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萧摩挲着被林望月收的很好的长鞭的手柄,目光流转,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正欲塞回腰间,却被谢不虞拦住:“等一下。”
“怎么了?”沈晏萧疑道。
谢不虞问道:“可否将长鞭借我一观?”
沈晏萧闻言没多问,将还未收回至腰间的长鞭递给了谢不虞,谢不虞接过后,在手柄处摸了摸,他方才看见一个类似开关的东西,如今拿来,是想证实是否有这个东西。
不消片刻,他就摸到了这个开关,在与长鞭鞭身不起眼的连接处,一个伪装成与附近花纹的凹处,谢不虞稍稍一用力打开卡扣,“啪嗒”一声,这小机关的门便开了。
在一旁瞧着的沈晏萧见此惊道:“怎么怎么还有机关?你是方才从我手中瞧见的?”
谢不虞点了点头,小机关的内里构造很简单,不过是一个小匣子,他将手伸入其内,摸索一番,从中掏出一张不足巴掌大的纸条,边缘泛黄,想来已经在这小匣子内待了有些年岁了。
出于尊重,谢不虞没自己率先打开这纸条,而是转手交给一旁的沈晏萧,让他打开一瞧。
沈晏萧瞧他递过来,心知是要自己第一个亲手打开,也不推辞,接过纸条,展开只瞧了一眼,便又飞速地折回了原样,塞回了小匣子中。
“是‘一跃千里’的路数。”沈晏萧看着谢不虞,答道。
谢不虞叹了口气:“这匣子的卡扣处,已经有些上了锈,想来是很久没再打开过了,她将此物交予你,除了知道这其中奥妙,也是对你的信任;若是得空,便学了她这一式吧。”他言毕又将手中长鞭归还给沈晏萧。
沈晏萧没出声,只默默又将长鞭收回至腰间。
其实方才那一眼,沈晏萧便已经记住了这一式的路数,他虽不算什么武学奇才,可对招数过目不忘的这一本领,却也是令有些旁人一辈子艳羡的东西。
第56章 见金身 神像有邪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还暂且投宿在客栈里, 直至小二今日来他们屋中端茶倒水之时,也顺带提醒了三人,今日是去泣神庙拜神女的日子。
一行人向店小二打听了路线之后又道了谢, 这才戴上先前祝殃铭给大家一人一个的帷帽, 此刻倒是派上了极好的作用。
出了客栈之后,三人顺着店小二所说的方向位置所去,先前沈晏萧还担心店小二会对他们有所欺骗, 但眼下看来其实根本无需欺骗。
就依小二所说, 这家客栈离那泣神庙并不远, 而他们目前正在走的这条路上已经熙熙攘攘, 门庭若市了。
由于望丘近些年来与外地行商交易较多,所以每年参加泣神庙拜神女的日子的人, 也就逐渐变得越来越多, 一半看衣着打扮和口音, 能辨认出来是望丘本地的人,而另外一半则是同他们一样的外地人,大多数都戴着帷帽。
当然也有少数胆子大的,不过看面相就像是什么来者不善之人, 想来总归都想趁着这趟浑水摸个鱼, 挑点鸡毛蒜皮的事情, 然后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一路上三人谨慎行事, 时不时还听个路过这些人的风语流言, 直至随着人群大部队往前走了好一阵子, 这才看见这泣神庙的真正面目。
泣神庙的门头和一眼看向里面所及之处, 许是多年的风吹日晒,给其造成了不小的磨损,墙壁连带着还有点微微泛黄。
谢不虞三人站在门头外, 这里人来人往,门口有不少当地人在此摆摊卖香签,买香签的人什么样都有,外来的或是当地的,三教九流,不过进这种庙宇之地,论个规矩,多少都需要上点香,以示敬重。
思及此,谢不虞正准备先去买一把香签,面前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定睛一看,没想到萧瑾酌比他更先一步。
于是谢不虞和沈晏萧就抱臂靠在萧瑾酌买香签的摊位后面等待,等到萧瑾酌回过身,将一把香签一分三份递给他们俩一人一份,这才一同进了泣神庙。
望丘的庙宇同中原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异同,过了前面的门头,跨过门槛,正中间的场地两侧各放着一口巨大的香灰鼎,中间长长的天阶直通主殿,虽说只拜望丘神女一人,但神女的雕像可远远不止一座。
谢不虞瞧着人们都在烛台去点手中的香,道:“我们先将香签点了吧,拜完再进主殿探查也不迟。”
“好。”萧瑾酌答道,沈晏萧默认后也随着二人去烛台点香。
烛台的红蜡烛排排都在烧,时不时滴落至底座一些方才融化的蜡液,手中香签去借火的同时,也能感受到炙热的温度一瞬间将手掌包裹住。
三人将手中香签点燃后,便也学着旁人,走到正中那道通天长阶,向四个方向都依次躬身朝拜,然后再将手中香签插入两侧的香灰鼎中。
沈晏萧拍了拍手上不小心沾到掉落的香灰,道:“我们继续往上走。”
一行人又继续前行,直至走到那条正中道上阶梯的终点,主殿的真容才在此刻一览无余。
这里与门头那处截然不同,门头那里历经经年累月的磨损,已经变的有些残破;但这大殿之上,赫然摆着数十座神女的圣像金身,殿内金碧辉煌,层楼叠榭,只叫人见上那么一眼便也是要心底暗自惊叹的程度。
每一处做工的细微,神女身上的描金绘彩,这大殿通长阶,正处望丘地势最高位,等到晌午之后的阳光照进大殿里,殿内神像个个皆是金辉熠熠。
要数惊艳,无非是中间三座最大的神女神像更胜流光溢彩,神女身着长裙,腰间一双鸳鸯钺相勾在一起,握柄的地方还贴心的被人用朱红颜料涂成丝线状,正如望丘挂画上的兵刃一样。
大殿前放着蒲团和功德柜,殿内人潮涌动,百姓信众们在蒲团后井然有序地排队等候,等虔诚跪拜后,便起身向面前的功德柜投下一枚望丘的钱币。
三人一并排队跪后,也同前面的人一样,向功德柜中投下一枚望丘本地的钱币,这才起身向两侧走去。
“望丘这里有个习俗倒是和中原一样。”谢不虞一边慢悠悠地走在两侧的过道里,一边漫不经心道。
沈晏萧不出意料的又问。
“方才看这里的百姓同跪蒲团便知道了,拜他们的神女,男女非夫妇不可同拜。”萧瑾酌闲来无事不知何时从袖中掏出他那把折扇,悠哉摇了起来。
“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谢不虞斜着瞥了身后的萧瑾酌一眼。
萧瑾酌察觉对方眼神幽幽飘过来,也不生气,倒是歪了歪头,插科打诨道:“你知道的我都知道,那兴许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可还有疑问?”
