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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说到这个,宁澄从面前的怀抱里挣开,伸手摸上对方的眉心,繁复的莲瓣重新合拢,像是燃烧的紫焰。

不是错觉,方才某个时间,这朵原本半开的紫莲似乎盛开了一瞬。

“是功法出问题了?”宁澄问。

厉培风修行的是魔修功法,又是以杀戮入道,原本就比寻常修士更容易走火入魔。

无尽天内灵气充沛,虽然平常这人总一副轻松模样,但想来也不是全无影响。

“……还好,”厉培风用力闭了闭眼,“估计是太久没杀人了,魔气有些压制不住。”

宁澄思索:“杀人不行,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开小秘境,让你到里面去杀妖兽。”

“没事,”厉培风靠近,重新将人搂紧,“就是有点累,让我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了。”

“哦。”宁澄点点头。

宫室昏暗,两人挨的太近,银白与黑色的发尾几乎交叠在一起,宁澄恍惚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忽然抬头道。

“我想到一个法子,说不准能打开殷院首的私库。”

厉培风:“?”

“可以将术院大比提前,”宁澄道,“术院与武院每五年一次弟子大比,届时比试前三名皆能获得宗门奖励。”

“往年殷院首为了收买人心,都会开启私库,额外赠给前三名弟子一件奖励,哪怕在闭关期间也不例外。”

厉培风听得走神,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嘴唇上。

宁澄嘴唇偏薄,唇色也比寻常人要浅。

说来,两人虽然双修过很多回了,但能算得上亲吻的,似乎还一次都没有过。

“……丹药,炼器,制符,布阵,到时你可以任选两样比试,第三场一般会比试斗法,最后取总分排名。”

宁澄思忖道:“斗法和布阵应当不用担心,至于剩下几样,炼器和制符估计不行,我还是教教你怎么炼丹吧。”

许久没听到回音,宁澄疑惑抬头,就感觉唇角被人飞快亲了一下。

宁澄:“?”

“你决定,”厉培风一本正经,“我都听你的。”-

殷院首正在闭关,想提前术院大比自然只能与三位传功长老商议。

除了宋北修外,其余两位长老年岁都已经不小。

一进到仙都宫内便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捧着清茶,仿佛与世无争。

“仙尊,”宋北修眉头微挑,一副困惑模样,“往常术院大比都是在年后,您忽然要将时间提前,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吗?”

宁澄:“嗯。”

半晌也没等来解释,宋北修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五年一次术院比试可是大事,诸事繁杂,不是说提前就能提前的。”

“那便交给秦长老准备,”宁澄看向坐在最末的秦勉之,“有问题吗?”

“仙尊放心,”秦勉之直起身抢话,“绝对没有问题!”

宋北修怒瞪着他。

区区一个客卿长老,如果不是得了仙尊信任,眼下哪里有对方说话的地方。

秦勉之昂首挺胸,忽视对方的怒气:“先前术院招收新弟子也是我经办的,仙尊尽管交给我,保管不会出任何岔子。”

两名传功长老依旧专心喝茶。

宁澄:“嗯。”

“仙尊,”眼见着事情要就此决定下来了,宋北修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道,“殷院首马上便要出关,此事就这么越过他,难免叫殷院首寒心。”

“我看不如这样,我先请示过殷院首,等他同意了,再考虑是否将术院大比提前。”

“宋长老不必担心。”

陶清舟踏进殿内,扬了扬衣袖,将一枚传讯灵符送到他手边,转向宁澄沉稳道。

“我已经与殷院首商议过,十日后,会联合术院与武院提前举行弟子大比。”

“殷院首说,仙尊想要将大比提前为新弟子造势他不反对,只是他也有个条件,作为表率,此次术院大比仙尊新弟子必须拿到头名,否则还请仙尊重新考量收徒一事。”

说是重新考量。

但殷院首既然能当众放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一旦厉培风拿不到头名,也就再没有脸面拜入到仙尊门下了。

宁澄颔首:“可以。”

有道侣契约在,他原本也不可能真的收厉培风为徒。

陶清舟转向宋北修:“如何,宋长老还有什么意见吗?”

仔细检查过传讯灵符,宋北修心思转了几圈,终于不情不愿道:“既然殷院首已经答应,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事情说定,术院众长老便一同离开了,宁澄正要和陶清舟交代几句,忽然被身后人揽住。

“哎,原本打算随便应付了事的,如今看来,我却是非要拿第一不可了。”厉培风叹气。

陶清舟:“咳!”

“只是需要借口开启私库,拿不了第一也无妨。”宁澄道。

能得前三自然是好,但即使拿不到,只要私库能顺利打开,就能找其他法子将东西取出。

陶清舟:“咳咳咳咳!”

“那不行,这亲传弟子的位置可不能让给旁人,”厉培风紧紧搂住他,“师尊教我炼丹吧,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学。”

宁澄:“嗯。”

被全程无视的陶清舟:“……”

隔日清早,小峰竹楼内。

孔隽抓着头发崩溃:“啊啊啊啊,术院大比怎么就提前了呢,新弟子不是才刚入宗门吗,现在就大比,让我们这群新弟子怎么活啊!”

