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愈自己的,只有自己。
凌晨时分,傅淮州被手臂的热源热醒,她又把他当暖水袋使用。
高烧没有消退,她自己分明是一个火球。
只是,怎么会畏寒、怕冷?
胳膊上的潮湿打断了男人的思绪,她在哭吗?
“怎么又哭?”
傅淮州的问题得不到回答。
“想哭就哭吧。”
这姑娘远没有白天那般坚强,心里藏了多少委屈,只能借生病发泄。
他拊拍她的肩膀,轻轻的,慢慢的。
隔着布料,傅淮州感受她的体温,很烫很烫。
超出正常发烧的烫。
可,他被姑娘搂住,动弹不得。
男人伸出右臂捞起额温枪,屏幕显示爆表的红色,烧没有退下去,维持在39.5℃。
傅淮州连夜给家庭医生打电话,男人吩咐他迅速过来。
一刻钟的时间,医生到达。
“醒醒,医生来了。”叶清语被傅淮州喊起来,她已然被烧迷糊,让张嘴张嘴,让睁眼睁眼,像个木偶。
医院诊断后判断,“傅总,太太得的是流感,明天白天高烧要是不退,再吊水。”
傅淮州脸色暗下去,“现在就是硬扛吗?”
医生:“先吃药,药物压不下去再吊水。”
“好。”傅淮州非专业人士,遵从医嘱。
医生嘱托,“傅总,您最好戴个口罩,做好防护。”
“好。”男人应声,却没有照做。
要传染早传染,哪还能等到现在。
傅淮州顺势冲好奥司他韦,叶清语处在清醒和迷糊地带的中间,半躺在床头,她吞咽口水,伸出手臂,“傅淮州,给我吧。”
男人没和她争辩,“行,你来。”
药的作用不大,反而让人愈发昏沉,叶清语沉沉浮浮睡去。
从冷变成热,不再抱住傅淮州。
翌日,周一上午,9点30分。
许博简怔怔看着空空如也的总经理办公室,距离上班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老板这是迟到了?
属实罕见。
他等到十点钟,依旧没有看见老板的身影。
太匪夷所思,无奈之下,他忐忑拨通老板电话,“老板,有几份文件急等您签字,您什么时候来公司?”
傅淮州抬起手腕,冷白表盘显示,时间已过了十点,他略微思考,“我现在过去。”
男人推开主卧,床上的姑娘正在吊水,安姨在厨房忙碌,“算了,你来我家。”
许博简疑惑,“啊?”
傅淮州冷声吩咐,“带着文件。”
许博简:“哦,好。”
肖云溪向三人小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图片显示她正在医院吊水。
叶清语:【宝,你也中招了?】
肖云溪:【什么是也?】
叶清语:【巧了,我也在吊水。】
肖云溪:【还得是姐夫,有家庭医生,不像我,惨兮兮。】
叶清语:【你来我家,我们难姐难妹。】
肖云溪:【到你家我水都吊完了。】
陈玥:【今天办公室极其安静,有娃的娃得流感,没娃的自己得流感。】
叶清语:【辛苦你了。】
陈玥:【不辛苦,你俩两个病秧子。】
叶清语醒来时,没有见到傅淮州,安姨领着护士进来给她输液。
她盯着药水瓶发呆,昨天和傅淮州拌嘴,他不会记仇吧,新账旧账一起算。
猛然想起,还没有把钱还给他。
这边,许博简带着文件来到曦景园,被拦在电梯间,“老板,文件都在这。”
傅淮州仔细浏览,骨节分明的手在文件上签字,“明天我也不确定会不会去公司,会议延迟,延期不了的改线上。”
许博简照做,“好的,老板。”
他收好签好字的文件,顷刻间,老板在看了手机后,脸色肉眼可见阴沉下去。
傅淮州回到卧室,姑娘正玩手机,颀长的阴影落下,语气微冷,“请问太太,转账是什么意思?”
叶清语说:“昨天酒吧刷了你的卡。”
傅淮州嗤笑道:“生病吊水都不忘给我转账,算得够明白的。”
叶清语理直气壮,“我欠人钱难受。”
傅淮州拒收,转账原路返还,“当我请你的。”
请她?
这玩意儿还能请吗?老公请老婆去调戏男模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组合。
“我去开会。”
在她愣神的瞬间,男人已经离开卧室,对话框里写着‘已被退还’。
叶清语想吐槽微信,应该设置自动接收转账的功能。
流感折磨叶清语折磨了三天,她和傅淮州朝夕相处了三天,打破了记录。
多数时候,他在书房开会,她在卧室休息。
几百平的房子,想碰面没那么容易。
叶清语担心流感传染给煤球,她极少去客厅,病情好转,她去逗小猫玩。
安姨困惑问:“清语,次卧的床怎么没了?”
叶清语抬起头,“没了吗?我不知道。”
安姨猜测,“许是先生另有安排,不过,放着不睡也挺浪费。”
叶清语明白过来,分明是断了她分居的打算。
她看不懂他,明明是家里安排的婚姻,明明没有感情,分不分居有什么区别吗?
妈妈郭若兰给她打电话,“西西,你和傅淮州元旦回来吗?”
