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做助理之前,外界都传扬秦为晋苛待助理、铁公鸡、脾气差,在那些人的描述里,他恨不得一个人血馒头掰成六顿吃。
但名声这么扣扣搜搜的一个人,给助理发个红包就一万。
莫宁知忽然就理解了入职那天,撞见张钰钰时的场景,外界黑料满天飞了,小助理们还晋哥长晋哥短,保护得不行。
能不保护吗。
这样双方平等互利,互相关心的关系,想不稳固长久都难。
……
莫宁知这段时间太累,根本没有要出门玩的想法,只想回家倒头就睡,睡不着也没关系,躺着也舒服。
但他才回家没多久,家门就被敲响。
同时,手机响起。
【qin】:睡了吗?
莫宁知直接打开门。
门外,秦为晋穿着一身不大合理的长风衣,脚下是拖鞋,劲瘦的小腿露在空气里,门一开,涌进来一股湿润又馥郁的香气。
“晋哥?有事吗。”
秦为晋无奈骗了下头,“家里停水了,能借一下你的浴室吗?”
莫宁知这才发现秦为晋头发潮湿,喉结边也沾着水渍,他侧开身子,“进来吧。”
下午的阳光很烈,刺透玻璃,在客厅切割出大片金色的菱形,大概是阳光太刺眼了吧,莫宁知有一瞬间觉得秦为晋似乎在笑。
很隐晦的笑意。
“左手边就是浴室,毛巾都是干净的,你随便用。”
秦为晋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盯着毛巾看了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走进浴室,“谢了。”
直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莫宁知才回过神来,他已经傻子似的杵在浴室门口好久了。
他发直的眼睛轻眨了一下,眸光缓缓从磨砂门边收回来,再把看到的若隐若现的身体感触脑海。
莫宁知跑回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平时吃瓜吃得挺熟练的,这次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他不得安宁。
莫宁知不知道多少次看向浴室,说不上哪里有问题,但秦为晋在他家洗澡,跟黎砚在他家洗澡,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果换成黎砚,他根本不会关注对方穿了什么。
是因为黎砚跟他更亲近吗?
“咔哒。”
还没等他纠结清楚,浴室门就开了。
浓郁的鼠尾草气息立刻挤满了狭窄的空间,隔着几米的距离,他和秦为晋对上视线。
“……”
沉默了差不多有十秒吧,莫宁知忽然撇开眼睛,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一下。
他被太阳照着有些热,随手捞起旁边的背包和手机,说,“时间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第27章 水火不容
“你去哪儿?”
莫宁知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他要去哪儿,这是他家,要走也是秦为晋走。
一定是这人刚才出浴时太自然,浴袍松散,一边擦头发一边走来的样子太像个主人了,才让莫宁知产生了一种误入别人卧房的错觉。
他慢吞吞退回沙发:“……”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莫宁知打开背包整理物品,一会儿塞一会儿拿,可忙来忙去,手里也就只有那几样固定的东西。
秦为晋站在一边看着他漫无目的地重复着一个动作,没有要走的意思。
家里空间很大,莫宁知却忽然觉得逼仄,五十多平的客厅不知道被谁裁剪掉了一大半,他挤在角落里逃出生天,却动一下都显得局促。
莫宁知感受到了身边的湿气,秦为晋头发还湿着,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稍微值得一提的话题:“浴室柜子里有电吹风,晋哥吹一下吧,湿着容易感冒。”
秦为晋没动:“不用,我待会儿回去吹。”
莫宁知就站起来,“那我送你?”
可能是他送客送得有点太急了吧,秦为晋脸色有一瞬间的复杂。
莫宁知也觉得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他跟秦为晋共处一室又不是第一次,只不过上次没有穿浴袍罢了。自我疏解了一番,莫宁知很快把这归结于秦为晋穿着的浴袍上,都怪厂家的设计图太不检点,晃得他一个走神就犯了蠢。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的毛巾,“先擦一下吧。”
秦为晋到了声谢,接过毛巾时他们手指碰在一起,刚洗过澡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两个同性邻居互借一下浴室其实没有什么,但经过刚才的乌龙,莫宁知觉得不管自己怎么反应都摆脱不了如影随形的尴尬。
偏偏秦为晋脸色变都没变,好像一切都只是他自己在敏感多疑。
越不坦然的时候,莫宁知越是会竭尽所能地若无其事,他刚要开口转移话题。
“好了,不逗你了。”秦为晋擦着头发,忍俊不禁,“头发我回去吹干,谢谢你的浴室和毛巾。”
“……”
莫宁知抿紧了嘴唇,“我看上去很好逗吗?”
秦为晋摇了摇头,他身量很高,洗过澡的原因,连眼珠也显得格外透亮些,“没有。”
莫宁知:“……”那你还逗?
“只是你上班和下班的差距挺大的。”秦为晋说:“我的助理好像有很多张面孔,当老板的好奇。”
“那是你没当过牛马。”莫宁知言简意赅,“不知道没有人能在下班时间还对上司笑脸相迎。”
总算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一个看上去还算可信的借口,莫宁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叮咚。”
“叮咚。”
“叮咚。”
几声企鹅提示音打破尴尬,莫宁知偏头看向桌面上平躺着的手机,屏幕已经亮起来了,锁屏界面上跳动着几条横幅。
秦为晋被声音吸引,视线垂下来看过去。
“……”
自从出现了手机支付,现在社交生活都以微信为主,莫宁知不用想都知道,企鹅提示音只能是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群聊里传来的。
秦为晋距离手机更近,莫宁知担心他看到什么,一个箭步迈过去,结果直接跟茶几边的秦为晋撞上了。
几滴水从发梢落下,滴在眼边,有些凉。
身体相撞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接着各自默契地往后退,谁知忙中反而出大错,莫宁知眼看要撞上茶几边缘,秦为晋眼疾手快,顺势一捞,而莫宁知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了过去。
“咚。”
等反应过来时,莫宁知已经把秦为晋撞倒压在了沙发上。
手中抓住的是这人腰间的浴袍,秦为晋本来也没系多紧,莫宁知感觉自己都没用什么力,浴袍就这么散开了。
他一只手还撑在人心口。
都不用往下扫,余光里就铺开了大片肉色。
莫宁知:“………………”
秦为晋难得看到莫宁知傻住的样子,都忘了自己被撞倒的窘迫,手也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只好悬空展开,“伤到哪里了吗?”
