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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她还是更习惯被他拥抱着入眠,更习惯汲取着他的体温入睡,甚至习惯了他的手握着她的……她想跟他和好。

却又不想主动示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长时间,云媚突然坐了起来,看似是为了吹灭窗台上的蜡烛,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为了趁着黑暗来临的那一刻说句话给某人听:“倒春寒可厉害得紧,要是谁因为半夜睡在地上着凉了生病了,我才不会管他呢!”

说罢云媚就重新躺回了床上,一个人盖起了双人被。

这句话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示弱了,然而等待了许久,睡在地上的人都没有起身,甚至都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好似在这黑夜里辗转反侧的人只有她自己,他根本就不在意。

云媚十分生气地将眼睛闭上了,心说:“真有囊气的话你就一辈子别理我!”又愤愤不平地想,“哪怕你明日主动理我了,我也不会理你,就看看咱俩谁更厉害!”甚至还有些自怨自艾,顾影自怜地想:“我与湛凤仪之间再也不可能了,相公又如此恼怒于我,到底是什么命?自古情关最难过……”

夜色越深,内心的悲哀就越浓郁,怀孕之后还易多愁善感,云媚差点儿没哭出来,现在若是给她一副笔墨纸砚,只怕能一口气写出来十首儿女情长的酸诗,五首为了湛凤仪,五首为了沈风眠。

一夜愁眠。

第二日清晨,云媚睁开眼睛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去看床下。

地铺早已被卷了起来,沈风眠不知何时起的床。

云媚穿衣起床,收拾好床铺后,便朝着放置在门旁的木质脸盆架走了过去。

自两人成婚之后,沈风眠日日清晨都会为她准备好温度适宜的洗漱用水。但是他们昨晚睡前还在和彼此赌气,他今早还会为她准备水么?

八成是不会了。

云媚轻叹口气,打算直接去打盆井水洗脸,她也没沈风眠那份耐心,懒得再烧热水兑进去了。

孰料铜盆中竟已盛好了干净的清水。

云媚心头一喜,又伸手探了探水温,还是温热的,她又摸了一下盛装漱口液的白瓷杯,也是温热的。说明他还没有生气到对她不管不顾的地步。

今天应该愿意跟她说话了吧?

云媚有些窃喜。洗漱完,她开开心心地端着铜盆出了门。清晨明媚,茅棚的烟囱上飘荡着一缕炊烟,沈风眠身着一袭青衫,玉立于灶台之后,一手持筷一手撩袖,正在搅和刚刚下入锅中的面条,以防粘底。

氤氲升腾的锅气中,他的双手美如玉雕。撩袖的左手指间微勾,持筷的右手骨节修长,还露出了一节莹润白皙的手腕,看起来极为柔美极为贤惠,像是田螺仙女。

云媚将铜盆中的脏水泼到了院角的花丛中,将空盆放在了井口,然后便朝着茅棚走了过去,心情愉悦地询问:“今早吃什么?”

哪知沈风眠竟还不理她!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她一眼,像是听不见她的话一般!

云媚瞬间就恼怒了起来,彷如自己的热脸贴了他的冷屁股,当即控诉道:“夫妻之间哪里有隔夜仇?你怎么还在跟我生气?”

沈风眠依旧不置一词,直接将早已准备好的纸条往她手中一塞,然后就继续当起了贤惠的哑巴丈夫。

云媚气愤地打开了纸条,然后看到,上面用字迹漂亮的蝇头小楷书写着一行字:【还有两日半】

什么意思?就非得满打满算三日不理我不可?

还怪有囊气的!

云媚气得不行,直接把纸条扔到了地上,愤然踩了好几脚。

此时锅中的面条已经煮熟了,沈风眠分别将其盛进了两个面碗中,又分别往碗中盛了热面汤和荷包蛋。

他今早做得是青菜肉丝面,既清淡又不失滋养,适合孕妇食用。

云媚却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配合着去端碗,直接转身走出了茅棚,走向了小院的后门,冷冷地放下了狠话:“我才不吃你做的饭,我要去外面吃。”

沈风眠浑身一僵,错愕又生气地冲着云媚的背影喊道:“你不能这样!”

云媚足下一顿,回头的瞬间便挑起了眉梢,得意洋洋地瞧着沈风眠:“你不是不理我么?”

沈风眠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诓骗了,瞬间又被气红了脸,感觉自己像极了一个大傻子。

云媚志得意满地走回了茅棚,端起来了一碗面条,用一种十足大度的语气说:“好啦,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咱俩谁都不提了。”

不提不行!也翻不了篇!

沈风眠决计不上第二次当,坚决不再开口说一个字,更是气得连早饭都没吃,愤然离开了茅棚,直接去前面的店铺里开门营业了。

云媚一下子又变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她明明是想主动跟他和好的,怎么还弄巧成拙了?

端在手里的面碗一下子变得烫手了起来,云媚又将其放回了灶台上,纠结许久,还是又给端了起来,独自一人坐在灶台边把面吃完了。他们俩就算是再吵架再赌气也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云媚放下了空碗,又端起了灶台上的另外一碗面,拿上筷子去了前面的店铺。

清晨还没什么生意,店里冷冷清清的,沈风眠独自一人坐在了柜台后,一直抱着胳膊生闷气。

云媚将面碗放在了柜台上,又将筷子放到了面碗上,说了声:“快吃吧。”其实她是想主动跟他示好的,但自信心作祟,又将她的语调变得不冷不热了起来,好似多么烦躁多么不耐烦一样。

沈风眠始终没有动筷子,又将脸别到了一边去,侧颜线条俊逸又紧绷,粉唇还一直抿着,显然还在气头上。

他的内心还十足愁苦。她不喜欢湛凤仪,又不将沈风眠当回事,而他统共就只有这么两个身份,她还都不放在心上,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总不能再去编造个身份出来吧?

云媚却以为沈风眠故意在给她使脸色看,不禁恼怒万分:“你爱吃不吃!”罢了就不再搭理他了,直接回了后院。

没过多久,卢时来店里上工,手里还拎着一条新鲜的大鲤鱼,目光在店里巡视了一圈也没瞧见云媚,便问了句:“老板,老板娘呢?”

沈风眠轻叹口气:“在后院,找她何事?”

卢时立即红了脸,看起来含羞带臊的,一边用手挠着后脑勺一边扭扭捏捏地说:“那什么、俺娘说亲事成了就得答谢媒人,让俺带条鱼来感谢老板娘。”

沈风眠刚要开口说她不吃鲤鱼爱吃鲈鱼,孰料云媚竟忽然掀开帘子走回了店里,看向卢时的双眼中满含诧异:“你娘?你有娘呀?”

卢时一愣,无奈道:“我肯定有娘啊,不然哪来的我?”

云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道:“我从来没见过你娘,还当她不在了呢……”

卢时赶忙澄清:“她在!一直都在,就是家里有些私事,不方便露脸。”

“哦。”云媚了然,也没敢多问,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过她猜测,卢时他娘应该是改嫁了,又和卢时他爹之间有些不愉快,所以才没有光明正大地出现过,只能偷偷摸摸地关心卢时——这就更不能问了,问的越多越冒犯。

卢时瞧着云媚没再起疑,忙舒了口气,却又心有余悸地偷瞟了沈风眠一眼,心说:好险,差点儿就把王爷买了……

沈风眠察觉到了卢时的小动作,却佯作不知,再度将脸别到了一边去,一言不发地看向店门外,好似还在生闷气。

云媚也不管沈风眠,走到卢时面前,笑嘻嘻地接过了他手中的鱼:“那我就不客气啦。”

卢时忙道:“不用客气,应该的,我还得向您道声感谢呢!”

云媚却遗憾地叹了口气,道:“昨日我有事,没能亲临比武招亲现场,不然定会为你呐喊助威。”

卢时也没拆穿云媚,配合着说:“也没呐喊助威的必要,我压根儿就没动手,莫名其妙地就赢了。”

云媚提前离场,没能看到结局,好奇询问:“那你到底是咋赢的?”

卢时言简意赅道:“靖安王赶走了王浚之,然后让我上台,又主动认输。”

云媚了然。靖安王身为天潢贵胄,连他都主动认输了,还有谁敢上台和卢时打?不然岂不是打王爷的脸?这才确保了卢时唯一赢家的身份。

紧接着,云媚却又狐疑了起来,心说:“湛凤仪明明可以直接走人,却又故意让卢时上台然后主动认输,说明他也是有意在x促成卢时和赵嘉仪之间的姻缘,但他又是如何知晓卢时和赵嘉仪之间暗生情愫的事情呢?莫不是他早就认识卢时并且一直跟卢时有接触?”

卢时却丝毫没有察觉到云媚的狐疑,又喋喋不休地对着她夸赞起了靖安王:“老板娘,你不知晓,靖安王一直是个天大的好人,生来古道热心温润慈悲,且天生玉姿天人之表,青州百姓们无一不对其顶礼膜拜,可谓是人中龙凤啊!”