谢不虞闻言撇撇嘴,低声暗骂了一句。
“你说什么?”萧瑾酌似是个耳力好的,不凑巧的问道。
谢不虞转身嬉皮笑脸答道:“没什么,夸你厉害的。”
大殿两侧的过道很长,足足有十几米,神女小一点的神像在两侧摆了将近一半的位置,再往后的台子上就是各种各样的贡品,除了瓜果和上好的布帛,还有一些用短刀或是匕首作为贡品的盘子放在一旁。
沈晏萧走的最远,他顺着这条路一直快要走出殿内,到后面的院子里去,一路上目光也没个歇的,身侧一个又一个神女的圣像擦肩而过,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驻足停在任意一个神女像前仔细端详一番,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怪。
谢不虞和萧瑾酌二人并肩往前走,沈晏萧走到最后一个神女像那里才停了脚步,转过身等着二人也走到这个位置来。
“你们不觉得这里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沈晏萧凑过去低声问道。
方才谢不虞走的这路上,也环顾过这四周,每一个神像的表情都出奇的大差不差,慈眉善目,嘴角还带着祥和的微笑。
乍一看不觉得有怪,但若是叫人仔细端详上一番,盯着那神像的眼睛去看,看久了却叫人心里发毛,没来由的瘆得慌。
这时,一旁同他们一样戴着帷帽的外来人不禁好奇,问向他身边的本地人:“为何你们只拜不望?”
身旁人闻言拉了拉问他那人的衣袖,小声道:“神女乃望丘世代所仰慕之神明,我们信拜便是,若是对神女金身长久注视,除了不敬,想来神女也是会生气的。”
“你眼前殿中这些神像,不过是神女数万座金身中的沧海一粟罢了,自传说起,她便是会变幻千百般皮相骨相的仙人,因为常常救济世人,不愿世人记住她的模样而后来报答她。”
“于是神女为舍去尘缘所得福报的因果,这才以百般姿态显化于众人面前。”
这人话音刚落,那人又问:“那你们又如何得知神女的真容的?”
“在神女还是凡体肉胎的时候,她飞升成仙那年,曾献祭自己而拯救望丘一脉最早的先辈,这真容,自然也是先辈们所记录下来,世代流传才得以令我们如今窥见。”
戴着帷帽事先发问的那人听后,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感叹道:“原来如此,你们望丘神女的故事果然名不虚传啊。”
沈晏萧三人站的位置离那二人有些距离,但交谈的声音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扭过头看着谢不虞:“怪不得了,这里的神像虽然一张脸都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动作服饰身形高矮却都完全不一,合着是这么回事。”
“可既然望丘人这么敬重他们的神女,甚至就连她的神像也不敢过多注视,又何以在她大大小小的庙宇中,尽是用她的真容来建造?”
“既是此等尊重,又为何不顺遂了神女的意愿,用那神女在世人面前变幻千百的皮相来锻造其千百座神像?”谢不虞疑道。
这和表面口头敬重,实际背地根本没有那么重的敬畏之心有什么二异?若是望丘人真心如此敬重
萧瑾酌朝身旁的谢不虞凑的近了些,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虽知对方聪明,但萧瑾酌这话出口时,谢不虞心里还是不由自主惊起微微涟漪,不过这句话倒是和他的猜想撞到了一起去。
抑或者这根本就不是神女的真容。
大殿内的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殿后直通的花园更是不少人拜完所去的场地,但三人还迟迟驻足在这殿内未去。
谢不虞在两侧的神像边绕了又绕,他压低着帽檐,挡住帷帽下那双被望丘人所言是为不敬,紧紧盯着神像的眼睛和面容。
可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张素未谋面的脸,他却从中读出了久别再见的感觉。
但这感觉算不上妙,更不是心安,而是一种没底地担忧。
良久之后,谢不虞移开了目光,不过好说歹说,他在这里装作漫不经心的绕了几圈之后,细微的观察还是让他察觉到了差异——
作者有话说:凡体肉胎是因为换成常用的那个词会被屏蔽掉……[化了]
第57章 殿中仙 旋舞
恰巧此时其余二人又回到谢不虞身边, 沈晏萧先开了口问道:“可有收获?”
谢不虞轻点了点头,应道:“这些神像从面部来看,几乎大同小异, 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服饰体态之类的呢,又各有特色;若要论类别来分,也分不出个相似相同的地方来。”
“所以我猜测是与神像的动作有关。”
沈晏萧闻言更觉惊奇:“和神像的动作有关?可这些这些神像的动作只是在很平常的舞动。”他话音至此, 又自顾自环绕起四周来, 开始只关注这些神像的动作来。
“这些神像有的似乎如在天飞旋, 可有的时而又踊跃蹁跹既然她们都是同一个人的神像, 望丘要雕塑他们的神女去跳某支带有祈愿意义的舞,不是也很寻常么?”