莫宁知手忙脚乱从他身上起来,手跟被烫到一样曲起又展开,“抱歉,没站稳。”
他一蹦三米远,语气上没什么变化,心跳却快。
“没关系。”秦为晋起身整理浴袍,“谁都有脚滑的时候。”
“……”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对劲。
莫宁知眸光一落,发现秦为晋下巴红了一块。
而自己脑门也隐隐作痛。
他还奇怪刚才的一声咚是什么,现在知道了,他把秦为晋下巴撞红了。
莫宁知愣愣看着那片红,明明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他的思绪还是不由自主地跑远了……有一段时间,黑群里在不停地刷秦为晋整容,说他的脸科技,拼凑感很强。
但今天看来。
应该是货真价实的,这么撞都没歪。
明星的脸是很值钱的,虽然没歪,但莫宁知还是担心撞出了什么后遗症,“是不是很疼,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严重。”秦为晋起身揉了揉:“我回去贴一下敷袋就好。”
“好吧。”
这时候,家里门铃响了两声。
莫宁知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是外卖。”
以前他自己住,再忙也能自己动手做饭,好不好吃另说,但能饱腹且无毒,这就已经很好了。
但自从给秦为晋当了贴身助理,他就没进再进过厨房,每天下班都累到没心情。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传来几声争执。
“……他不喜欢我们来这里,小铮,你这么做会把大家关系搞差的,他好不容易对我们软化了一点,你不要逼这么紧呀。”
“我没有逼他。”周曜铮的声音很冷静。
周穗音为难:“那你就不要让我带你来这里,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样,妈妈要生气了,趁没被发现,先回去好不好?”
周曜铮站在原地没动,成年男人的身量力气早已超过柔弱的母亲几倍,周穗音推了他几下,没推动。
“周曜铮。”她罕见地喊了儿子全名。
温柔的母亲总以为自己永远都能在孩子面前拥有威严,只要冷下脸来呼唤全名就能把叛逆的儿子吓乖,但她显然忘了,周曜铮早已经不是那个怯生生抓着他衣摆寻求安全感的小孩了。
他根本不吃这一套,冷硬地站在原地,差点把周穗音气哭。
“咔哒。”
周穗音诧异地扭头,就看到莫宁知打开了门。
“……”
“那个,宁知,抱歉,我们不是故意打扰你的。”现在刚五点,周穗音也没想到莫宁知会在家,脸色白了几分,“我们这就走。”
周曜铮盯着门边的人,安抚地拍了拍周穗音的肩膀,走过去,“我有事想跟你聊聊,能进去说吗?”
莫宁知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周曜铮还想说点什么,周穗音扑过来死死拦住他,“小铮,成熟一点,不要这样,你已经长大了。”
莫宁知挑了挑眉,周曜铮失控成这样,连他们默契达成的虚假和平都不顾了,直接找上门来,是公司发生了什么事吗?
……周曜铮竞选董事不顺利?
“公司的事,你知道了吗。”周曜铮问。
莫宁知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你指哪件。”
周曜铮皱着眉:“你不知道?”
“周姨,您儿子有病就关起来治,别放他出来乱咬人。”莫宁知的语气有些残酷。
周穗音只感觉自己脸皮烧红,一边拉儿子,一边道歉,“是我没管好他,抱歉宁知。”
莫宁知冷嗤了一声,伸手准备关门。
但可能这一声嘲笑刺激到了周曜铮脆弱的神经,就在门快要合拢时,周曜铮忽然伸手扒开门缝。
接下来的事就发生得顺理成章了。
莫宁知本就对他们两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一看周曜铮还准备强行进门,压抑的脾气顿时就炸了,一拳把周曜铮脑袋打偏,然后拎着人衣领把他抵在了墙上。
“是不是我最近太好说话了,让你觉得可以随时蹬鼻子上脸。”
周穗音被吓得呆在原地。
周曜铮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垂眸看着莫宁知,“我今天竞选董事失败,不是你的手笔?”
“是吗,你失败了啊。”莫宁知讥讽地一笑:“真是个好消息,只是你也太小瞧我了,如果我能左右董事会的决策,那你现在就不仅仅是竞选失败,而是卷铺盖滚蛋了。”
周曜铮没反抗,看不出挫败的眼珠定在莫宁知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宁知……不要打架,我马上带他走好不好。”周穗音小声哭求。
莫宁知皱了皱眉,然后缓缓松开手。
周曜铮却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莫宁知下意识地反手一拧,周曜铮肩膀撞上墙,周穗音急得不知道该拉谁比较好,混乱的推搡间,周穗音跌倒在地。
莫宁知一时顿住动作。
周穗音忍着疼从地上爬起来,手腕处已经被宽带手表擦出了血,鲜艳的液体把表带浸得赤红,有那么一瞬间,莫宁知好像隔着光阴,看到了几年前躺在地板上那片带血的玻璃碎片。
要揍周曜铮的想法忽然就不那么强烈了。
莫宁知手有些抖,用尽全力才勉强克制下来,没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他缓缓把手藏到身后。
大概是门外的动静很大,也可能是莫宁知一去不返,总之,这边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家里秦为晋的注意,他步调缓慢地走出来,“莫宁知?”
听到这声音,周曜铮猛地一顿,连周穗音都忘了去扶,姿势滑稽地僵在半空。
秦为晋转出玄关,看到门外混乱的场景,眼里惊讶了一瞬,“没事吧。”
莫宁知还没回过神,周曜铮便不可置信道:“他怎么在这里?”