肯定是爸爸的主意,关乎他的面子和里子。
“回。”叶清语心里有了应对之策。
对她来说,父母不是电视里疯狂吸血毫无感情的家人,他们是一碗水端不平,但会分给你水。
偏偏有根萝卜有颗枣钓着你,典型的中国式多胎家庭,剪不断,狠不下。
叶清语拖到元旦前一天的晚上,才告诉傅淮州,“傅淮州,我明天要回趟家。”
“我和你一起。”傅淮州掀起眼皮。
“如果你没空的话,不用特意……”
她一句话没有说完,被对面的男人截断,“有空,法定节假日。”
傅淮州没有拆穿她的心思,即使知道她不想让他一起回去。
多了一个人,原先预定的高铁票退掉,改成开车。
叶嘉硕不舍得姐姐早起,选择来曦景园汇合。
“姐夫。”
姐姐选择的人,他会给予同等的尊重。
傅淮州向他点头颔首。
叶清语刚醒没多久,打着哈欠,“你先吃早饭,我去刷牙。”
“姐,不急。”
叶嘉硕和傅淮州保持友好相处状态,毕竟不熟。
从南城到元溪镇,开车只需要一个小时,节假日车流量大,赶在晌午之前到了家。
叶浩广亲自下来迎接,“淮州,你来了。”
“爸。”傅淮州的语气毫无情绪。
他第一次来叶清语家,一幢高层回迁小区,土黄色外立面、基础物业,没有品质可言。
爸爸只顾和傅淮州聊天,亲生的两个孩子被他落在身后,一句问候都没有。
叶嘉硕不让叶清语拎东西,全部包揽。
姐弟俩直奔厨房,叶清语探出脑袋,“妈,做什么好吃的呀?”
叶嘉硕主动系上围裙,“妈,剩下的交给我。”
郭若兰心疼孩子,“快做完了,你俩出去,厨房油烟大。”
叶清语拒绝,“不,这里暖和。”
姐弟俩统一战线,妈妈成指挥者,看着灶台上的汤。
叶清语扫视一圈灶台,鸡鸭鱼肉海鲜,许多过年都吃不上的菜,出现在他们家。
她和弟弟沾了傅淮州的光。
饭菜上齐。
叶浩广热情招待女婿,“淮州快尝尝,本地产的酒。”
叶清语出声,“爸,让人先吃菜,空腹喝酒不好。”
“你看我,兴奋得都忘了。”叶浩广拍拍脑门,“一早去下面买的菜和肉,原生态原汁原味。”
傅淮州礼貌说:“我自己来就好。”
他小声问:“哪个是你做的?”
叶清语哂笑,她咬住筷子,“没有,嘉硕和我妈做的。”
有弟弟在的地方,不会让她下厨。
整场午餐,成为叶浩广巴结女婿的场合,什么都紧着傅淮州,连叶嘉硕都靠边站。
叶浩广吩咐女儿,“西西,你带淮州进屋休息。”
他习惯大嗓门,这句话颇有命令的意味。
“好。”叶清语带着傅淮州走进她的房间,朝南的次卧。
午后,阳光从飘窗射进来。
傅淮州喝了不少酒,微微上脸,脸颊和脖子蔓延粉红。
叶清语关切问:“傅淮州,你还好吗?家里的酒度数比较高。”
“没事。”
傅淮州解开两粒纽扣,“有水吗?”
“我去给你拿。”叶清语出去倒水,交代弟弟一句。
不多时,她又端来一杯水,“这是苹果水,喝了胃会舒服点。”
“好。”傅淮州喝完。
喝醉酒的他,那双眸愈发漆黑,叶清语的领地,她反而不自在。
傅淮州好奇打量她,“紧张什么?”
“没紧张。”叶清语岔开话题,“你要睡会吗?被单新换的。”
男人黑眸深邃,抬起下颌,邀请她,“一起?”
叶清语如临大敌,“不用,我不困。”
这时,郁子琛敲响大门,郭若兰去开门。
“兰姨。”
“子琛来啦,西西和硕硕在各自的房里。”
“我出去看看。”姐弟俩听见声音一起出去。
叶清语看到郁子琛手里拎的东西,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会带这个。”
郁子琛放在餐桌上,“知道你馋这一口。”
他说:“慢点吃。”
叶清语满足说:“还是之前的味道。”
郁子琛打趣,“吃这么多年,还没吃够呢。”
叶清语悠悠道:“一直吃不够。”
傅淮州像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他独自坐在房间里,随意翻阅桌上的书籍,并不在意外界的动静。
今日的声音却格外刺耳。
半晌,男人放下书籍。
“清语,过来。”
傅淮州站在门口,轻声唤叶清语——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有些人啊,吃醋而不自知[摊手]还在这磨磨唧唧慢慢悠悠
第19章 雾夜-误会 你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身形修长的男人站在门前, 傅淮州解开三粒纽扣,冷白脖颈泛出微红,姿态散漫慵懒。
与平时的稳重完全不同。
男人立在原地,幽潭般的黑眸紧紧锁住她, 一瞬不移。
只四个字, 似乎带有神奇魔力。
“来了。”叶清语放下筷子,擦擦嘴巴, 向傅淮州走去。
她站在傅淮州的面前, 仰头问他, “怎么了?”
男人淡瞥向客厅,垂眸漫不经心说:“忘了。”他的口吻平常,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
忘了?
叶清语蹙起眉头,他喊她的名字, 是逗她玩吗?
她挽了一个笑, 手背在身后, “傅淮州, 你会打麻将吗?”
男人点头, “会。”
“我找到人了。”
叶清语拉起他的手腕, “傅淮州,来啊,我们三缺一。”
“行。”傅淮州看向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臂, 几不可查地扬起唇角。
弧度太浅,旁人看不出来。
麻将凑够了人, 叶嘉硕找出麻将, 郁子琛负责收拾餐桌,分工明确。
由于家里没有麻将机,只能手动搓麻将。
四个人, 座位分配随机,叶清语和傅淮州面对面,一抬眼便可看见彼此。
麻将摸起来暖乎乎,弟弟说:“今天挺暖和啊。”
叶清语斜乜他,“开空调了,老弟。”
叶嘉硕感叹,“姐,姐夫在是不一样,爸妈都主动开空调了。”
叶清语笑笑表示同意,“那可不,你姐夫面子很大。”
傅淮州第一次听她用轻快的语气说话,颇为稀奇,回到家的她,多了鲜活气。
许是身边都是她熟悉的人,不是单独面对他。
麻将设置筹码,每局玩的数额不大,打发下午无聊的时间。
叶清语不像晚宴那天那般拘谨,她随意挽起丸子头,卷起袖子,开打。
玩的是最传统的麻将,没有那么多规矩。
叶清语摸牌,天崩开局,没有能凑到一块的牌。
她慢慢凑,几圈下来,倒可以听牌了。
傅淮州掀起墨黑眼睫和她对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喜怒不形于色。
出牌、碰、吃像个机器人,毫无情绪可言。
毕竟对他来说,这牌局只是洒洒水。
叶清语期盼地回视他,咬住唇上的死皮,又不敢乱撕。
转动清润的眼睛,小表情增添灵动。
“三条。”男人随意丢出去一张牌。
叶清语将牌一推,“哎呀,胡了。”
傅淮州给她递筹码,“恭喜。”
“运气而已。”
新一局洗牌,室内响起“叮叮叮”的清脆声。
叶清语望向左边,“子琛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和我们说?!”