云媚心说:“古道热心?温润慈悲?到底是形容湛凤仪呢还是形容他爹呢?”

云媚心中的狐疑更甚,直接开口质问了卢时:“你怎知道他天生玉姿?他不是戴面具么?你怎么会见过他的脸?你是不是早就认识他?”

卢时的呼吸猛然一顿,头皮瞬间发了麻,心也凉了一半……是他大意了,低估了麒麟门首席的敏锐程度。她也真是像极了一头蛰伏在丛林中随时准备出击猎物的雪豹。也怪不得小王爷当初会将梅阮当成劲敌,也只有这般厉害的人物才能入得了小王爷的眼。

就在卢时手足无措之际,沈风眠忽然开了口,对云媚道:“靖安王帮他赢了比武招亲,他肯定要捡着好听话夸人家,不然总不能说人家奇丑无比见不得人吧?”

卢时急忙点头:“对啊!而且人家可是王爷,我哪敢诋毁人家的长相啊……”

云媚一想,也有道理。更何况卢时若真认识湛凤仪的话,也不会用“古道热心”和“温润慈悲”这俩词形容他了,不然纯属睁眼说瞎话。卢时这孩子,看着蛮老实的,不像是睁眼说瞎话的人。

云媚叹了口气,心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而后便不再追问和湛凤仪有关的事情了,转而询问起了卢时的亲事:“打算什么时候定亲?”

卢时的脸又红了,又扭扭捏捏地挠起了后脑勺,低头垂眸,含羞带臊地说:“那什么,俺爹娘说了,虽然俺赢了比武招亲,但俺家不能失了礼数,不然显得俺们怪不尊重赵小姐的,所以打算先上门纳彩提亲,再下礼求亲,按照规矩走一步不能少。”

云媚欣然一笑:“那可太好了,赵小姐必不会受委屈!”

卢时点头,笃定道:“肯定不会让她受委屈!”又说,“等到了提亲之日,怕是还要劳烦老板娘出面,毕竟您才是真正的媒人。”

云媚相当爽朗:“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卢时嘿嘿傻笑:“真是谢谢老板娘了。”

“甭客气。”云媚的心情也十分不错,借着此时此刻的其乐融融气氛,她又偷偷摸摸地瞟了沈风眠一眼,瞧着他的表情也十足放松,唇畔还挂着一抹轻浅的笑意,想来肯定是消气了,而且他刚刚都已经跟她说了一句话了,还差那第二句第三句么?

于是,云媚便试探着开了口,以一种温和的语气催促沈风眠:“快把面吃了,再不吃就凉了。”

孰料她的话音才刚落,沈风眠那轻牵着的唇角瞬间压了下来,薄唇抿紧的同时,又将脑袋别到了一边去,仅给云媚留下了半张俊朗又冷淡的侧脸,看起来清冷又倔强,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小白花。

他还是不理她。还是不跟她和好!

云媚气的不行,直接冲着卢时说了句:“那你把面吃了,饿死他!”说罢就气冲冲地拎着鱼走了,骨子里那份争强好胜的征服欲却又被激发了出来,她还就不信了,折不下他这朵倔强的小白花!

今晚睡觉前,她一定要征服他,一定!——

作者有话说:《如何征服麒麟门首席?》

《激起她的征服欲》

《狐媚子厉害着呢[狗头]》

*

周六周日周一早六点都有加更~

第37章

整整一上午,云媚都没有出现在店铺里。

临近晌午时,沈风眠终于坐不住了,便冲着卢时说了句:“你去后院瞧瞧老板娘在做什么,顺便问问她晌午想吃什么。”

“哦。”卢时应声而去,没过多久,就回来复命了,“正在起锅烧油,说是要做酱烧鱼吃。”

沈风眠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去到了后院。

水井旁边的地面上一片狼藉,血水混合着的污渍中浸泡着散乱的鱼鳞和血肉模糊的鱼杂,旁边还扔着一把沾了血的尖刀。

茅棚上方炊烟升腾,茅棚下方烟熏火燎。

云媚正在煎鱼。鲈鱼腥气大,油烟味也十足呛鼻,她总是止不住地干呕——其实方才杀鱼时她就已经开始难受了,一边剃鳞拔鳃一边犯恶心。

沈风眠忙去到了灶台后,直接将云媚手中的锅铲抢了过来,又抬起了另外一只手,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指向了卧房的大门,示意云媚快去休息,但就是不说一个字,像是个美丽体贴但安静的哑巴。

云媚气得不行:“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囊气呢?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理我!”说罢转身就走,回到卧房后,用力地关上了房门。

杀鱼也比杀人累多了,起码杀人不需要剃鳞拔腮,是以云媚也真是有些累了,直接歪倒在了床上,本是想闭目小憩一会儿,怎料竟真的睡着了。

后来是被人轻轻摇晃醒的。

云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反正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沈风眠。

沈风眠无声地坐在床边,抬起了白皙的左手,指向了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那张木桌。

云媚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桌子上摆着一盘浓油赤酱的烧鲤鱼,一碗撒了清翠葱末的鱼汤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焖米饭。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饭香味……丈夫虽然哑巴但依旧贤惠。

云媚的肚子立即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也懒再和沈风眠计较那么多,直接下了床,坐到桌旁大快朵颐地吃起了午饭。

沈风眠一直坐在床边等她。待云媚吃完饭后,沈风眠才起了身,撩起衣袖便开始收拾碗筷,全程一言不发,收拾好之后,他便端着摞叠在一起的碗盘离开了。

云媚紧跟在他身后走出了房间。

水井竖立在小院中央。地面上残留着的血水、鳞片和鱼杂什么的早已被打扫干净了,连带着残留在空气中的鱼腥气都被消除一空,也不知道沈风眠是如何清理的。

云媚放心地呼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沈风眠坐在了井边的矮凳上,分曲着一双长腿,弯腰刷起了锅碗瓢盆。

午后的阳光十足明媚,从碧空落下,在沈风眠的周身笼罩出了一层金灿灿的线条,将其映衬的越发清隽了起来,好似一尊不染尘埃的圣洁玉人。

空气也十分暖和,云媚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而后,将双手背在了身后,慢悠悠地走到了沈风眠的面前。

她窈窕的身影挡住了阳光,沈风眠的眼前猛然一暗,下意识地将脑袋抬了起来。正中云媚下怀。

云媚立即伸出了右手,用纤长的手指攥住了沈风眠的下巴,眉梢和唇角同时一挑,面露得意之色:“不跟我说话又如何?还不是得乖乖地围着我转?”

沈风眠那张漂亮的脸蛋瞬间又被气红了,想要挣脱出她的手掌心却又挣脱不掉,被她紧攥在手中的下巴更是充了血一般绯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还浮现出了朦胧水雾,好似遭受到了天大的欺辱。

他的头还被迫高高扬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全然暴露在了云媚的眼底,流畅紧实的线条上有一节明显又诱人的凸起,那是他的喉结。

云媚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用指尖,轻轻地搔了搔他的喉结。

下一瞬,他的喉结就在她的手下滑动了起来,似是承受不住这种挑逗。他的脖子也在瞬间红透,耳朵更是红到了几乎要滴血的地步。但他的神色却始终倔强,带着股宁死不屈的劲儿。

云媚的征服欲又被激发了出来,眼神中透露出了狂热的光芒,笑意都变得猖獗了:“呵,才这点小挑逗就承受不住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能三天不理我?!”说罢就甩开了沈风眠的下巴,大步流星地背着手走了,其气焰之嚣张,气势之猖狂,几乎到了六亲不认的程度。

沈风眠的下颌处还残留着云媚的手指印,像是几道红泥印在了白皙的肌肤上,看起来楚楚可怜,仿如一株雨中海棠,但其眼眸中却毫无悲戚之色。在云媚转身的那一刻,他那双狭长的凤眼中就绽放出了幽暗锋芒,彷如一头耐心蛰伏在丛林深处静待猎物上钩的强大野兽。x

云媚志得意满地去到了前面的铺子里,先向卢时询问了一下今天上午的生意如何,然后就坐在了柜台后,拿起金银纸叠起了元宝。

下午的生意还行,卖出了一副杉木棺材一套寿衣和几件镇墓陶俑以及若干陪葬冥器。

卢时负责点货打包等需要出力气的粗活,云媚负责待客和记账。俩人一直忙到了下工的时间都没再见到沈风眠,卢时便问了云媚一句:“老板去哪里了?”

云媚一边敲算盘一边没好气地回答:“谁知道他又躲去哪里悄悄抹眼泪了?一天到晚娇气的要命。”

卢时:“……”娇气?偷偷抹眼泪?这还是小王爷么?

卢时满心震惊,更懂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一句话都不敢再多问了,和云媚打了声咋呼之后就火速下了工,逃命似得回了家。

夜黑也没什么生意了,云媚串好了最后一串金元宝之后,便将那张写有“急事请敲后门”的木牌挂到了门外,然后便锁了店门,回到了后院。

月明星稀,夜色静谧。

沈风眠已经做好了晚饭,是用晌午剩下的那半条鲤鱼做的清汤鱼丸火锅,既不油腻又可以驱除春日晚间的寒气。

小两口一起围坐在院中的小桌边吃火锅,沈风眠却始终不置一词,将热气腾腾的火锅都衬托的冷清了起来。

云媚倍感寂寞,又着急又无奈地说:“这都到晚上了,你还不理我么?”