“你想拿前三?”厉培风专心摆弄面前的点心随口问。

毕竟只有前三能拿到奖励,即便拖延到年后再比,新弟子也几乎不可能拿到奖励。

“我是拿不到,但我就不能想想吗?”孔隽悲愤。

“你慢慢想,”厉培风将刚做好的两块糕点递到他面前,“来尝尝,这两种哪一个味道比较好。”

“谢了兄弟。”孔隽化悲愤为食欲,捏起糕点便塞进嘴里。

“白色的不错,乳香味浓,就是有些甜了。”

甜就对了。

厉培风满意,将白色的点心单独挑出来装进食盒,起身推门。

“你要出去?不是又要见你那个情郎吧?”孔隽好奇问。

“嗯,”厉培风摆摆手,“替我和姜长老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忙,今日不回来了。”

孔隽:“……哎。”

术院丹房内,厉培风提着食盒进到隔间,却并没有见到约好要教自己炼丹的宁澄。

陶清舟一脸皮笑肉不笑望着他,指指身后的炉火。

“仙尊不在,今日由我来教厉尊主炼丹。”

厉培风环顾四周,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厉尊主可是有什么不满?”陶清舟不紧不慢,“既然厉尊主不愿,那今天的炼丹便就此作罢,等晚些仙尊有空了再来教您。”

“不必,”厉培风放下食盒,走到丹炉跟前,“今天炼什么,还是补血丹吗?”

补血丹,凡阶低阶丹药,与补气丹同样,都是凡阶最基础的丹药之一。

他之前就已经尝试炼制过,可惜炸了丹炉。

“厉尊主想学补血丹,行啊。”陶清舟异常好说话,指了指丹房外面。

“瞧见那片药园没,炼丹需要的补血草就长在田里,请厉尊主先挖二十株回来吧。”

“还请厉尊主留意,补血草娇弱,叶片和根须都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便只能废弃。”

知道对方是故意为难自己的,厉培风面色不变:“行。”

因为不能损坏叶片和根须,厉培风花费两个多时辰,才总算挖到足够数量的补血草。

之后便是清洗丹炉,调整炉火,去山顶打炼丹用的灵泉。

“不是我故意折腾厉尊主,”陶清舟老神在在道,“只是您在炼丹上一窍不通,不从基础学起,如何能将根基打牢。”

“是吗。”厉培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静静望着他。

陶清舟坐直身,心底警铃大作。

“我知道,你不愿我与仙尊在一起,所以故意激怒我,好让我与你起冲突,借此将我赶出天衡宗。”

厉培风往前走了一步。

陶清舟浑身紧绷。

他与厉魔头虽然同是大乘期修士,但对方已经触碰到飞升瓶颈,若论实力,自己绝无可能是厉魔头的对手。

灵府内,本命法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封而出。

就在陶清舟忍不住祭出法器时,对面人忽然收起威压,将所有草药都丢到丹炉旁。

陶清舟:“?”

厉培风走到门前,将宁澄拉到屋内:“你来了,这是我新做的点心,多加了蜂蜜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瞥见丹炉旁堆成小山的补血草,宁澄忍不住疑惑。

“在炼补血丹?”

“是,”厉培风笑着道,“陶长老担心我失败太多,草药不够用,特地让我挖了一千株补血草。”

宁澄更迷惑了,寻常炼制补血丹,每炉最多只需要两株补血草,这一千株,怕是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陶清舟:“……不是!”

挖一千株,完全是因为厉魔头笨手笨脚,挖出来的补血草不是损坏叶片就是损坏根茎,压根没法使用。

“你看,”厉培风抬起手,将沾满污泥的指腹伸到宁澄面前,“陶长老说补血草娇弱,只准让我空手来挖,足足挖了两个多时辰,手心都磨破了。”

陶清舟暴怒:屁!

魔修皮糙肉厚,那补血草是玄铁做的吗!

宁澄垂眸看了半晌,到底也没找见哪里磨破了,不过看着身边人委屈的表情,只能转向陶清舟。

“陶长老去忙吧,其余我来教。”

破皮是假的,但那一千株草药总归是真的。

“对,陶长老自去忙吧,”厉培风也跟着道,“这里就不劳烦你了。”

陶清舟:“……”

陶清舟:心口冰凉。

第37章

因为眼下逐渐开始接手宗门事务,宁澄倒是比陶清舟还要忙碌。

确认过丹房没什么大事后,本体便先离开了,只留下一缕分魂,化成灵猫继续教厉培风炼丹。

灵猫幼崽甩着雪白的尾巴,轻巧跃到丹炉之上,点了点地上的草药堆。

“补血丹是凡阶低级丹药,炼制手法简单,拆解开只有三步,提取草药精粹,催发灵火,熔炼成丹。”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催发灵火时,切不可使火势过大,否则便会炼丹失败。”

灵猫幼崽毛茸茸一团,憨态可掬,传音却是十分严肃。

厉培风听着实在没忍住,将猫崽拎过来用力揉了几把。

宁澄:“?”

“咳咳,”厉培风帮他把绒毛理顺,“没事,我就是想问,宝宝怎么样,今日没闹你吧。”

宁澄疑惑:“它只是灵体,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会闹。”

“那就好,”厉培风一本正经道,“我特地找人问过了,据说修士怀孕后消耗很大,你最近事务繁忙,但也要多注意休息。”

宁澄:“嗯。”

“你……”厉培风还要再说,就被灵猫幼崽拿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专心炼丹。”

厉培风叹息,行吧。

炼丹一道,对于修士本身天赋要求极高,并不是只要专心就能做成。

果然,人生第二次炼丹,厉培风再一次炸了丹炉。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九次时,灵猫幼崽从他肩膀跳下来,仔细打量丹炉中冒着黑烟的废丹,抿了抿耳朵。

“提取草药精粹没错,最后熔炼成丹也没错,估计是催发灵火一步出了问题。”

灵猫回过头,雪白的耳尖抖了抖:“温度不够,药液没法彻底融合,你试试加大火势。”

厉培风沉思:“加大火势不难,但如果失败,估计会炸得更厉害吧?”