郁子琛说:“临时决定。”
叶清语码牌,“早知道一起了。”
郁子琛看一眼傅淮州,尾音拉长,“可惜没有坐到傅总的车。”
傅淮州淡声回:“没什么可惜的,都是代步工具罢了。”
郁子琛笑说:“傅总 谦虚了。”
男人口吻肆意,“实话而已。”
叶清语皱眉来回看看他们,总觉得他们话里有话,火药味十足。
“你俩之前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回答,嫌弃地不看对方,只看着牌局。
“哦。”
叶清语半信半疑,抿唇只觉好笑,两个平日里稳重的男人,今天斗嘴幼稚得像个孩子。
“我自摸了。”
“我胡了。”
一个下午,数叶清语赢得最多,当然也有他们三放水的缘故。
“我请你们吃夜宵。”
郁子琛打趣她,“赢了没有200块,你回头还得倒贴。”
“我乐意。”叶清语弯起眉眼。
郁子琛看看时间,“好了,我也要回去了。”
冬季昼短夜长,下午5点天已转黑。
叶清语留他吃晚饭,被他婉拒,“子琛哥,你和我们客气什么,都自己人,又不多你一双筷子。”
叶嘉硕附和,“就是啊,子琛哥。”
郁子琛转而问傅淮州,“傅总呢?”
傅淮州淡瞥他,语气平静,“我听清语的。”
郁子琛笑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就是,我去厨房帮忙。”
叶清语挠挠发烫的耳朵,迅速溜进厨房。
晚宴上听傅淮州说听她的没有问题,在她家里,当着家人的面,她有羞耻心。
叶嘉硕和郁子琛随后跟了进去,小小的厨房站了四个人,活动转身略显拥挤。
只有傅淮州一个人待在客厅。
叶清语探头看向外面,“你们怎么都进来了?”
郁子琛主动包揽洗菜切菜,“我闲不住。”
“我要掌厨。”叶嘉硕负责炒菜。
“那我和妈出去了,交给你们了,两位大厨。”叶清语挽住妈妈的胳膊,安心等吃饭。
郭若兰为难,“西西,我还是去看看吧。”
叶清语语重心长说:“妈,你做了几十年饭了,还没做够吗?歇歇吧。”
妈妈是最传统的妈妈形象,一辈子为家操劳,观念根深蒂固,难以改变。
爸爸是甩手掌柜,呼来喝去,这不,又找人打牌去了。
傅淮州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叶清语挪过去,开口寻找话题,“那个……”
他孤零零一个人,好似被孤立。
男人直言,“不用刻意寻找话题。”
叶清语讪讪道:“这不是怕你觉得我们刻意冷落你吗?”
傅淮州沉声,“不会。”
“好。”叶清语陪他看电视。
她偏头观察男人,认认真真看新闻,没有任何不耐烦。
和现在的年轻人不一样,老男人性子沉稳。
临到吃饭时间,爸爸从外回来,脸上的褶子笑到了一处,这是和牌友炫耀完他的好女婿了。
叶浩广酒劲上头,开始吹牛,差一点就在一线城市买房,差一点去了体制内,差一点考上大学。
老三样翻来覆去地说,听得耳朵要起茧子。
倏然,他看着女儿,“西西你那工作轻松点,和淮州早点要个孩子……”
“砰”,郁子琛的汤碗掉在了地上,满地都是汤汁和碎片。
也打断了叶浩广催生娃的话。
妈妈第一个反应,抽出纸巾给他,“快擦擦。”
叶清语担忧问:“子琛哥,烫到你了吗?”
郁子琛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手滑不小心打碎了碗。”
叶清语拉住他,“你有没有事?”
郁子琛摇头,“没事,我皮糙肉厚,你继续吃饭。”
弟弟拿拖把拖地,妈妈拿抹布,无人在意叶浩广的话。
为了防止叶浩广继续询问,郁子琛给叶嘉硕使眼色,弟弟顷刻接收。
他虚心请教,“姐夫,你觉得芯片的前景怎么样?我有几个公司不知道选哪个?”
叶浩广教训儿子,“让你姐夫好好吃饭,吃完饭再问。”
“没关系,刚好聊聊。”
傅淮州自然知道问问题的根本原因,两个人相继为叶清语解围。
他故意放慢说话速度,拖到晚饭结束,给出中肯建议。
不给旁人开口催生的机会。
四个人为了她,想尽办法不让爸爸说话,叶清语不可能不感动。
平凡日子里出现的阴霾,被他们齐心协力清扫干净。
窗外的天,沙尘被冷空气扫除,蓝的透净。
郁子琛没有过多逗留,吃完饭呆了一会儿就离开,叶嘉硕自告奋勇送他。
两个人踏进电梯,方才开口,“你爸肯定还会提要孩子的事,西西她不愿起争执,靠你了。”
叶嘉硕说:“放心吧,子琛哥,还有我。”
郁子琛拍拍他的肩膀,“行,保护你姐的事交给你了。”
叶嘉硕左右望望,只有头顶的摄像头,压低声音问:“子琛哥,你为什么不和我姐结婚?起码你能护住我姐。”
他无意间发现子琛哥的秘密,被勒令保守,谁都不要说。
郁子琛正色道:“嘉硕,西西已经和傅淮州结婚了,为了西西,别再提这件事,当不知道。”
“我知道。”
叶嘉硕回到家,得知姐姐被爸爸叫进房间,他直接推门而入。
果然,爸爸正在问话,“清语,你和淮州到底什么时候要孩子?”
