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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殿下!”——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会更

第46章

疾风动作突然, 在场之人猝不及防,竟是谁也没反应过来——除了距离最近的十九。

寇枝紧紧搂住马脖子,整个人犹如风中落叶不停颠簸,受了刺激的马奔跑速度飞快, 耳畔呼啸的狂风将身后的惊声呼喊全数吞没。

小熊猫刚开始还镇定地看着, 发现不对劲后慌忙跑出来:“怎么会这样?”

寇枝趴伏着, 尽全力贴着马背,不让自己被甩下去, 在脑海中冷声道:“有人动手脚。”

而动手脚的人是谁,显而易见。

当今皇帝膝下子嗣不丰, 原主是不学无术毛病诸多,但无论如何,原主明面上都是皇后之子,是嫡出的皇子。

二皇子母妃身份低下, 这么多年靠熬资历和母凭子贵才熬成了妃位, 连带二皇子上位也不容易, 去年才被立为太子,现在还未坐稳位置,昨日皇帝又突然指了护龙卫给他……

护龙卫,光看这三个字便知其分量。即便面上和善,太子心底怕是恨死原主这个正统的嫡出皇子。

原主没有母妃看顾, 皇帝也不会事事过问, 金辰殿早漏成了筛子,全是太子的人手, 因此寇枝一大早突然决定去马场的事也没瞒过太子,恐怕刚说就已经传进了太子的耳朵。

寇枝眉头皱得死紧,余光瞥见身后拽过一匹马极速追赶的黑影, 眼底掠过一缕微光,眉宇舒展一点。

他带十九来马场,原本就是想给个机会,来一场英雄救美,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殿下!”

风声裹挟着十九冷冽的声音打断了寇枝的思绪。

失控的骏马上,少年转过头,似是被吓到了,方才尚且骄狂的脸庞惨白无一丝血色,溢满恐惧,纤长浓密的睫羽濡湿,泛着晶莹的水色,眼尾因惧怕发红,反倒显得惹人怜爱的可怜。

他望着追赶上来的十九,眼中爆发出极亮的光芒,像是捉住了一株救命稻草,张了张口,说出的话却被狂风淹没:“救——”

“好。”十九被那光灼了下眼,心脏蓦然跳漏了一拍。

好在他很快回神,驱使马接近疾风,干脆利落地跃上马背,跨坐在寇枝身后,双手穿过身前少年的腰,扣住缰绳。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下的马匹根本不受控制,宛如在承受无法忍受的剧痛。

十九眸色微冷,低声道:“殿下,请闭眼。”

“你要做什么?”寇枝下意识闭上眼,腰间和后脑忽然多了一只坚硬滚烫的手掌,护着他,与昨夜类似的失重感紧接而来,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不知多少圈,寇枝听见了闷哼声。

尘埃落定不过几个呼吸,寇枝再睁开眼时,他正压着十九,后者脸上的面具不知摔去了哪,暴露出一张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面庞,眉宇极为俊美,令人见之一眼难忘。

一抹血色从十九额角缓慢蜿蜒往下。

寇枝还没从终于看见这个世界爱人真容的愉悦中回神,霎时间冷了脸,差点控制不住想砍了幕后黑手。

“殿下可有受伤?”

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寇枝心底的愤怒,他深吸一口气,摇了下头。

十九本来做好了这位小殿下会怒骂他护主不利的准备,谁知对方不言不语也不起身,就那么压在他身上呆呆地望着。

确认小殿下没被摔傻,十九稍稍放下心,松开寇枝,这种伤势在暗卫营里走过来的人看来只能算小伤,他并不放在心上。

十九正要开口,一根熟悉的手指映入眼帘,轻轻去碰伤口周围,在快触碰到时又缩回了手。

“但你受伤了。”

十九微怔,忽然发觉他与小殿下距离极近,近到眼眸相对,恍惚间触及到了后者漂亮的眼眸里的心疼,可那抹心疼稍纵即逝,快得似是一时眼花。

好半晌,十九才反应过来,他的面具丢了。

寇枝坐起身,他被十九保护的很好,那么快的速度和冲击力,只轻微擦破了点皮。

反观十九,一身黑衣染上脏污,身上多了不少伤。

寇枝抿了抿唇,刚把烦躁的心绪压下,余光瞥见同样起身的十九抽出腰间的软剑,看动作像是要自戕,惊得眼眸睁大,劈手去按:“你干什么?!”