灵火是要用真气催发的,以他的实力,稍有不慎,怕是会将整个术院都掀翻吧。

“无妨,”灵猫幼崽重新跳到他肩膀上,“丹炉是特制的,我提前用术法加固过,掀不翻。”

温热毛绒的一小团紧贴在自己颈侧,厉培风嗅着对方身上的药香,整颗心都软了。

颔首道:“行,那再试一次。”

厉培风以杀戮入道,真元天生暴烈难以操控,让他调节真气催发灵火,相当于用麻绳穿针,难度可想而知。

灵猫幼崽紧盯着丹炉,到第十九次时,炉内终于没有再腾起黑烟。

两颗红色滚圆的丹药漂浮在半空,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居然成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厉培风扬眉,抬手收取丹药,却被灵猫幼崽用爪子按住。

“不能碰。”

“怎么了?”厉培风不解。

灵猫幼崽一脸严肃:“丹药有毒。”

厉培风:“……?”

寂心台上,寒风凛冽。

藏经堂主刚迈上台阶,就感觉脚下阵法引动,一道道金网交织着将他笼罩在正中,顿时浑身紧绷。

“舒长老不必多虑,只是有备无患。”宋北修道。

藏经堂主心底暗骂了句,表面依旧恭敬:“嗯,眼下是多事之秋,是应该小心谨慎。”

台上风雪交加,藏经堂主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对方开口。

“听说你最近找各种理由,招新入门的弟子到跟前问话,可有此事?”

藏经堂主眼睛转了转,笑着道:“的确有此事没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宋长老。”

宋北修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解释。

对方虽然是宗门大选的主考之一,但考核已经结束,再频繁叫新弟子到跟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长老看看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藏经堂主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玉,抬手抛向半空。

留影石?

宋北修终于多了些兴致。

这是专供珍宝堂使用的留影石,能突破禁制,映出极远之外的事物。

随着灵气灌注,大量影像浮现在半空,正是宁澄,与对方不久前新收的年轻弟子。

一幅幅画面闪现,有宁澄手把手教导青年炼丹,有两人肩并肩穿过长廊,有青年捏着块糕点,亲昵喂到宁澄唇边。

宋北修越是看,神情越是古怪。

“这些都不算什么,”藏经堂主意味深长,抬手一挥衣袖,“还请宋长老看这个。”

留影石闪了闪,映出一段极为模糊的画面。

大约是离得太远,又有禁制阻隔,画面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稳定下来。

这回青年再无顾忌,几乎整个人压在宁澄身上,抓着他一只手腕,在对方掌心处落下一吻。

宋北修“嘶”了声,表情已经不能说古怪,而是有些诡异了。

“……继续。”

藏经堂主自得一笑,开口继续:“除了留影石外,我还收买了负责洒扫的童子,确认那人每天傍晚都要偷溜进仙都宫内,一停留便是几个时辰。”

“而据与他交好的孔雀妖说,这人每晚离开,都是为了私会情郎。”

哈,宋北修眯起眼。

好一个会情郎。

区区金丹弟子,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死活,也难怪能吸引仙尊注意了。

不过这样比较起来,萧晖倒也输得不冤。

毕竟比起厉长乐的俊朗挺拔,锋芒毕露,萧晖那瘦弱的小身板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呢,你看了这么久的新弟子,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吗?”忽然明白对方的用意,宋北修问。

“有的,”藏经堂主早有准备,连忙放出新弟子影像,“周默川,宗门大选前五,武院考核第一,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等。”

“金琅世家出身,我已经询问过他本人,也知会过他父母长辈,说愿意为宋长老分忧。”

宋北修思索片刻,终于颔首:“便照你说的,让他去试试吧……不过提前做好安排,切记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意外。”

“是。”藏经堂主连忙答应。

两人这边刚说完话,忽然有侍从在外求见,宋北修打开禁制,从侍从手中结果一只玉盒。

“这是……”藏经堂主好奇。

“仙尊新弟子炼制的,”宋北修取出玉盒中的红色丹药,拿在手上细看,“补血丹吗,呵,折腾这么久,还以为能炼出什么新鲜东西。”

补血丹算是丹修弟子的入门丹药之一了,以仙尊的炼丹水准,居然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当真是讽刺。

“宋长老,你你,手臂!”藏经堂主突然瞪圆双眼。

宋北修疑惑低头,就见自己拿着丹药的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浮起红疹。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异常骇人。

宋北修:“???”

傍晚,仙都宫内。

秦勉之咬着灵果,说着刚才听到的传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您是没瞧见,据说那姓宋的不知被哪个弟子捉弄了,中了丹毒,起了满头满脸的红疹,肿得和猪头一样,笑死人了!”

宁澄:“嗯。”

“不过真奇怪,以宋北修在术院的声望,居然还有丹修弟子敢给他下毒,也不担心事后被他报复。”秦勉之摇摇头,伸手从果篮里拿了新的灵果。

宁澄:“……”

已经习惯了仙尊的冷淡,秦勉之也没在意,唠唠叨叨说了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还有重要事情没说。

“对了,”秦勉之吃掉最后一口灵果,压低声道,“陶长老要我来问您,之前那些书,仙尊可是都看过了。”

“有没有什么……嗯,特别的感想?”

“什么书。”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看清楚来人,秦勉之想也不想丢掉果篮:“那个仙尊,术院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您先走了!”

宁澄:“?”

厉培风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陶长老给你拿了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

宁澄没想太多,将一堆玉简递给对方。

厉培风挑眉:“《大道独行录》、《情劫预警》、《告别恋爱脑:从入门到飞升》,陶清舟倒是有创意。”

宁澄对这类书籍没什么了解,随意点点头。

殿内寂静,寒玉灵台上,宁澄刚结束调息,银发垂落在肩头,被烛火蒙上一层柔光。

厉培风忽然靠近,试探问:“那你看了这些书,有学到什么,或者有什么感想吗?”