沈晏萧皱着眉头, 托着下巴疑惑问道。
谢不虞深吸了一口气, 又轻叹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可他话音刚落, 身旁那位“阔绰公子哥”却会心一笑,像是找准了机会才出言。
“你猜测的不错,我也觉得是这神像的动作有异。”萧瑾酌面不改色又继续道:“沈兄弟所言虽不假,但望丘中人既然是以占术闻名于世, 就自然会格外在乎这些玄学。”
“这里每一座神女的神像, 乍一看的确像是在跳某种独属于望丘的祈福舞曲, 可这神像的手指的每一个地方, 似乎都不太像是正常祈福舞的姿势啊。”
萧瑾酌言此, 又“吧嗒”一声合上了他那把折扇。
谢不虞听及, 连忙转头再去瞧神像的手, 看完身侧一个,又朝着其余的看去,可无一例外, 神像的手指的确正如萧瑾酌所言,并非是正常的祈福舞的姿势。
可与其是这样说,更不如说是这些神像的手,都不似是正常人能掰及到的程度,谢不虞自然有怀疑过是否是有人故意将其扭成这样。
但奇怪的是这些神像不论是在身躯上还是别处,都没有被人故意损害的痕迹。
再说了,这里好歹是望丘人最为看重的信奉他们的神女之地,定然日夜有人看守在此,想来不会有人蠢到这种地步,要靠刻意在神像上留下什么来引起旁人的注意。
若是排除了这种情况,那便只能证明,这些神像从一开始被人塑造出来的时候,就是有人故意要将神像的手拧成这样,乍一看没什么问题,可只要仔细一瞧,才会发现端倪。
谢不虞眉头微皱,心下暗自忖道:“匠人一定没有这个胆子,敢擅自改变神像的东西,那此人到底会是谁?谁在望丘竟能靠言行就能轻易改变塑造神女神像这般重要之事?”
对方此举,既笃定了望丘人人信仰神女而不胆敢多去瞧上几眼的事实,又不像是让这神女名誉渐失,也不似是记恨神女而借机报仇仅仅只是让匠人将神女的每一尊神像的手部改变了方向
谢不虞思忖着,忽地又想到了林望月那张字条。
莫非林望月早已知道其中缘由,这才在字条中隐晦提及泣神庙的原因?可她身死,一方面又似乎是有对她主人教她武功之恩,而她的主人,又恰巧是望丘人。
谢不虞有想过林望月先前所跟从的主人多少有点本领,或是在江湖某一门派的首领,总而言之,合该是个厉害人物。
但眼下猜测却又让谢不虞暗自心惊,若此人正是林望月先前所跟从的主人,能轻而易举用三言两语改变神女神像的事情,可想而知此人地位之高,信誉想来不输望丘神女,不过是暗中隐藏,不轻易展露罢了。
好在和谢不虞能想到一块去的,这次除了萧瑾酌,还有一个出乎意料脑子终于转快了的沈晏萧。
三人为了避人耳目,索性顺着大殿从后门出去,到后方一大块园林之地,挑了个平平无奇却又不易发现的地方探讨。
“一定是那神像的手所指的位置。”沈晏萧笃定道。
其实谢不虞也认同,否则那人平白无故地将神像的手弄成这般模样,不会只是闲来无事或是觉得有趣。
萧瑾酌见二人正欲返回大殿,手中握着扇柄,伸手用折扇拦住了他们,忙道:“林姑娘字条中所提及的时辰还未到,还是再稍稍等一会儿,然后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况且神像所指之位,想来就是林姑娘和那店小二共同先前提到的地方,又无人知晓内里状况,大家还是小心为上。”
他话音未落便朝着谢不虞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谢不虞多古灵精怪,一个眼神当然知道老狐狸在想什么,怕自己出什么意外得让他担责又担心嘛;索性拍拍萧瑾酌的肩膀,又道了一声“好”,不过这个“好”字,并不只是同萧瑾酌一人说的。
沈晏萧自然也改了改从前鲁莽行事的性格,先前觉着他二人说的在理,思忖之下,便也默许。
不过沈晏萧思来想去,又忽然发问道:“可是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又如何细细寻找?”
谢不虞笑了一声:“你担心什么?方才脑子转的灵光了一下,怎么现在又犯糊涂了?”他不假思索接上下一句话来,不过是用的问句。
“既然望丘人最敬仰神女,那请问除了神女这个人,还有一个什么东西是望丘人敬仰的?”
沈晏萧略一思索,还未作答,谢不虞便瞧见萧瑾酌的目光,二人会心一笑,心下原来都知道此物是何物了。
“是先前祝殃铭所说神女的那一双兵刃鸳鸯钺?”
谢不虞闻言一挑眉,竖个大拇指给沈晏萧,看来他这脑子还是能时不时灵光一下子的嘛。
“这殿中除了神像身上所刻画的兵刃,以及那些盛装给神女贡品的盘子上的花纹也带有这兵刃,就连蒲团和三尊大像下的贡台都有这图案”
“两侧那些小神像的底座,就连它们周围,即便不是这兵刃的图案,也应当是属于望丘的某一种花纹,为什么除了两侧的柜子,和中间正像之后的地上没有这图案呢?”
谢不虞笑眯眯地,卖这么个算不上关子的关子给沈晏萧。
沈晏萧闻言吃了一惊:“所以你是说,那秘室的入口通道极有可能是在这两者之间其一?”
“说了一半,但又没说全对,不过也算是令我出乎意料了。”谢不虞在一旁来回踱步,背着手出言道,他歪了歪嘴,侧头眼神用意让萧瑾酌告诉沈晏萧。
“并非是两者其一,而是只有一个结果,便是那在三尊神像之后的地上。”萧瑾酌叹了口气,手中扇背在身后,越过谢不虞时还故意借扇骨敲了敲谢不虞。
谢不虞斜睨了萧瑾酌一眼,好像在怪他“怎么这种小事也要当作欠你人情似的?”
