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跟我爷爷僵了快大半年了,你知道的,我哥现在的人脉和地位,家里不少人还要仰仗他呢,我爸又是家里位置最高的,他们父子齐心,我爷爷只得低头了。”沈绾悄悄拉她衣角,满脸的八卦,“一开始我爷爷不肯的,不过,这世上最实打实顶用的就是权力。他不点头,我哥不给我那些堂哥表哥谋福利,不关照我那些没用的叔叔伯伯,我爷爷能怎么办?总不能拉下那个脸去替这些小辈奔走吧?”
“说到底,还是我哥够争气够厉害,又轴。你不知道,我哥那个强硬性子,较真起来谁也拗不过他的。”
虽然她只是寥寥几句,江渔也知道赵赟庭为了和她在一起付出的努力。
好比三年前,他为了她不惜和陈家人对着干,孤注一掷,不计前路。可她竟然心智不坚定,还狠狠刺伤了她。
而今想起来她就有些后悔。
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呢?
这样想,她心里反而前所未有的平静下来,抬头直面老爷子投来的目光。
他已经上了年纪,但仍是凛凛的,不怒自威。
从沈绾和赵赟庭嘴里得知,他也是气性很大的,小辈里没几个敢跟他对着干,今日这么平静,应该还是将她当做外人,眉宇间流露出的仍是高高在上的淡漠和傲然。
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甚至都没有多看她几眼。
而他能同意,无非是在失去这个孙子和多一个无用的儿媳之间抉择,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选择了损失更小的那个而已。
江渔叹了口气,却也并没有多伤感。
这些人对她而言也只是外人,他们不可能成为至亲的人。
她所在意的,也只有赵赟庭一个人而已。
他们喜不喜欢她,是不是打从心底里接受她,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她泰然自若地唤了一声“爷爷”,自在了许多。
老爷子倒是抬眸多看了她一眼,神色舒展了几分,似乎觉得这样的气度才配做他的儿媳。
关于她和赵赟庭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了解过,却也没有深究。
既已妥协,自然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一个小辈的道理。
“打算办婚宴吗?”老爷子问。
“办。”赵赟庭笑道,“我们之前就没办,这次算补上了。”
老爷子的眉头狠狠跳了跳,实在演不下去了,吹胡子瞪眼地说:“二婚还办婚宴?你不嫌丢人我都嫌!”
说完又顾忌周围人多,怕吵起来影响不好,收敛了几分:“二婚了,低调一点吧。”
语气实在语重心长,拐杖还在地上“咚咚咚”敲了几下。
只是,那语气示弱了几分,甚至算得上恳求。
可见在和这个孙子的长久交锋中,他并未讨到什么便宜。
赵赟庭笑了笑:“您放心,不会大操大办的,我只请了相熟的一些好友,不超过十桌。”
老爷子松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这孙子实在狡猾,先给出一个不可能接受的方案,然后再给个可以勉强接受的,他自然觉得后面的方案还行了。
可反对就该一鼓作气,刚刚泄了气,这会儿再反对估计也没什么用了。
老爷子黑着脸,又不好发作,客厅里一片低气压。
也是老了,失了权就是这样,连个小辈都管不住。
他寻了个借口就上了楼,眼不见心不烦:“你自己决定。”
赵赟庭应一声,算是把这事儿定下了。
“走吧,出去散散步。”看出她不太想待在这儿,赵赟庭拍了下她的肩膀,率先起身。
江渔忙不迭站起来,跟着他一道出去了。
外面有些冷,却也少了室内的闷窒燠热,新鲜空气灌入肺部,江渔松快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回头,发现赵赟庭好笑地看着她:“刚才不还装淑女吗?这就原形毕露了?”
她过去挽住他的手臂,脑袋磕在他坚实宽阔的怀抱里。
隔着衣衫,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地力量,一颗心有些迷醉,只希望这一刻永远停驻。
“你不知道的,我盼这一天有多久。”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跟做梦似的。”
哪怕是梦里,她梦到更多的也是被他家里人刁难、不喜,然后哭着跑出去的场景。
“……说起来,也是我对不住你,蹉跎了这么久。”她抿抿唇,表情有些怅惘,过了会儿又忍不住会心一笑,“不过,结局是好的。”
看着她餍足的表情,赵赟庭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心里一酸:“过去的就过去了,朝前看吧。”
江渔说:“你总是这样,过程也重要啊!你这个没什么人情味的结果导向论者,不能让我抒情一下吗?”
她气呼呼的,脸都有些红了,不知道是被冷风吹的还是气的。
他忍不住刮了下她的鼻子,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雪落在肩上,悄然融化,像过往那些纠缠不去的晦暗阴霾,终此,总算缓缓消弭。
也许未来还有更多困难和挑战,但一路走到现在,还有什么是不能过去的呢?
江渔搂住他的脖子,捧着他的脸颊,看不够似的:“赵赟庭——”
“嗯,你说。”
她的声音几乎是带着一丝哽咽的:“我好爱你……”
他心里震动,好似电流蔓延到了心尖,半边身子都是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