身着黑衣的男人瞳孔微缩,不知为何,在寇枝触碰之前下意识收了软剑。

听见寇枝的话,十九疑惑地看了寇枝一眼,说道:“属下摘下了面具。”

寇枝皱着眉,遵循人设说道:“看在你救了本殿下的份上,这次可以饶你不死。”

十九道:“属下是护龙卫,面具摘下即死是铁令。”

爱人在这个世界难道是个老实的笨蛋吗?

寇枝心底还没灭下去的怒火腾得涌了上来,瞪着十九说道:“这里只有本殿下,只要本殿下不说,你不说,没有人会知道你的面具掉了,找回来不就行了。”

“可……”

“没有可是,反正父皇把你指给了本殿下,没有本殿下的允许,你不许自戕!”

十九沉默须臾,望着小殿下气红的脸,心口悄然升起莫名的情绪。

他有些困惑地眨了下眼,不明白小殿下这是怎么了,按照这位殿下的性子,难道不应该是冷眼看着他自尽吗?

十九还未想通,手上忽然一软,少年拽着他的手,不由分说往滚下来的方向走,不满地看着他,嘟囔道:“还不快走?再等下去就有人来了,若不是你救了本殿下,本殿下才不会好心替你隐瞒……”

面具就掉在不远处,寇枝一看就看见了,他跑过去捡起来,遥遥看见乌压压一大群人朝这边过来,眼皮一跳,连忙跑回去。

“殿下,属下自己来就好。”

十九抬手,正想接过面具,寇枝躲过他的手,踮起脚给他戴面具,严肃地说道:“别动。”

十九顺从地安静下来,垂下的眼眸不可避免地将近在咫尺的稠丽的眉眼收入眼底。

不可否认的是,小殿下有一张艳若桃李的好相貌,尽管眉眼间全是傲慢与骄纵,光看外表也不惹人生厌,反而似夏日灼灼盛开的花,绚烂明媚。

十九望着望着,那张芙蓉面蓦然染上了红霞,绯红从白皙的脸颊一路染红到耳根子,骄纵的小殿下给他戴好面具后飞快后退,后退前,不知为何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回到金辰殿后,十九后知后觉,那是小殿下害羞了。

为什么?

因为他看他?

十九困惑地睡在踏板上。

小殿下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吃穿住行无一不好,就连床榻也比旁人大上许多,踏板并不窄。

在十九看来,至少比房梁好上许多,只是听起来有些侮辱人,但他们护龙卫连身份都没有,一辈子是皇室的影子,又要什么尊严呢?

十九没有睡着,他正在沉思小殿下突然的反常,一声小小的破碎的呜咽引起了他的注意。

面具下的眉宇骤然凌厉,杀机迸现的下一秒,十九意识到,传来声音的地方在帷幔之中。

小殿下?

第47章

微弱的哭声断断续续, 听起来好不可怜。

嚣张跋扈的小殿下回来时还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好像马场的危险不值一提,转头就趴在被窝偷偷哭。

果真是个小孩子。

十九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完全忘了自己与寇枝差不多大的年纪。

他眼观鼻鼻观心, 装作没有听见帷幔中传来的哭声。

慢慢的, 哭声越来越大。

十九想了想, 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闭着眼, 只当睡着了。

床榻上。

寇枝憋出鳄鱼的眼泪,努力哭了小半天, 下面的人依旧不动如山,大有他哭死也不动一下的坚定决心。

寇枝:“……”

想来一个英雄救美后安慰美人,顺理成章感情递进的剧本怎么就那么难呢?

木头。

寇枝恨铁不成钢,翻身坐起, 哗啦一下掀开帷幔, 看向听见声音起身的十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十九干脆利落地半跪请罪:“殿下恕罪。”

“……我不管。”寇枝揉了下微微发红的眼, 威胁道:“你不许说出去。”

“是。”

“我不信你的保证。”寇枝哼了一声,拍了拍床榻:“上来。”

十九一动不动,似乎有些惊讶。

寇枝和他大眼瞪小眼,“你上来,跟我一起睡, 我就信你。”

“如果你说出去……”寇枝理直气壮地说:“我就告诉父皇, 说你大不敬爬了本殿下的床,让父皇把你拖下去砍了。”

“殿下不需要威胁属下。”十九平静地道:“属下说不会说出去, 便绝不会往外泄露半个字。”

寇枝一脸“我就是不信,除非你上床我才信”的表情。

十九仍旧没有动弹。

眼见僵持不下,寇枝等了会儿, 故作不耐烦道:“上不上来?不上来本殿下现在就把你砍了!”