好像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问似得,沈风眠又将一张纸条塞进了云媚的手中。云媚打开一看,上面用漂亮的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还有两天】

云媚气得直咬牙,狠狠地将纸条拍到了桌子上,震得红泥炉子上的铜锅都歪了一下,随即,她又咬牙切齿地冲着沈风眠说了句:“你是不是想挨揍了?”

沈风眠一副无畏神色,俊美的容颜上一片清冷,越发像极了一朵倔强的小白花。紧接着,他又面无表情地将另外一张纸条推到了云媚面前。

云媚打开一看,上面写着:【除非你跟我道歉。】

我就不!

云媚原先不道歉的原因是自尊心作祟,但是现在,她纯粹是因为被激起了胜负欲,势必要将沈风眠这朵倔强小白花的高傲头颅压下去不可!

饭后,沈风眠去洗碗刷锅,云媚则去烧了锅热水,然后就去临时隔出来的沐房洗浴了。

沐浴完毕,她擦干了头发,回到了房间。

沈风眠已经在地铺上躺下了,但窗台上的烛火却还亮着,显然是特意给她留的灯。

云媚咬住了下唇,凝神沉思片刻,而后便打定了主意。她先将沐巾扔在了桌子上,然后便开始脱衣服,脱的仅剩下了一件肚兜和一条贴身小裤之时,直接掀开了盖在沈风眠身上的被子,迅速躺了下去。

沈风眠那双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诧异又愠怒地盯着云媚,好似在谴责她的无礼,然而下一瞬,他那双修长整齐的剑眉就蹙了起来,粉唇微张,不可自控地发出了一声低吼。

云媚直接将手伸进了布料中,握住了蜡烛。

本是疲软的蜡烛瞬间就直起了腰,盘旋于其上的飞龙也在瞬间现行,炽热地燃烧了起来。

屋中的火光骤然明亮,沈风眠那白皙的面颊上立即浮现出了一层喝醉酒一般的红。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低沉粗壮了起来,生死性命皆不由己,全然被把控在了云媚的手中。

云媚忽然上了些劲儿,死死紧攥住了蜡烛。沈风眠的神情中骤然多出了痛苦之色,双手死攥着身下的床褥,手背青筋暴凸。

云媚冷声威胁:“跟我说话。”

沈风眠却咬住了下唇,哪怕已然备受折磨,也宁死不屈。

可真是有囊气!

云媚气得不行,还就不信这个邪了,不信自己堂堂麒麟门首席拿不下一朵娇气小白花。

云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竖起了拇指,顽劣地摁在了蜡烛的端头,一边来回碾着烛芯,一边威胁逼迫:“跟我说话。”

沈风眠这下是真的快死了,不仅手背上青色血管暴突,脖子和额头上的血管也凸了起来,瞬间变得脸红脖子粗,先痛苦地嘶吼了两声,然后求饶一般大喊道:“娘子!娘子!”

他的嗓音极其沙哑,像是被谁踩了一脚似得,双目更是赤红的几乎要滴血,却又十足晶莹水润,连带着鼻尖都哭红了,马上真要被折磨哭了,没有丝毫造假成份。

云媚却没有就此放过他:“还理不理我了?”

沈风眠:“理!理!”

云媚目的达成,得意一笑,这才松开了拇指,束上起下地动起了手,开始满足他。

沈风眠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但其呼吸却一直是低沉紊乱的,双颊异常绯红,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

蜡烛比人乖。云媚心想。蜡烛也比人好控制。

唯一不好控制的,是蜡烛燃烧的时长。

她的手腕都要酸了,蜡烛竟没还燃到头。

“你怎么还没弄出来?”云媚苦恼地说,“我都不想弄了。”

沈风眠握住了云媚的手腕,带动着她一起,口吻却十足的委屈:“娘子怎么总是欺负我?”

那他绯红的面颊上也浮现出了委屈,眼睛水润润的,像是马上就要流眼泪的样子。

云媚哪里还敢继续说话,只得任劳任怨地给他弄。

不知又过了多久,蜡烛终于爆了芯,噗的一下灭了。

云媚不禁长舒了口气,立即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又嗔怒着瞪了沈风眠一眼:“就知道折腾人,以后都不给你弄了!”

她的手腕都软了!

沈风眠却说:“可这次是娘子主动的呀。”他的双眉还微蹙着,一副受了冤枉的可怜表情。

云媚:“谁让你先不理我的?”

沈风眠:“明明是娘子先做错了事,弄得我很生气,还不愿意给我道歉,所以我才会不理你。”

云媚:“……”早知道就不算帐了,算到最后还是她理亏。

但云媚就是不认错,直接从地铺上坐了起来,一边抬手去捞放在桌子上的沐巾一边没好气地控诉:“你不理我就对了嘛?这天下哪有丈夫接连几日都不理妻子的道理?更何况还是身怀六甲的妻子。”

沈风眠无话可说,只得妥协:“那就算是咱们俩扯平了吧。”

“哼,不跟你扯平!”云媚把手擦干净了之后,直接爬上了床,“你不是爱睡地上么?就一直睡地上吧,睡到天荒地老!”

沈风眠小声反驳了句:“我没说我爱睡地上。”

云媚也不管他,把窗台上那根仅剩下一小节的残蜡吹熄之后,便拉开被子躺下了去。

没过多久,沈风眠爬上了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然后一把将云媚抱入了怀中,另外一只手轻车熟路地探进了她的小衣下,握住了。

云媚挣了一下肩膀,没好气道:“离远点,别沾我身上,刚沐浴完。”

沈风眠忙说:“我擦干净了才上来的!”

云媚哼了一声:“现在你满意了?不生我气了?”

沈风眠抿唇,纠结片刻,实话实话:“还是有点生气。”

云媚怒:“把你的臭手拿开!以后不许上床!”话还没说完呢就开始去推他的手。

却没推动。

沈风眠的行为孟浪轻浮,语气却格外认真:“娘子,你也得考虑一下我的感受。你身怀有孕,本就比普通人更易受伤,却还要上台和其他人打斗,我怎可能不紧张不害怕?你还自作主张,不和我商量,换做是你的话你能不生气吗?”

云媚无话可说,高傲了许久的自尊心也在一瞬间放低了姿态,变得愧疚难当。她咬住了下唇,沉默许久之后,红着脸跟沈风眠道了个歉:“对不起。”

沈风眠先“嗯”了一声,然后,回了句:“现在不生气了。”

云媚的心情瞬间转忧为喜,然而还没等她高兴太久呢,沈风眠竟又说了句:“但还是不能原谅你。”

耍我玩呢?

云媚恼羞成怒:“沈风眠你什么意思?”

沈风眠道:“我若是就这么轻易原谅你了,你下次肯定还会再犯!”

你还拿捏上了?

云媚不容置疑道:“把手拿开,从今天开始不许摸我!”

沈风眠却始终没有松手,还义正词严地说了句:“一码归一码。我不原谅你是咱们俩之间的原则问题,我摸你是夫妻私事,怎能混为一趟?”

云媚:“诡辩!x”气得她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沈风眠却没那觉悟,偏要烦她:“娘子。”

云媚不耐烦:“又干嘛!”

沈风眠:“好像变大了一些。”

起初云媚还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直到听到了沈风眠的下一句话:“现在能有奶么?”

云媚瞬间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地警告:“闭嘴!不许再说话!不然我真揍你了!”

“哦。”沈风眠乖乖巧巧地闭上了嘴,却也没乖巧多久,又忽然开了口,“什么时候才能有?”

云媚:“……”一点儿也不老实!一点儿也不老实!非得揍你不可!

就在云媚即将动手的时候,沈风眠突然在她的耳后亲了一下,低笑着说:“不逗你了,睡觉。”

云媚的耳珠红似滴血,半嗔半怒地说:“你就不能老实点么?”

沈风眠:“昨晚都没抱着娘子睡觉,所以今晚想多和娘子亲热一下。”

云媚冷哼一声:“又不是我不让你上床的,是你自己要睡地上的。”

沈风眠:“娘子昨晚也没睡好吧?”

云媚不置可否,再度将眼睛闭了起来,道:“反正我现在是要睡觉了。”

沈风眠:“嗯,睡吧,我会一直抱着娘子,绝不松手。”

云媚亦没再说话,烦躁了一整日的心情终于踏实了下来,他终于肯跟她和好了。云媚安心地舒了口气,没过多久就在沈风眠的怀中睡着了,一夜无梦。

小两口的日子也重新恢复了温馨与甜蜜。

时间过得也很快,春去夏来,两个月转瞬即逝,云媚的胎像彻底稳定了下来,夫妻二人也终于能够将心放进肚子里去了。

卢家选定的黄道吉日也就在这几日,就在云媚准备以媒人的身份代表卢时去赵家纳彩提亲之时,安平县境内竟发生了一桩令家家户户人心惶惶的恶劣罪事。

县里闹起了采花贼。

此贼还极其猖獗,竟在一个月内接连犯下了七桩采花案。且每犯一桩案子,此贼就会在受害女子的闺房中放置一朵梅花,并留手书挑衅官府:

【吾乃天下第一刺客梅阮,有本事便来抓!】——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我以为你改了!!