叶清语搪塞一句,“不知道。”她又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叶浩广失望,“你也老大不小了,得快点提上日程。”
回家之前叶清语猜出爸爸会催生,亲耳听见内心仍会泛起涟漪,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攥紧拳头,“我一个人又不能生。”
四个人为了她,做了他们能做的事,轮到她不能再怯懦。
叶浩广却说:“那你想办法。”
考虑到傅淮州,他们的对话压着情绪降低声音,声线里的剑拔弩张怎么都掩盖不了。
叶清语小声嘟囔,“你怎么不催你的好女婿?”
叶浩广没有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叶清语抿唇笑,“我没说话啊。”
她补充,“我想不来办法,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随随便便出生,生下来不被人喜欢。”
叶浩广“哼”了一声,低声斥责,“人家又不会亏待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和人结婚,本来就要给人生孩子。”
什么歪理?
叶清语眨眨酸涩的眼睛,她喉间哽住,伪装再坚强,失落从心底升起,如藤蔓如野草,肆无忌惮生长,揪着她攥紧她。
她转过脸缓了片刻,正视爸爸,“爸,你是不是忘了,我没那么喜欢孩子。”
叶浩广:“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喜欢了。”
叶清语抬眼追问:“那你呢?你喜欢自己的孩子吗?”
一瞬间,爸爸被问住,“我肯定喜欢。”
“是吗?”叶清语轻飘飘反问,更是问自己。
一句话惹怒叶浩广,“你什么态度?什么学会顶撞人了?”
叶嘉硕一个箭步挡在叶清语面前。
妈妈刷完碗,也护住女儿,“西西现在又不大,过一两年再说也可以。”
叶浩广:“都是你惯的,一点都不懂事。”
老生常谈的话,她不懂事?简直是笑话。
叶清语出声,“和我妈没关系,我就是不想现在生孩子。”
眼见事态不受控制,叶嘉硕转移矛盾,“爸,孩子又不是姐一个人说了算,你光逼她也没用。”
叶浩广指了指儿子,“你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什么时候都站在你姐那头。”
叶清语眼眶发酸,“我去看看傅淮州。”
她对回家是矛盾的,因为妈妈期盼回来,因为爸爸她又不想回来。
“我回去睡觉了。”叶嘉硕担心姐姐,跟她出了门。
叶清语没有回房间,而是转弯去了厨房,她要缓一下心里的堵。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毫不在意。
厨房没有开灯,仅有门口一丁点光亮,地上像撒了盐,苦涩滋味。
叶清语靠在灶台边,整副身体隐匿在黑暗里,让自己冷静冷静。
家明明是避风的港湾,对她来说,总是爆发最剧烈的台风。
话不准确,以往的台风由她独自承受。
只有今天的风,席卷给了爸爸。
叶嘉硕顺手带上玻璃门,安慰姐姐,“姐,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不用在乎爸的想法,也不用在乎傅淮州的想法。”
叶清语苦涩笑笑,“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会妥协的人吗?”
“不会。”
叶嘉硕认真说:“姐,我是你永远的后盾,你和傅淮州过日子也不要忍,不要像妈这样,我不想看你受委屈,哪天过不下去,离婚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姐弟相依为命,我保护你,我挣钱给你花。”
叶清语嫣然一笑,“哎呀,弟弟真的长大了。”
不亏她把他带到大,小时候把南边卧室让给她,一直护着他。
“姐你答应我,不要委屈自己。”
“好,我答应你。”
姐弟俩许多年没有谈过心。
“姐,你为什么没考虑过子琛哥?”他还是问出口了,不合时宜,但忍不住。
叶清语不明所以,“考虑什么?”
叶嘉硕吐露,“结婚。”
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叶清语打他的胳膊,“你是傻了吗?子琛哥和我亲哥一样,和他结婚多耽误他找对象。”
叶嘉硕问:“那傅淮州呢?你们这样就不是耽误对方了吗?”
会耽误他吗?