坐在床沿的少年一身白色单衣,长发垂落在颊边,借着透过窗户纸的朦胧月色,五感敏锐能夜间视物的十九可以轻易看清他的神色。

嘴上说着凶巴巴的话,偏偏眼睛里水光盈盈,眼尾还染着浅浅的红晕。

他在害怕吗?

但这里不是马场,是很安全的寝殿,外面有训练有素的禁军巡逻,他不应该害怕才对。

十九有些困惑。

床上的少年拍了下被子,催促一声,眼看着就要真的生气动怒了。

十九终于动了。

他轻微地叹了口气,爬上了小殿下的床。

十九只在外侧占据了很小的一角,没有盖被褥,尽量不挨着露出心满意足之色的少年,看着少年重新钻进被子里便垂眸移开视线。

半夜时,旁边的人似乎有些冷,身体自动朝热度蛄蛹过来,被一根手指悄悄按住。

少年皱着眉头嘟囔了句什么,不满地大力扑腾,都被不为所动的十九用强大武力挡住了。

*

翌日,和小熊猫吐槽一整夜同样没睡着的寇枝顶着两颗熊猫眼,幽怨地看着毫无所觉的十九。

不愧是男主,明明大家都是一夜没睡,他毫无精气神不说,男主却还是这么精神抖擞。

察觉到灼热的视线,衣衫整齐、早已收拾好的十九微微侧头,看向坐在床榻抱着被子盯着他的少年,轻声问道:“殿下?”

寇枝摆了摆手,跳下床,正准备喊宫人进来,十九已然捧着衣裳来替他更衣。

伺候寇枝穿衣洗漱这种事,怎么也不属于十九这名暗卫的职责,但从寇枝那句“接替小林子”的话音落下后,就变成了十九的活。

所谓金口玉言,原主虽然不是皇帝,但作为皇帝的儿子,在皇宫内说出的话也是有效力的。

寇枝默了默,张开手任由十九替他穿衣。

说来也怪,他们二人相同的岁数,身高却足足差了大半个头。

十九一袭黑衣,即便脸覆面具,光看高大笔挺的身材,怎么看都算得上成年男人,给他穿衣时还要微微倾身。

寇枝衡量了下两人的身高差距,撇了撇嘴,安慰自己:“没关系,还能长。”

轻若呢喃的声音正巧落入帮系腰带的十九耳中,他眼睫微垂,系好后退开,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唇角微微抿紧,没有泄出一点不该有的弧度。

门外的宫人听见动静,端着洗漱的东西进来,寇枝收拾妥当,拉着十九继续去培养感情。

昨夜算是一场小意外,毕竟如今他们身份有别,还没有什么感情基础,十九抗拒他的接触无可厚非。

才尝试一次,寇枝当然不会轻易放弃,打算先培养培养感情,今晚继续“威胁”木头十九一起睡觉。

寇枝坚信,总有一天,十九肯定会心甘情愿地和他睡觉!

但刚和十九去了一趟御兽园,把皇帝养的奇珍异兽都霍霍了一遍,趁机给十九塞了好几个涨他好感的机会,皇帝本人就来了金辰殿。

金辰殿的宫人来报时,寇枝还以为皇帝是因为痛惜那些奇珍异兽找他,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要真是这样,皇帝就该来御兽园了。

很快,寇枝就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来了金辰殿。

——他这几日闹出来的事传遍了整个皇宫。

一言不合把侍奉几年的贴身太监赶去浣衣局、羞辱护龙卫、不顾危险让护龙卫带他跳房顶、第二天骑个马还险些把自己弄死……

前朝后宫对三殿下的观感更差,弹劾如云呈上皇帝的桌案。

饶是皇帝对小儿子一向宽容,这回也动了怒。

却不是因为寇枝的胡作非为,皇帝气的是他伤还未好全就又去做危险的事,为此勒令整个金辰殿的人不许再陪三殿下胡闹,下次再有,视为护主不利,全部拖去打板子,吓得金辰殿的人瑟瑟发抖,更是盯紧了寇枝。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让皇帝动了怒、将金辰殿的宫人或贬或罚,这位三殿下终于安分守已了一段时间,老老实实地没弄出什么幺蛾子,阖宫上下高兴至极,氛围堪比过年的喜气洋洋,宫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

而作为事件中的主人公,和大家想的不一样,寇枝半点没有被帝王之威吓到,还有些满意。

太子一向视原主为眼中钉肉中刺,原主又满心只有吃喝玩乐,连金辰殿漏成筛子身边全是太子的人都不知道。

寇枝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借皇帝的手清楚掉那些钉子,免得以后要做什么事瞻前顾后,在自己寝殿还要担心隔墙有耳。

完成这件大事,寇枝便继续和这辈子化身木头的爱人斗智斗勇,企图让十九早日心动。

明明前两个世界开窍那么快,特别是上一个世界,他什么都没做,自家爱人就已然情根深种,怎么这辈子就变了呢?

