗苗在这儿早恋的话,估计赫主任他们恨不得掐死她的心都有吧。
雅兰达告诫钱苗苗:“哦,我亲爱的宝贝,你不要太早谈恋爱。生活中有许多有趣的事情,你起码应该去拿一枚奖牌再考虑这些。这些男人最擅长的是花言巧语,但实际上他们不会付出真心的。真的,请你相信我。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冯小满安慰性地抱了抱雅兰达,鼓励道:“因为你太出色了,亲爱的雅兰达,是他们都不够好,配不上你。那个足够好的人正在来的路上呢。”
雅兰达叹了口气:“我非常怀疑,究竟有没有那个人?他究竟会不会来?不过,好像这也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冯小满笑着点头:“是啊,火鸟是不期待王子的,火鸟她拥有自己的生活。”
雅兰达将她们送到艺体基地门口,朝朋友们挥挥手走了。
莉莉娅看着远去的车子,突然间叹了口气:“哦,明天早上我看不到雅兰达了。”
冯小满也觉得伤感。是啊,雅兰达从世界杯决赛以后就停止训练了。她们原本以为雅兰达起码会过来健身什么的,可是她一次也没有。虽然她们现在晚上还有周末的时候,也会一起约着出去玩儿,但是她们毕竟已经开始拥有了各自的新生活。这种感觉让冯小满觉得惆怅。
回到寝室以后,冯小满洗漱完毕就赶紧躺在了床上。她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今天看的芭蕾舞剧。她已经深深陷入了对火鸟的迷恋之中。她终于明白对于女性而言,最重要的精神特质是什么了。是独立。
火鸟不依附于任何人生活,她拥有自己独立的世界。所以她不需要等待王子的救赎,更加不需要为王子辗转反侧。与火鸟相比,那位被魔王虏走了,等待王子救赎,最后与王子举行了盛大婚礼的公主,简直羸弱的像一个虚无的影子。她是传统价值观中的赢家,因为她获得了王子的爱情。所以人们以为火鸟不过是王子英雄救美中的道具。可实际上在火鸟眼中,呵,你们高兴就好。
冯小满越想越兴奋,她简直激动得难以入眠了。她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火鸟出场时的那段独舞以及被王子捕捉到时的那段双人舞,还有她再度出现的独舞。她忍不住想,既然火鸟有魔法,为什么不能对王子施展呢?为什么还要央求王子放了自己?
她没有办法平静下来,索性打电话给雅兰达,述说了自己的疑惑。雅兰达刚做完晚间护理,闻声哈哈大笑:“也许是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故事就没办法讲下去了。”
冯小满皱着眉头,她不能接受这样含糊其辞的解释。她想了半天,试着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那是不是因为火鸟对人类是无能为力的,她只能用魔法对付魔法?”
雅兰达觉得这个观点有趣,她索性坐在床上跟冯小满一起分析起来:“大概是的。不过魔王为什么能够封印整座城堡?”
冯小满忍不住笑了。这真是一个有趣的循环。王子能够捕获火鸟却无法对付魔王,魔王能搞定王子等人,却在火鸟面前一败涂地。世间万物,果然是相生相克的。
她重新躺进被窝以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这一天晚上,冯小满并没有在睡梦中获得自己的球操成套动作。火鸟始终在她脑海中舞蹈着,但是她难得的,没有焦躁不安起来。她静静地观看着火鸟之舞。就像亚兰达说的那样:“有的时候,作为纯粹的旁观者,只当一名合格的观众,会让你觉得十分幸福。”
冯小满购买了碟片,成天在宿舍里观看这出芭蕾舞剧。
莉莉娅看着冯小满如此痴狂的模样,忍不住感慨:“哦,你要赶上娜塔莉亚了。娜塔莉亚就是这样,一刻不停的听芭蕾音乐,一刻不停地看老电影。她像一个清教徒,一直在苦修,嗯,只差拿藤条鞭挞自己了。”
冯小满笑着点头:“这主意不错,也许我可以试着打坐。”
她暂时还没有理出球操的头绪。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可是她却没有想到最合适的烹饪方式。冯小满以为自己会焦灼不安,可她并没有。这是一种全新的心灵体验。她居然暂且将它放到了边上,继续训练看碟片。
今年一月份就有一项重要的国际邀请赛在日本举办。这一次奖金相当高,单项的金牌有五千美金,银牌是两千五,铜牌也有一千五,而且第四第五名都有奖金。这也是冯小满收到的第一项AA级别的国际邀请赛。这种规格的比赛,组委会方面会邀请世界排名前六的运动员参加,而且提供往返机票钱跟食宿费用。
