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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听见声音, 沈琼忽而一顿,眼眸中的猩红慢慢褪去,显露出几分茫然。

“我……怎么了?”

周遭冰冷森寒的浓郁煞气仿若心满意足,迅速消失不见。

寇枝凝眉, 伸手捉住沈琼仍然带着凉意的手。

沈琼有几分受惊的模样, 很快抽自己的手, 低着头,垂着的眼眸怔怔地望着地面。

寇枝沉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眼前的还是个小孩,神情认真道:“小琼, 你刚刚受了伤,都吐血了,让我看看你体内的情况,我不会伤害你, 只是担心你……”

他尽量柔和声音, 真挚地望着眼前没入阴影中的少年, 期望后者相信自己,给予想要的回应。

温柔的月华洒落在青年眼中,落入点点明亮的星辰。

寇枝耐着性子说了许多,双手轻轻放在沈琼肩头,努力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沈琼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头看了眼寇枝, 似乎愣了一下,很快撇开视线, 低声道:“刚刚……你看见了,不觉得……”

他顿了下,嘴唇嗫嚅, 原本便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血色消失殆尽,轻声问道:“我很可怕?”

“怎么会?”寇枝有些诧异他的问题,落在沈琼肩膀的手下移,握紧他冰凉的手掌,眉眼弯弯,温声道:“你刚刚救了我。”

那双古今无波的黝黑眼眸重新抬起,视线落在青年脸上,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看进人心底,分辨出真心假意。

寇枝眼也不眨,任他盯。

或许旁人会觉得眼前的人阴寒可怖,特别是经历过刚刚煞气爆发兼手撕厉鬼的场面。

但在他看来,沈琼穿着他买的睡衣乖乖巧巧又可怜巴巴的缩在角落,在煞气爆发时努力让他离开,厉鬼偷袭时忍着疼痛愤怒出手,实在可爱。

什么阴郁可怖,明明是个可爱的小可怜。

寇枝弯了弯唇角,看着沈琼说:“多亏了我们小琼。”

沈琼的眼眸微不可察地亮了亮,宛如漆黑无光的夜幕中点亮了一颗小小的星子,他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耳根微红。

犹豫片刻,沈琼说道:“刚刚,有点奇怪。”

寇枝正捉着他的手探查情况,发现沈琼体内有很多暗伤,极度紊乱的煞气正在缓慢平复,最终像一只凶恶的野兽收拢,餍足地蛰伏着,等待下一次的进食。

也就意味着还有下一次。

结合方才的场景和沈琼的情况,这次煞气爆发和常年吞噬厉鬼邪崇有关,难道是身体已经习惯,骤然一段时间没有煞气补充,所以才暴动?

寇枝眉头紧蹙,猜测着答案。

他思索着,握着沈琼的手腕不由得重了点,沈琼低眉,轻轻喊道:“哥。”

寇枝松手,回过神来,下意识说了声抱歉,下一瞬反应过来沈琼喊他的话,有几分讶异的小惊喜。

终于卸下一点心防了吗?

寇枝眼里拂过一丝笑意,应了一声,皱着的眉头都舒展开来,想起沈琼刚说的话,问道:“什么奇怪?”

“那只厉鬼扑过来,身体,自己先动了,哥,知道为什么吗?”沈琼敛眉说道,眼眸望着寇枝,似是在期待他能解释。

寇枝也不清楚,握着沈琼的手尝试探察:“我看看。”

他搜寻一圈,屋子里也用罗盘找寻着他人留下的轨迹,最终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发现,我给你房间布置驱邪的符阵,你先睡吧,今天受了伤,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寇枝记得沈琼身上还有他母亲亲手打出来的伤口,可别拖着拖着影响身体,正好明天一口气解决。

沈琼收回视线,望着青年忙前忙后布置完符阵,敛去眼底闪过的一点遗憾,表面乖巧地应了一声,小声道谢,讲寇枝送出房门。

“如果有什么事记得叫我。”寇枝认真道,从怀中掏出几张画着莲焰的符纸,递给沈琼:“这是我的话符,来不及叫我就毁掉它,我会立刻过来。”