他视线看着秦为晋,话却是对莫宁知说的,视线触及对方身上的浴袍,直接愣住了。
乍然出现的秦为晋直接给混乱的场面泼了盆冷水,他没去看周曜铮,目光扫了遍莫宁知,发现他只是脸色有些白,应该没受伤,这才放下心。
他刚才去浴室取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准备带上楼去,出来时发现莫宁知还没回来,门口却忽然多了些说话声,他听不清内容,直到发觉不对才走出来。
就见到莫宁知像犯了错的孩子,背着手不说话。
顶流男星在助理家洗澡,门被撬开时只穿着浴袍。这场景在任何人眼中都足够爆炸,但周曜铮和周穗音谁也没有流露出吃瓜的神色,纷纷愣住了,而周曜铮脸色更差。
“你们……住在一起?”周曜铮说。
他的声音很轻,还不足以惊醒莫宁知,秦为晋便道:“不是。”
莫宁知这才回过神来,眼睛不看周穗音,只盯着周曜铮,“你妈手都那样了,你还在关心别的?”
周穗音脸色很差,不知道是被儿子气的,还是惊诧于莫宁知极度嫌恶的语气。
从前在家里,莫宁知在周穗音面前很少发脾气,他的臭脾气和恶言恶语全都在私底下全部抛给了周曜铮和莫庭州,相比这两人,周穗音反而成为了最相安无事的那个。
这么多年,她或许觉得周曜铮和莫宁知的关系即使再不好,也不至于发展到要动手的程度。
今天算是被莫宁知上了一课。
他和周曜铮的关系已经从水深火热发展到水火不容了。
或许从今天开始,这个看似和谐的表面家族会再次产生裂缝,虽然在莫宁知看来,他们两家拼接得本来就摇摇欲坠,一阵微风就能劈开。
莫老头这些年看起来对周穗音挺满意的,不知听说这件事后,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夫妻感情。
周穗音手腕的伤其实不严重,只是流了血就看起来很严重,她用随身带着的手帕简单包扎,然后伸手拉过周曜铮。
今晚闹了这一出已经让她身心俱疲,这个一向撑不起冷脸的女人罕见地强硬起来,“抱歉宁知,我会把小铮带回去,以后都不会让他过来了,我也不会。”
周曜铮皱起眉,“妈。”
“你闭嘴。”周穗音称得上疾言厉色,拉着他往电梯口走,“你太过分了,现在什么都不要说,跟我走。”
周曜铮不情不愿地进了电梯。
两人离开后,莫宁知还傻站在原地,他表面上看不出表情,但秦为晋觉得他垂眸站着的样子充满了茫然和愧疚。
“没事吧。”他声音很轻,几乎像害怕惊扰了什么。
莫宁知摇摇头。
他看上去就没有任何分享和倾述的欲望,反而更累了。
就在秦为晋思索着自己是该走还是该安慰时,莫宁知忽然抬眼看过来,“秦为晋,你认识周曜铮吗?”
第28章 狭路相逢
像是没想到莫宁知会突然提起这个,秦为晋愣了一下,“什么?”
莫宁知表情说不出的认真,又重复了一遍。
秦为晋没什么犹豫:“认识。”
果然。
莫宁知刚才就觉得周曜铮见到秦为晋的反应很奇怪,分明认出了身份,却又莫名显得格外隐忍。
到了周曜铮这个地位,已经很少能有人让他感到忌惮,唯一的解释,或许就是他和秦为晋有不为人知的私下关系了。
莫宁知想起第一天进入工作室时,面试官奇怪的表现,面色微冷。
秦为晋视线落在莫宁知绷直的嘴角,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和周总有过几次合作,算是认识。”
莫宁知莫名松了口气:“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那一口提着的诡异的气最终还是消散了,跟周曜铮经年累月的恩怨让他恨屋及乌,对周曜铮身边所有人和事都抱有一视同仁的憎恶态度。莫宁知现在对这份工作还算满意,暂时没有要辞职的意思,很高兴秦为晋跟周曜铮没有过多关联。
“叮!”
外卖员走出电梯,看了眼手上的单子:“2601莫先生,您的外卖到了。”
莫宁知接过打包袋,分量很沉。这家外卖他是第一次点,因为家里还有黎砚,这些天他的所有外卖都点了双份,这份也是。
但现在,他忽然不想考虑黎砚了。
“晋哥晚上吃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眉。
秦为晋有些意外,眉梢克制地动了动。
小助理变脸太快了,刚才还一副要刀人的样子,态度甚至算得上咄咄逼人,一转眼又变成了温声细语,前后反差太大,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看了眼莫宁知手上显然不是一人分量的外卖,秦为晋心底忽然有了某个猜测,“没想好,打算回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莫宁知拆开外卖包装,从中挑出几份重油重辣的,然后把袋子里剩余的餐盒递给秦为晋,“我点多了,晋哥可以看看合不合胃口。”
什么样的巧合才能让一个独居男生一个人点两份外卖?秦为晋在片场见过莫宁知吃东西,饭量不算大,就算敞开了吃也绝对吃不完两份。
那这多的一份……
秦为晋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好。”
回到楼上,沙发边的手机已经响了十多个来回,铃声带震动,差点把机身震到地板上去。
秦为晋回来,刚好接下试图自杀的它。
“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忽然失联很吓人啊?我都以为你被绑架了。”詹临舟的声音满是后怕,“你去哪儿了?没事吧。”
秦为晋听出他身边的环境音有些空旷,“你不在家?”
“托你的福,我准备带上保镖去你家救你。”
秦为晋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然后打开莫宁知给他点的外卖,“我没事,刚才在洗澡。”
“你洗个澡要45分钟?”