叶清语转过身看向窗外,敛眸思索,“那是因为我和他达成了共识,没感情也能过,他忙公司,我忙案子,事实证明,相对陌生的人相处起来也比较舒服,没有顾虑,不需要担心翻脸了怎么办。”
换言之,如果哪天走到离婚的地步,会更轻松。
叶嘉硕叹气,“你总有你的道理。”
叶清语偏头看向弟弟,“你别忘了,我结婚不单单是因为催婚,更是为了奶奶。”
“上辈子的恩,凭什么让你来还。”叶嘉硕恨自己,他保护不了姐姐,更代替不了姐姐。
叶清语有不同的观点,“说直白点,和傅淮州结婚,我们才算既得利益者,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明面上还汤奶奶的恩情,可两家家世差距过大,她承的情更多。
回顾这几个月和傅淮州相处的种种细节,叶清语有了新的想法,“还有,虽然我和傅淮州没有感情,但作为丈夫,他做得很好,没有不良嗜好,对我也不错,比爸对妈好太多太多太多,甚至比许多有感情的情侣还要好,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尽好丈夫的责任,他本可以不用照顾生病的她,本可以不用护着她,也可以不给她钱,但他都做了。
因为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好的人。
“他现在是你姐夫,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说他不好的话,判断一个人怎么样,要看他做了什么。”
叶嘉硕点头,“知道了,姐。”
姐弟俩一齐看向窗外,没有注意到厨房外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傅淮州见叶清语许久未归,出来找她,刚好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一贯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人处在社会中,被人评价被人误解是一件正常的事。
原来被人维护是这种感觉。
心底里升起一丝异样,那股微小的芽似乎落了地。
傅淮州悄无声息回到房间,扶正刚刚被他盖下去的三人合照。
是叶清语、叶嘉硕和郁子琛出去旅游的合照,照片中,她比现在活泼,一点点婴儿肥。
她站在他们中间,郁子琛的身体向她倾斜。
男人环视一圈,她的房间布置简单,床上有一个大娃娃,桌子上摆了几本法律书籍。
除此之外,没有女孩喜欢的东西。
不是被宠爱长大的女生。
叶清语和弟弟聊完天,郁结在心底的气消散,才回到房间。
不确定傅淮州有没有听见她和爸爸的对话,话赶话声音会加大,而房间又不算隔音。
听见也没关系,毕竟他是当事人。
叶清语皱眉,“我的床比较小,我建议出去住酒店。”
傅淮州身高1.9米,头顶仿佛要够到天花板,床仅有1.5米宽,颇显压抑又局促。
男人说:“不小,刚好。”
灯光尽数熄灭,玩偶被放在凳子上。
家里的床比曦景园的小了许多,叶清语躺在边沿,依旧能清晰感受到傅淮州的存在。
“傅淮州,要不还是出去住宾馆吧。”
傅淮州直截了当,“小吗?你要不要看看中间,还能睡下一个人。”
“有吗?”
叶清语一转身,撞上男人的胸膛,她条件反射向后退。
傅淮州及时揽住她的腰,带进怀里,没有掉下床。
男人沉沉问:“叶清语,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肢处,用力托住,不让她逃离他的怀抱。
面前是男人清冽的荷尔蒙气息,快要将她溺毙。
半晌,他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傅淮州喉咙溢出一个字,“嗯?”
此时,叶清语的心脏不属于自己,她稳住声线,“夫妻关系。”
傅淮州追问:“那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我是洪水还是猛兽?”
男人强有力的心跳仿若在耳边,频率保持规律跳动,和她同款的沐浴露香气。
叶清语捏紧睡衣,“都不是,我习惯睡边边。”
傅淮州感叹,“太太这还真是特殊的爱好。”
他松开她,“别掉下去了。”
叶清语保证,“不会掉下去,我有经验。”
傅淮州低声叹气,可不经验丰富,除了生病的两晚,哪里会靠近他,避之唯恐不及。
结束插曲。
深夜会放大人的思绪,之前隐藏的、掩埋的情绪通通浮出水面。
叶清语闭上眼睛毫无困意,她拽住被子,小声问:“傅淮州,你睡了吗?”
男人回:“没有,怎么了?”
叶清语翻了个身,面朝傅淮州,即使看不见他,“傅淮州,你有想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没有。”
傅淮州多多少少听见了一些他们的对话,“你爸催你了?”
“嗯。”
她实话实说:“不过被我拒绝了。”
“抱歉,我明天沟通。”生孩子是双方的事,不该让她独自承受。
叶清语困惑,他为什么道歉?
“和你没关系,其实想想,和你结婚的第一件事应该是生个孩子,最好生个儿子,这样生活才稳妥,还能培养感情。”
多少人想嫁进傅家,多少想母凭子贵的人。
可她偏偏不要。
傅淮州温声引导,“叶清语,你是你,我和你结婚,不是为了让你生孩子。”
他又说:“你爸那边我会去说,包括我家,不会再出现催生情况。”
像她和弟弟说的那样,他真的很好。
叶清语感动地心脏塌陷。
“傅淮州,有了感情才会要孩子,那如果我们一直没有感情呢?”
男人毫不犹豫答:“那就不要。”
“啊?”叶清语脱口而出,“如果哪一天你又想要了呢?”
人心经不起考验,多少年轻时丁克的夫妻,老了之后后悔。
男性可以找年轻女孩生孩子,而女性往往没有办法。
两个人做的决定,最后受伤的人是她们。
有几个人可以潇洒离开,甚至要面对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
傅淮州深思,“我不做过多无谓的假设。”
未来的事谁能说清楚,人的想法会经常改变。
叶清语深深呼吸,“如果你哪天想要孩子,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看到私生子,千万不要瞒着我,我会成全你们的。”
她不想被人蒙在鼓里。
她的话坦诚又直接。
傅淮州轻声喊她,“叶清语。”
叶清语张嘴,“嗯?”
夜深霜重,漆黑一片。
傅淮州再次揽住她的腰,这一次,手掌更加用力,黑眸深沉,语气冷硬。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培养不出感情?”
“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你哪天想要了?”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断定我会有私生子。”
他都不知道她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在厨房说他好,现在又假设他会出轨会有私生子。
安全感、悲观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叶清语从未真正相信过他。
几个月的相处,一切归于起点,仿佛回到刚回国的那晚。
男人一连三个问句,砸懵了叶清语。
她一个假设,未料到他竟然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100红包
傅总委屈,上一秒她夸我,下一秒她又不信我[可怜]
傅总:不给你翻脸的机会,孩子是吧,老婆我可以[撒花]
第20章 雾夜-牵手 我想要孩子,肯定找你生……
室内落针可闻, 空气仿若凝结。
傅淮州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不疾不徐,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叶清语被他困在怀里,男人的呼吸轻触到她, 她偏开脑袋, “抱歉,我说错话了。”
第二回 了, 对人人品的质疑。
面前的人呼吸缓和了一点, 同时松开了揽住她的手。
叶清语小声替自己辩驳, “我是假设,人心易变,谁都说不准。”
与其说她太过通透,不如说缺乏安全感带来的自我保护。
不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傅淮州回到床的另一侧, 语气无波无澜, 问她, “我还听过一句话。”
叶清语静静等他说, 结果, 男人停住, 故意没有说完。
他不说话,她亦不开口询问。
他像钓鱼的人,非要等她上钩询问。
黑夜中, 两个人莫名较起劲,只有微沉的呼吸声证明他们没有睡着。
最后, 傅淮州妥协,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①
一句阴阳怪气明晃晃的内涵。
叶清语无言反驳,是她先揣测别人, 理亏在前。
不回复好像不礼貌,她“嗯”了一声。
傅淮州低声说:“太太放心,如果我想要孩子,肯定找你生,到时希望太太能全力配合。”
男人磁性的嗓音刻意咬在‘找你生’和‘配合’上。
“啊?”找她生?!