沈琼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轻轻点头接过,低声道谢。

青年关上了房门。

沈琼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眉目间一点乖巧的影子都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符纸,眼眸有些疑惑。

今晚有许多事情出乎意料。

原本想顺水推舟看看那个人会怎么做,在控制不住身体和心底莫名涌现的浓烈愤怒时,他还以为他看穿了那个人虚伪的真面目,等着那个人撕下虚假的面具,承认是他控制了他,承认他不是表面上那么好的人。

可……

沈琼敛眉,看着手中符纸的眸光微微闪动-

翌日。

寇枝带着试图推拒的沈琼去医院检查。

沈琼从路上到医院一直都没有说话,沉默寡言,不难看出他的抵触。

寇枝有些好笑。

他一向不喜欢医院,能不去就不去,这回算头一次主动带人去医院,没想到带的是同样不想去的人。

寇枝给沈琼准备了不少检查,果然从后者身上查出来了不少伤口,有些青紫淤痕是最近留下的,另一些陈年旧伤留下的疤痕更是触目惊心。

沈琼抿着唇,眸色愈发漆黑。

“以后不会了。”

寇枝沉声道,他没有多说,沉默片刻,试探着摸了摸少年的头,手指触到柔软的黑发,才发现这次沈琼没有躲。

他的唇边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温声道:“检查完拿了药就走,再忍忍。”

都不是喜欢来医院的人,如寇枝所说,他们没有在医院多呆,上完药拿了药膏,很快离开医院回了家。

即使如此,到了家门口,也已经下午了。

沈琼张了张口,想问什么时候去买教科书,唇瓣开合好几次,想起青年为他忙前忙后做检查、午饭都只随口吃了一点的模样,看着青年进了屋,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安静地进屋,关好门,去拿拖把准备做家务。

寇枝立即制止了他:“你还是个伤患,好好休息。”

沈琼低眉,脸色苍白,依然握着拖把,坚持道:“没关系,伤不重。”

寇枝闻言皱起眉头,拿过拖把,强迫沈琼放弃念头乖乖坐好,说道:“医生也让你好好休息,昨天刚吐过血,还不重?”

沈琼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

寇枝心软了,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小孩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完全是因为有个那样的妈,他需要好好告诉沈琼那样不行,慢慢来,矫正观念急不得。

“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让人去买了教科书,等会就送来了。”寇枝说完,就见沈琼抬了头,他忍俊不禁,弯了弯唇角,想起另一件昨晚思考的事,问道:“暑假没多久,不然我再叫个家教?你喜欢什么样的家教?”

沈琼抿唇摇头,面无表情的脸上抗拒之色莫名显眼。

寇枝又劝了两句,见沈琼不喜欢便作罢,正巧听见了门铃声,站起身道:“可能是你的教科书到了,我去拿。”

身后的沈琼松了口气,同样起身,跟在寇枝身后。

寇枝开门,拿过快递员手中的快递,关上门。

“好像不是你的书。”寇枝掂了掂重量,重量不对。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拆开,看着拆开的牌位微微一怔。

是他在网上订的牌位。

沈琼目光微凝,移开视线。

寇枝低头看了眼无名指上的指环,摩挲了会儿牌位,在愈发寂静的氛围下扬起唇角,开玩笑地说道:“以后家里要买两份供品了。”

沈琼点头:“我会去买。”他顿了下,问道:“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寇枝本想自己下厨,想起那难吃的味道,还是放弃了。

沈琼进了厨房。

寇枝双肩骤然松了下来,胸腔里翻涌的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有什么。

一滴温热的水珠滴在木头上,打湿了一小块地方,摩挲着牌位的手微颤,寇枝愣愣地摸了摸。

牌位上没有字。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刻什么。

记忆模糊不清,无法给出答案。

那团心口鼓噪到近乎将他淹没的情绪如同镜花水月,慢慢平复直至消失。

他的表情自己都不知道,却被另一个人尽收眼底。

沈琼站在厨房门外,手指攥着门,怔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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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寇枝把牌位放回房间, 再出来时神情自然。

沈琼在门口签收快递,关上门转身,看见寇枝走出房门,目光触及青年留有微红的眼尾, 略微一顿, 移开视线。

寇枝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随口问道:“教科书到了?”