秦为晋不想解释这个问题,他打开袋子里几只餐盒,发现里面的菜品果然都是自己喜欢的,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你那是什么声音?”詹临舟竖起了耳朵。
秦为晋说:“我在吃晚餐。”
“什么晚餐还有纸袋的声音……你点外卖了?”詹临舟一听就急了,“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段时间不要点外卖,不健康也不一定干净,你点了什么?晚上可不要吃重口味,影响明天化妆的。”
秦为晋想起刚才莫宁知打开袋子,从里面挑出几盒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都是淡口味的。”
詹临舟狐疑:“我不信,除非你给我拍张照。”
詹临舟其实也就是顺口一说,秦为晋有多怕麻烦他最清楚了,平时看着好相处,但私底下龟毛得不行,规矩很多。他正想说是开玩笑的,不用拍。
一张照片就传了进来。
【qin】:〔图片〕
【qin】:是不是还不错?
【詹大王】:……
不仅拍照,居然还有情绪反馈了?
【詹大王】:你是谁?怎么偷到我外甥手机的?
【qin】:……
冷淡疏离的冒号发完,詹大王差直接喜提了一整晚冷板凳,怎么逗也没有让秦为晋再说一个字。
……
莫宁知新点的外卖是黎砚拿上来的,他带的东西多,一进门就叮叮当当地响,“你还没吃饭啊?”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了。
“给你点的。”莫宁知正盘腿坐在沙发前的软毯上,电脑屏幕上是某个企鹅群,乱七八糟的消息刷新得很快。
“我在公司吃过了啊。”黎砚把餐盒塞进冰箱,洗了手后叼着颗桃回到客厅,“说起来,你知道我听到什么热闹了吗?你绝对想不到。”
莫宁知头也没回:“周曜铮没进董事会。”
“……”黎砚瞪大了眼:“靠,你知道啊。”
他差点被嘴里的桃卡着,吞咽了一下才道,“谁告诉你的,你爸?”
“周曜铮。”
“???啊?”
黎砚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了,“那孙子上门来打扰你了?”
莫宁知没说话。
“艹,他不会以为这事是你在背地里捣乱吧,怎么样,吃亏了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啊。”
莫宁知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你打电话干什么,你还能跟他打一架?”
周曜铮和黎砚爸爸的公司有不少项目往来,于情于理,黎砚都不能把周曜铮得罪死了。
“打架怎么了?欺负我兄弟,我直接把他头和屁股装反。”
莫宁知起身接了杯水,“你看我什么时候在周曜铮手底下吃过亏。”
黎砚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一直。”
莫宁知:“……”就你会聊天?
“宁知,他妈受伤的事真不怪你,是她自己闯进你和莫叔之间,人在盛怒之下没有理智,那只是误伤,这么多年,你怎么也还清了,还要被周曜铮拿捏多久?”
莫宁知垂着眸,想起刚才周穗音跌倒的模样,觉得自己这份歉疚是怎么都无法还清的了。
“算了算了,随便你吧。”黎砚大概也觉得这就是本烂账,早就在你来我往之间无法缕清了,他摆了摆手,“要不是看在她对你还不错的份上……”
莫宁知有些出神。
即使是黎砚这样粗心的外人,也能看出周穗音对他的关心。
莫宁知年幼丧母,因为一些原因对莫老头有了心结,十多年也依然如鲠在喉,导致父子关系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不说一句话,但自从家里有了周穗音,他和莫庭州的关系就在逐渐缓和。
虽然还不至于毫无芥蒂,但很多时候也能心平气和地相处,争吵越来越少。
莫庭州是在莫宁知十三岁时再婚的,周穗音来到莫家后,就自觉担起了妻子和母亲的责任,她曾独自把周曜铮带大,对于如何跟十来岁的叛逆男生相处颇有心得。她用很有分寸的温柔化解莫宁知的排斥,了解他的口味,记录他的喜好和生日,家长会时走到他的身边,填补了莫宁知空白的少年期。
如果不是周曜铮,他和周穗音的关系应该比现在亲近。
有了周曜铮从中作梗,莫宁知对周穗音的态度就变得复杂,一方面是感激和愧疚,一方面是对她儿子的厌恶,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拉扯着,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疏远。
周穗音则大概以为自己亲近失败,又小心翼翼地退到了安全距离,只敢远远地张望。
莫宁知有预感,他和周穗音这辈子应该都亲密不起来了。
电脑里传来滴滴两声,把莫宁知思绪拉回,他低眉一看,是老蘑菇在敲他。
黎砚对他这些乱七八糟的群聊从来不感兴趣,啃完一个桃,伸着懒腰回了卧室。
【采姑娘的老蘑菇】:失业了,求收留。
【古德莫宁】:?
【采姑娘的老蘑菇】:手机没藏好,被老妈发现在网上当键盘侠,怀疑我在学校鬼混,要求老师严格看管,这段时间我都出不去了。
【古德莫宁】:?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只会发问号吗。
【古德莫宁】:你是学生?
他真没看出来。
【采姑娘的老蘑菇】:瞧瞧你那怀疑的语气,本姑娘今年芳龄21,在校大学生一枚好吧。
【古德莫宁】:找我什么事?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有很长时间没看老群了吧?
【古德莫宁】:哪个群?
他群聊太多,实在反应不过来哪个群聊更老。
老蘑菇直接给他抛了张照片过来:【这个。】
莫宁知扫了一眼。
群名:我觉得我好像有病。
“……”这么犀利的群名他就更没有印象了。
【古德莫宁】:没印象。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真不记得了?这就是之前那个“秦为晋不退圈不改名”。
【古德莫宁】:……
【古德莫宁】:所以,他们都确诊了?