叶清语不受控地想到造孩子的过程,耳朵发热,进退两难,更加难回答。
她听见傅淮州又说,“当然,如果清语想要孩子,我也会配合。”
举一反三的揶揄和调侃,不动声色用她的话堵住她。
叶清语攥紧被子,干巴巴说:“我才不想。”
她惊讶发现,和傅淮州聊孩子的话题,似乎没那么反感。
如果没有意外,她和他会有孩子吗?
算了算了,造孩子的过程还没有克服,何谈孩子。
傅淮州引导她,“以后少想点有的没的,我没有换老婆的打算,也没有换孩子妈的想法。”
叶清语表态,“噢,我也没有。”
傅淮州阖上双眼,“睡吧。”
“晚安。”叶清语说。
清晨,一天中温度最低的时刻。
叶清语拉紧被子,蒙住脑袋,热气散不出去,冷气却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依旧冷嗖嗖,本能反应驱使她寻找热源。
忽而,左侧有一处电热毯,她翻个身挪过去。
好暖和。
还有一个超大的暖水袋,叶清语直接抱住,好软好暖,发出满意的喟叹声。
傅淮州的生物钟准时响起,他刚准备起床,突然,怀里多了一个姑娘。
叶清语钻进她的怀里,手搂住他的背,腿跨了上来,像考拉看见了大树。
她没有苏醒,依旧沉沉睡着。
这是又把他当暖水袋了。
傅淮州摁摁鼻根,轻声喊她,“叶清语。”
姑娘没有理他,他拿开她的手臂,掰开她的腿,吐出一口气,扰人的淡雅清甜香气散去。
下一秒,人又攀附上来,这次力气更大。
嘴里还在命令他,“别跑,好暖好暖。”
傅淮州被她完全钳住,在南城有地暖和中央空调,她睡觉倒老实。
回到家现出原形。
他竟不知,她力气原来这么大。
一个人清醒和睡着后,反差地像两个人。
傅淮州放弃起床的念头,安安静静做她的工具·热水袋。
她身上似有若无的女性气息,扰乱他的心神。
男人伸长左臂,捞起床头的手机,七点一刻,叶清语基本要到九点以后才会醒。
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新年第二天,国外同样过阳历新年,工作群里安静了许多。
私人群里贺烨泊不断艾特他,【哥,你人呢?出来烧烤,空运来的羊肉。】
昨晚半夜的消息。
傅淮州:【在元溪。】
朋友是夜猫子,大清早回不了他。
傅淮州没有工作需要处理,起又不能起,他玩起数独游戏,打发时间。
一垂眸,看见怀里的人。
微弱光线里,她的睫毛扑闪,嘴唇微张,看起来十分文静。
只是睡觉姿势他不敢苟同,钳住他的腿动来动去。
而他,只能随她去。
直到九点,叶清语才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傅淮州的黑眸。
这双眸幽深,眼里闪过意味深长的笑。
傅淮州正好以瑕地望着她,男人冲她挑眉,视线下移。
叶清语顺着他的眼神向下看。
瞬时,睁大了双目,怔然愣住。
那是她的手!
她搂紧他,手脚并用,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正贴在他的身上。
叶清语赶紧松开他,一把推开傅淮州,两人之间顷刻多出一人位。
她不是抱着热水袋吗?怎么抱成了他。
她垂着脑袋,不敢看他,捏紧被子,脸颊瞬间红到耳根,烧成火烧云,“对不起,天太冷了,我以为是暖水袋。”
被窝里,她慢悠悠悄无声息收回自己的腿,身体绷直。
傅淮州低声笑,“没事,我不收费。”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微哑的惫懒。
叶清语解释,“意外,是意外,早上太冷了,你身体很烫。”
她越解释越心虚,平时和他划界限的是她,先越界的还是她。
“不怪你,就是太太这睡姿吧。”傅淮州眉头轻拧,欲言又止。
叶清语仰起头,“我睡姿怎么了?”
傅淮州不置可否,“有点狂野。”
叶清语追问,“哪里狂野了?我睡觉明明很老实。”
是吗?”男人明显不信,他掀开被子,“我起床了。”
他又是这样,不好好说话,故意说一半留一半,让人乱猜。
叶清语在心里骂他,老男人。
腹黑的老男人。
倏然,傅淮州回过头,弯腰看她,“在心里骂我什么呢?”