沈琼点头。

桌上菜肴香气四溢,尚且冒着热气, 寇枝正好有些饿了,不过想到沈琼那么期待这些教科书, 刚想开口让他拆开看看,就见沈琼把快递放好,洗手给他盛饭。

寇枝微微挑眉,心底有几分欣慰, 欣然接过饭碗, 习惯性夸了遍沈琼, 笑意盈盈地望着后者显露出一点无奈神色,和耳尖泛起的微微红意。

有了课本,寇枝原以为沈琼就算再内敛,应该也会有几分喜形于色的高兴,于是特意关注着他的神情, 却发现后者很是平静, 只是在敏锐地发现寇枝的目光后,露出一点很浅很浅的笑。

笑意虽然浅淡, 但与以前的沉郁模样不同,想起沈琼曾经经历的日子,寇枝眼神放柔, 叮嘱说道:“多吃菜。”

沈琼顿了顿,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的僵硬气氛消弭不见,那些防备与猜疑也仿若冰山消褪,化作了融融暖流。

寇枝很满意,他现在和气运之子怎么也算得上兄友弟恭了吧?

吃完饭,想着沈琼受了伤,寇枝刚打算去洗碗,手还没碰到碗筷,沈琼已经熟练地拿走了他手掌下的碗筷。

“你回房看书。”寇枝伸手按住沈琼的肩膀,说道:“这里我来。”

沈琼一言不发地望着他,用沉默表示坚定不移。

寇枝与他对视半分钟,眼睛发酸,率先移开视线,选择放弃。

气运之子都这么倔的吗?

行吧。

寇枝无奈地放开沈琼,决定去买一个洗碗机。

他没有回沙发,倚靠在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沈琼聊天。但凡他问的问题,沈琼几乎有问必答,乖巧极了。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寇枝望着水池边那道的背影,思考是不是应该选个时间开始教气运之子玄术了,就听见了沈琼的声音。

“哥。”沈琼洗完碗,擦手时动作缓慢,显出几分犹豫不决,他轻声喊了一句,又闭上了嘴,明显的欲言又止。

寇枝眼里浮现一点好奇,问道:“怎么了?”

在他眼里,对面的人是个惜字如金的小孩儿,聪明又懂事,非必要不会开口,从来都是默默做事,让人放心的同时愈发心疼。

寇枝没有多余的圣母心,但懂事又让人舒心的人总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他面上的表情认真了一些,问道:“是有什么事吗?放心说吧。”

对面的少年转过身,漂亮的唇线抿直,像是思考过许久般,黑沉的眼眸带着坚定:“我想学玄术。”

寇枝弯了弯唇角,他点了点头,没有问理由,应道:“好。”

沈琼像是有些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轻易答应,慢了半拍,又低声说道:“我还想直接上高三。”

这不是什么难事,虽然有些好奇沈琼为什么突然主动,寇枝再度点头,善解人意地没有询问缘由,只是说道:“可以,但是你要保证能同时兼顾这两样。”

眼眸浓重的黑暗散去一些,沈琼眼底亮起一抹微微的亮光,怔忪过后,他郑重承诺道:“好。”

“这么开心?”