【采姑娘的老蘑菇】:不,他们好像嗑上你和秦为晋cp了。
莫宁知:“…………”
他死死瞅着屏幕,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文盲。
字认识,意思也都清楚,可是凑在一起怎么就让人觉得见了鬼。
【嗑什么?】
【嗑cp。嗑你和秦为晋的cp。不仅如此,他们说你是受。】
【……】
【别怪他们,最近秦为晋都没什么黑料只剩绯闻了,找不到值得一骂的料,干脆把攻击点放在你身上,骂着骂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嗑上了,所以,现在他们都觉得自己有病。】
【…………】
【采姑娘的老蘑菇】:你别不相信,群里有几个小说妹,已经把你和秦为晋写成同人文了,我看了几篇,还挺带感,转给你观摩观摩。
【采姑娘的老蘑菇】:〔文件:大明星小助理保姆车第一弹〕
【采姑娘的老蘑菇】:〔文件:大明星小助理后台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莫宁知:“…………”
你们有毒吧?
什么都嗑也不怕被毒死?
黎砚洗完澡出来口渴,擦着头发路过客厅,见莫宁知还坐在电脑面前,人有些凝固。
“还不睡啊,都这么晚了。”
话刚说完,他就见莫宁知砰地一声关上电脑,原地傻了两秒,转身就冲进了主卧,背影有些慌乱又局促。
黎砚:“……?”
我他妈这么像个鬼?
第二天一早,莫宁知水灵灵地起晚了。
托老蘑菇那些文章的福,他做了一晚上噩梦,梦里秦为晋问他文章好看吗,刺激吗,他也写了几篇,要不要欣赏一下。
……那效果,简直比梦到鬼还可怕。
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梦,莫宁知吃早餐时也无精打采,惹得黎砚问了他好几次是不是失眠了。
“没有,梦到鬼了。”
“……”
吃完饭,两人难得一同出门。莫宁知抬手按了电梯,然后垂着脑袋在一边看行程表。
黎砚百无聊赖,盯了会儿楼层数字,好不容易电梯上来了,却直接去了顶楼,他无聊得叹气,凑到莫宁知身边瞧热闹,手臂随意放到他肩膀上:“你看什么呢?”
“工作安排。”莫宁知收起手机,看了眼楼层数字:“到了。”
电梯门打开。
莫宁知刚要迈步,一抬眼,愣住了。
秦为晋就站在电梯厢正中央,垂眼看过来,没两秒,视线轻而慢地转移到他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昨天因为探病的亲友有点多,病房太吵,所以没更,这章发30个道歉小红包。
第29章 给一颗糖
黎砚一直想象不出来,莫宁知给人当助理是个什么模样,现在看到了秦为晋,这种想象就更加虚无缥缈了。
今天之前,黎砚对秦为晋的了解仅仅只是广告里的精修图,帅是帅的,但这种好看更多的是精心雕琢过的脂粉气,很能哄得小姑娘一眼惊艳,两眼放光,今天一见,长相确实锐气,属于人群中最容易抓人眼球的那一类。
就是眼神不太客气。
盯着他的样子有点凶,还冷。
大明星出门都是这样的派头吗?
还没等黎砚想清楚秦为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部电梯里,就听昔日好兄弟站在身边,乖乖叫了声:“晋哥。”
叫谁哥?
黎砚看莫宁知的眼神就像见了鬼。
就……怎么说呢,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学生在逃学路上撞见班主任,班主任旁边还站着教导主任,学生不得不立正装乖的模样。
秦为晋视线一动不动,“早。”
莫宁知察觉到秦为晋的视线落点,想起黎砚的手还搭在自己身上,思绪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体就抢先向旁边撤了一步,下意识来得十分不讲道理。
支点消失,黎砚一个趔趄:“……”
见的鬼多了,黎砚也就见怪不怪了。进了电梯,他一会儿瞅一下身后两个人,一会儿瞅一下身后两个人,表情十分精彩。
被他看了七八次后,莫宁知忍不住了,“再看脖子要闪了。”
“……”黎砚就换了个方式,偏着脑袋从旁边的镜子偷看。
莫宁知没去管他突然发什么疯,偏头打了个哈欠,秦为晋好像在朦胧的泪光中偏了下一头。
“昨晚没睡好?”
莫宁知快速眨了眨眼,隐去睫毛上的湿润,“不算,只是睡太晚了。”
黎砚:“???”
他回头:“你不是说你梦到鬼了吗?”
余光里,某只有名有姓的“鬼”再次回头看过来。
莫宁知:“……”
有时候有一个爱拆台的笨蛋朋友也挺气人的。
黎砚一句话让电梯里的氛围整个儿掉到了地上,期间没人再说过什么话。出口处,两辆车停在门外。黎砚快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身来:“对了宁知,我晚上不回家吃饭,你不用等我了,也不用给我留饭。”
秦为晋脚步明显地一滞。莫宁知没发现,对黎砚摆了摆手,“知道了。”
黎砚的车离开后,莫宁知打开了车门,发现秦为晋还站在不远处,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黎砚的车屁股,态度甚至算得上有些认真。
莫宁知握着车门的手紧了紧,“不走吗?”
秦为晋回过头,“他是你朋友?”
莫宁知眯了眯眼,“嗯。”
“很熟吗?”
“对。”
“你们住在一起?”
“……没错。”
“为什么?他没有自己的家吗?”
“……”
这就管得有点宽了。
莫宁知一向是最讨厌别人对自己的隐私刨根问底,再亲近也不行,这种询问方式会让他感到不耐烦。但神奇的事总在发生,因为秦为晋这么问完后,他居然没有一点不爽。
“只是借助,他很快会搬走。”莫宁知罕见地解释,要是黎砚在场,一定又会觉得自己大白天见了鬼。
秦为晋胸前堵着一团不明来源的气,听莫宁知这么说完,这团气从心口一路堵到了喉咙,简直如鲠在喉。但他的这几个问题已经超过了老板和助理的界限,跟挖人隐私也差不多,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小助理迟早炸毛。
可他又忍不住想,黎砚要在莫宁知家住多久?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两个人的关系有多亲近?借住是不是什么为了无法挑明的借口?