首席:我、我我我真改了!

*

周六第一更,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38章

这日上午,云媚、沈风眠和卢时正一起商议去赵家提亲的事宜,县衙的赵捕头忽然步入了店中,神情还颇为严肃。

沈风眠忙去相迎,客气询问道:“不知赵捕头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赵捕头先叹了口气,而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云媚,眼神凝重。

云媚做贼心虚,不由担忧了起来,暗道:“不会是官府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吧?”但她并未自乱阵脚,当即就露出了一份茫然之色,又用一种紧张无措的语气开了口:“您为何要这样看我?”

为了体现自己的脆弱和胆小,云媚还特意将手搭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孕妇。

沈风眠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急切了起来,着急忙慌地对赵捕头说:“我家娘子向来老实得很,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碾死,绝不可能惹上官司,这其中定有误会!”

云媚立即小鸡啄米似得点了点头,看起来诚惶诚恐。

卢时压根不敢吭声,心说:“别说赵捕头了,我都要看不出来你俩到底是真的假的了……哎,要说这赵捕头也是可怜,不知晓王爷的身份,竟把案子查到了王妃的头上去。”

孰料赵捕头竟回了句:“谁说我是来她麻烦的?”言语间还带惊讶和无奈。

云媚不由舒了口气,后又立即询问:“那您是为何而来?”

赵捕头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愁苦了起来:“县里发生了恶性案子,县太爷命我等胥役挨家挨户走访提醒,先务提醒有妙龄女子和貌**的人家。”赵捕头又解释道:“沈家娘子你又是咱们县里数一数二的**,所以我才会格外担忧你。”

云媚、沈风眠和卢时同时露出了惊诧之色。云媚的内心还莫名冒出了些许不好的预感,忙追问道:“为何要着重提醒这些人家?”

赵捕头再度叹了口气,而后愤懑开口:“县里闹了采花贼,短短一月内竟犯下了七桩采花案,被犯者不是貌美如花的妙龄女子便是花容玉貌的年轻少妇。”

云媚面露惊愕,却又十分心虚,尤其是听到“采花”二字之后。毕竟,她曾经可是鼎鼎有名的采花刺客。

沈风眠和卢时则同时一僵,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云媚,神情一个比一个古怪。

云媚一下子就慌了神,也是因为太过心虚了,她竟没有对沈风眠和卢时的行为感到怀疑,顺理成章地就接受了,然后又急又慌又气地开了口:“都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干的!”

再说了,她现在就是一大肚婆,就算真的想去采花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沈风眠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立即解释道:“我只是担忧娘子的安危而已。”

卢时忙附和着说:“我也是!”

云媚郁闷不已:“用不着你俩瞎担心!”然后又急不可耐地询问赵捕头,“可否确定了疑犯的身份?”

赵捕头点头,神情格外凝重:“此贼正是劣迹斑斑的采花刺客梅阮!”

云媚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沈风眠的瞳孔则在瞬间放大了,狭长的丹凤眼中流露着三分震惊、三分疑惑和四分不可思议:她夜夜都睡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去采花?难不成是趁着他睡熟之际偷偷跑走的?

卢时的反应和沈风眠如出一辙,第一反应是赵捕头弄错了,却又忽略不掉梅阮那酷爱采花的“浪子”前科……紧接着,卢时又想:“该不是混迹江湖的人都那么在意口碑呢,口碑这东西也太重要了,严重影响一个人的风评啊!”

只有云媚恼怒万分地开了口:“绝不可能!”又斩钉截铁地反驳赵捕头,“梅阮早就退出江湖了,不对,梅阮早死了,怎么可能出来采花?”

赵捕头却说:“可谁又亲眼看到过梅阮的尸首?”云媚刚要反驳,赵捕头就又说出来了一句让三人更加震惊的话,“此贼每次犯案之后,都会留下一份手书,其中的自称正是‘梅阮’。”

沈风眠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云媚越发的气急败坏:“明显栽赃陷害!”又辩解说,“梅阮又不是傻子,还能不知晓采花见不得人么?怎么可能如此猖狂行事?除非她失心疯了!”

沈风眠差点就冷笑了出来,心说:“合着你也知道采花见不得人?知道见不得人还敢采了一朵一朵又一朵?分明就是明知故犯!”

赵捕头却忽然眯起了双眼,满目狐疑地盯向了云媚:“沈家娘子为何如此激动?莫非早就与那刺客梅阮相熟?”

云媚的呼吸猛然一滞,这才回想起了赵捕头的身份是捕头,其敏锐程度非一般人可以比拟,连忙为自己找补了句:“我就是觉得此案漏洞百出,所以才想要提醒赵捕头,千万莫要被那可恶的淫贼欺骗呀!”

沈风眠也在这时替她说了句话:“赵捕头,我娘子只是过于正直公道而已,又心直口快了一些,您千万不要多想呀。”

云媚极为感激地看了沈风眠一眼,心说:这家伙虽然文弱,但却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信任我偏向我。

孰料,沈风眠的下一句话竟然是:“梅阮那淫贼声名狼藉臭名昭著色胆包天,您说我娘子和那淫贼相熟,岂不是坏我娘子名声?”

他的语气还颇为义正词严,好像她梅阮就是这世间最黑最黑的一块墨,谁近谁黑。

云媚气得不行,忍不住心里骂道:“你才是淫贼呢!你才色胆包天!你才臭名昭著!你全家都声名狼藉!包括肚子里这个小的!”

赵捕头却深觉沈风眠的话有道理,忙表歉意:“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沈老板见谅。”罢了又叹息一声,道,“其实县太爷也怀疑那采花贼是在故意套用梅阮的身份,但事关重大,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都不敢妄下定论。”

云媚知晓自己现在绝不能够继续替梅阮说话,不然还会引火烧身,但又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便铤而走险地开了口:“江湖上有关梅阮的传闻真真假假,我也曾听说过一条,那就是她虽然喜欢夜闯美人闺房,但却只是赏花,从不采花,顶多就是亲亲人家的小脸摸摸人家的小手。”

沈风眠的眼神猛然x一沉,又吃味又生气地想:“你到底摸过多少小手亲过多少小脸?”

卢时心里想的则是:“首席那么喜欢采花当初咋就没采过小王爷的花呢?就不好奇面具下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样?就不想拉拉小王爷的手摸摸小王爷的脸?”

孰料那赵捕头听完云媚的话后,竟忽然双目放光如闻仙乐,范进中举一般激动大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对上了!都对上了!”

云媚诧异不解:“什么对上了?”

赵捕头朗声道:“其实那七名苦主并未遭受实际侵犯,仅是被采花贼夜闯了闺房而已。我与县太爷原本一直疑惑那贼人的行迹为何如此怪诞,现经沈家娘子你这么一提醒,瞬间醍醐灌顶,彻底想通了!”

最后,赵捕头又斩钉截铁地公布出来了自己想通之后的结论:“看来那采花大盗,正是梅阮无疑!”

云媚呆如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捕头拱手告辞,离开冥器铺之后,他风驰电掣地赶回了县衙,迫不及待地要与县太爷汇报自己的最新发现——若真能逮到刺客梅阮,那可真是天大的功绩一件!

但无论那疑犯到底是不是梅阮,都是采花贼无疑。

卢时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向沈风眠告了假,只听他扭扭捏捏地说:“那什么、老板,俺现在想去杏花村一趟,提醒赵小姐注意提防。”

沈风眠大手一挥直接放他走了。

卢时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冥器铺,一刻不停地赶往杏花村。

气氛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铺子中仅剩下了他们夫妻二人。

云媚始终一副呆滞模样,好像被石化了一般。她是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阴沟里翻了船。

沈风眠叹了口气,无奈心想:“早知今日,当初何必采花?”但又不能不帮她。

沈风眠走到了云媚面前,伸出右手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关切开口:“娘子?娘子?”

云媚回神,先敷衍着说了句:“我没事,就是有点儿乏了。”然后便转身朝着后门走了过去,“你看店吧,我去睡会。”

沈风眠本欲去追,但其脚步尚未迈出就改了主意,还是觉得先让她自己单独冷静一下为好。

在他看来,此案的迷点并不多,疑犯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采花,而是为了引出真正的梅阮,并且八成是为了复仇而来。

至于仇家是谁,他不可能知晓,只能让她自己去想。他若跟去了反而影响她的思绪。

云媚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上午,脑袋都快要想破了,都没能想出到底是谁在栽赃诬陷她。

她的仇家虽然多,但大部分都长眠地下了,除非死人能复活,不然绝不可能前来找她麻烦,还用的是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低级手段。

“官府抓不到真梅阮还抓不到假梅阮么?真是个蠢货!”云媚忍无可忍地骂出了声,“我梅阮可不会有你这种愚蠢的仇家,简直拉低我的档次!”