寇枝莞尔,看着沈琼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比之前看见教科书可开心多了:“我之前不是就说过吗?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沈琼笑了笑,是个比之前还要大的笑容,在那张脸上可谓罕见至极,就像冰冷的瓷器逐渐染上人的温度,他没有说话,一副乖巧的模样。

寇枝被那个笑容晃了下神,也没有追问,毕竟需要适当给小孩儿一点私人空间,也有益气运之子的成长。

心思一动,他做出严厉的表情,说道:“我这个人比较严格,既然你要学,就要学好。”

沈琼没有一点退缩的痕迹,轻轻点头,面容平静说道:“哥放心,不会让你失望。”

他说放心,寇枝便也放心了。

他总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沈琼绝不会让他失望。

既然要学玄术,最快最容易学会的办法就是接触邪崇恶鬼参与实战,原主的师父也是如此教会原主。

只是难免有些危险。

寇枝知道气运之子没那么容易死,但还是有些顾虑,让沈琼先休息一段时间,等到身体恢复,他再教沈琼一点保命的玄术,再参与实战。

沈琼没有意见,除了出门买菜买祭品,就是乖乖地呆在家养伤看书。

寇枝一边调查着幽谭这本书的下落,一边挑选附近适合带新手有邪崇的地方。

等待沈琼身上的伤基本好全,他就把教习玄术提上日程。

沈琼不愧是气运之子,学习进度一日千里,直接超越了原主曾经的进度,短短时日就学会了很多术法,连如何驱使小鬼都学会了。

寇枝很是欣慰,示意沈琼把小鬼放开,沈琼会意,松开小鬼,垂眸看着小鬼瑟瑟发抖地逃回寇枝的法器里。

“小琼,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明天我们休息一天,陪你去新学校看看?”寇枝看向沈琼。

沈琼看上去有些惊讶,看着青年,苍白的脸庞面容有了点点光彩,应道:“好。”

寇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沈琼没有抗拒,乖乖地让寇枝揉,眼神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只是沈琼刚开学没多久,寇枝就接到消息,沈家那边通知了请佛寺的人,正在查他的住址,已经查出端倪,很快就能查到。

不管沈琼被请佛寺的人查出是哪一个体质,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寇枝当机立断,决定带着沈琼搬家。

他不怕请佛寺的那些人,但在沈琼还没有强大起来,或是找到幽谭书、找出遮掩沈琼体质的办法之前,不宜和所有人正面冲突。

原主师徒俩在几个城市都有房产,省了不少事,寇枝唯一担心的就是沈琼,过几天就要开学,临时换城市学校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

他在沈琼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很快有人应声,沈琼那张清隽苍白的脸映入眼帘。相比于以前,他长高了一些,身形也逐渐有了变化,不再是曾经看着一碰就会裂开的易碎品,眉眼间的阴郁也少了许多。

就是皮肤依旧很白,血色很少,颇有病弱之感。

寇枝微微拧眉,关切地问道:“最近还是会因为煞气不舒服吗?”

长年累月地遭受煞气侵蚀,不止是看上去没有血色,也留下了后遗症,不止煞气容易爆发,有时候还会在体内乱窜。

这些寇枝也是最近才发现,明明沈琼年纪不大,遇见事却从不会跟他诉苦抱怨,都是自己默默解决。

直到半个月前,在跟他学玄术的过程中沈琼突然晕倒,他才发现这些事。

沈琼摇头,微微笑了笑:“已经好多了,谢谢哥。”

寇枝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寄希望于那本书真的那么神奇,可以治好沈琼。

他摸了摸沈琼的头,说了要搬家和转校的事,沈琼没有异议,也没有询问原因,点头说好。

寇枝早就对沈琼的配合见怪不怪了,叮嘱道:“刚转校的那段时间我不对你的学习成绩有什么要求,好好适应新环境就行,不要勉强自己学玄术看书。”

沈琼从来不会反驳他的话,乖巧应声,问道:“哥,我们要现在收拾东西吗?”

“这两天收拾完就行。”他给那些人找了点麻烦拖延时间,没有这么快找来,寇枝顿了顿,说道:“跟你在学校认识的新朋友们告个别。”

想到这,寇枝还有一点点遗憾,刚开学的时候他还担心沈琼会因为太过沉默内敛不去交朋友,为此还特意找沈琼谈了谈,没想到几天后他的身边就出现了可以聊天的同学朋友,现在却要分开。

“好。”沈琼似乎看出他的情绪,眸光微闪,轻声说道:“我和那些朋友认识没多久,哥,没事的。”