但秦为晋没有立场细究。
到了片场,就见今天热闹很多。凌漠很会经营对外关系,今天第一天进组,他很早就来了,跟导演和场务打成一团,他选秀出道,外形条件好,也没有架子,逗得剧组里几个年轻的姑娘直夸他幽默风趣。
“晋哥,早啊,今天天气真好,导演说待会儿要拍的戏是高难度,跟摄影老师对了好几次流程,弄得我都有点紧张。”凌漠今天的妆造不难,头套衣服刚换好,他就像只花蝴蝶似的晃进了秦为晋化妆间,称呼也变得亲近起来。
莫宁知在一旁倒水,闻言头也没回,从包里拿出一次性吸管放进杯子,递给秦为晋。
秦为晋正在上眼妆,动弹不得,莫宁知就把吸管放到他嘴边。
化妆师无意间瞥了一眼,笑道:“宁知,你真细心,唇妆我刚弄好,有了吸管就不怕蹭妆了。”
凌漠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莫宁知谦虚地笑了笑,余光从不远处收了回来。
“好了,差不多了。”化妆师端详了一下秦为晋的脸,满意道:“晋哥可以换衣服了。”
小郭和莫宁知早已经把熨好的戏服放进了更衣室,化妆老师走后,造型师很快就来了。
“嗯,不错,肩膀的褶皱理顺,腰带还可以收一点。”造型师收了收秦为晋腰后的带尾,这时他视线受阻,“来个人,帮我看看他前面的带钩正不正。”
凌漠正在跟张钰钰笑谈着什么,闻言立马举起手小跑过来,“我来吧老师,我眼神好,对这种古代服饰最熟悉了。”
造型师低着头研究服饰,没看清是谁接了他的话,“行,这套带钩是麒麟的,单钩法会吗,整理好后把那边的玉佩也挂上,挂右边。”
秦为晋皱了皱眉,看着凌漠越靠越近,他正要张口拒绝,余光忽然看到莫宁知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就起身走过来。
秦为晋犹豫了一秒,缓缓闭上了嘴。
“晋哥,那我帮你整理一下吧。”凌漠笑眯眯地站在秦为晋身前,伸出手。
就在他即将触及秦为晋腹部的时候,一双手从斜角里横过来,那双手臂看着弱不禁风的,很瘦,却一下子挡开了他。
凌漠脚下一个踉跄,跌出去几步:“你……”
“凌老师拍戏辛苦,这种小事还是让我们助理来做吧。”莫宁知头也不回地站到秦为晋身前,示意他抬起手臂。
秦为晋看上去心情不错,笑了一下,手臂朝两边展开。莫宁知站在他身前,恍惚间有一种秦为晋为他敞开怀抱,随时要把他拥入怀中的错觉。
“我这不是担心莫助理辛苦,眼见着忙了一早上了,而我就是个闲人,正好给大家帮帮忙。”凌漠道。
莫宁知是做过娱记的,太清楚一些捕风捉影的画面能给秦为晋带来多大的负面,就拿今天的事来说吧,剧组人多眼杂,一旦凌漠给秦为晋整理腰带这个画面被传出去,没人会觉得他们是兄弟情深、惺惺相惜,只会觉得秦为晋仗着老资历欺负新人。
措辞激烈一些的媒体,甚至会把这次更换角色和秦为晋扯上关系,强行给秦为晋和凌漠的接触添加一些钱色交易的滤镜。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他不惜得罪凌漠也要抢下来:“怎么好麻烦凌老师。”
“不麻烦,我刚来,正好跟大家相处相处,培养一下拍戏默契,要不还是我来……”
“凌老师。”莫宁知回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凌漠愣了一下:“什么?”
莫宁知笑眯眯地说:“你的妆蹭花了,你好像没帮上忙,还给化妆老师添乱了。”
凌漠:“……”
这一番话怼得绵里藏针,除了凌漠外没人感觉到疼,甚至有人笑了两下,以为莫宁知在开玩笑。
凌漠脸色骤变,又忌惮这里人太多,掉了面子,打算拼命地笑了回去,但由于他实在憋闷,情绪受激,绷出的笑十分难看。
秦为晋没忍住一声笑。
莫宁知抬眼,就见一古装美男正对着自己忍俊不禁,他视线微顿,很快垂下眼,把服饰整理好。
“嗯,不错。”造型师检查了一下,很满意:“单钩法很漂亮,你之前专门学过?”
莫宁知:“没有。”
造型师嘶了一声,端详了一下腰带,“看着不像,你绑得很好。秦老师,服饰没问题了,我看时间差不多,要不咱们出去?”
秦为晋说了声好。
门外场景已经准备好,富含古韵的青瓦大院张灯结彩,宾客齐聚,热闹非凡。今天拍的是男主段云飞的加冠礼,段云飞名声初显,在江湖中颇有侠名,加冠礼格外盛大,但隐藏的杀气依然在慢慢靠近,宾主尽欢之时,一支朝堂暗卫杀入,屠尽了段家庄里外四百三十余口。
这是男主从江湖草莽向朝堂谋士转变的主要诱因之一,是整部剧的重头戏。
十分考验演员的演技和爆发力,为了情绪递进顺利,最后惊艳爆发,导演准备一镜到底,过程中如果配角表演不到位可以补拍。
“好,19镜第1次,A!”