学到什么。

宁澄偏头想了想:“没有,反而看不懂的地方更多。”

“比如。”厉培风追问。

“比如要试探道侣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以趁对方不备,忽然靠近,以此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因为运功调息的缘故,宁澄整个人都覆了层寒霜,指尖是冷的,皮肤是冷的,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

太近了。

厉培风屏息,微凉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像转瞬即逝的碎雪,让他僵直了背脊。

宁澄目光疑惑,眼看着红晕顺着对方的颈侧爬上,一路蔓延到耳根,将整片面颊染成酡红。

“你心跳很快。”宁澄好奇。

“没有。”

“咳!”厉培风忍无可忍,飞快亲了他一下,抓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去。

“马上就是术院大比了,不是要炼丹吗,别浪费时间,赶紧开始吧!”

宁澄:“……?”

第38章

从寂心台回来,藏经堂主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直到被人轻唤一声,才总算回过神来。

“舒长老。”

藏经堂主抬起头,刚好对上周默川的视线。

年轻修士原本就肩背宽阔,身姿挺拔,如今收拾打理后,更显得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虽然,比起仙尊的新弟子还差了些气势,但放在人群里已经足够鹤立鸡群了。

“之前见过仙尊吗?”藏经堂主问。

“没有,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周默川大方回答。

“嗯,”藏经堂主点头,“我先前说了许多仙尊的喜好,还有与他相处时的注意,但没有真正接触过,总归是差了一些。”

“这样,我最近找个机会,让你与仙尊见上一面,不过能否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就要看你自己表现了。”

“是,”周默川脸上红了红,“多谢舒长老引荐。”

到底是引荐什么,这在两人第一次商议时,藏经堂主就已经仔细与他说过了。

仙尊在天衡宗几乎是个传说,想到能用弟子以外的身份留在那人身边,周默川便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过,”藏经堂主提醒,“仙尊新收的弟子似乎有些古怪,若非必需的话,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是。”周默川连忙道。

宋北修长老中毒一事他已经听说过了,无论是否是意外,他都该多加小心。

又叮嘱了几句,藏经堂主便叫周默川先回去了。

目送青年离开,藏经堂主陷入沉思,想着整件事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忽然听一旁座位上传来声音。

“已经聊完了?”

嗓音清冷平淡,因为太过熟悉,藏经堂主猛地转过头,几乎扭了脖子。

“仙,仙尊。”

宁澄:“嗯。”

“您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藏经堂主眼前发黑,恨不能昏死在原地。

宁澄思索片刻:“你问他,之前见过仙尊吗,这里。”

藏经堂主倒吸口凉气,那不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对方明显是分魂前来,加上用了遮掩气息的术法,以至于两人竟没有丝毫察觉。

完了。

“舒长老……”宁澄还未说完,藏经堂主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仙尊饶命,一切都是宋北修逼迫,我徒弟去年误闯妖族秘境,灵府几乎被震碎,需要续魂草救命。”

“宗门唯有殷院首私库内收藏有续魂草,徒弟是我一手带大,于我而言与亲子无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死去,无奈只能听命于宋北修。”

“不过宋北修并不信任我!交给我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我担心出事,都是尽量拖延着。”

藏经堂主声音凄楚。

再抬起头时,却见对面人并未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宁澄双眸是人修极少见到的翠色,泛着蓝,仿佛冬日冰冻的湖面,明明不带一丝悲喜,却叫人遍体生寒。

藏经堂主忍不住战栗,知道若不说点什么,今日恐怕是过不去了,只能咬牙道。

“之前,之前宗门考核时陷害厉长乐那几次,便是宋北修吩咐我做的,好在厉长乐机敏,回回都避了过去,惹得宋北修很是不快。”

对面人依旧沉默。

藏经堂主擦着头顶的冷汗,腿抖得险些跪不住:“还,还有,宋北修曾经派人到下界找寻过仙尊的血亲族人,可惜并没能如愿。”

宁澄蹙了蹙眉,藏经堂主赶紧解释。

“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参与!那时候我便有些后悔了,仙尊是一宗之主,若是出了意外,于宗门而言有害无益。”

这句是实话。

如果只是内部争权夺利,藏经堂主自然更愿意站队殷院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对方一把,顺带谋些好处。

但也仅限于此!

前任宗主只是飞升,不是死了,他有几条命敢暗害飞升修士的亲传弟子。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积极插手仙尊收徒之事,好让自己显得忙碌,以此躲掉那些更要命的差事。

宁澄:“嗯。”

终于有了回应,藏经堂主瞬间瘫软下来,只觉整个背脊都湿透了。

宁澄思索:“你先按宋北修吩咐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藏经堂主连忙应声。

宁澄平静道:“打开藏经阁顶层的通行令牌,之前在飞升雷劫中损坏了,你帮我重新复制一块。”

“是……啊?”藏经堂主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仙尊今日前来,是找我复制通行令牌的?”

宁澄:“对。”

他需要寻找几张丹方,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没有通行令牌,于是便顺道过来了。

藏经堂主:“???”

所以不是发现自己计划,特地赶来问罪的?

厉培风懒洋洋靠在门边:“事情已经聊完了,那去找丹方吧。”

早点忙完,也好早点休息。

“嗯。”宁澄接过复制好的通行令牌,随着对方一同离开。

藏经堂主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炼丹枯燥乏味,重复着每日炼丹,炸炉,炸炉再炼丹,等到厉培风毁掉的丹炉数量明显减少时,宗门大比终于如期举行。

比试场地并不在无尽山主峰,而是在云海之上额外开辟了一座浮空岛屿。

“听说没有,这浮空岛是由一只灵龟托起来的。”

孔隽跟在厉培风身后,兴奋地不停念叨:“据说也是天衡宗的长老之一,已经有万年高寿,掌管宗门法阵。”

“当年魔主厉培风只身攻上天衡宗,一柄煞血刀无人能敌,最后也没能破开防护大阵,可见灵龟长老的厉害。”

“哦。”厉培风百无聊赖。

“对了,你等下真的要比试炼丹吗?”孔隽担心道,“我看还是换个别的吧,如果在比试场上炸丹炉,可就丢人丢大了。”

“不换。”厉培风转过视线,忽然瞥见一抹素白身影,顿时勾起唇。

“帮我看着丹炉,我去去就回。”

孔隽:“?”