“没有骂你。”叶清语拽起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说:“你有被迫害妄想症。”
“好,我有。”傅淮州道。
板楼隔音效果一般,叶清语坐在餐厅隐约听见门外的声音,爸爸和邻居在聊天。
“老叶,昨天来的那个高个子就是你女婿吧,长得真气派。”
“是的。”叶浩广话里话外得意洋洋。
“还是西西有本事,考上公务员,老公也这么厉害。”
“哪有,也没那么厉害。”
“等嘉硕毕业找好工作找个媳妇,你就能享福了。”
“他们过得好就行,我们无所谓享不享福。”
“什么时候抱外孙啊?我们可等着喝喜酒呢。”
“快了快了,到时候一定请你们。”
“回去多催催,西西也不小了,你看看老郑家,二胎都要出来了。”
“孩子的事我做不了主,随他们去。”
好一副慈爱温馨的父亲形象。
叶清语尴尬地想捂住耳朵,她偷偷瞄一眼傅淮州。
男人专心吃早饭,动作慢条斯理,神色未变,仿佛讨论的主角不是他。
定力这方面,要和他多多学习。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叶浩广满面笑容回家,傅淮州带来了许多礼品,够他炫耀一阵了。
餐桌前围了一圈人,叶清语能看出来爸妈实际有点怵傅淮州,两家家世差距过大,加之,傅淮州凌厉逼人的气场。
傅淮州抽出纸巾,擦了擦手。
男人郑重其事开口,“爸,妈,关于孩子的事,想和你们沟通沟通,我刚回国,海外和公司的事还没有稳定,短期内考虑不了孩子的事。”
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眼神平静,语气无任何起伏。
说是沟通,更像压迫,上位者的自信和不容置喙由内散发而出。
叶浩广笑呵呵说:“你忙你的事业,孩子的事不急,你们还年轻。”
爸爸的话在叶清语的意料之中,昨天对她可不是这样说的,人都是苛责自己的孩子,对旁人体现惊天的大度。
失望积攒的多了,再听到便会麻木。
麻木之中带着隐隐的疼,不致命。
傅淮州补充,“以后什么时候生,我听清语的,怀孕生产辛苦的是她,她想什么要就什么要,不想要就不要。”
“在我这里孩子不是必选项,她才是。”
最后这句话,不要说爸爸妈妈,叶清语抬起头震惊看着他。
叶嘉硕也被他的话惊到。
他表态了之后,又表达了对叶清语的重视。
不论是真心话还是表面功夫,起码他愿意做,而不是任由爸爸苛责姐姐。
叶浩广失态急迫问:“那你爷爷奶奶那边呢?”
傅淮州安慰他,“爷爷奶奶那边您不用担心,他们比较开明,不会为难清语。”
明知道他想什么,傅淮州装不知道,话里话外颇为他考虑的模样。
“那最好。”叶浩广不好再说什么,快要控制不住表情。
面子对他来说,同样重要,他可以苛待女儿,在外表现出慈爱父亲的形象。
叶清语看看手机屏幕,“爸、妈,我们中午去看爷爷和奶奶,不在家吃了。”
郭若兰:“也该去看看。”
爷爷奶奶住在隔壁老小区,他们不喜欢爬楼,住在一楼的老房子。
奶奶在单元楼前晒太阳,看见两个人走过来。
她戴上老花镜,看清是叶清语,和老伙计告别。
“西西,你怎么不提前说,家里都没菜。”
叶清语扶住奶奶,“提前就没有惊喜了啊,”
奶奶说:“回去让你爷爷去买点菜,多买点肉。”
“好,我想吃鸡爪和猪蹄。”叶清语不想做无谓的拉扯,主要她真的想吃,不能委屈了嘴巴。
奶奶打量叶清语身后的男人,“这是小傅吧。”
“对,奶奶,是傅淮州。”
“奶奶,您好。”
奶奶拍拍孙女的手,“小傅回来了啊,挺好,小两口长期分居不利于培养感情,这次回来还走吗?”
他们不是合约夫妻,没有明确到期的界限,长辈们寄希望他们培养感情。
傅淮州答:“不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奶奶又问:“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
傅淮州微微弯腰,老年人耳朵不太好,他略微加大声音,“他们身体很好,让我向你们问好。”
奶奶笑笑,“好,我们也好得很。”
回到屋子里,一楼光线偏暗,胜在前面无遮挡,采光还算不错。
傅淮州在屋里逡巡一圈,老两口生活节约,打理得井井有条。
爷爷被打发出去买菜,叶清语不放心,跟着去了。
屋子里剩下奶奶和傅淮州,奶奶语重心长,“西西这孩子话少,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多点耐心,过日子就是多沟通理解。”
“嗯,我会的。”
趁叶清语没有回来,傅淮州问:“奶奶,清语小名为什么叫西西?”
奶奶神色微变,很快消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她出生的时候刚好看到太阳在西边,就叫西西了。”
“是这样啊。”傅淮州自是不信。
难道没有提前起名字吗?
还是说,起的都是男生名,压根没想过是女孩,名字用不上,才临时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不多时,叶清语拎了一堆东西回来,她小声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里口味偏咸偏辣。”
傅淮州说:“我对吃的不挑。”
他的确不挑,基本没忌口,或者说,安姨按照他口味做饭。
买了几样熟食,再炒几个菜就可以了,叶清语自告奋勇去炒菜,傅淮州给她打下手。
“我做的你凑合吃。”
傅淮州卷起袖子削土豆,“我要好好尝尝太太的手艺。”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打杂都赏心悦目。
食色,性也。
傅淮州陪着她,炒菜也没有离开。
身边好像多了一个监工,叶清语不自在,“你可以出去的。”
傅淮州倚在冰箱旁,“我想待在这里。”
他观察她的动作,熟练有条理,想来做过不少。
叶清语炒了两盘素菜,奶奶给孙女夹肉,“西西,多吃肉,太瘦了不好。”
她捏捏脸上的肉,“你看,一点都不瘦,还长胖了几斤。”
奶奶说:“脸上是多了点肉。”
傅淮州发现,在家和在奶奶家都一样,没人知道她不吃五花肉。
不在意?还是她隐藏得好?
吃完午饭,爷爷奶奶要午休,他们呆了一小会离开。
叶清语询问傅淮州,“回家吗?”
傅淮州反问她,“有兴趣做导游吗?”
叶清语为难,“小地方,没什么好玩的。”
傅淮州说:“散散步。”
“那行吧,我想想去哪儿。”
一座三线小城,驾车从南到北花不到一个小时,叶清语查看地图,“去河边吧,刚好晒晒太阳。”
傅淮州将车钥匙交给她,语气悠然,“清语,带路。”
“好。”
护城河穿城而过,历经岁月洗礼屹立不倒,旧城墙跨越时空,守护这座小城。
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如纱,慢下来的日子里,不开心的通通抛在脑后。
爬上旧城墙,俯瞰老城风景。
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叶清语。”
叶清语回头望,是高中同学常思彤。
常思彤毕业后回到了老家,选择躺平。
她好奇打 量叶清语身边的男人,通身的矜贵气质,“这是你对象吗?”