这待遇让冯小满激动万分。她总算能够堂堂正正地向赫主任宣称,她是去比赛挣钱而不是烧钱去了。毕竟以往的铜牌奖金通常只有一千美金的样子,拿了奖牌的钱还不够来回机票呢。
冯小满得意洋洋地跟雅兰达炫耀:“这一次我要去挣钱咯,我起码得挣个三千美金回来。哈哈,我看你这个月当模特儿能挣多少钱。”
哪知道雅兰达一听单项金牌有五千美金的奖金,当天下午就回场馆训练了。她快活地朝冯小满眨眼睛:“哈,我要挣够了明年去巴黎时装周的开销。”
冯小满囧囧有神地看着身着训练服的雅兰达,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吃晚饭的时候,莉莉娅才告诉冯小满,可怜的俄罗斯队三号选手脚骨骨裂了。她原本想要在这次大赛中证明自己。但是医生警告她说,如果她不好好休养的话,她以后都没有办法再用自己的双脚走路了。
冯小满看着快活地哼着歌在边上喝矿泉水吃酸黄瓜的雅兰达。她因为快一个月没有训练,又得赶紧将多出来的五斤体重给减掉,所以晚饭已经彻底不要再想吃什么了。
人人都爱雅兰达。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论奖金的重要性。好了,我争取今天写完世锦赛啊。
第220章 绳操和球操
冯小满将雅兰达所有的比赛录像全都翻了出来,一个个认真地看。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雅兰达就在国际大赛上崭露头角。她惊人的身体素质让大家都期待着这一位艺术体操天才,能够拿满三大赛的金牌。
可惜的是,雅兰达始终就像差了一口气。
二〇〇年之前,有当时的艺术体操女皇压着,她只能拿银牌。等到女皇终于退役了以后,大家以为总算要到雅兰达一统天下的时候了,她又因为意外受伤错过了两次重要的国际大赛。这个时候,纳塔莉娅已经强势崛起。
如果这一次奥运会上,不是娜塔利亚出现失误,大概雅兰达永远都不能被真正称为世界冠军。因为她一直缺少一枚重量性的金牌。
可是冯小满永远最喜欢雅兰达,喜欢她脸上灿烂的笑容。因为刻苦的训练跟不间断的比赛,她的身上其实有大大小小各种伤,她却依然能够在赛场上笑得灿烂,就连伤后的恢复性训练,她都能笑容满面。
冯小满看着她每一个阶段的比赛录像。从少年时的青涩,到进入成人组以后的游刃有余,雅兰达始终都是雅兰达。她从来没有失去过自己的特质,而她却又一直都在进步着。她呈现出了自己各个时期不一样的美好。
少女的指尖,不由自主地抚摸上了电脑屏幕。那上面,雅兰达正冲着所有人灿烂的大笑。
晚上睡觉的时候,在冯小满的脑海中,雅兰达比赛时的场景与那只舞蹈着的火鸟的形象重叠了。这对冯小满而言,是全新的奇特体验。她的脑海中,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出现过除了她自己以外,任何一位艺术体操选手。何况还是与她想要表达的影像重合了。
她头一回,彻彻底底地将自己当成了旁观者。那只火鸟时而变成了不断旋转跳跃的雅兰达,时而又露出了火红的羽毛。她傲慢而大胆,完全不理会周遭的一切。所有人的评价与观感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她唯一懊恼的事情,大概就是怎么会一时疏忽大意,被那没事儿到处乱逛的王子给捉到了。
不过没关系,不就是打败魔王么。这对她而言压根算不了什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才是潇洒肆意的火鸟。
她的形象与雅兰达奇妙地融合到了一起。雅兰达是从来不理会别人怎么看怎么说的。有多少人爱她,就有多少人骂她。很多人责难她不够刻苦不够努力,还一直抢占着俄罗斯队二号主力的位置,让三号默默在更衣室里头落泪。可天地良心,冯小满都知道,那个可怜的姑娘是因为腰伤疼痛难忍。
那么多人责难雅兰达辜负了艺术体操,她应该早点儿滚蛋。她依然坚持到她想要走的时候再走。
现在,因为阿芙罗拉教练上场去比赛来确保俄罗斯队的成绩,因为日本的邀请赛提供了高额的奖金,她又毫无心理障碍的回来了。哦,那些谩骂她言而无信的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有那么多人爱她,她们跟冯小满一样,期待着雅兰达最好能够长长久久地在艺术体操舞台上比赛下去。
老天爷保佑,那些大赛组委会们多设置一点奖金吧。也许雅兰达会看在奖金的份上,长长久久地练下去呢?