萧瑾酌只当没看见,不去注意余光里的谢不虞,只朝着沈晏萧解释道:“若是这地方在两侧的柜子,岂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
“可这密道若是藏在地下,凡是经过的人踩过去,不是更容易被旁人发现?”沈晏萧闻言更是不解道。
萧瑾酌神情平淡,反倒反问起沈晏萧来:“那我问你,方才我们几人在殿中来回绕过多次,你又何曾发现过脚下有这么一块地是空的?”
此言一出,倒是让沈晏萧怔住了,他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件事,按理来说他一个武功傍身的人,不应该注意不到这点小事的。
“望丘人擅长他们的玄术、蛊毒、占星等,若是在那地下用了什么术法也未尝可知呢?”萧瑾酌见沈晏萧脸上有明显的讶然,意料之中从容一笑,也不意外。
蓦地,泣神庙不知是从哪里忽然响起了撞钟的声音,三人神色一凝。
萧瑾酌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想来这是林姑娘信里所说的几个时辰的其中一个时辰,应当是个时机,我们谨慎行事。”
谢不虞道了声好,见沈晏萧也微微颔首,三人又整理好帷帽,重返了大殿。
可刚踏进大殿,众人便察觉奇怪,因为,大殿内竟然空无一人!
门口处又突然传来旁人细微的谈论声和细碎的脚步声,几人身手敏捷,忙不动声色地躲在房梁之上或是俯身在小神像之后。
殿中两侧的窗户能在白日里看清楚外面的人影,方才细微的谈论声和脚步声正是那些望丘信徒,一日之内有三个独特的时辰会敲响钟声令其到殿下的月台进行跪拜大礼,以显现神女信仰。
谢不虞卡着视角从窗户里瞧见这一幕,又谨慎地朝周围四处观望一番,向其余二人确认无人后,一行人才快步行至主神像后的那块地方。
如今趁着这个空隙,时间紧迫,三人又不能过多发出声音,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谢不虞索性一把抽出腰间长刀,顺着一个极不起眼的缝隙就塞了进去,而后用巧劲一旋,猛地抽出长刀,连带着那块地砖也被掀了起来。
他手中的长刀不愧是虞北之宝,刀身轻薄却不失分量,若是换做普通的刀剑去挑那一块极重的地砖,早就要断成数截。
地砖被掀开之后,下方果然有一条通道,但率先吸引住萧瑾酌目光的是地砖背后那道暗红色的符文——
作者有话说:嗯……[星星眼]喜欢我的嫡长子
第58章 恍前尘 这香……似曾相识
谢不虞见萧瑾酌目光灼灼盯着那地砖背后暗红色的符文, 出声问道:“怎么了?你认得这符文?”
萧瑾酌摇了摇头:“并不认识,不过想来这符文应当是某些类似于隐匿的术法,若没有它, 旁人踩上去的时候早就被人察觉到, 这下方是空的了。”
谢不虞一想觉得有道理,但他又话锋一转:“也是,不过事不宜迟, 我们往地道里走才能一探究竟。”
他探头往下看去, 发现这地道似乎并不是深不见底, 或者说有点微弱的光能映照清楚地面, 应当是下面还有拐角,于是谢不虞持刀护身, 一横心, 率先跳了下去。
他这一跳, 其余二人自然也紧跟着跳了下来,这地道还算宽阔,能容下他们仨并排,方才下来的时候萧瑾酌是最后一个, 等三人都下来之后, 谢不虞先往前走了一段路, 他要探这地道是否是死胡同。
萧瑾酌还站在密道口之下, 等到谢不虞折返回来朝他比了个手势这才将手中丹山剑抛出, 将上方的石砖重新移至原位。
好不容易趁着这个时辰有此良机, 定然要在其余信徒回来之前将一切物归原位, 不被其他人发现;像这样的地方,倘若多一个人知道,便就多一份潜在的危险。
三人下来之后发现这地道里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除了墙壁两侧还有零星几盏结了不少蛛网的油灯能照亮通道,也能依稀瞧见这里应当是和外界某个地方相通的,转角的地面出映照着斑驳陆离的日光。
地道里的墙壁似乎是石壁,伸手一摸,竟然丝毫没有阴暗潮湿的触感,反倒是和外面被风沙吹磨的巨石那般相似。
一般来说,长久无人走动的地方,多多少少都会掺杂一点霉味,更别说是地道。
可望丘这里本就干旱,若是此地是通风口,没有潮湿所引发的霉味倒也不足为奇,但方才谢不虞率先下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闻到了一种奇香。
不过很显然也不止他一个人闻到。
沈晏萧第一反应就是望丘那出了名的香毒,忙叫谢不虞和萧瑾酌二人闭起识感来,他二人也不敢多放宽心,也随后及时的封住嗅觉一感。
谢不虞见萧瑾酌面有异色,他正猜测不会真是这香里掺了些什么,竟叫人不注意时吸上两口便能发作的如此早?可若真如此,那自己方才闻见又为何全无一点反应?
不过谢不虞又很快将这些不好的结果忙抛之脑后,忙朝萧瑾酌正色问道:“怎么了?可有不适?”
萧瑾酌闻言摇了摇头,瞧见谢不虞神色微动,便知对方以为是自己方才所闻那奇香,怕出什么意外来,解释道:“那香中并无毒。”
“那你”谢不虞有些疑惑。
“我只是觉得这香味有些过于似曾相识了,于是想了半晌,这不,想起来是你先前送我的那香囊,气味的确是有些相似了。”萧瑾酌说这话中途还故意顿了顿,假装在思考这香味他究竟先前从哪里闻到过。
沈晏萧闻言不解:“你什么时候给他送香囊的?”