寇枝百思不得其解,但呆呆的爱人也很可爱,算是痛并快乐着吧。

这场拉锯战持续足足一个月,令寇枝没想到是,取得的效果十分微弱,十九看着他的眼神毫无变化,依旧沉默寡言,将他当主子、当殿下。

再怎么安慰自己,寇枝仍旧掩不住失落,支开宫人和十九,一个人在寝宫托着腮复盘。

许久过后,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

寇枝愣愣地问小熊猫:“你说,是不是因为他潜意识不敢爱我了?”

前两个世界,十九都在爱上他之后被他背叛,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被伤得狠了,就怕了,不敢爱了?

小熊猫感觉出寇枝情绪不对,急切又笨拙地安慰道:“不会的宿主,你们不是约定好了吗?等这个世界结束,他就会和你回大世界。”

寇枝没说话,趴在窗前的案几上,手指一下一下戳着窗台摆放的小花瓶。

小熊猫担忧地绕着寇枝飞了一圈。

“算了。”寇枝拍了拍脸,重整旗鼓,冷静地说道:“这件事可以放一放,还有时间,不着急。”

还是先想办法怎么让十九成长起来吧,身份可以随意换回来,但想当皇帝,可不仅仅要有最尊贵的身份,学识、势力、拥有帝王之策的头脑缺一不可。

寇枝打起精神,推开窗打算透透气,余光中一抹黑色的衣角一闪而逝。

十九?

寇枝眨了眨眼,喊了一声。

眼前一花,十九出现在窗前,隔着面具看他:“殿下有何吩咐?”

寇枝只是看见了下意识喊一句,不过既然十九提了……他理直气壮地说道:“在宫里太闷了,本殿下要出宫玩。”

“好。”十九眸光微动,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安排。”

寇枝疑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说要出去玩后,十九似乎松了口气的感觉?

第48章

是错觉吗?

寇枝出宫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隔着帘子,眼神时不时瞄向坐在马车外赶车的男人,那背影纹丝不动,似乎没察觉到身后几乎刺破车帘子、投来的视线, 将马车驾驶得平稳至极。

车轱辘缓慢停下, 十九从来平静无波的嗓音传入马车。

“殿下, 到了。”

作为一名皇子,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嫡子, 寇枝自然有随意出入宫廷的权利。

这次出宫,寇枝精挑细选, 选了原主经常去的一座戏楼。

寇枝掀起帘子,随行的小太监手脚麻利地为他放去脚凳。

步子才抬起,还未落在脚凳上,喜怒无常的三殿下余光瞥了眼静立一旁的十九, 忽地生气了, 傲慢道:“十九。”

十九恭敬地应了一声。

三殿下嘴角挑起一抹带着明晃晃恶意的笑容, 宛如故意用荆棘去刺伤摘花人的玫瑰,示意小太监拿开脚凳,朝十九招了招手。

十九的目光大逆不道地在三殿下的脸庞停留半息,在有人发觉问罪前,垂了垂眸, 敛去眸底颜色。

十九上前, 在少年面前半跪下来,双手做出捧的姿势, 修长的脖颈微低,看起来是臣服的姿态,脊背却挺得笔直, 无丝毫狼狈。

寇枝眨了眨眼,咽下震惊。他只是想让十九用手扶他啊,十九脑补了什么?

周围人看着,还有金辰殿的太监侍卫,十九都这样了,寇枝不好崩嚣张跋扈的人设,只好试探性地踩上十九的手。

软底金丝的黑靴踩上去,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掌无一丝颤动。

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手掌因力道崩出淡色青筋,被一双华贵精美的长靴踩在脚下,有种别样的性-感与强烈冲击。

寇枝艰难地拔开视线,心想自己莫不会因为这个世界,产生什么不好的癖好吧?

他走下马车后迟迟未动,十九抬头,面具之下的黑眸望向他,语气依旧毫无起伏,似乎无论被如何折磨羞辱,也打不破那份波澜不惊:“殿下?”