旁边有术院弟子好奇:“比试马上开始了,厉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会情郎吧。”孔隽捧着丹炉,语气无奈。

比试场外,宁澄坐在座位上,注视着浮岛外围的云海,微微有些出神。

“怎么了?”厉培风挨在他身边,低声传音问。

宁澄摇摇头,自从浮岛开启后,肚子里的宝宝便有些不安分,不停闹腾着试图传达某种信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浮岛深处。

“宝宝太小了,我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弄不懂它到底想要什么。”宁澄摸了摸肚子。

厉培风也跟着低头望过去。

因为还只是灵体,哪怕已经有两个多月,宁澄的小腹依旧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

想到里面正孕育着的小生命,厉培风深吸口气,心底忍不住柔软。

“哎,既然是宝宝想要的,那应该就是对它有好处的东西,没办法确定准确的位置,估计是东西藏得比较深,一时间很难拿到。”

“这样,”厉培风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先不用急,等到比试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找。”

宁澄:“嗯。”

丹修比试开始,四周嘈杂,宁澄却没有分多少心在赛场之上,依旧尝试辨认宝宝传递的信息。

宝宝也很急,软绵绵一团不停蹭着他。

“仙尊,”秦勉之迈上台阶,低声传音,“厉魔头抽到第一组比试,对手是马彦伯,元婴初期,地阶初级丹师。”

“据说是术院丹修长老们最看好的弟子之一,厉魔头抽签手气也太差了吧,这首场比试估计是要输了。”

“他是新入门弟子。”宁澄道。

“对,新入门弟子是有特权可以决定首场题目不错,但就算能决定题目,他一个初学者,也根本不可能是马彦伯的对手啊。”

秦勉之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声。

第一组共有二十名丹修弟子同时比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炼丹题目浮现在半空,众人视线却都只集中在其中一道题目上。

“醉玉颜”。

地阶丹药,千古奇毒之一的醉玉颜。

盯着浮在半空的题目,马彦伯整个人都懵了,又不是邪道修士,谁家丹修比试是比炼毒丹的!

厉培风表情歉意:“抱歉,师兄炼丹水平高深,我实在是比不过,只能另辟蹊径了。”

马彦伯:“……”也没有这么另辟蹊径的吧!

“当然,师兄若是要直接认输的话。”

“谁说我要认输,”马彦伯一拍桌案,“不就是炼毒丹吗,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师兄请。”厉培风笑容温和。

术院比试并没有规定不许炼毒丹,几名客卿长老对视一眼,抬手在玉简上画了个圈,算是认可了这一组的比试题目。

场外座位上,秦勉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置信望着宁澄。

“您您您,居然教他炼毒丹?”

厉培风之前压根不会炼丹,仅有的炼丹技术,几乎都是宁澄手把手教出来的。

宁澄沉默不语。

他倒是不想教对方炼制毒丹,可那人总有种本事,把所有普通的丹药都炼成毒丹。

第一组术院弟子已经开始埋头炼丹,随着时间推移,在一众清苦药香之中,毒丹的味道越发让人难以忽视。

腥气夹了酸苦,带着浓烈的酒味,活像被某个醉汉抓住衣领吐了满身。

“呕!”

“不行,好难闻我要吐了。”

“我看马师兄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就在厉培风成丹瞬间,整座浮空岛屿突然剧烈震动,带起一阵阵惊呼。

“仙尊小心。”秦勉之下意识想扶住宁澄,却见对方已经先站起身,直直望着远方。

宁澄:“找到了。”

秦勉之:“……什么?”

宁澄目光沉凝,就在刚刚,宝宝终于指了明确的方位。

第39章

比试场内,负责裁判的术院长老脸色铁青,仔仔细细检查新鲜出炉的毒丹。

太离谱了。

居然真的有人在正道宗门大比上炼制毒丹,并且是高阶毒丹,居然还炼制成功了。

不过规矩到底是规矩,术院长老捏着鼻子,终于在认可比试结果的玉简上画了个圈。

“第一组炼丹,马彦伯对厉长乐,马彦伯成下品丹一次,失败两次,厉长乐成上品丹两次,中品丹一次。”

每轮炼丹都有三次机会,术院长老虽然没有明说,最后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马彦伯盯着自己面前唯一成丹的醉玉颜,面孔忍不住扭曲。

他进入天衡宗数十年,竟然会在炼丹上败给一个新入门弟子,简直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师兄承让。”厉培风笑着道。

马彦伯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目送对方走远,一直守在旁边的孔隽总算小心翼翼靠近。

“哎呦,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们要打一架了。”

“不会,”厉培风收起丹炉,“比试场内禁止打斗。”

“那也是,”孔隽心有余悸,“没瞧见马师兄刚才看你的眼神吗,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也怪他自己。”

孔隽神神秘秘道:“据说啊,这些宗门师兄会买通院内长老,故意将自己与新入门弟子排到一组,好碾压胜利,获得更多分数。”

否则马彦伯一个地阶丹师,怎么轮,也不该轮到与厉培风比试才是。

孔隽偷笑:“可惜啊,机关算尽,结果踢到铁板。”

“长乐兄,你这回可是帮咱们新弟子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目光落在比试场外,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疑惑对方去了哪里,突然感觉肩膀一重,一只灵猫幼崽已经轻巧跃到他的头顶。

“灵猫!”孔隽惊奇。

灵猫幼崽不停用爪子踩他的头顶,似乎十分焦急。

“别急,”厉培风安抚,伸手将猫崽抱住,“帮我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孔隽:“哎?”