“之前在千嶂里酒楼的时候啊。”谢不虞努努嘴,又道:“风土人情,来者做客,怎么能不送点东西意思意思?”
沈晏萧正欲反驳,话讲了一半“那你怎么不给我”诸如此类的,但又吞回去了,然后沈晏萧不吱声了,只皱眉摆了摆手:“哎哎,算了,这些没用的玩意兄弟我不稀罕。”
不过谢不虞也感到有些过于巧合,他当初买这只香囊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只气味格外好闻,倒是没成想竟和地道里的气味撞上了。
萧瑾酌面上谈笑风生不改,下一刻却悄无声息凑到谢不虞耳畔,说了这样一句令谢不虞难以置信的话。
“这地道之中的奇香便是我当初同你单独一人时候说过的当年我那‘好老师’身上特质的香。”
谢不虞暗自压下心底震惊之意,萧瑾酌只同他一个人说,便是顾虑到旁边一个沈晏萧还不知他身份,不过他这身份倒也的确是万万不能说的。
“你确定是那人无疑了?”谢不虞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四处摸摸石壁,一边还用余光瞥了瞥沈晏萧,瞧见对方也在四处打量,这才压下声音询问萧瑾酌。
萧瑾酌轻点头,小声应道:“方才那石砖上的符文我的确不认识,但它上面的笔锋走势,我倒是见过有人是如出一辙这样写的。”
谢不虞眸色暗了暗,为帮着他一起隐瞒身份,于是他微微侧身,挡住沈晏萧能看过来的视线,这才看向萧瑾酌,沉声道:“当年此人果然是来自望丘的看来你也是不虚此行。”
既然眼下歪打正着知道这当年之人,谢不虞知道依着萧瑾酌的性子,无论如何也是要同自己携手将这当年真相掘地三尺出来,然后,夺回他该得的东西。
“继续往前走吧,看看这条地道到底通向哪里。”萧瑾酌没再多作停留,良心的丢下一句话告知沈晏萧后,这才拉着谢不虞走了。
这条地道很长,不过由于是深处地下,虽不潮湿,又多少掺和着阴冷之气,这一路上若不是有隐隐日光照进来,又是几人同行,若是形只影单一个人在里面走久了,难免叫人脊背发凉。
三人约莫走了有一炷香多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这条地道的尽头,地道出口处,是一扇轻掩着、却已经饱经风霜的木门,门上灰尘蛛网繁多,地道外的风吹地它吱呀作响,仿佛被人轻轻一推就能散了架。
不过好在它半掩的角度还算大,足够容纳一个人侧身过去,于是谢不虞就这样侧着身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萧瑾酌和沈晏萧二人也依次循着这地方走出了地道,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很空旷却也荒凉的院落,杂草横生,想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可看这院落屋檐的样式,应当是还在泣神庙内,只是这个位置似乎还是在侧殿附近,环顾四周,还有一扇正门可以进来,不过也已经年久失修,门口似乎还被人放了很多杂物堆积起来。
谢不虞原想此地在侧殿附近不可能没人发现,于是便反向猜测这庙中人多半虽知道此地,却只当此处是个杂物堆,没人在乎过,也没人起疑心往里来探查过。
这院落里面还有一间小屋子,可谢不虞心底思忖只觉得有些好笑,难道眼前如此破败的屋子内,就放着江湖里人人都想要得到的神兵利器么?
比起传言里说的那些行走江湖人都想得到的宝物,他谢不虞更觉得里面有个什么毒烟陷阱、或者什么都没有要相信的更实在。
不过他心里觉得是一回事,真要行动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既然有这样的传言,不论真假,总归是不能掉以轻心。
索性谢不虞朝着萧瑾酌望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都行至那屋门口,手中刀剑傍身,只等有紧急事况突发时二人也能快速应对自如。
萧瑾酌看着眼前这一幕,好像和当初记忆里的某个场景有些重合,于是坏从心起,笑意盈盈只对着口型不出声,问眼前人:“像不像?”
谢不虞瞧见了萧瑾酌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小声“啧”了一声。
不过他心下知道萧瑾酌问的是什么“像不像”,此时情景,像当初二人在镜花水月阵中,那‘嗔’怨鬼枯藤还未发作前,在雪地里那一座孤零零地木屋。
二人也是这样各守在门外,手中长剑护身,双双直破木门,如今,也好似置身于从前那次一般。
这点他也不置可否。
下一刻,二人如当初一般,相视一笑,陡然破开这残败的门,经久未修的门哪里禁得起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直直倒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霎时间灰尘席卷,扑面而来。
不过这屋内大体上也和上次一样,什么明枪暗箭毒雾都没有,却又不是空旷旷的内里,因为——这屋内别有洞天。
方才在屋外看起来不过一小片方寸天地的残破屋子,屋内却如大殿般深邃幽远,只是这内里荒废许久,除了门口照进来的亮光,其内再无一点光线得以让人窥见。
地上物品凌乱四散,尘土飞扬,脚边还有倒塌的烛台,谢不虞见此,俯下身先去从这烛台上取了一小节蜡烛及底座,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开始捣鼓两下,试试看能不能给这蜡烛点燃了。
不过片刻,这蜡烛倒真是被谢不虞给点着了,不过方才他取这蜡烛,一是为照明不错,二也是确认一件事。
要知道这殿中积攒了如此多的灰尘,想来是此处无人踏足数年有余了。
在望丘数年前这样贫困又干燥酷热的地方,要想有这种长期存储而因酷热或潮湿不酸败的蜡,平常百姓哪里有这样上好的蜡用,只有王公贵族才有资格拥有。
可这蜡烛多年以后却依旧如崭新一般可以使用,这殿中关乎当年主人的身份,定然非富即贵。
第59章 烛间画 真相
谢不虞手举烛台, 烛台上那一截蜡烛正缓缓燃烧着,照亮了这大殿之中的一处小角落,他沿着边顺着墙走, 萧瑾酌跟在谢不虞身后, 沈晏萧则是另取了一段蜡烛,朝着与他们二人相反的大殿内里走去。
谢不虞将烛火靠近这殿中的墙壁,上面已经堆叠斑驳一层厚重的灰尘, 但即便如此, 也不能掩盖这被灰尘所掩盖之下那些浓墨重彩的画迹。
他伸手抹去一部分, 由于位置比较靠下, 所以谢不虞凑巧擦去的那一块,是一些文字记载, 不过这些文字记载用的全部都是望丘语。
谢不虞虽然对望丘语比较熟悉, 却也只是胜在和望丘人交流这块, 对于望丘的文字,他认识的也不过是常用的一些,而这记载在墙上的望丘语多数用语正式且孤僻,所以谢不虞其实并不大能完全看懂。
萧瑾酌跟在谢不虞身后, 见他俯身凑近认真瞧着, 一会低声默念这墙上的文字, 一会又皱了皱眉头不吭声, 便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我懂的望丘语远没有这墙上所说的多, 有些地方并不能看得懂, 你试试?”谢不虞语罢就稍稍远离了一些墙壁, 微微侧过身,示意萧瑾酌来看看。
“好。”萧瑾酌闻言也不推辞,垂眸去瞧墙壁上所刻的望丘语, 于是谢不虞就在一旁等着萧瑾酌说话。
不过好在萧瑾酌也的确没让他失望,只简单说道:“这些都在介绍望丘很早以前的历史,并没有什么用处。”
谢不虞闻言“噢”了一声,他就知道萧瑾酌大概率是认识这些望丘字的,不过他从前不是没来过望丘么,又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望丘语的呢?