寇枝一个激灵回过神,继续扮演他的恶毒人设。

少年好似满意了,随手丢下一块价值连城的贴身手帕,嫌弃道:“擦擦手,没擦干净不许碰本殿下。”

语毕,径自走入戏楼。

十九低头看了眼上位者施舍的帕子,鼻尖若有若无萦绕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他微顿,悄然握紧软如云朵的帕子,眸色晦暗,捉摸不透。

……

京城最出名的戏楼,自然少不了达官贵人。

寇枝在包厢看戏,很快沉迷进去。

他这一趟本来也有想出宫放松放松的目的,恰好今日这出戏是头牌唱,曲好、戏好,寇枝看得津津有味。

没注意到一旁望过来的视线。

十九看着直勾勾望着头牌花旦的少年,怀里小心揣着、被体温染得温热的帕子蓦然冷了下去。

所以在金辰殿,三殿下那般愁云惨淡,是在想念这明花楼的戏子?

他面具下的神色不变,眼神却肆无忌惮起来,看一眼容色过甚的少年,再看一眼台上咿咿呀呀、还没少年漂亮的头牌,心中嗤笑一声,不知在嘲讽什么。

在少年察觉前,十九垂下眼帘,很好地敛去心中所想。

“十九,我渴了。”

看了好半天,寇枝被渴意唤回理智,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开始折腾他的十九了。

十九给他倒了杯正正好的温茶水。

寇枝喝了一口,看向桌上鲜艳欲滴的绿葡,眨了眨眼,又道:“我要吃葡萄。”

十九给他剥葡萄。

寇枝没有接,恶毒的三殿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伺候呢?

“我要没有籽的葡萄。”

在十九拿果盘的匕首前,寇枝看了眼,指了指十九的剑,抬起下巴道:“我要你用这个剥。”

“殿下。”十九沉稳道:“此剑沾了血腥。”

寇枝也就是想折腾一下十九,没真想吃被长剑捅过的葡萄,正当他欲改口,勉为其难地答应用干净的匕首时,包厢大门打开,进来一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正是他的二皇兄,当朝太子和他身边的伴读。

寇枝耐着性子和两人说话,原主是嚣张跋扈,经常和太子不对付,但那仅限于太子还只是个皇子的时候,如今成了太子,地位不凡,原主也懂稍稍避其锋芒。

不过也只是稍稍了。

太子的伴读一张口便是满嘴假惺惺,“这便是传说中的护龙卫吧?护龙卫个个培养不易,乃皇帝亲赐,三皇子殿下……这般折辱是否不妥?”

等他说完,太子这才皱眉打断:“住口,父皇既然把人赐给了老三,人便是老三的,哪轮得到你来置喙。”

伴读满脸委屈,和打抱不平:“可太子殿下,三皇子殿下……”

两人你来我往,明里暗里为十九伸冤,暗指他这位皇子仗势欺人,欺负的还是皇帝身边的人,寇枝听得头都大了,他可不是来和这些人勾心斗角争皇位的,皇位十九争就行了,他先得勾住十九,再帮十九恢复身份。

在十九的注视下,寇枝踹了那伴读一脚,力道不重,气势却很足:“轮得到你来教训本殿下?”

那伴读扑腾一声趴下了,不是被踹的,纯粹是震惊和做戏,捂着胸口夸大伤势,寇枝一眼看出来,明日皇帝那又会多一道参他的奏折。

虽说达成目的,但当面被打脸,还是登上太子之位后首次被人如此不留情面地对待,太子面色瞬间阴沉下去。

带着伴读离开时,太子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那一眼让十九拧起眉头。

他看向发泄完怒火后似乎忘了折腾他,继续坐回去看戏,无知无觉的三殿下,无声握紧手中的剑,片刻慢慢松开。

罢了。

他在。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十九蓦然脊背僵硬——

作者有话说:下一更13号感谢在2024-01-17 00:16:05~2024-06-10 22:36: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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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出戏演完, 很快上了第二出。

寇枝等待已久,稍稍坐直身体,全神贯注地看着戏台。

这次出宫,除了放松, 寇枝最主要的目的, 是给“三皇子”一个转变机会, 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读书听讲,只要他去了, 身为他护卫的十九也能去。

因此他特意打了招呼,梨园今日上的新戏和“三皇子”有关, 讲述一名富商如何劝导第三个顽劣不堪的儿子读书的故事。

如今皇权大过天,自然无人敢光明正大地编排皇室,但不提皇室,只说寻常富庶人家的第三子, 无凭无据, 别人也不好指摘什么。

寇枝专门请人写的戏本子, 台词诙谐幽默,戏子们卖力非常,台下热闹叫好声不断,作为故事的主人公,寇枝倚在软椅上, 看得目不转睛, 时刻准备接戏。

十九本是安安静静地陪在寇枝身侧,观察着他的状态, 殿下微微抿唇,便是口渴,殿下瞟了果盘, 便是想吃。

全程照料得无微不至,怕是皇宫里训练有素的宫人都比不得。

无意间听见楼下戏台那传来的几句台词,十九伸手去拿茶壶的手一顿,面具下的双眼看向台下戏子的眼神冷然无比。

“怎么了?”