她的仇家无一不是这世间的佼佼者,非凤毛麟角之辈,她也绝不可能将之放进眼中,唯一放宽标准的一次,便是接纳了祁连的深情。虽然后来的事实也向她证明了自己的眼光其实一直很毒辣,但实话实说,从与祁连相识开始,她就没把他当成过对手,因为他没资格,天资太差。

换句话说,她仇家的下限,是虚伪狡诈的祁连,而上限,则是修罗王湛凤仪。

但哪怕是祁连这种货色都不可能用如此愚蠢的手段来诱捕她,更遑论是湛凤仪了。

到底是哪个小鬼在暗中作祟?竟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可别让我发现,不然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云媚气得直捶床。她可以容忍自己在湛凤仪手下吃亏,甚至可以容忍自己吃祁连的亏,却不能够容忍自己在蠢人手下吃亏,简直是奇耻大辱。也没什么比阴沟里翻船更令她感到憋屈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云媚听到了沈风眠的脚步声,忙闭眼假寐。沈风眠亦未拆穿她,走到床边坐下,动作温柔地摇晃起了云媚的身体,轻声呼唤道:“娘子,娘子。”

云媚这才悠悠转醒,双眼中还流露着茫然,慵懒作答:“怎么了?”

沈风眠:“午饭做好了,唤娘子来吃。”

云媚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我不想吃。”罢了又叹息一声,道,“我想再睡一会儿,你自己去吃吧,不用管我。”

“那怎能行?”沈风眠斩钉截铁地说,“娘子若是不吃的话我肯定也不会吃,咱们一家三口一起挨饿!”

你还学会威胁我了?云媚没好气地瞪了沈风眠一眼,然后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边趿鞋边数落他:“你放眼去全镇,不,去全县城里看看,哪有男人和你一样娇气的?”

沈风眠不仅不恼怒,反而傻笑了一下:“还不是因为我的娘子最疼我?放眼全县城,不,放眼全天下,就属我命最好,娶了个如此霸气体贴的娘子!”

云媚忍俊不禁,嗔了他一眼:“去你的吧!”烦躁的心情却突然变好了,像是极渴之人忽然喝到了清甜的水。

随后,云媚就牵起了云媚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卧房,去到了小院中。

凉爽的树荫下支着一张四方木桌,上面摆着一盆刚煮好的索面,一盆菇笋肉臊卤和两个白色的空碗。

索面浸泡在了凉白开中,其中还夹裹着翠绿的菜叶,看起来十分清爽。肉臊酱汁浓郁,香气扑鼻,不禁令人食指大动。

云媚立即在桌边坐了下来,沈风眠先用空碗盛了一碗索面,又在白花花的面条上浇筑了一勺色泽油润的菇笋肉臊卤,贴心拌好之后才将之放到了云媚的面前。

云媚立即动起了筷子。面条过了凉水,早就被祛除了热气,吃起来凉爽又筋道,十分适合夏天食用;肉卤软烂,浓郁咸香,还附带着香菇与竹笋的鲜味,瞬间就在舌尖上迸发出了鲜美的味道,相当下饭。

云媚大快朵颐地吃光了一碗面条之后,又将空碗递给了沈风眠:“再给我来一碗。”

沈风眠十分高兴,一边往碗中捞面条一边欣喜地说:“娘子今日的胃口真好。”

云媚也真是吃高兴了:“既然烦心事解决不了,还不如多吃一些。”

沈风眠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娘子有何烦心事?”

云媚以肘撑腿,双手捧颊,轻叹一口气之后,忧愁地说:“你不觉得县里面发生的那几桩采花案很怪异么?”

沈风眠:“娘子是担心那采花贼会来咱们家?”

云媚冷哼一声:“我才不会担心这呢。”我只会担心他不来!

沈风眠:“那娘子在忧虑什么?”

云媚道:“那蠢贼明显是想引出真正的梅阮,说明他已知晓了梅阮就藏身在安平县内。”

沈风眠还是一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所以呢?”

云媚气闷,却又不能说出真相,只得借故说:“万一梅阮真的藏身在咱们县,你就不会害怕么?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更何况是天下第一刺客梅阮?万一那蠢贼把梅阮给逼急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呀,若是逼得梅阮大开杀戒,搞不好还会殃及无辜呢,你就不会担心么?”

沈风眠竟只回答了两个字:“不会。”他的语气还十足笃定。

这下诧异的一方换做了云媚:“为何?”

沈风眠道:“首先,梅阮若是真的已经金盆洗手,藏身在咱们县内只能说明她想追求踏实稳定的日子,绝不可能再度掀起轩然大波,更不可能大开杀戒伤及无辜,除非她疯了。其次,梅阮又不是傻子,区区一蠢贼还真能撼动还得了她?”

最后,沈风眠又说道:“我若是梅阮,我就按兵不动,那蠢贼寻找无果自会离去。”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云媚恨恨道:“我若是梅阮的话,我就咽不下这口气,定要将那蠢贼找出来杀了不可!”

沈风眠竟点了头,认可了她的话,只听他一本正经地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梅阮做贼心虚,唯恐自己的藏身之地会被暴露,杀人灭口才是最安全的办法,也符合她劣迹斑斑的江湖风评。”

云媚:“……”骂谁做贼心虚劣迹斑斑呢?我的江湖风评就这么差劲?简直是一派胡言!

云媚气得不行,总感觉沈风眠是在阴阳怪气指桑骂槐,但他又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何来指桑骂槐一说?还是她做贼心虚罢了……可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谁让他说她劣迹斑斑呢?对了,他上午还说她声名狼藉臭名昭著色胆包天!

一个字都忘不了!

云媚彻底记了仇,就在她准备以“你第二碗饭给我盛的太多了是想撑x死我么”为理由去寻沈风眠麻烦的时候,沈风眠忽然又开了口:“青州是靖安王的封地,梅阮又何须担忧呢?”

云媚一怔,忙问道:“你为何要这么说?”

沈风眠认真地分析道:“靖安王如此神通广大,还能不知晓梅阮就藏身在青州么?但他却始终没有驱赶梅阮,一直默许她藏身在咱们县内,说明什么?”

云媚的脑子像是卡了壳一般,似懂非懂地反问:“能说明什么?”

沈风眠:“说明他在庇佑梅阮。”

云媚呼吸一滞,心绪骤然复杂。他一直在、庇佑我?

沈风眠又说:“所以梅阮根本就不必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暴露,哪怕她自己不去动手解决那蠢贼,靖安王也会替她解决。”

是么?

云媚不置可否,却又没由来地红了脸,下意识地颔首垂眸,眼藏娇羞……原来,湛凤仪一直在庇佑我。

看来他没有骗她,他一直是在真心待她,但是、但是,她都已经那般决绝地拒绝了他,他还会继续喜欢她么?应该是不会了吧……云媚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惆怅了起来,彷如阴雨连绵,充斥着潮湿的苦涩与遗憾。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忙终止了这种荒唐思绪,不断在心中自我谴责:“你都已经嫁人了,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能够喜欢别的男人呢?太对不起自己的丈夫了!”

可是、可是,湛凤仪待她也是真心的呀,一点都不比丈夫差。湛凤仪还愿意为了她舍命相陪,曾数度陪同她一起出生入死,这份羁绊也不比她与丈夫之间的羁绊浅薄分毫。

忽然好想再见湛凤仪一面……不行!不能见!太过分了!……其实见见也没什么不行吧?就只是见见而已,又不干别的事儿……那也不行!对不起丈夫!

云媚的耳朵边仿佛有两个小人,一个善良佛陀一个邪恶妖魔,善良的佛陀一直劝告她安分守己,邪恶的妖魔一直撺掇她红杏出墙。

云媚的眉头一直拧着,愁苦至极。沈风眠当她还在为了采花贼的事情烦恼,便握住了她的手,语气温和又笃定地说:“只要有我在,娘子就无须担忧任何事情,哪怕是穷途末路,我也会拼命为娘子谋求一条出路。”

他的神色也十足认真,手心的温度自相触着的肌肤传来,一直暖到了她的心里去。

云媚一下子又愧疚了起来,心说:“其实相公也蛮好的,相公很爱我,相公还很贤惠,日日给我洗衣做饭,从未让我操持过任何家务。”

善良的佛陀也在这时苦口婆心地规劝她:“若想让日子过得踏实,就莫要行不轨之事,一心一意地对待你的丈夫!”

邪恶的妖魔却越发猖狂地引诱她堕落:“既然两个都那么好,为什么不两个全要?你梅阮不配么?!”——

作者有话说:#精神出轨ing【狗头】#

首席:一个当大一个当小,一个单数日子一个双数日子,完美!