“兴许是这家伙净爱做些不守规矩的事情来,所以也爱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者是小时候被逼着看这些老古董的书籍也说不定。”谢不虞心里默默犯嘀咕,但他也没多问,只接道:“那我们再往前看看有什么。”
见萧瑾酌微微颔首默认,谢不虞这才又转身缓步向前走去,手中烛台举之更甚,这大殿果不其然和方才几人进来时预测的大差不差,是个相当大的宫殿。
谢不虞一直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忽然有一处地方吸引到他,忙不迭停驻在此,凑上前去,又擦拭去这一处上面所堆积的浮灰,正欲查看。
倒不是这些望丘语记载在墙面说了什么能令他看得懂且感兴趣的话,反倒是那一处地方还被人画了点小的壁画,看起来像是在解释什么,又或者是为了让后世发现这里的人更能通俗易懂一点。
“这墙壁之上所记载的望丘语,并非是同一个人所书写。”萧瑾酌忽然出声道。
谢不虞闻言一怔,问道:“这你都知道?”
“方才你第一次所瞧之处,字迹遒劲,浑厚有力;可往后看其他的字迹,笔锋走势均各有各的特色,你如今所见的这一处,字迹珠圆玉润,行云流水。”
“而且这一处所写的内容,看起来也与现在的望丘较为接近,看来这殿中的这一面墙,恐怕记载的便是望丘从开始到现在的事迹。”
谢不虞正听萧瑾酌说着呢,忽地又戛然而止了,便觉奇怪,移开了注视着墙壁的眼神转而看向萧瑾酌,这才发现萧瑾酌正看着自己,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这般看着我?”谢不虞奇道。
萧瑾酌闻言不答,只换了个话题:“没什么,你既看不懂这些文字,那旁边所画的壁画呢?能看懂么?”
谢不虞方才就在瞧那些个画的堪比是鬼画符之类的壁画,脑袋里联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实在难懂这些东西都是谁能理解的。
可能因为他不是在望丘土生土长的。
那萧瑾酌刚刚问他看不看得懂这些像解释的壁画是什么意思?不会他又看懂了吧?
人家也不是在望丘土生土长的人,啧,人比人气死人。
思及此,谢不虞摇摇头,道:“看不懂,全是鬼画符一样的玩意,你是不是又看懂了?”他本来还想逗一下萧瑾酌的,不过萧瑾酌似乎没给他这个机会。
“是啊。”萧瑾酌点头,又接着道:“这是幅雪景,有人站在雪地里,但旁边的文字并没有提到这些东西,也不知道此人是谁。”
谢不虞听到“雪景”二字,耳朵一竖,心神一凝,望丘哪里来的雪景?这里常年风沙漫天,炎热难耐,根本是万万不可能下雪的。
可他又怕是萧瑾酌看走眼了,于是再问:“你看仔细了,真确定这是雪景?”
“是。”萧瑾酌没等他话讲完,就率先打断了谢不虞的问题。
这下轮到谢不虞沉默了,眼前这一面墙上满是记载在册的独属于望丘的过去,若是萧瑾酌如此笃定那一幅壁画是雪景
毫无疑问,画中那么深厚的雪,除了虞北,再不会有第二个地方了。
“那这画附近没有提到关于这里的任何东西么?”谢不虞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一旦这里有任何同他虞北有瓜葛的东西,在这一路上寻到的蛛丝马迹看来,他很难不怀疑当年致使虞北落得那样一个如此惨烈的下场的人,就在望丘。
眼下萧瑾酌却忽然和他说出这样的信息,谢不虞自然不愿这来之不易的消息就此中断。
“几乎没有,这些文字仅仅只是在描述,什么具体事情的也没说,上面写的,根本没记下发生过什么重要的事情。”萧瑾酌伸出手依次往下摸了摸那些字,仿佛是在确认一般,答道。
“那就再往前看看!”谢不虞喊道,又继续端着手中烛台往前面走。
殿中这一整面无比巨大的墙,下边一直都有望丘字的记载,只是那些小鬼画符出现的时间要晚了些,但从方才他们注意到这画出现以后,往前走的每一步,映入眼帘的每一眼,都有这些鬼画符的影子。
约莫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二人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可这次率先停下脚步的不是谢不虞,反倒是萧瑾酌,还是谢不虞中途问话发现无人应答了,这才回头一瞥,发现萧瑾酌不知何时停驻在了二人刚刚路过的一块地方。
见状谢不虞又折返回去,凑在萧瑾酌身边,循着他的目光向墙上看去,是另外一幅画,当然了,在他谢不虞眼里这些统统都是鬼画符,就没一个看得懂的。
萧瑾酌正看着的这一幅与先前又有不同,不过既然方才萧瑾酌那是雪景,谢不虞大概也能看出个轮廓,这幅至少不是雪景。
画中歪歪扭扭的,也不知是画了个什么东西,不过线条倒是比那一幅雪景的线条更长了些,看起来显得没有像雪一样下的那么急促又多。
可既然萧瑾酌在此驻足停留,也就必然有他的道理,谢不虞索性出言问道:“这画中画的又是什么?”