叶清语介绍,“是我老公。”
常思彤瞪大眼睛,“你都结婚了,这么快。”
叶清语:“对。”
常思彤神秘兮兮问:“那郁学长结婚了吗?有对象吗?我表姐托我打听她呢。”
叶清语实话实说:“没有。”
常思彤问:“那他想找对象不,我表姐也在南城。”
叶清语摇摇头,“要看子琛哥自己的想法。”
常思彤说:“他还不是听你的,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妹关系,真的很像你的童养夫,天天跟在你后面,高考还去接你。”
“啊。”叶清语只觉好笑,“有点荒唐。”
常思彤摆摆手,“开个玩笑,谁不知道你们啊,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她撞撞她的胳膊,“你老公长得很帅啊,做什么的?”
叶清语随口编,“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
常思彤:“那还挺好,你帮我问问郁学长呗。”
叶清语和他说实话,“很悬,我问过子琛哥,他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
“那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常思彤不想同学为难,“我这也是问过了,拜拜。”
“拜拜。”
叶清语和傅淮州沿着古城墙向西走。
男人佯装闲聊,问:“你和郁警官是怎么认识的?”
叶清语回忆,“他爸爸是我们这一片的警察,有一回我走丢了,被子琛哥发现了,他把我带去派出所,等我爸妈来接我。”
傅淮州微拧眉头,“那时你多大?”
“四岁吧。”
六岁以前的孩子没有记忆,但这一段记忆在叶清语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隐约记得,不是自己乱跑,别人都告诉她是她乱跑。
“后来,他搬到我家楼下,天天一起上下学,郁叔叔和郁阿姨工作忙,我妈让他来我家吃饭,慢慢就熟悉了。”
那感情是很深。
傅淮州装作若无其事,“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不正好结婚。”
叶清语睨他一眼,“太熟了,和亲人一样,怎么可能结婚。”
她怼回去,“那傅淮州你怎么不找别人联姻?强强联合实现利益最大化岂不更好。”
傅淮州垂眸看她,扯了扯唇,“我不需要,而且我没兴趣。”
叶清语无语摊开双臂,“你看,各自都有原因。”
现在想来,他们能结婚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她感慨,“我们讨论这个的意义在哪里,都结婚了。”
傅淮州认罚,“太太说的是。”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吗?
或许吧。
晴天的节假日,城墙上人来人往,人流量比往日多,小朋友跑来跑去,穿梭在人群中。
叶清语和傅淮州经常被撞分开,再回头寻找彼此。
倏然,叶清语手掌被人握住,她以为是流氓,“啊。”
她会防身术,下意识反剪对方。
抬头看到了傅淮州,停下反抗的动作。
“不能牵吗?”他是问句,手上的力道似乎比刚刚重了几分。
叶清语用力抽出手臂,“不能。”
奈何男女力量差异太大,她做不到。
傅淮州嘴角微翘,语气像是在逗弄人,“那也牵了,当暖水袋,不收费。”
男人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包裹住她,他的掌心很热很热,修长的手腕牵着她走进夕阳中。
两枚婚戒相碰,摩挲在一起。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两个人影中间,有一处相连的地方。
那是他握住了她的手。
太阳落山,天渐渐转黑,他们从城墙下来,有一处卖车轮饼的小摊,摊前排满了人。
叶清语脚步放缓。
傅淮州问:“想吃?”
“想,排队的人好多,算了。”不知何时,流行各种网红店,排队打卡,蔓延到老家。
傅淮州则说:“又不赶时间。”他和她走到队伍末尾。
叶清语问:“你难道没有霸总语录吗?”
傅淮州皱眉,“什么?”
叶清语向他走了一步,降低声音,“你知道我一分钟赚多少钱吗?耽误我一分钟,几百万没了。”*
傅淮州疑惑问:“你从哪里看的?工作又不是股票交易。”
叶清语难为情说:“小说里写的。”
傅淮州点点头,“你还看小说?”
“不看,偶尔会刷到霸总语录。”
“还有什么?”
叶清语环顾四周,又靠近他一点,“三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资料。”*
傅淮州无奈道:“首先,三分钟做不到,其次,私自开盒别人的信息是违法的。”
这个回答很符合他的性格。
叶清语抿唇笑,又说:“还有,你是我的,这辈子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傅淮州眉峰一蹙,叹息道:“囚禁别人也是违法的。”
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种反差萌。
叶清语不断在脑海里搜索,“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傅淮州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意思?”
这下为难住叶清语,很多梗不能解释,只可意会,“就是,怎么解释呢。”
她努力思考,“就是做你不喜欢的事,和你对着干。”
“还有没有了?”傅淮州问。
叶清语灵光乍现,“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全部买下来。”*
她嫣然一笑,“还有管家语录,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少爷已经很久没这么笑了。”*
晚风撩起她的长发,看着她弯弯的眉眼。
微斜的光线打在她墨色的眼瞳里,宁静柔和中带了俏皮和狡黠。
傅淮州不自禁微微勾起薄唇。
叶清语精准捕捉,歪头轻笑出声,“对,就是你这样笑的。”
她调侃,“傅少。”
傅淮州轻声喊她的名字,“叶清语!”
他的声音不大,隐隐有警告的意味。
经过这两天的相处,叶清语愈发不怕他,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干嘛?”
男人重重捏了她的手,指腹揉搓她的手背。
墨黑眼睫投下阴影,傅淮州一字一句问:“很好笑吗?”
叶清语察觉危险降临,好像真的在玩火。
男人弯腰逼问:“西西,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