小王爷:呵,想得美。

*

明早六点还有加更~

第39章

一直到夜黑,云媚心中那股躁动的不安分感才逐渐平息,继而就加倍地愧疚了起来,感觉自己实在对不起丈夫。

愧疚心驱使下,她就想加倍地对丈夫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云媚先洗漱完,就先上了床,却一直没有闭眼入眠,等沈风眠掀开被子上了床之后,她立即抱住了他,主动又热情。

沈风眠受宠若惊:“娘子今日是怎么了?”

云媚蹙眉,道:“没怎么呀,就是想和相公亲热一下。”罢了又抿了抿唇,幽怨地说,“难不成相公不想同我亲热?嫌弃我是个大肚婆了?”

“我绝无此种想法!”沈风眠着急害怕地说,“娘子可莫要这么想我呀,我不是那种人!”

云媚:“那相公为何会感到惊讶?我不过是抱了抱你而已。”

沈风眠实话实说:“原先就寝时,娘子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我,都是我主动去抱的娘子。”

“当真?”云媚十足诧异,但仔细回想一番,好像还真是这样。

沈风眠:“当然是真的。”又委屈地控诉道,“自成婚以来,娘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抱我呢……”

云媚越发愧疚了起来,但她真不是故意这么做的,皆是因为他喜欢摸着她睡觉,所以她每次上床之后就下意识地背对着他侧躺下了,因为这么躺着感觉舒服,不然他的手臂会抵着她的肚子。

“那我以后每晚都主动抱你。”云媚语调柔和地说,“这样行么?”

那肯定是行的。

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出在梅阮身上。

沈风眠心有狐疑,却露出了一副茫然无辜的神色:“娘子,你今晚怎么这么热情?”

云媚哭笑不得:“我对你热情一点不好么?”

沈风眠:“自然是好的,只是、只是弄得我有些无措,还有些害怕。”

云媚疑惑:“你怕什么?怀疑我是妖怪变的?能吃了你?”

“那倒不是。”沈风眠老实巴交地说,“我就是害怕娘子是不是在外面惹了麻烦,或者有事隐瞒我,亏欠于我,所以才会忽然热情对待我了,意在弥补我。”又道,“我才不需要娘子的弥补呢,我就想让娘子一心一意地对待我。”

云媚万没想到自己丈夫的直觉会这么精准,瞬间慌了神,忙不迭说:“我、我没有亏欠你,绝对没有,我就是、就是、就是、”

沈风眠盯着她的眼睛:“就是什么?”

他的表情极为单纯无辜,眼眸却漆黑深邃,幽不见底,仿佛可以穿透人心,让这世上任何谎言都无处遁形。

云媚越发慌张了起来,一心只想着赶紧将此事翻篇,口不择言地就说了句:“就是想要你了!”

沈风眠的呼吸一顿,眼睫轻颤,俊美又白皙的面颊上瞬间浮现出了一层淡粉色。

云媚的脸也红了,十分羞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圆谎:“都、都三个多月了,应该、应该可以了吧。”

沈风眠抿住了薄唇,呼吸有些沉重,面露纠结之色。

云媚忙道:“你若不想的话那就算了!”而后便要翻身。

沈风眠赶忙抱紧了她:“我想!我当然想!”

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有亲热过了,他怎么可能不想?

云媚的脸更红了,还有种骑虎难下的无措感,语无伦次地说:“那、我、那那你、我们、孩子、我、还有些、不放心。”

其实沈风眠也有些不放心,所以才会一直纠结,不然哪里还会说这么多废话?早直接付诸行动了。

犹豫片刻之后,沈风眠询问云媚:“娘子真的想要?”

云媚只能点头说“是”,不然她的谎言就要露馅了,但还是担心孩子:“会不会有点儿危险?”

沈风眠:“若是娘子想要,自有不危险的办法。”

云媚的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了沈风眠那双白皙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下一瞬,她就联想到了他劈柴砍木刨工做活时手背青筋暴起的画面,他的手心里还有硬茧,若是不知晓他会扎纸人做棺材,她还当那是长年累月持刀持剑磨出来的厚茧呢。

想着想着,云媚的脸颊就越发滚烫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开了口:“手也不行!”

他的手指也极具力量感,触地极深,她早就领教过。

孰料沈风眠竟只回了三个字:“不用手。”

啊?那用什么?

云媚的脑子瞬间混乱了起来,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来了自己混迹江湖时所听闻的闺中秘术,一件又一件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走马灯似得在她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玉柱?铃铛?珠链?丝带?

直至沈风眠起身,跪在了床上,又捧住了她的双腿俯身低头,云媚才羞耻万分地意识到,是自己的想法龌龊了。她的相公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多奇淫巧具,相公的方法质朴的很,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云媚那如同月牙一般的细弯眉逐渐颦蹙了起来,脸颊越发绯红,好似喝多了酒,又晕眩又愉悦,又紧张抗拒又欲罢不能。

酒水清澈,入喉酣畅,后味却浓烈,眼前的一切都变得缥缈了起来,如梦似幻。湿润的烟雨中青山连绵,狭窄的山崖罅隙中竟也逐渐渗出了晶莹的美酒,周遭的鲜嫩细草上挂了水珠,野兽不断舔舐着被酒水打湿了的岩壁,全然沉浸在了其中。

雨落于山顶,随势下流,集聚到一定程度之后,爆发出了洪流。泄洪之后,雨停山疲。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被滋润过了,也可能是怀孕的缘故,云媚很快就缴械x了,快到令沈风眠不可思议,他诧异将头抬起,不可思议地看着云媚:“你怎么这么快?”

快到不像是梅阮。

云媚尴尬又羞耻,甚至到了恼羞成怒的程度:“谁让你那么用力!”

沈风眠哭笑不得,又问:“继续?”

“不继续了!”云媚本想踹沈风眠一脚泄愤,但奈何双腿实在是软得厉害,还控制不住地发抖,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只得作罢。

“那娘子现在纾解了么?”沈风眠问。

云媚红着脸点了点头,又嘀咕着说了句:“我都有点累了。”

行吧。

沈风眠遗憾地叹了口气。他有些求欲未满,本还想让她满足他一番,但又考虑到了她的身体情况,只得作罢。

夜色逐渐归于静谧,沈风眠披衣下地,去烧了锅热水,又加凉水兑成了温度适宜的温水,然后端入了房中。

清洗过后,夫妻二人熄了灯,相拥而眠,一夜安宁。

第二日清晨一起床,云媚便不再纠结采花贼的事情了。也怪不得江湖上流行双修之术呢,适量的床笫之事确实能够助人心平气和,且立竿见影。昨夜沈风眠仅帮她纾解了一次,她那烦躁的心绪就被抚平了不少,思绪也明朗了起来,认识到了现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再说了,祁连只要一日不撤她的首席之位,她便一日是睥睨天下的麒麟门首席,何须要给那种蠢贼多余的眼神?实在是拉低她的档次和身份!

纵使祁连哪天终于不再拧巴了,撤了她的首席之位,她也不该与一蠢货斤斤计较。

她现在的唯一目标是与相公一起好好过日子。

吃完早饭后,云媚就拿着钱出了门,去了镇上最大的布庄,买了几匹质地柔软的细棉布。近来正在换季,她打算给自己和相公做几身新衣服穿,还能用边角料给孩子做件几件小肚兜。

采花贼一事仿佛只是个小插曲,不到一天时间就翻了篇。

转眼间,一个月又过去了,衙门却始终没能抓到那位自称是梅阮的采花大盗。

而那位采花贼似乎也认清了自己的愚蠢,渐渐地便不再犯案,当地百姓们的生活再度恢复了安静与祥和。

卢家也正式向赵家提了亲,而后俩家人又迅速定了亲,一切皆顺利极了,如有天助。

唯一不好的是,卢时告假的日子越来越多了,理由还五花八门的,不是爹生病了就是娘崴脚了,甚至连“家里狗要生了”这种荒唐的理由都能编造出来,但他用得最多的一个理由则是:“我明日得去杏花村送点货。”

关键是云媚和沈风眠还都没法儿拒绝他,因为赵小姐真的在店里订了货。

小丫鬟银杏隔三差五地就要来店里一趟,以我家小姐要祭奠我家老太爷、老太奶、太爷、太奶、外祖太爷外祖太奶等为由,一次又一次地来采买元宝纸钱纸人纸衣,还点名了要卢时送货。

云媚和沈风眠既不能棒打鸳鸯,又不能拒绝上了门的生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直至赵家的管家亲自找上门来。

管家见到云媚和沈风眠之后,立即大吐起了苦水,央求着说:“沈老板!沈娘子!你们可莫要再卖东西给我们家小姐了!我们家老太爷和老太奶,太爷和太奶已经不只一次地给我家老爷托梦了,不要再往地下烧东西了!不、要、再、烧、了!”

沈风眠和云媚先是一怔,继而就双双大笑了起来——他俩竟然还真烧了哈哈哈哈——云媚那已经显怀了的肚子都笑得一颤一颤,不得不用双手捧着才行。

恰逢卢时也在店中,瞬间闹了个大脸红。

管家转而就对卢时说道:“我家老爷也不是固执迂腐之人,你若想与我们家小姐相会,光明正大地去就好,不要再给我家老爷的祖上烧纸了,传到外人耳中还要闹笑话呢!”