比试场内人流嘈杂,厉培风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将灵猫幼崽捧到眼前。

“出什么事了?”

眼下是比试中途,如果不是有急事,对方不会用分魂来找自己。

灵猫幼崽环顾四周,迅速传音:“宝宝找到东西的位置了,不过只是一瞬,现在又感觉不到了,你试试下一轮继续炼制毒丹。”

继续炼毒丹?

厉培风疑惑,毒丹和找东西,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嗯,灵龟长老对气味敏感,毒丹味道浓烈,估计是刚好将它吵醒了,以至于浮岛地震,间接让某样东西泄露了气息。”宁澄猜测。

灵龟长老修炼龟息神功,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往日如果有事情寻他,都需要门下弟子点燃焚香,用香气将其唤醒,毒丹……估计是起了类似的作用。

厉培风点点头,伸手揉乱对方的绒毛:“行,我知道了。”

灵猫幼崽顶着满头乱毛,瞥了他一眼,转身跃上树梢。

丹修比试采取轮换制,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这回抽到厉培风对手的是名中年修士,修为不低,同样是地阶初级丹师。

厉培风露出笑:“哎,我这手气还真不错,术院那么多弟子,偏偏每回抽到的都是地阶丹师。”

术院品阶最高的便是地阶初级丹师,再往上,便会被分配到仙药堂了。

中年修士先是心虚,随后有些羞恼道:“你自己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是啊,的确运气不好,”厉培风叹息,“而且第二轮新弟子也没有特权,该由师兄挑选炼丹题目,看来我这回是必输无疑了。”

厉培风声音很高,不多会儿便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我故意欺负你一样。”中年修士脸皮薄,此刻越发心虚。

难道不是吗。

不只厉培风,周围弟子眼中也露出同样的意思。

这些暗地里的操作,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中年修士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要欺负新入门弟子,就多少有些难看了。

“不如这样吧,”眼看中年修士下不来台,厉培风打圆场道,“我擅长炼制毒丹,如果师兄肯挑选毒丹做比试题目,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炼制毒丹?

中年修士略微迟疑,毒丹通常都比较偏门,炼丹手法也与普通丹药不同,若不是事先练过,很容易中途失败。

不行,中年修士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刚好对上厉培风的视线。

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凝着血色,让他有种诡异的窒息感。

中年修士重重喘了口气,有些艰难道:“你想,比什么?”

“相思蛊。”厉培风温和道。

地阶丹药,同样是千古奇毒之一。

中年修士根本不想答应,却不受控制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来比试炼……相思蛊。”

监考的术院客卿长老古怪看了他一眼,确认两人都已经同意,便将比试题目记录到玉简之上。

灵猫幼崽跃上整座浮岛最高处的塔楼。

浮空岛屿面积广阔,以七星拱月布局,中央凹陷成巨大的环形山谷,正是如今的比试场地。

往东是天衡宗祖师的寒铁塑像,高十丈,底座雕刻天衡宗的宗门戒律。

往西是观潮台,因年久失修,现今台基碎裂,藤蔓覆盖,早已不复当年光景。

往南是药园,往北是昔日渡口。

毒丹气味弥漫,整个浮岛开始震动,灵猫幼崽忽然抬起头,绒毛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观潮台!

可惜,宝宝的指引依旧只有短短的一瞬,在毒丹味道消散,震动停止的同时,宝宝便再次陷入迷茫了。

灵体团子:“?”

厉培风这边刚结束第二场比试,就感觉灵猫幼崽跳到身上,焦急扒住自己的肩膀。

“长乐兄,这灵猫又来找你了,”孔隽上前打量,“不都说灵猫高冷,不爱与修士亲近吗,你这只倒是格外黏人。”

厉培风将灵猫塞进袖口,不让对方碰到:“行了,我连赢两场,下一轮应该可以自己挑选对手了吧。”

“对对,”孔隽高兴道,“长乐兄等着,我这就去把下轮可以挑选的弟子名单要来。”

孔隽跑前跑后帮忙张罗去了,厉培风抱着灵猫绕过人群,走到安静角落。

“……再炼一次毒丹。”确认没有其他术院长老在附近,宁澄快速传音。

“好。”厉培风点头,表示已经猜到了。

事情交代完,灵猫幼崽转身要走,结果刚起跳到一半,就被抓了回去。

灵猫幼崽:“?”

厉培风捏了捏猫的爪垫:“炼毒丹对修士自身也是有影响的,我帮你炼那么多次毒丹,阿澄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补偿。”

什么补偿?

灵猫歪过头,翠色的眼眸清透见底,尾巴一甩一甩。

“亲我一下。”厉培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时间有限,灵猫幼崽迟疑片刻后,干脆凑近,可惜还没等碰到对方,就被对方按住亲了满头满脸。

绒毛被蹭得东倒西歪。

灵猫幼崽:“……”

“长,长乐兄。”拿着名单回来的孔隽一脸诧异。

“吸猫,没见过?”厉培风平静道。

孔隽:“……”是没见过。

最后一轮比试开始,马彦伯用力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自己暗中调换对手了。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当真是不容小觑,之前拿毒丹当题目的厉长乐也就算了,还有第二轮那个萧晖。

若不是他仗着炼丹经验丰富,勉强赢了对方,恐怕也不用再继续比试了。

“马师兄,又见面了。”

马彦伯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双眼瞪圆:“你你……”

“是我,”厉培风笑眯眯和他打招呼,“难得与师兄有缘,不如我们这一轮就炼千机引吧。”

千机引虽然不算奇毒,但也极为罕见,完全是冷门中的冷门,偏门中的偏门。

马彦伯险些一口血呕出来,谁要和你有缘!