寇枝笑了笑,刚要说话,一股浅淡的鬼气从门外蔓延进来。

寇枝指尖不动声色地捏了张符,第一时间挡在沈琼身前。

“大人,救命。”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语气焦急不已,和前段时间比起来虚弱了几分。

“怎么进不去了?大人,是我,沈晴天。”

沈琼体内的煞气爆发的第一个晚上之后,寇枝就把整个房子布了个阵法,阻挡邪崇入侵。

但是只能阵法防范一些普通小鬼,遇上危险的邪崇,阵法根本不顶用,不过能拖一段时间也是好的,足以想出对策。

没想到这次挡住的不是什么邪崇恶鬼,是只熟鬼。

寇枝开了个口子让奄奄一息魂体残缺的沈晴天进来,挑眉问道:“你不是回去见你妈投胎了吗?怎么又成这样了?”

他忽然皱眉,退后了一步,捂住口鼻。

煞气夹杂着浓烈的腐烂气息,还有一些酸味,恶臭难言。

“是邪崇。”沈晴天闻言又急又气,哽咽地诉苦:“我那时候是回去了,发现我妈她不知道从哪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回来,伪装是我,见我回去还把我差点打得原地魂飞魄散!幸亏我妈及时来了,它就把我关在了一个黑屋里,我被关了好久,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大人。”沈晴天眼泪汪汪地想去捉寇枝的手,被毫不留情地躲开,刚想说话,才发现寇枝后边就是那个浑身漆黑的煞气,面无表情像是下一刻就要吃鬼的煞星,顿时一啰嗦,憋着泪,规规矩矩地站好,哀求道:“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妈吧。”

寇枝瞥了沈晴天一眼,后者身上的气味犹如实质,他默默拉着身后的沈琼和沈晴天再次拉开距离。

沈琼的视线从沈晴天身上收回,落在青年牵着他的手上。

好温暖。

和那天晚上触碰他冰冷的手一样的温度。

他有些愣住,悄悄回握。

寇枝没注意沈琼的小动作,略微思索,看向沈晴天魂体残缺的部分。那一处散发着与沈晴天本体不同的黑色煞气,恶臭如附骨之疽,深入内里,似乎仍在腐蚀它的魂体。

再晚点逃出来,估计就要被腐蚀殆尽了。

沈晴天见他们退后,眼泪都要出来了,说道:“大人,你救救我妈吧,我魂飞魄散都不要紧,她不能有事,我已经对不起她太多了……”

眼看着就要跪下,寇枝止住他的动作,说道:“你先说说情况。”

沈晴天眼睛一亮,眼泪汪汪感激地望着寇枝:“我妈之前给我烧了不少纸钱,我都给你!谢谢大人!”

寇枝一时无言。

沈琼漆黑的眼睛盯着沈晴天,面无表情,身上隐隐浮现出阴森的煞气。

沈晴天一激灵,呐呐说道:“抱歉,口误,我……我会托梦告诉我妈,拿阳间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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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寇枝扶额, 阻止了这个话题,问道:“关于那只邪崇你知道多少?”

沈晴天努力回想:“我只看见它变成了我的样子,之后就被它关起来了,对了, 我这块魂体就是被它咬掉的。”

“咬掉的?”

寇枝思索一会儿, 问道:“你母亲情况怎么样?”

“她似乎忘记我死了, 对着那个邪崇叫我的名字,还关心得很, 我只看见她一面。”说起这个,沈晴天很沮丧:“要是我强大一点就好了。”

寇枝瞥他一眼, 像沈晴天这种,非人为死亡后因执念在阳间飘荡的鬼实力都不强,想要再强大一些,就必须去吞鬼杀人, 成为怨念缠身的厉鬼。

真走那条路, 碰上稍有道行的天师, 现在灵魂还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你身上的东西还在侵蚀你的魂体,我用莲焰试试能不能烧掉,你忍着点。”寇枝边说,边召出跳跃的青色火焰,靠近努力克制着对莲焰天然生出的恐惧的沈晴天, 操控着一点点烧掉那些黑气。

结束后, 沈晴天松了一大口气,连连道谢。

“大、大人。”他期期艾艾地说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我家呀?”