冯小满这一晚上,梦境不断。那只火鸟跟雅兰达始终没能从她的脑海中消失。她本以为自己会加入,但等到她早晨醒来的时候,火鸟跟雅兰达融为了一体,然后骄傲地看着她微笑。冯小满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她第一次没有成为梦境中的主角,不过没关系,她可以跟着头脑中的意象进行学习。这种经历很有趣,先不管三七二十一埋头苦干,然后再抬起脑袋,观察学习。终有一天,这些学习内容会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上午到体操馆训练的时候,冯小满做完了自己的基本功练习,就开始尝试着练习这套球操。
这一次,她反其道而行之,不再运用各种长滚球。比起以前的不断地吸球跟球在身体上各个部位的流连忘返。现在的她步伐显得利落而干脆,她不断地进行各种大抛。她对球的眼神中,不再有缠绵与眷恋。她抛出球,毫不犹豫地走开,然后再次抛去。她在挣脱世俗的束缚,她骄傲又得意。
在她一系列的跳步之间衔接的舞步,似乎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好方便她抛出球去。
冯小满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训练服,她也没有配乐,甚至没有谁帮她打拍子。她只随着自己脑海中的音乐起舞。可是奥尔加教练却一眼就辨认了出来:“噢,很好,我的孩子,我喜欢你剪辑的《火鸟组曲》。”
这个聪明的孩子,用她的肢体语言展现了音乐的节拍。
冯小满露出了开怀的笑容。她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只通过肢体语言来表达。如果她的教练跟朋友们看不明白她呈现出来的内容,她就进行修改。
她点头道:“是的,亲爱的奥尔加,我想要表达的就是这种推拒。”火鸟拒绝与世俗融为一体,她不需要人类的感情,因为她从来不渴望成为人类。少数者为什么一定要融入进多数者的生活呢?她自己就能过得快乐又自在。
钱苗苗在边上仔细看着冯小满的每一个动作。她非常惊讶自己师姐将球抛出去的高度。一般就是在集体项目成套中,大家都鲜少达到她这样的高度。因为高抛,每一个球的运行轨迹也充满了惊喜。球在空中旋转着,然后以一个诡异的弧度下落,接着又被她一个鹿跳给送上了天。她的动作干脆而利落,一反之前黑天鹅球操的缠绵悱恻。
莉莉娅在边上数着,她发现小满用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将球给拍飞了。球在她身体上落下的时候,似乎全都是出于偶然。她不过是狂欢地舞蹈,尽情地享受着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欢快时光,然后球又无孔不入地悄咪咪地黏上来了,接着被她毫不客气地给推开。她运用了脚背抛球,肩膀弹球,屁股顶球以及各种旋转跳跃中的弹球方式。这简直就是一部“如何抛开你的器械”的教科书。
洋娃娃一般的少女露出了忧愁的神色,怜悯地看着那只无辜的彩球:“哦,可怜的球,小满居然如此嫌弃你,你肯定很伤心吧。”
雅兰达在边上看着冯小满做出早年的招牌动作,手背接球,让球在她双臂做波浪的时候,从一条胳膊滚向另一条胳膊。她现在已经不用这个动作了,可是,在冯小满身上看到,却让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骄傲。呵,那么多人模仿过她,可是她觉得只有冯小满表达出了她的神韵。
冯小满了这套球操足足持续了两分半钟。这当然不能作为她的最终的成套动作,完完全全在比赛时上演。她需要进行大量地删减,控制好时间。
雅兰达她们开始给冯小满出主意,哪些动作需要保留,哪些动作应该删去。她们的意见不统一。在钱苗苗看来,小满姐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的美,充满了惊喜,实在是刺激极了,完全没有必要删掉。莉莉娅也舍不得,因为她很喜欢那些动作。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舞步都漂亮极了。她不知道要如何进行删减,才能更加契合主题。
蒸完了桑拿出来还不敢喝水的雅兰达告诫她们:“嘿,小鬼们,你们不能这样贪心。必须得删减掉。”
冯小满哈哈大笑。她很快就将一些动作给删掉了。她只保留了那些难度系数最高的动作,她要在这个周期里头刷足了难度分。趁着没有正式发育前,她需要用难度动作来获取裁判最大限度的好感。等到她的身体不复此时的柔软,也没有现在能跳的时候,在裁判心目中奠定了高手地位的她,才能够有机会从容不迫地运用艺术表现技巧来弥补身体素质下降的不足。