卢时面红耳赤,手攥衣角,含羞带臊扭扭捏捏地回了句:“嗷……”

管家离去之后,云媚和沈风眠还笑个不停,卢时羞臊地不行,恨不得直接把脸迈进地缝里。

沈风眠笑够了之后,对卢时说了句:“现在就去赵家庄吧,去跟赵小姐说一声,日后光明正大地见面,若赶路快天黑前你就能回来。”

卢时喜出望外:“多谢老板!”

沈风眠:“先别谢,反正你留下也没工钱,旷工太多,月钱早扣光了。”

卢时的唇角立即就耷拉了下来,最后顶着一张苦瓜脸离开了冥器铺。

本以为他天黑之前就能赶回来,孰料都到了铺子打烊的时间,云媚和沈风眠都没再见到卢时。

云媚不禁有些担忧:“不会路上出事了吧?”

沈风眠十分了解卢时的身手,并不过分担忧,还安抚云媚:“应当不会,可能是赵老爷不放心他赶夜路,便将他留宿在了庄子上。”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是未来女婿呢。云媚稍微舒了口气,而后便与沈风眠一同关了铺门,回到了后院。

用过晚饭后,小夫妻俩又一起坐在凉爽的小院中,把给孩子做衣服做襁褓用的布料棉花整理了一番。

借着明亮的月光,沈风眠又亲手画了几张童子绣样,每一幅都活灵活现惟妙惟肖,尤其是那副“童子抱鲤”图,小娃儿粉雕玉琢,红鲤鱼生龙活虎,生动的像是要从纸上跃出来了一般。

云媚虽知晓沈风眠的丹青之技不错,但也只见过他在冥器上画图样,从没见过他在别处画东西,不由得惊讶了起来:“你竟然还会画绣样?真是神了!”眼神中还洋溢着对舞文弄墨之辈的钦佩。

沈风眠忍俊不禁:“我不会画,只是偶尔路过布桩的时候看到过两眼。”

云媚目瞪口呆:“只是看了两眼就能画成这样了?”

沈风眠眉梢一挑,志得意满:“天资超群。”

云媚没有反驳他,更没有泼冷水,因为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太有天资了,真是块当书生的好料子啊……紧接着,云媚就低下了脑袋,一边用手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饱含期待地说:“咱们日后一定要跟爹爹一样当个肚子里有墨水的博学之人呀!”可别跟娘亲似得,整日舞刀弄剑打打杀杀,太危险了,娘亲会心疼的。

沈风眠笑着问:“若孩子不喜欢笔墨呢?”

云媚:“棒棍底下出孝子,直接打到他/她喜欢为止。”

沈风眠大惊失色:“这怎能、”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无情打断了——

“你若不服连你一起打。”

沈风眠呼吸一顿,不假思索:“我可以给你递藤条,我小时候我爹就是这么打我的,特别疼!”

云媚被逗笑了,将绣样和棉布归拢到了一起,一边说:“我也就是那么说说,真让我动手我还真舍不得。”又道,“小孩子细皮嫩肉的,哪里下得去手?”

沈风眠却叹了口气,怅然道:“我爹可是真下得去手,藤条都要抽断了,落在我身上的血印子十天半月都下不去。”

云媚惊诧:“你爹为啥这么打你?”

沈风眠:“我想自己生火烤甘薯。”

云媚皱眉,不忿道:“就因为这?你爹就打你打的那么狠?”

沈风眠沉默片刻:“我找不到生火的柴火就把我祖父母的灵牌劈了。”

云媚:“……”我突然就开始可怜你爹了。

将布料棉花和图样一起放进柜子里后,夫妻俩就去洗漱了,睡前又是一番你侬我侬的亲热,而后才相拥而眠。

哪知大半夜的,院子的后门突然被用力敲响了,还伴随着焦急的呼喊声:“沈老板!沈老板!”

睡梦中的小夫妻一同被惊醒,起初还当是谁家忽然死了人要置办寿材,沈风眠立即披衣下床,迅速去打开了后门。

来人自称是杏花村赵家庄的家仆,急慌慌地对沈风眠说:“昨黑庄上闹了歹徒,卢公子和那歹徒搏斗的时候被利刃刺伤了!”

沈风眠惊讶错愕,忙询问道:“伤得重么?”

家仆:“伤得倒是不重,就是有一句话教我务必单独交代您!”——

作者有话说: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第40章

沈风眠忙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云媚没有跟出来之后,才低声对那家仆道:“你可直说。”

家仆的记性极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了卢时的原话:“那歹徒使用的剑法是早已在江湖上绝迹的竹林风。”

沈风眠的呼吸一顿,面露惊诧,脑海中的第一反应是:绝无可能!

“竹林风”是风月山庄庄主江浩海的独门武学秘籍,虽x说是江浩海以龌龊手段偷盗而来的剑谱,但江浩海既无儿女又无弟子,是以自他死后,全天下会使用竹林风剑法的唯剩下了梅阮一人。

夜袭赵家庄的歹徒绝不会是梅阮,却偏又会使用竹林风剑法,莫非是为了替江浩海复仇而来?

旋即,沈风眠就想到了那个冒充梅阮的采花贼——会是同一人么?与江浩海又是何种关系?为何要等到现在才开始报仇?

沈风眠的神色逐渐凝重,身后的小院中却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云媚见沈风眠迟迟未归,心有担忧,便披着衣服出来了。沈风眠忙对那家仆说了声:“多谢告知情况!”又将手伸入袖中,掏出来了一块碎银递给了那家仆,“劳烦您回去告知卢时一声,不必着急归家,先将伤势养好了再说。”

家仆十分高兴地接过了碎银,向沈风眠倒了谢之后就披星戴月地离开了。

云媚走到了沈风眠身旁,好奇询问:“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还听着谁受伤了?”

沈风眠一边关后门一边忧心忡忡地说:“赵家庄闹了歹徒,卢时为了保护赵小姐被歹徒伤了。”

云媚大惊失色:“啊?伤哪里了?伤的重么?”

沈风眠忙道:“不重,皮肉伤而已,养养就能好,就是受不得颠簸之苦,所以我才让那家仆回去转告卢时,别着急回来,养好身体再说。”

沈风眠安排的很是妥当,云媚认可地点了点头:“还是性命要紧。”

沈风眠说:“就算他想走赵小姐还不一定会舍得放他走呢,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赵小姐,省得她又隔三差五地来咱们铺子里买白货。”

云媚被逗笑了,但还是心有疑惑,奇怪地说:“赵家庄内的护院不少,怎得就闹了歹徒呢?那么大一庄子里面怕是只有卢时这么一位外人,还偏就伤了卢时,这歹徒也忒会看人下菜了,像是故意的一样。”

沈风眠:“刀剑无情,可能只是巧合罢了。”

云媚轻叹口气:“赶明儿去看看石头吧,他孤苦伶仃地待在别人家也怪可怜的。”

沈风眠笑:“行,但还是过几日再去吧,不然打扰他养伤。”

云媚点了点头,然后夫妻二人便回到了卧房中,熄了灯继续睡觉。

没过多久,云媚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了起来,在丈夫怀中睡得十分踏实。沈风眠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这全天下除了梅阮与江浩海之外,就只有一人精通竹林风剑法,那便是梅阮口中的恩人。

梅阮也正是为了报恩才会去刺杀江浩海。

但这恩人早就死了,甚至比江浩海还要快一步下黄泉,怎么可能死而复活?就算是真死而复活,也不该来寻梅阮的麻烦。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沈风眠极想问一问身边人,她那恩人当初到底死没死透?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问,不然等同于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沈风眠甚至不敢辗转反侧,唯恐自己一翻身就惊醒了云媚,只能干瞪眼发愁。

夜色越深就越寂静,窗外的小院中忽然响起了夜风的声音,飘忽的风声中,潜藏着一道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

沈风眠果断出手点了云媚的睡穴,又耐心静待了一会儿,他慢悠悠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打着哈气一边困倦呢喃着说:“我去小解。”好似真的有人问他了一样。

说罢,他便坐在床边将鞋趿在了脚上,步伐虚晃地朝着房门走了过去,眼睛还半眯着,一脸困色,好像没睡醒一般。

打开房门后,沈风眠打着哈气走了出去,又随手将房门关严了,然而他才刚刚行至小院中央,就有一黑衣人从暗处袭来,刹那间银光乍现,犀利的长剑直刺沈风眠咽喉。

沈风眠却始终没将眼睛睁开,像是喝醉了酒似得,摇摇晃晃地往旁边一歪就躲过了那致命一剑,但其脚步却始终没停,虽趔趄但不忘初心,一直昏昏欲睡地朝着墙根走,仿佛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到黑衣人一般,一心只想着小解。

黑衣人诧异不已,万没想到这书生模样的男子竟能在如此困倦的情况下躲开自己的偷袭,他甚至都分辨不出此男子到底是真困还是装的。

沈风眠再度打了个哈气,仿佛对周围的一切皆浑然不觉,又像是不屑一顾。黑衣人恼羞成怒,电光石火之间又冲着沈风眠刺去了一剑,角度极其刁钻,剑势迅如闪电,绝无避开的可能。

哪知他这一击竟又落了空。

黑衣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沈风眠的步伐,沈风眠就已经出现在他的一丈之外了,身法之迅速令肉眼难捕,杀气腾腾的剑招仅是刺穿了空气。

“你耍我!”黑衣人怒不可遏地咆哮了出来。

沈风眠一怔,惊讶万分地睁开了眼睛:“女人?”