浮岛西面,观潮台。

整座浮岛原本是术院旧址,因为云海兽潮围攻,防护法阵崩毁,导致岛屿沉入云海,只能偶尔作为比试场地使用。

灵猫幼崽轻巧跃上高台,耳朵竖起,忽然抓到一线灵光。

比试场外,秦勉之还在念叨个不停:“哎,怎么又是毒丹,完了完了,仙尊弟子只会炼制毒丹,这消息如果宣扬出去了可如何是好啊。”

“我没有说毒丹不好的意思,不过向来只有邪道修士擅长炼毒,要是宋北修起了疑心,盯上厉魔头,非要查验他的身份怎么办。”

唠唠叨叨念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秦勉之疑惑扭头。

“仙尊?”

宁澄轻合着眼,银发无风扬起,身周逐渐有冰霜凝聚,秦勉之还没来得及再问,突然听西方传来一阵巨响。

浮岛震动,原本正在炼丹的术院弟子纷纷停住动作,紧张的互相对望。

唯有厉培风不受影响,依旧专注炼丹。

“是观潮台。”秦勉之轻轻叹息。

昔年谢宗主的飞升之地,如今居然也要崩塌了。

不过也不奇怪,自从浮岛沉入云海,距离彻底坍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秦勉之满心感慨,再回过头时,宁澄已经睁开眼,随着分魂回归,掌心多出一张字条。

字迹模糊,像是从哪个本子上随意扯下来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昆山凤唳。

“凤唳剑!”秦勉之差点惊呼出声。

“嗯。”宁澄盯着字条。

原来宝宝找到的,是师父留给他的字条。

昆山凤唳,圣阶顶峰法器,这应该才是师父飞升之前,真正留给自己的宝物。

第40章

无尽山主峰,仙都宫内。

因为术院比试还没结束,除了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都是卡着最后的时间匆匆赶来的。

盯着刚拼凑起来的碎纸,孟婉钦神色复杂。

她原本还觉得前任宗主留下的字条莫名其妙,竟然是因为内容不全,所以才让他们误解了里面的含义。

上古伏魔阵,术院私库,昆山凤唳。

……重点从来都不是伏魔阵,而是在最后的神剑。

“原来如此,”陶清舟轻叹,“伏魔阵虽然是专门针对邪道的阵法,但本质依旧是困阵,既然能困住魔修及妖兽,自然也能困住神剑本身溢散的灵气。”

昆山凤唳是圣阶顶峰法器,威势惊人,无论藏在哪里,都很容易被人察觉。

前任宗主能想出利用伏魔阵遮掩神剑气息,又将神剑与伏魔阵一同藏在术院私库的主意,也的确是个“天才”。

“谢宗主真是,”秦勉之头痛扶额,“把东西藏在术院,他就不怕殷院首心血来潮查看私库,先一步得到凤唳剑吗?”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宁澄:“不会。”

秦勉之望过去,想听他继续解释,却见对方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的字条一言不发。

秦勉之:“……”行吧。

“我也觉得不会,”孟婉钦只得接道,“殷院首并不擅长阵法,即使发现,也最多发现外一层的伏魔阵,估计只会以为是前任宗主故意捉弄他的,不敢轻举妄动。”

宁澄:“嗯。”

秦勉之和陶清舟互相对视一眼,还真是这样。

别说是殷院首,如果没有事先得到字条,就是他们找到前任宗主布下的阵法,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以前任宗主的性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

陶清舟道:“看来这次是非去一趟术院私库不可了。”

原本低头沉思的宁澄忽然起身,一道道阵纹自素白的法衣上亮起,仿佛绽开的冰花,带起刺骨的寒意。

“仙尊要去哪里?”秦勉之吓了一跳。

“去取凤唳剑。”宁澄平静道。

他伤势和修为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以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强行开启私库。

“不不不行!”秦勉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将人拉住。

“仙尊万万不可,殷院首还在闭关,您这个时候强闯私库,是要与他当面撕破脸啊!”

宁澄疑惑:“有何不可?”

自从继任宗主之位,殷院首一派便明里暗里与他作对,没有直接撕破脸,不过是因为宁澄自己懒得麻烦。

不过若是为了凤唳剑的话,那他觉得,稍微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孟婉钦和陶清舟都陷入沉默。

“不是,”秦勉之急道,“你们都不劝一下的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仙尊去闯私库,到时与殷院首打起来怎么办!”

陶清舟迟疑:“凤唳剑不比其他,保险起见,的确还是早点拿回来比较好。”

孟婉钦也跟着点点头。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是在术院比试结束,利用前三名弟子获取奖励之时,买通或者操控其中一名弟子,偷偷将伏魔阵带出。

但凤唳剑事关重大,他们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名普通弟子身上。

“对了,厉魔头不是还在参加比试吗,”秦勉之突然想到,“只要他取得前三,就可以直接混进私库,帮我们将神剑取出来。”

昆山凤唳是冰属法器,厉培风就算拿了也用不了,到时与对方立下契约就好,只要代价足够,不怕对方不肯帮忙。

陶清舟瞥了他一眼:“那也要能取得前三才行,凭他天天炸丹炉的水平,就不信能……”

话没说完,陶清舟突然噤声。

准备起身的宁澄拂了下衣袖,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了?”秦勉之不解。

孟婉钦浅笑:“丹修比试结束,厉尊主得了头名。”