打板之后,热闹的场景缓缓展开,莫宁知站在境头外,看着段云飞一身红黑双色的劲装,意气风发地出门迎客、于酒席间酣然畅饮、比试台上背负长剑脚蹬快靴。
以剑术和俊美长相闻名江湖的少年,比场中的飞花歌舞还要耀眼。
看着看着,莫宁知不自觉入了迷。
直到一支看不清脸的杀手队伍从四面八方闯入,各处传来尖叫声、痛呼声和皮肉撕裂声,刚才还繁花似锦的筵席转眼变成人间炼狱。
段云飞双拳不敌四手,渐渐因体力不支落入下风,脸上染血,撑着长剑单膝跪在场中。
“一号镜头特写。”导演激动地举起对讲机。
镜头抵进段云飞充血的右眼,瞳孔在痛苦的巨颤中反复收缩,眼眶渗出深红,一滴血泪悬在下睫毛将落未落,倒映着满院火光血光,很惊艳的悲痛。
特写扫过他扣进剑柄的右手,骨节因用力泛起了青灰色。脖颈经络凸起,但只发出几声残破风箱的抽泣声,三秒后片场收音器才捕捉到“卡”的一声轻响——像是生生咬碎臼齿的动静。
莫宁知想起来,拍琴妖时曾有路透,秦为晋在剧中情感爆发太剧烈,导致收戏后情绪失控,在片场缓了两个小时。
虽然那是几年前的事了,但秦为晋这场情感戏给了莫宁知很大冲击,他不确定秦为晋还会不会情绪失控。
“卡!好,过了!”
导演站起身,举着大喇叭大声说。
“耶!”
“厉害!”
“云飞真绝了。”
“以前秦老师的哭戏少还没觉得,这次一镜到底是真的考验演技,哭得好漂亮,看得我心都碎了。”
“秦老师辛苦了,休息一下吧。”
秦为晋接过小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意,他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除了眼睛还有些红,基本看不出来他哭过。
演戏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从“感受”向“体验”演变,已经不会像刚复出那会儿被一场哭戏逼得几个小时缓不过神来,但这种戏消耗大,他确实需要休整一会儿。
“晋哥辛苦了,这场戏是真的难,但我们看得很过瘾。”张钰钰给秦为晋拧开水,道:“到最后我都差点哭了。”
“那你哭了吗?”秦为晋问。
张钰钰抽噎了一下,十分没有说服力地说:“没有,我忍住了。”
秦为晋走了一段路后还没看到熟悉的人,四处看了看,“莫宁知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呢。”小郭道:“估计去给晋哥收拾东西了吧,您先回车里休息一下,我待会儿去找他。”
秦为晋最后在车里找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车门外,看着莫宁知弯着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莫宁知差点吓了一跳,回头正要说点什么,目光触及秦为晋通红的眼眶,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他沉默地下车,走到秦为晋身边,轻轻往他手心里塞了个小东西。
秦为晋一愣。
缓缓抬起手,掌心静静地躺着一颗糖。外表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出绚丽的光——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
第30章 哄小孩子
秦为晋有些意外,很快又明白过来。
他脸上快要藏不住笑意:“给我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莫宁知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安慰人这个方面总是很欠缺,一向看到别人难过就下意识想躲,他说不出来那些安慰人的话,因为觉得矫情,但刚才看秦为晋在镜头前哭得双眼猩红,他忽然又有些心软,他不会安慰人,只能找了颗糖塞过去。
“超市随便买的,你尝尝。”
秦为晋这些年走来,拍过的伤神的戏不少,事后都需要短暂地休息调整,他常用的方式是听舒缓的音乐、看风景图或者玩游戏,这些方式都能让他恢复到正常状态,但今天过后,这些待选的方式里应该会加上一个吃糖。
秦为晋握住了那颗糖果,指腹被坚硬的糖纸刺了一下,不疼,还有些痒:“你哄小孩吗?”
莫宁知本就觉得自己送糖的行为有点傻逼,现在脸色更是直接绷住了,“不吃还我。”
他伸手去抢,被秦为晋让了一下。
“没说不吃。”秦为晋把糖收进口袋,“谢谢你的安慰,我好很多了。”
莫宁知心说谁想安慰你了,但看着秦为晋泛红的眼眶,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秦为晋刚才还好奇莫宁知去了哪里,上了车后就彻底搞清楚了。
座椅被调整到了他觉得最舒服的角度,杯子里的水是冰的,加了柠檬片和冰块,冷气也提前开好,正好缓解他厚重古装带来的闷热。
莫宁知考虑得十分周到,餐台上甚至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细心地避开了过敏源,秦为晋尝了一下,还是冰的,也不知道莫宁知是怎么做到的。
秦为晋在车里独自休息了一个小时,再下车回到片场的时候,气氛跟变天也差不多了。
“凌漠,你表情怎么回事?”侯导举着大喇叭,喊出了满脑门的汗,“你是皇子,是天潢贵胄,好不容易娶到了心爱的女人,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娶了个杀父仇人吗?”
凌漠也是满头大汗,他满身红衣,站在镜头外被化妆师补妆,眼神不住地往旁边树下看,“导演,能清下场吗,人太多了我发挥不好。”
侯倾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树下,只看到莫宁知懒散倚着树的身影,“清什么场,这么多配角和镜头,你来调度啊?”
侯倾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对影片的质量要求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更别说现在天气炎热,人更容易心浮气躁,凌漠几次基础剧情NG已经彻底耗尽了侯倾的所有耐心。
“五分钟后再来一次。”说完,他丢下喇叭自己生闷气去了。
凌漠脸色难看,还没补好妆,他就气冲冲走到场边,“你不要站在这里,换个地方呆。”
莫宁知没动:“我站在这里影响拍戏了吗?”
“没有。”凌漠道:“但你站在这里影响我了。”
“凌老师。”莫宁知笑眯眯的,“我可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凌漠深吸了一口气。
他总不能说莫宁知的眼神太挑衅,虽然站得不近,但那旁观的眼神直勾勾的,好像就等着他出丑似的,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总觉得莫宁知在等着嘲笑他。
凌漠的经纪人很早就说过,他的心理素质太差,情绪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着急上火,发挥失常,调整了很多年也没纠正过来。这种情绪是天生的,凌漠生来就敏感多疑,陋习到了今天也没能改掉,进组的第一场戏就拍了七八板,算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你的存在就已经影响我了,麻烦你换个地方。”凌漠的语气算得上气急败坏。
“哦。”莫宁知仍然笑眯眯的,“不换。”
“你……”
沙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凌漠回过头,见到秦为晋已经重新回来,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但很快扬起笑脸,“晋哥,你休息好了,没事吧。”
看到秦为晋的身影,莫宁知站直了一点,不再懒散地倚着树。
“在吵什么?”