阿芙罗拉教练过来观看了一次冯小满的训练。她微微蹙着眉头,这个孩子将身体难度跟器械难度都运用到了极致。这样的大抛跟非手接,很容易在赛场上出现失误。教练委婉地表示:“也许你可以考虑更加柔和一点儿。”
冯小满摇了摇头,认真道:“火鸟是不能柔和的。她的妥协只能是一种策略。在王子捉住自己时,她不得不放低身段哀求对方。但实际上,她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屈服。”
阿芙罗拉教练没有再劝她,只点点头道:“哦,那么祝你好运,我亲爱的孩子。不过,你不要忘了你的独创动作,应该加进去。这样你在比赛中才能获得高分。”
冯小满一拍脑袋,懊恼地“哦”了一声。她真的把这件事情给彻底忘记了。
莉莉娅在边上一边喝着矿泉水,一边调侃她:“噢,你跑的太快了,所以你的过去都被你丢下了。”
冯小满叹气,没办法,她不得不直接忘掉前面的一切。因为不忘记的话,她会拘泥于既往的荣誉中,不敢进行改变。生怕改掉的,就是自己讨人喜欢的地方。这样到后来,她就会被彻底地抛弃。世界在前进,她停留在原处的话,就等同于退步。
她的绳操成套也确定了下来。冯小满在坐飞机时想到的初步动作基础上,又进行了修改。她努力表现出江南水乡的悠闲惬意,展现出怡然自得的乡间生活。现在,她觉得汪曾祺先生的散文非常有意思。每晚睡觉前,她都要看上一篇,在微笑中入睡。
因为想要表现出绳操的活泼愉悦,来平衡其他三套操中怒和哀的部分,冯小满在绳操中大量运用了各种跳步。
她甚至设计了一个绳子大抛出去,在空中翻转,好像有两个不存在的人帮她摇绳一样的动作。然后她自己以一个双飞燕过绳后接腹部支撑的转体360°,脚先勾到绳子落下的一端,然后做着波浪的双臂转过来时,右手接住另一端,继续完成下一周转体,绳子就在她的手脚间形成了微妙的波浪,像是水波流转一般。
这一串动作相当迅速,钱苗苗简直看得都快分析不过来动作了。
冯小满完成得也不容易,这一个动作,她练了很多次,才终于掌握到诀窍。因为绳子是软的,如果稍微控制不好的话,这个动作就会失败。冯小满脑海中第一次出现这个动作以后,她又反复演练了好多遍,才敢上地毯上进行真正的练习。
她呈现出来给大家看的时候,莉莉娅就在边上不停地叹气:“上帝呀,小满,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绳子这么听你的话?明明我对它更好,它却没有这么贴合我的心意。”
冯小满笑得意味深长:“大概是因为你对它太好了,所以它反过来想要驾驭你了。”
雅兰达哈哈大笑:“对,莉莉娅,你应该对绳子凶一点儿。嘿,你得让它们知道,它们只能乖乖地听你的话。”
她反复看了冯小满的成套,提出自己的意见:“哦,亲爱的,我觉得你得平衡一下。对,这边改成胸部支撑无帮助后劈腿转体会比较好,然后你可以试着脚接绳。噢,可以的,宝贝,你肯定能够做到。是的,这样衔接看上去很漂亮,而且有一种很惬意的感觉。”
冯小满记下了,按照亚兰达的意见进行了修改。的确,雅兰达是最棒的,她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
雅兰达耸肩,得意洋洋:“我已经做不出来这样的动作了。可我知道这样做最漂亮。”
莉莉娅在边上叹气:“哦,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嫌弃我的成套动作的。它们都没有小满的漂亮。”
钱苗苗的声音细细的:“可是我觉得你的成套动作已经很好了啊。最惨的人是我吧,我觉得我的成套简直没有办法看。”
冯小满笑了起来:“你觉得没办法看,就进行修改啊。改到你觉得可以看的地步。”
钱苗苗沮丧不已,她缺少冯小满在艺术体操编排上的天赋。她虽然能够想出一些有意思的动作来但她不知道怎样安排进自己的成套中更自然有趣。
冯小满琢磨了半天,建议道:“要不,你看自己的成套动作,哪儿不自然,哪儿怪怪的。那就把它们全都给列出来,然后再想这些地方怎样才能够自然一点?这种训练的时间久了,你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办了。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做诗也会吟。”
虽然她现在可以帮钱苗苗编排出成套动作来,但是她不想再让这个小师妹形成依赖性思想。这孩子太乖了,所以她很容易听别人的话,按照别人的指示去做事。少年时,她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甚至可以说利于队伍稳定。可是,冯小满希望她将来能够成长为国家队的领军人物。所以,她不能纵容钱苗苗。
作者有话要说:呃,看完吃饭吧。午睡起来可以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