正好手边没什么事, 寇枝说道:“现在去吧。”

他一动,这才发现和沈琼的手还牵着,寇枝抽回手, 嘱咐道:“你在家安心看书,我去完就回来,如果有邪崇来了记得用我给你的符纸。”

“一起。”沈琼望着他。

寇枝原本不想让沈琼去,转念一想,沈琼已经学了一段时间的玄术,正缺实战,况且气运之子将来要面对的可不止这些,就颔首同意了。

“等会你跟紧我,要是遇见危险了记得躲我后面。”寇枝嘱咐道。

沈琼眼眸微弯,轻轻点头。

因为沈晴天魂体不稳,不能在太阳下行走,寇枝用法器把它暂时收起来,靠着沈晴天在法器内指路,打车去往沈家。

怕打草惊蛇,寇枝没有让沈晴天出来,摁了门铃。

“谁呀?”门内传来女人的问话声。

寇枝面不改色,随口扯了个理由:“你好,是沈晴天家吗?我弟弟跟沈晴天是同班同学跟好朋友,之前闹了点矛盾,后面转学了,这次放假专程带他来道歉,沈晴天在吗?”

沈琼垂眸,抬眼时对着门上的猫眼,适时地露出一丝歉意。

如果那只邪崇蛊惑了沈母,一直在扮演沈晴天,那在沈母的眼中,沈晴天肯定还活着。

“是这样啊。”

开门的是位面容温婉的中年女人,看见他们,说道:“晴天身体刚好,我让他出门多走走,估计等会就回来了,你们先进来坐坐。”

怪不得没看见邪崇的影子。寇枝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沈母笑着应了一声,盯着沈琼看了好几眼,眼神有些复杂,一边带着他们在沙发上坐下。

寇枝眼眸微闪,问道:“阿姨,我弟弟怎么了吗?”

沈母又看了沈琼好几眼,扯了扯唇角笑了笑,说:“没什么,有点像一个远房亲戚,要不是他家就他一个小孩,我差点就认错了。”

她认识沈琼?

不,应该是沈琼的父亲或者母亲?

他们是远亲,认识正常,但沈母的表情有些奇怪。

寇枝望了面容平静的沈琼一眼,沈琼朝他轻微地摇头,示意自己并不认识沈晴天的母亲。

寇枝正思索着,又听沈母问道:“你们叫什么呀?都是城南中学的吗?你弟弟看起来可乖,晴天也是好孩子,怎么会有矛盾呢?”

寇枝眨了下眼,看着沈母,微笑着说道:“我们不是亲兄弟,我姓寇,他姓沈,叫沈琼,说起来和叔叔一个姓呢,您认识吗?”

沈母笑容一僵,重复了一遍:“沈琼?”

“您认识吗?”寇枝不动声色地微眯眼,他记忆力不错,在沈琼母亲去世的葬礼上,沈母也根本没有出现,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不认识。”沈母脸上温婉的笑容僵硬,眼底一瞬间呈现出近乎惊恐的情绪,又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是吗?可是沈晴天说沈琼和他是远房亲戚,他都知道,您居然不清楚吗?”

寇枝步步紧逼,眼睛紧盯着沈母,沈母的表情冷了下来,站起身直直地盯着寇枝两人,说道:“你们不是晴天的朋友,请出去。”

寇枝微微蹙眉,笃定沈母隐瞒了关于沈琼的什么事,见这样问不出来,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们确实是沈晴天的朋友,专程过来完成他的请求。”

他抬手,把沈晴天放了出来。

沈晴天突然被从法器里提溜出来,还有些懵,看见自己的母亲,立刻眼泪泛上来,想要抱抱沈母。

“妈……”他哽咽地喊。

沈母皱着眉,一副没看见他的样子,目视前方,依旧警惕地看着寇枝两人。

沈琼的事一般都和玄术邪崇之类挂钩,寇枝还以为沈母同样拥有灵眼,也是玄门中人,现在看或许不是,真正的沈晴天这么突然地站在她面前,她的反应看起来不像作假。

寇枝拧眉思索,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递给沈母:“痊愈的并不是你真正的儿子,阿姨,你把这张符在眼睛上一抹,就能看见真正的沈晴天。”