“这画中的地方”,萧瑾酌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是玄天。”
“玄天?”谢不虞这下更是眉头紧缩:“望丘于我虞北来说,除了当年应该就没有别的时候再来过了,至少我不清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中间顿了一下,当年除了虞北被灭这件事他有极大怀疑过望丘的人来过,但实际上还有一件事,谢不虞暂且,至少不愿意现在去怀疑。
“那望丘人有什么时候向玄天进贡过么?”
萧瑾酌摇摇头道:“没有,我大抵猜测这望丘人就是当初我同你说的那一批里面的,想来这些小的壁画也是那些人之中,回来之后所描绘于此的。”
“倒也是可笑,这种事迹也好意思往这墙上去记载在册,就不怕污名他们望丘的声誉,更不怕他们的神女怪罪于他们么?”不过他这话说的其实在理。
若不是当初望丘人从中横生变故,哪里会有后面那些盘根错节的烂账。
“奇怪。”萧瑾酌盯着面前的壁画和文字看了半晌,最后只道出这么两个字来。
“这一面墙上,本应该大部分记载在册的是望丘本身的过往,且是出现某些重大转折点或是事情才会记录,但自从出现这个字解画开始,后面再提到望丘的,却都是寥寥无几的无意义琐事。”
“而且,除了望丘,也陆陆续续不断提到虞北和玄天两处地方,可又令人奇怪的是,这两个地方都像是被此人寥寥几笔带过一般,什么事情都没记下。”
“可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一个在望丘乍一听人人皆知,实际却又无一人知晓的地方留下这些,明明是不想这些东西永远被隐藏起来的,也明明可以不将这些写之画之壁上。”
谢不虞闻言,什么话也没出口,可他思虑半晌,还是开口问了个与这壁画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明明没有来过望丘,为何也对望丘语如此熟悉?”——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定死签 拨云见日
萧瑾酌闻言, 将方才目光还注视着这壁画的眼睛,转之到谢不虞身上,道:“你自然知晓我先前同你说的, 好叔叔安插在我身边的那位来自望丘的老师, 从那日寥寥无几的谈话之后,我便对其起了疑心。”
“可那时年少的我又不懂望丘语,更是怕此人与萧晟有所联系, 倘若用的是望丘语, 我又怎么能听得懂, 从而避开一些麻烦事呢?”
“索性后来我便自学了望丘语, 那时才对望丘国度,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只是碍于种种, 才一直没有来过此地。”
谢不虞点了点头, 设身处地当时的小萧瑾酌,想来也是情有可原。
萧瑾酌见他不语,又将话题转了回来:“这壁画你可另有思绪?”
谢不虞轻轻摇了摇头,这的确是个疑点, 可他刚想根据这条中断掉又奇怪的线索往回去想, 却被远处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是沈晏萧的声音。
“你们来看!”沈晏萧和他们中间隔的距离稍有些远, 方才进来的时候便与二人探查的方向不是一个位置, 如今喊他们来, 更是在这大殿的最远处, 而这大殿又太过宽阔, 声音传到谢不虞二人耳中已经连带着好几声回响了。
谢不虞手举烛火,率先高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说不清楚!你来就知道了!”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回道。
萧瑾酌紧跟在谢不虞身后又加快的步伐,片刻后便赶至沈晏萧身旁, 刚行至他身侧,谢不虞就瞧见沈晏萧手中也端着烛火,俯身在细看什么,只是他细看的这一面并不是墙壁,而是类似挂画之类的东西。
沈晏萧觉察到谢不虞来了,头也不回道:“你瞧这幅卷轴的花纹,还有这把匕首。”
谢不虞闻言微微抬眸,眼前卷轴上的花纹,岂不正是从前三人在镜花水月阵中,萧瑾酌在那一间隐蔽木屋里所翻找出来的玄天禁术物什?