她留了一缕分魂在浮空岛上,自然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呵,瞎猫碰到死耗子。”陶清舟不屑冷哼-

浮空岛屿,中央谷底。

灵兽堂主检查着瓷瓶里的丹药,满脸欢喜地收进怀里:“哎呀,你这毒丹炼得真不错。”

“我最近养了一批赤练蛟,挑嘴挑得厉害,除了高阶毒丹什么都不吃,偏偏整个宗门里都没有几个会炼毒丹的,害我只能高价求购。”

还经常求购不到。

灵兽堂主喜滋滋想,有了这批毒丹,她手里的赤练蛟终于能顺利渡过幼生期了。

厉培风随意点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灵石我没带在身上,之后会送到你师父那里,总之往后再炼出高阶毒丹了,记得一定送到灵兽堂去,无论什么,我都出市面两倍价格收购。”

灵兽堂主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厉培风却转过头,视线刚好落在对方身上。

女修衣袍宽松,腹部被一件法器护着,似乎隆起微弱的弧度。

“等等。”厉培风将人唤住。

灵兽堂主:“怎么?”

厉培风欲言又止,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哦,这个啊,”灵兽堂主拍了拍肚子,大方笑道,“我闺女,下月就要生了,资质可好。”

“毒丹可以白送你。”

厉培风迟疑片刻:“有个问题想请教堂主,修士怀孕生子,可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灵兽堂主:“???”-

担心仙尊当真去闯术院私库,秦勉之紧赶慢赶将厉培风请了过来,一路把凤唳剑的事和盘托出。

厉培风似笑非笑,手里捧着一篮灵果。

“你们胆子倒是大,圣阶顶峰法器,居然也敢来求我帮忙。”

毕竟如果他起了坏心,直接拎着神剑跑了,这群人估计也拿他没办法。

“这是云雾果?”秦勉之不答反问。

厉培风挑起眉。

秦勉之指了指他手里的竹篮:“云雾果,地阶灵果,可入药也可直接服用,能调节体内灵气,对孕期修士尤其有效。”

“这果子只生长在浮岛最底层,极难采摘,稍有不慎便会被云海兽潮围攻,你采了这么多,该花了不少力气吧。”

秦勉之一笑,也学着他挑起眉:“你若是想仙尊从此与你断交的话,大可以试着将凤唳剑抢走。”

厉培风:“……”

第一次看厉魔头吃瘪,秦勉之意气风发,几乎是昂着脖子将人领进仙都宫。

秦勉之心底得意,指指座椅示意对方落座,望向陶清舟道:“厉魔……厉尊主已经同意帮忙了,快把契约拿来,等立下契约,再谈之后的事情。”

“让我签契约可以,”厉培风忽然打断,“不过我有个条件。”

陶清舟和孟婉钦一齐望过去,秦勉之心头发紧,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条件?”

厉培风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只笑着望向宁澄:“很简单,等顺利拿回凤唳剑后,我要阿澄,陪我到酆墟天魔宫走一趟。”

陶清舟,孟婉钦:“???”

秦勉之直接跳起来:“不行!”

一旁宁澄也露出少许惊讶,垂眸若有所思。

“怎么,”厉培风收起笑,“我在天衡宗住了这么久,如今只是换阿澄去魔宫小住几日,有什么不行。”

秦勉之吐血,那能一样吗!

厉魔头敢住,是因为他活腻了不怕死,凭什么也让仙尊跟着冒险。

况且酆墟天与无尽天不同,邪道修士横行,常年纷争不断,低阶修士命如草芥,到处都是乌烟瘴气。

不提危险,这样的地方看一眼都嫌脏,怎么能让仙尊过去小住。

宁澄:“嗯,可以。”

“仙尊三思。”不止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也都露出不赞同神情。

“这样,”孟婉钦思索片刻,打圆场道,“眼下谈这些还太早,不如等拿到凤唳剑后,再行商议,厉尊主以为如何?”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也行。”

条件没谈妥,原本的契约自然也没办法签了,孟婉钦只得临时拟了新契约,以便约束厉培风不会突发奇想,带着神剑离开无尽天。

至于得到神剑之后该如何交易,就等拿到之后再说了。

签好了契约,剩下便是大比名次的问题了。

第一场丹修比试厉培风已经拿了头名,最后一场是斗法比试,以厉培风的境界即便将修为压制到金丹,也足够吊打术院一众普通弟子了。

难点在第二场,阵修比试。

“破阵还好,厉尊主能破开禁地的伏魔阵,破开普通阵法应该不在话下。”秦勉之摸了摸下巴。

“难点是,怎么在短短五日内,让厉尊主学会布阵,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困阵。”

秦勉之念念叨叨。

厉培风听着无聊,悄悄拿了枚果子递给身边人,传音道。

“云雾果,听灵兽堂长老说孕期修士吃了大有好处,我特地从浮岛摘了些。”

宁澄:“嗯。”

云雾果能调节体内灵气,一般修士与腹中婴孩属性相冲时才需要服用,宁澄其实并不需要,不过还是伸手接过。

果子酸酸甜甜,十分开胃,宁澄吃了两口,就发现厉培风视线往下,似乎有意无意盯着他的肚子。

“要摸吗?”宁澄问。

厉培风一愣,不敢置信望向他。

宁澄往里挪了挪,将垂落胸前的银发拢到身后,语气平静道:“你看了很久,是想摸一下吧。”

“可以摸,不过它现在还是灵体,估计摸不到什么。”

厉培风:“!”

“阵修比试和斗法类似,也是采取对决模式,双方修士各自展开法阵,需要在困住对手的同时想办法尽快破阵,速度越快,得分越高。”

秦勉之说得口干舌燥,刚回过头,就发现厉魔头神情专注,一只手轻轻按在仙尊的肚子上面。

秦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