寇枝虽然在看,同时也注意着十九。

十九恭敬地把斟满茶水的茶杯递给寇枝,沉声道:“殿下,明花楼编排戏曲折辱殿下,应当下狱严查。”

寇枝眉头一挑,他还以为十九没读过书,或许看不懂戏,更何况戏文只有“第三子”与他相同,其他地方有意模糊,原主来了估计也得一阵子才回过味来,没想到十九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这才刚演没多久呢。

“怎么折辱了?”

不过十九提出来,倒省了他很多功夫,寇枝只当没懂,好奇发问。

十九抬头看寇枝一眼,似乎没想到一名皇子不学无术就算了,敏锐度还那么低,话在舌尖转了好几个来回,低头委婉道:“戏中第三子在隐喻殿下。”

寇枝眨了眨眼,知道该他上场表演了。

“隐喻我?”寇枝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旋即大发雷霆,怒气冲冲地重重一拍梨花木做的扶手,“他们哪来的胆子讥讽本殿下!”

太过激动,一不小心演过头了,巴掌火辣辣的疼。

寇枝强忍着不龇牙咧嘴,眼含热泪地把戏演下去:“本殿下哪里像戏文里那个不学无术、嚣张跋扈、顽劣不堪的三公子了?”

十九看着强忍泪水的三殿下,薄唇紧抿,眉峰微蹙。

他日日与三殿下同寝同食,想法逐渐改变。三殿下确实顽劣了些,可谁刚出生时不是白纸一张?

可怜三殿下出生便没了母亲,皇帝日理万机,自然无法事事周到悉心照料,三殿下又是嫡子,不知是多少人眼中的心腹大患,小小一个婴孩,周围全是伥鬼,诱导他如何贪图享乐,成为一个惹人厌烦的废物再容易不过。

没有人悉心教导三殿下如何当一个皇子,无人真正关心三殿下的所思所想,把三殿下养成如今的模样,何尝没有表面疼爱殿下的皇帝的默许?只为了让他最爱的女人的儿子上位。

十九沉默的时候,寇枝贡献出了他这辈子最好的演技。

从愤怒居然有人敢编排他、到质疑戏文里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再到伤心原来民间这样看他,可惜人太多不能全部抓走下大牢,以至于悲愤立誓要好好学习,让这群刁民后悔!的一系列心态转变路程。

十九终于开了口,缓缓道:“若殿下想,今日这戏楼中污蔑过殿下之人,可全部带回京府衙门调查,几日的牢狱之灾,应当会让他们知晓话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正在指天发誓的寇枝:嗯嗯嗯?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寇枝沉思片刻,谨慎道:“不,本殿下要他们心服口服。”

十九持剑单膝下跪,冷声道:“属下会让他们心服口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心服口服啊,寇枝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十九,你不是应该顺势劝导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吗?

“这样父皇会不会又关我禁闭?”寇枝有些犹豫地说道。

十九的眼神有些奇怪,似乎在说他还以为寇枝不在乎,毕竟刚刚踹太子伴读那一脚,明日早朝已然会吵翻天了。

寇枝:“……”

好在他这个身份占据了极大优势,他要做什么,十九从不会置喙,出宫一趟,也算是顺利达成了目的。

在戏楼放松完,寇枝不想这么早回皇宫,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人去游湖泛舟。

正是天晴好时候,湖水波光粼粼,画舫小舟穿梭其间,角檐挂着的风铃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岸边柳树微扬,美得宛若大师手中画卷。

把皇宫里带出来的人留在大画舫,寇枝悄悄买下一艘小舟,顺手买了几朵花,带着十九乘舟泛湖。

寇枝坐在船头,双手捧着花,晃晃悠悠地悠闲踩水。

十九坐在寇枝身侧靠后,见他褪去鞋袜触碰冰凉的湖水,几番欲言又止,又怕打扰殿下兴致,不敢出声。

寇枝扭头看他,笑了:“怎么这幅表情?”

十九的视线从少年唇边笑容一晃而过,呼吸微顿,垂下眼睫答道:“湖水冰冷,殿下恐会着凉。”

“不会。”寇枝又踩了两脚,笑着把花抛给十九,自信地说:“本殿下身体好得很。”

十九稳稳接住抛过来的花,仔细打量寇枝,见他精神还好,唇色殷红,没有苍白之色,便只叹息一声,没有多说。

寇枝轻轻踹了踹十九的小腿,“你也来玩儿啊。”拉着十九离开画舫本就是为了过二人世界增进感情,十九一动不动的,能增进什么感情?