林望月先前与他们一直在争夺此物,原因便是要献与她那主人,可如今这物什出现在此地,想来这殿中尽数藏着的便是这些秘密。
还有这被挂起展开的卷轴旁,放着一把表面已经有些腾了灰的匕首,巧合的是,它的尾部雕的,正是不死尘。
谢不虞一颗心愈发沉重起来,不论这把匕首是不是当初在追黑衣人时所见的那把,纵然是巧合,这里也绝不该同时出现这些一件件蛛丝马迹便可以联系起来的东西。
萧瑾酌跟在谢不虞身后自然也瞧见这些物什,却只无声拧了拧眉,可他正欲收回目光时,余光倒是顺着谢不虞手中烛火照的忽明忽暗的一处不经意之间瞥了去。
是卷被重物压着的木简。
若是从前,萧瑾酌只会毫不在意,轻轻一瞥之后便转身离开,但今时今日,他却不知为何心下有一股强烈的念头要打开它,鬼使神差的上前走近,用力将那木简之上的重物移开。
木简的缝隙里早已堆积了很多灰尘,萧瑾酌也不嫌脏,伸手将这木简打开,上面的字迹黯淡陈旧了不少,有的已经不那么清晰,可又依稀能辨出一些痕迹来。
谢不虞余光瞧见萧瑾酌忽然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也跟上前去看。
萧瑾酌展开木简,一般来说望丘此地不会常用木简,既然此物出现于此,定然并非是普通物什。
但打开之后萧瑾酌发现上面的字也是望丘字,心下隐隐怀揣着不安,这更是令他心中猜想愈发落了地,谢不虞凑个脑袋过去看,发现木简之上大多是自己不认识的望丘字,于是只好撇了撇嘴作罢。
但这木简之上的内容,萧瑾酌虽是一目十行的看,却是越看越心惊,有些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有些又不是。
这木简更像是某种双方达成的什么契约书,尾处还有落款的签字——那几行不属于望丘文的字迹,他认得的。
先前的疑惑在这一刻在萧瑾酌心里一扫而空,连带着年少时一直想追寻的真相,都在这一瞬间像梦恍然初醒过来。
那一颗被年岁棱角磨砺的心,反反复复割裂在结痂处却又想以此来麻痹这些痛楚,终于又要再一次直面那些旧事梦魇。
这木简上用望丘文所记载的,便是当年萧晟与望丘人所达成的契约,落款处几行不属于望丘文的字迹,便是萧晟当年亲手写下的承诺。
也就是说,这份摆在他面前的木简,就是当年萧晟勾结望丘人,最好的证据。
他虽与萧晟并无过多交流,可也是能常常碰面的,自从知道萧晟的心思并非那样忠心向着父亲之后,萧瑾酌也不是没猜想过萧晟有这样一颗野心去想夺下那个位置。
但他无论如何再猜测、怀疑、提防,没有切实的证据怎么将萧晟坐实谋逆之心,将其一网打尽,又如何确保萧晟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更何况,那时的萧瑾酌年纪尚小,眼界思虑都不如如今,也无法拉拢到太多过度庞大的势力归属自己。
可这一次,萧瑾酌找了许久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出现在他面前,往事历历在目,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结果。
谢不虞见萧瑾酌看的如此出神,可面色又无比凝重,便问道:“这上面记载的内容是什么?”
萧瑾酌握着木简的拇指无声摩挲了几下,深吸一口气答道:“当年萧晟与望丘人勾结的契约书。”
谢不虞闻言怔了一下,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听见了什么,缓缓“啊?”了一声。
“萧晟和望丘人达成了盟友的协议,望丘助他夺得王位,他则要为望丘背地里到处通融。”
“这木简上说的好听,不愧是望丘人的手笔,说白了还不是他们帮完萧晟之后,就又要亲手夺去他手里还没焐热的实权。”萧瑾酌咂咂嘴:“我这个舅舅呢,也是挺厉害的,能屈能伸,可叹,可叹呐!”
“不过萧晟他这个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愿意受人束缚摆布,可自他登基之后,除了开始几个年头,玄天还与望丘有些动荡不安的厮杀,再往后,竟然被渐渐平息了下来。”
“关于是怎么平息下来的,既不是杀鸡儆猴,也不是什么老好人说教,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风波压了下来,其中也必然有望丘人的手笔。”
“望丘人明面上替他将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了,萧晟背地里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可他却依旧夺不回实权,想来是那些人手里捏着这些东西,才叫得他乖乖听话望丘是拿他开了玄天的刀。”
萧瑾酌心底知道望丘人的野心远比萧晟大的多,其实萧晟对于望丘人来说,不过是个垫脚石的角色罢了。
可切入萧晟的那份野心,却正是望丘人最需要借的一把刀,还是一把可以让他们得来不费吹灰之力的刀,两全其美的交易又为何不去做?
谢不虞闻言疑道:“既如此,你定是要带此物回去的,不过这东西这么重要,就这样随便放在这里腾灰,可别是望丘人留下的赝品,用来设计人的。”
“这点我自然想过,可萧晟的亲笔字迹我却不会认错,他的字总有个特点,是旁人模仿不来的。”萧瑾酌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答道。
谢不虞听及此才点点头,又道:“那看来方才的玄天禁术也是真的了,至于匕首,虽不知望丘人用其作引物,可后来又收回去的目的,总归是没什么好念头。”
萧瑾酌默认了谢不虞的话:“那玄天禁术是真的,只是将这些东西全都放在这里,想来这里的主人,也是对此地不会被外人发觉极有信心了。”
他边说这话,边将手中木简收入袖中,不管它会被望丘人所阻拦也好,想要销毁也罢,此物今日无论如何也是他要带走的。
可谢不虞联想到既然这些物什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在这里,那这一路上他们所要拿到的东西,骨莲衣,是否大概率也会在此地?
不等谢不虞留有思索的时间,沈晏萧本来还瞧着匕首那块,忽然身形一顿,快步向门口走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便心下暗叫不妙,又忙赶回殿内,道:“月儿信中所写的时辰,想来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我们得抓紧了。”
闻言谢不虞这才想起来,可事不宜迟,这偌大又漆黑寂静一片的殿内要从何茫茫找起骨莲衣?
他思及此,不带犹豫将面对面萧瑾酌腰间丹山剑猛然抽出鞘,向自己带有藏青色花纹那一侧的肩膀斜着猛划出一道剑痕见了血!
它与不死尘同根同源,这是眼下能最快寻找到骨莲衣的方法,也是能证明他猜想的唯一方式。
当伤口处隐隐约约如从前一般有熟悉又强烈的吸引时,谢不虞便知道他赌对了,于是三步并两步行至那吸引的源头,手中烛光贴近身前桌面。
一张布满灰尘的桌案上,赫然安安静静摆放着和骨莲衣一模一样带着锁的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