黑衣女子冷笑:“我乃天下第一刺客梅阮!”

沈风眠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一般,面露不屑之色,鄙夷开口:“你简直蠢钝如豚,也配伪装梅阮?”梅阮虽也是女子,但她装男人却装得一绝,每次说话时都会故意改变自己的音色,令其雌雄难辨,不然他也不会被她骗了那么多年。

黑衣女子勃然大怒,再度朝着沈风眠刺出了一剑。

沈风眠顺手拾起了靠在墙下的烧火棍,使用出来的却不是棍招,而是剑招,简单与那黑衣女子过了两招之后,那女子忽然愤然大喝:“竹林风!你果然是梅阮!”说罢骤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迅猛力量,一招比一招凶狠地朝着沈风眠刺了过去,同时歇斯底里地大喊,“还我爹娘命来!”

竹林风剑法共二十四式,但沈风眠仅会使用两式竹林风剑法,还是当初看梅阮使用的时候不经意记在了心中,而今使用出来,单纯地只是为了试探这黑衣人。

达成目的之后,沈风眠便收了剑招,如同一道风一般一跃而起,下落时如螳螂般迅猛强劲地蹬出了修长有力的右腿,一脚踹在了黑衣女子的胸口,毫不留情地将其踹飞了出去。

黑衣女子真如同那断了线的风筝,又如同那被摔飞了的的玩偶,惨痛跌落在地,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胸骨欲裂生不如死,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长剑也掉落在了远处。

沈风眠缓步走到了黑衣女子的身旁,单膝蹲了下去,伸手扯掉了覆盖在她脸上的面纱。

黑衣女子的容貌清丽,五官却十足稚嫩,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脸色极为苍白,额头上布满细汗,唇下还挂着狼狈的血痕,看起来十足痛苦,但她的眼神却始终是怨毒的仇恨的愤怒的,如同一条阴冷的毒蛇一般盯着沈风眠:“梅阮,你先偷学我家剑谱,再狠心杀我爹娘,我与你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哪怕是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的嗓音低沉,沙哑,冰冷,狠毒。

沈风眠并未恼怒,反而叹了口气,目露悲悯之色:“你长得很像江浩海。”

然而这句话却又进一步惹怒了黑衣女子,只听她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地说:“不许你喊我爹的名字!你不配提起我爹的名字!”

沈风眠神色中的悲悯之色越发深切,但却不是悲悯这黑衣女子,而是悲悯她的娘亲:“你娘将你保护的很好,到死都没有告诉你真相。”

黑衣女子越发愤怒:“闭嘴!你更没资格提我娘!”

沈风眠再度叹息一声:“不是梅阮杀了你娘,是你娘自知不敌梅阮,是以从容赴死。”

“你胡说八道!”黑衣女子的情绪一下子又激动了起来,恨意十足地盯着沈风眠,“我娘才不会输给梅阮!我娘是天下第一剑客!是梅阮偷学了我家的祖传剑招之后杀了我娘!”

沈风眠已然洞悉了一切,不由悲从中来:“不是梅阮偷学了你娘的剑谱,是你娘亲手教会了梅阮竹林风,并含笑死于梅阮的剑下,这是一位剑客最光荣的死法。”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黑衣女子怒不可遏嘶声愤吼,“那是我家的祖传剑法,我娘怎么可能传给外人?!”

沈风眠无情又直白地说出了真相:“因为你天资愚钝,参悟不透剑道,你娘只能将传承的希望寄托于梅阮。”

黑衣女子愕然,她还要再反驳,沈风眠却只问了她一句:“你可练会了竹林风第二十四式?”

黑衣x女子呆如木鸡,哑口无言。

沈风眠:“梅阮却早已练成了最完整的竹林风剑法。”

黑衣女子根本无法接受事实,双目赤红地否认:“不可能!不可能!竹林风最后一式比登天还难,连我娘都练了好多年,梅阮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练成?她绝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沈风眠的神情认真,郑重,一字一顿地开口,“梅阮便是那人外的人,天外的天,只要她想,这世上所有的不可能皆会成为可能。”

黑衣女子如遭雷击,双眼逐渐湿红,一双泪眼中饱含幽怨和不甘:“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我娘的女儿!我娘为什么要把剑谱教给梅阮?梅阮还杀了我爹!她杀了我爹!”

沈风眠的神情中再度流露出了悲悯,他亦知晓真相的沉重与残酷,但若是不告诉她,她一辈子都无法清醒。

沈风眠长叹一口气,先问了声:“是谁告诉你,你爹是江浩海?”

黑衣女子:“当然是我娘!”

沈风眠目光冷锐:“你撒谎。”

黑衣女子:“不然还能是谁?你也少在这里自以为是!”

沈风眠不疾不徐不恼不怒:“让我猜猜,是殷夫人,对么?”

黑衣女子呼吸一顿,面露错愕。

“看来我猜对了。”沈风眠缓缓开口,“江浩海的妻子殷九娘十分爱他却又极其善妒,但江浩海却偏又是个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曾犯下过一桩无耻之事,气得殷夫人滑了胎,往后多年都再无所出。你再猜猜,那桩无耻之事是什么?”

黑衣女子:“我怎么能够猜出来?”

沈风眠冷冷开口:“江浩海诱骗了你的母亲,然后才有了你,但他的真实目的并不只是为了寻花问柳,而是为了诓骗你母亲手中的剑谱。”

黑衣女子浑身一僵,如遭雷击,发了疯一般咆哮:“不可能!不可能!我爹才不是那种人!我爹是侠义豪杰!”

沈风眠并未停止分析真相,冷静到了几乎冷酷——

“他曾向你母亲许诺,一定会明媒正娶,但在拿到剑谱之后,他便消失了,再度出现在江湖上时,他就成了侠肝义胆剑法超群的风月山庄庄主。”

“你的母亲极有可能是生了重病,又顾及着你的安危,所以无法亲自去向江浩海复仇,只能委托梅阮复仇。”

“她亲自向梅阮传授了最完整的竹林风剑谱,并在梅阮练成第二十四式竹林风之后主动选择与其决斗,因为她是顶级剑客,决不允许自己死于病痛。”

“梅阮成全了你娘,让她死前酣畅淋漓地战斗了一场,并在她死后如约去到了风月山庄,按照你娘的生前遗愿,用竹林风第二十四式剑招杀了江浩海,成功替你母亲复了仇。”

“殷夫人却始终怀恨在心,便去找到了你,诓骗着你去替江浩海复仇。你又被母亲保护的太好,不知真相被殷夫人利用,对梅阮怀恨在心,势要为父母报仇,对么?”

全对。

每一个字都精准的像是亲眼目睹过她和殷夫人之间的谈话,甚至知晓娘亲生前患了重病。

但黑衣女子依旧不接受真相,她无法接受自己的父亲是诱骗母亲的禽兽,更无法接受自己崇拜了许久的父亲是个道貌岸然的无耻之徒!

“你撒谎!”黑衣女子极其崩溃,双目赤红含泪,歇斯底里地怒吼,“你撒谎!你撒谎!”急火攻心之下,她竟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沈风眠神情严峻,掷地有声地开口:“你与其有那份闲心来恨我恨梅阮,还不如去好好地心疼心疼你的母亲!”

黑衣女子浑身一僵,心如刀绞,却还在否认沈风眠的话:“你撒谎!你撒谎!”

沈风眠的眼神中再度流露出了悲悯,恨铁不成钢:“你的母亲疼你、爱你,哪怕自己痛苦一生都不忍告诉你真相,而你却如此愚蠢地被有心之人利用,我若是你母亲,现在只怕急得在天上团团转!”

刹那间,黑衣女子泪如雨下,内心的痛苦如洪流决堤,如地崩山倾,令她根本无法承受。

她最无法接受的,是自己的身世。

她是母亲被欺骗后所诞下的产物。是母亲耻辱和痛苦的印证。

母亲却一直很爱她,但她却认贼作父,还被奸人所利用。

是她的错,她从出生起就有错。她对不起母亲,辜负了母亲的爱。

黑衣女子羞愤欲绝,猛然从袖中抽出了一把匕首,直刺自己心口。

沈风眠迅速出手,电光石火之间便握住了黑衣女子的手腕,虽及时救下了她,却还是不慎被锋利的匕刃划破了手背——

作者有话说:明早六点还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