他状似不满道:“只本殿下一个人玩有什么乐趣?十九——”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画舫周遭倏然多了几道黑影,尖叫声四起,几道血色一闪而过。

没找到目标的黑衣人们对视一眼,冲向距离最近的寇枝所在的小舟。

“殿下,得罪。”

寇枝一愣,怔怔地看着精美的画舫转眼被血色染红,身体忽然凌空而起,十九毫不犹豫抱起他,迅速往岸边转移。

所幸寇枝游玩时没有清场,湖水中不少画舫小舟替他们打掩护,供十九落脚施展轻功,不必在水中艰难游动。

沉默的追逐惊动了游玩的其他人,喧闹声响起。

针对寇枝而来的黑衣人训练有素,显然知晓三皇子殿下身边有护龙卫,个个实力超乎寻常,连寇枝都看出来他们身手不凡。

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忽地,破空声传来,十九身形微僵,闷哼一声。

寇枝被十九紧紧护在怀中,眼角余光只瞥见一支晃动的箭尾,心脏骤然漏跳一拍,无止境地沉下去,“十九?”

“无事。”十九的嗓音微哑,为了让他宽心,声线依旧保持镇定,“殿下放心,属下定会护你平安。”

短短几句对话,十九上了岸,悄无声息地带着寇枝隐入巷中,翻过几堵围墙,在一户农家放杂物的院子中隐匿声息。

等匆匆的脚步声过去,十九这才松开捂住寇枝口鼻的手,有些意外于三殿下竟然如此配合,安安静静的,没有拖一丝后腿。

背后的箭矢淬了毒,十九头脑发晕伤处巨痛,他强忍着,低头正想嘱咐三殿下接下来该如何做,如何避开追杀的黑衣人,联系宫人来接应,总之要平平安安地回到皇宫。

话还未开口,便对上暗藏担忧,盈着水汽的双眸,十九微微怔愣。

“殿下……”

昏迷前,十九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双手掌轻柔捧起,迷迷糊糊间,只剩下一个念头。

殿下的手,好软好温暖。

比那丢过来的价值千金的帕子还要温软。

若是他此番大难不死,可否……越矩地求个奖励?——

作者有话说:这个月完结

第50章

追杀的人早不见踪影, 寇枝背着十九,找到了保护他的禁卫军。

皇子出行,身边的护卫只多不少,只是画舫容不下那么多人, 大部分人在岸边等着, 察觉不对劲后正焦急地寻找寇枝, 被寇枝正好碰上,一行人匆匆回了皇宫。

但到了皇宫, 还未回金辰殿,路上又碰见太子挡路,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太子废话颇多。

“三弟这是急匆匆去哪?”太子领着侍从,正巧拦在寇枝面前,瞥见寇枝身后埋着头, 血淋淋的十九, 状似惊讶道:“这是护龙卫?怎么这般惨状?出了什么事?”

寇枝心头冒火, 忍着没有骂出来,所幸宫道甚宽,他带着十九试图绕过太子进去,却被人再次挡住。

“三弟。”一天之内被下两次脸面,太子面色微沉, “本宫在与你说话。”

剑拔弩张的气氛令两人身后的宫人们屏住呼吸, 生怕露出一丁点声响。

寇枝冷笑:“太子口口声声三弟,可皇弟遇险, 皇兄来得这般巧,还明明看出来,却几次三番阻拦本殿下求医, 是想把本殿下拖死在这里吗?”

太子脸色铁青,没想到寇枝说话如此直接,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明日早朝参的便不是三皇子,而是太子了!

“可本宫看你好得很。”太子的衣袖被身后人拽了拽,他深吸一口气,让开了路,微笑着道:“三弟,小心些走,可别摔了。”

寇枝懒得理睬他,飞快赶往金辰殿,同时让身边人去请太医。

护龙卫说白了只是奴才,请不到太医看诊,但若是三皇子受伤,能把半个太医院都调来。

十九背上的箭伤早就有懂这方面的人处理了,最重要的是箭上的毒,才让他昏迷不醒。

来之后发觉是给一个护卫诊治,太医们互相对视一眼,皆眼观鼻鼻观心,什么也没说,连番上前把脉。

寇枝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上,又一个接一个的摇头叹息下来,心脏无止境地下沉,小熊猫飞出来安慰他,“宿主,这是男主,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寇枝拍拍它,问道:“刘太医,这毒到底能不能解?”