“没有吵,晋哥听错了吧,我只是在要求莫助理不要站在这里,影响我拍戏了,但是他不愿意。”凌漠无奈地笑了一下,“大概是觉得当上晋哥你的助理,有些心高气傲了吧。”
莫宁知嘴唇刚动了动,就听秦为晋道:“是吗,这里也入镜了?”
“倒不是入镜,只是他站在这里存在感太强,影响到我了。”凌漠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些站不住脚,颇有知名度的大明星会害怕别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听着都觉得不可思议,他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晋哥,时间差不多了导演在喊,我先去补妆。”
凌漠匆匆离开,秦为晋等他走远了才问,“你怎么知道他心理素质很差。”
秦为晋刚返回片场,就看到了凌漠匆匆的一瞥,那个方向,树下只有一个莫宁知,经过刚才化妆间的插曲,秦为晋稍微一想就知道莫宁知在干什么。
他越来越好奇了,莫宁知哪儿来的这么多这么详细的消息。
对他过度了解,对凌漠的软肋也能了如指掌。
“猜的。”莫宁知漫不经心地说。
“猜?”
莫宁知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吧,才想好措辞:“他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每到一个地方,不到一分钟就会不自觉整理自己的外表形象,看上去很活泼开朗,其实连笑容都是设计过的,有点僵硬。”
其实莫宁知撒谎了,他对凌漠的了解和对秦为晋的了解一样来路不正,无法宣之于口。
秦为晋很少见莫宁知这么复杂地解释什么,看上去非常耐心,但他却听出了一点罕见的心虚。
……心虚?
秦为晋视线落在莫宁知平静的脸上,“所以你就打算站在这里影响他拍戏?”
“没有。”莫宁知满脸不高兴,想了想,他又说,“一半吧。”
另一半则纯粹是为了气人。
秦为晋观察着他的脸色,“为什么?”
“他心术不正。”
秦为晋感觉自己脑海中紧绷的那棵神经好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松了一点,“怎么说。”
莫宁知被引导得就要开口,忽然反应过来,刹了车。他看了秦为晋一眼,鬼使神差地改了口:“他想抢我工作。”
秦为晋:“……”
莫宁知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还不如舌头打结。
找的什么破借口。
“晋哥。”小郭终于知找到角落里单方面试探莫宁知的秦为晋,“下一场准备差不多了,武指老师在等你,待会儿还要试一下威亚。”
秦为晋转过身,“知道了,这就来。”
下午要拍段云飞一人一剑,在山林间寻找仇人踪迹,遭遇杀手围攻,重伤垂死。
外景已经找好,就在影视城里的一座小山峰,山脚下就有一片竹林。
秦为晋缓了身深蓝色侠客装束,风姿绰约,气质和服饰融合得很好,真像某个古代宗门里走出的天之骄子。
“秦老师,又见面了。”武术指导和善地跟秦为晋握了握手。
秦为晋直接跟人拥抱了一下,“林老师,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不见了么,琴妖之后就没再合作过。”林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这次又是高难度,辛苦了。”
秦为晋跟人寒暄了几句,就走到一边的空地准备学习招式和记走位。
莫宁知抱着背包和水壶站在远处,身边张钰钰紧张地关注着秦为晋,“晋哥好久没拍这种大场面的打戏了,看得我都有点紧张。”
莫宁知顿了一下,问:“他上次拍打戏是琴妖?”
“嗯嗯。都过去好几年了,动作差不多都生疏了。”张钰钰双手握拳道。
场中央,秦为晋已经开始复刻武指老师的动作,动作大开大合,如鹤如龙,四肢有力,不像是花架子。
之前还有人在群里传秦为晋滥用武术替身,网上流传的各种超燃打戏都是嫁接来的,本人就是草包一个。
但现在看,莫宁知觉得群里的大多数黑料都是假的,在秦为晋身上都无法得到验证。
入职助理以来,莫宁知已经在秦为晋身上看到了太多反转和例外,都跟他在群里了解的形象截然相反,莫宁知承认,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确实听信了谣言,对秦为晋误解很深。
“啧,这动作,我看着都疼。”张钰钰龇牙咧嘴地说。
莫宁知抬眼看过去,就见秦为晋和林奇正在模拟对打,能看出没用多少力,但最后秦为晋体力不支被摁倒在地上时还是砸出了闷响,莫宁知看得皱起眉。
不过秦为晋新学习的招式并没有马上派上用场,一个小时后,侯倾就拎着一个文件夹一脸为难地来叫秦为晋休息。
“侯导,你每次这个表情来找我都没什么好事。”秦为晋擦了擦汗,说:“这次又怎么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就不能因为好事找你了?”侯倾说完,给秦为晋拿了瓶冰水,随后在他身边坐下。
秦为晋接过水,“无事献殷勤。”
侯倾笑骂了他一句,随后叹道:“还是角色的事儿,演员忽然说来不了了,我今年是不是流年不利?开拍才多久啊,演员换两次了。”
秦为晋一愣:“没签合同?”
“没来得及,算了,不说这个,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侯倾把文件夹摊开来,露出里面几张简历和照片,“副导选了几个人补上,确认过了,人都有档期。”
秦为晋听了半天没听明白,奇道:“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还能做你的主了?”
“你还真能。”侯倾说。
秦为晋:“??”
侯倾拿出两张照片,“这是你工作室的艺人吧,如果你答应,她明天就可以进组,当然,要先签合同啊。”
秦为晋扫了眼照片,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找莫宁知的身影,刚抬眼,就见小助理站在他身后,神色莫名地盯着桌上的照片,眉心皱得很深——
作者有话说:晚安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