刘太医是太医院首,他和几个经验丰富的太医低声细语一番,为难地说道:“殿下恕罪,此毒猛烈,能解,但只能以毒攻毒,能不能熬过去,只能看他自己了。”

“能解就行,那就开始吧。”寇枝松了口气,就像小熊猫说的那样,男主气运加身,没那么容易死。

刘太医下去准备东西,其余太医在外面候着,寝殿内一时空旷,寇枝看着趴在床榻上唇色苍白的十九,心口闷闷的。

他坐去床榻边上,轻轻摸了摸十九脸上冰冷的面具,低声道:“十九,太医说等会儿会有些痛,你一定要忍过去,好吗?”

“等你忍过去,你就是救了我两次的救命恩人了,我会对你好的,不会再欺负你。”

寇枝沉浸在担忧里,没有留意到中毒之人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以毒攻毒的药膏熬好了,寇枝亲自给十九敷上,背后的伤深可见骨,深紫色的脉络犹如蜘蛛的网覆盖精壮的后背,一眼看上去可怖至极。

寇枝敷完药,心疼地又摸了摸十九的背,不知道是不是药效起了,掌下的肌肉一时僵硬,一时微微往后缩。

片刻后,十九整个人痉挛起来,他紧闭着双眼,浑身大汗,薄唇发白,面无一丝血色。

寇枝顾不得还有人在,丢开放着药膏的碗,连忙按住他,柔声安抚:“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刘太医!”

刘太医擦了擦汗,急忙上前。他在深宫数年,按理说这种场面不至于让他如此惊吓,主要是三皇子对这名护卫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幸好这名护卫意志坚定,硬是在剜心刮骨的痛中硬挺了下来。

“还有一些余毒未清,只需好好疗养便可。”刘太医把完脉,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走出寝宫,和其余太医们一同离开金辰殿。

寇枝望着十九,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

外边早已夜色沉沉,这么劳累奔波一天,一放松下来,浓浓的倦意席卷全身,寇枝趴在床榻边上,可怎么也不舒服,目光在十九身上一晃而过,旋即理所当然地跨过十九上了床。

他的床那么大,一起睡怎么了?

一觉睡到大天亮,寇枝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有些不清醒,他坐起身来。

“殿下。”熟悉的声音略微嘶哑,从身侧传来,寇枝循声看过去,眨了眨眼。

十九跪在床榻前,静静地望着他,不知道维持了这个姿势多久。

寇枝一下子清醒,掀开被子将人一把拉了上来,蹙着眉头道:“伤还没好,你还想再晕一次吗?”

不似以往裹挟着作弄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埋怨,十九微微一愣,察觉出来殿下好似待他亲近了许多。

难道他昏迷时听见的那些话不是幻觉?

十九神情恍惚。

寇枝已然把他塞进被窝,“太医说了,这几日你好好休息。”

十九拧眉,不赞同道:“可属下要护卫殿下……”

“你都伤成这样了,护什么?你要是不放心,不是还有两个护龙卫吗?”

其实那两个护龙卫早被寇枝打发去干别的了,因此这次遇袭,他们不在。

寇枝话音还未落地,瞥见十九的表情,忽然一顿,有些小小的心虚。

无人之时,十九的面具被他取下,此刻,那张俊朗的脸上一片怔然,薄唇微微抿起。

寇枝轻咳一声,改口道:“好啦,太医说我这几日同样要好好休息,我哪里也不去,你若是想保护我,便老老实实地待在金辰殿。”

“殿下受伤了?”十九眸色一沉,匆匆便要起身,又被寇枝按了下去,“没有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

十九这才松了口气,想起那日有些自责:“是属下没有保护好殿下。”

“与你无关。”寇枝拍拍他,看不得十九消沉,索性也钻进被子,假装没发现十九僵住的躯体,道:“既然都不出门,那再睡会儿吧。”

太医说了,除去余毒需要充足的休息,十九肯定早早醒了,为了让他快点好,寇枝不介意再拉着人睡个回笼觉。

近在咫尺的少年呼吸逐渐平稳,气息好似能扑洒到他脖颈,十九不自然地往外挪,不小心碰到锦被下的手,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递过来,被触碰到的地方血液滚烫。

十九浑身僵硬。

许久,被染上一丝温度的手指悄悄动了下,控制不住地靠近一些,又在少年眼睫微颤的动作下小心停住。

十九阖上眼,遮住眼中的满足。

他实现了昏迷前的愿望,和三殿下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