沈母后退一步,神情戒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快出去,再不出去我报警了。”

楼道外有脚步声传来,一缕细微的煞气逐渐从门缝渗进。

察觉到邪崇正在接近,寇枝不再多说,动作迅速地用符纸在沈母眼睛上轻轻一抹,随后将沈晴天提溜到沈母面前,沉声道:“等会你自己看,沈晴天,保护好你妈。”

沈晴天点头,拉着愣住的沈母躲在一旁,一边给她讲这段时间的经历,只是沈母被遮蔽了记忆,眼神里满是怀疑。

似乎知道了里面有人,邪崇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寇枝怕这东西跑了,召出莲焰,大步上前打开门,抬手将火击向邪崇。

莲焰最克邪崇,那东西猝不及防之下,被莲焰击中惨叫了一声,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怒吼嚎叫,嘴巴成了一张巨大的兽口,犬齿锋利,裂开嘴朝寇枝扑过来。

寇枝纹丝未动,一只手扔出定身的符纸,另一只手掌心中的火焰愈大,在半空中升腾起熊熊燃烧的绿色火鸟,唳叫一声急冲而去。

火鸟与邪崇对撞,互相厮杀啃噬,迸发出无数火星。

莲焰只会烧不干净的东西,所以寇枝并不担心房子被烧,就是这邪崇沈母看得见,难免别人也看得见。

“小琼。”寇枝回头,对上身后目不转睛看着他的沈琼的视线,轻轻笑了一下:“最近教你的结界,试试看。”

沈琼颔首,上前。

气运之子的能力自然无比出色,初学者需要十分钟布置的结界,沈琼仅仅用了四分钟,缩短了一半还多的时间,动作简洁娴熟,毫不拖泥带水。

没一会儿,莲焰幻化成的火鸟与邪崇厮杀快要进入尾声,没有更多的精力维持人形,邪崇的真身逐渐暴露,一条狗尾巴从尾椎骨冒出。

寇枝一边盯着战场,时不时加把火,一边关注着沈琼,目光满是欣赏笑意。

他正打算夸一夸小孩,就见沈母突然挣脱沈晴天的手臂,跑了过来。

“晴天!”

寇枝蹙眉,沈母只是普通人,跑过来肯定会受伤,他正打算拦人,就见沈琼眼疾手快地拉住沈母,面容上全是冷意。

沈晴天见状连忙上前,抓住沈母的另一条胳膊,急忙道:“妈,那不是我,你跑上去干什么?受伤了怎么办?”

战斗结束,露了原形的邪崇趴伏在地,尽管没有力气,却仍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恶狠狠地盯着沈晴天等人。

沈晴天警惕地拉着沈母往后退了退。

沈母还未开口,它瘦骨嶙峋的身体和狗脸开始迅速腐烂,皮毛一寸寸消失,肚子上破了个大洞,散发出熏人的恶臭,很快奄奄一息,最终幻化成浓重的黑雾,又“砰”的一声,化为下半本没有封皮的书,摔落在地。

寇枝本想研究一下一只病狗是怎么成为邪崇,又是怎么变成沈晴天的,只是它消散的太快,没有来得及。

“妈,你还好吗?”那头,沈晴天担心地看着失魂落魄的沈母。

邪崇消失,术法自然也消失了。失去的记忆回笼,沈母怔怔地看着邪崇消散的地方,片刻后看向自己的儿子,眼泪盈满了眼眶:“你真的是晴天?”

沈晴天用力点头,同样眼泪汪汪:“我是真的沈晴天,妈,你相信我。”

寇枝耐心等他们母子二人冷静下来,沈琼已经捡起地上的书,确认没有危险,递给了他。

寇枝接过,翻了几页,就见沈母骤然转头看他,表情诡异,和沈晴天握着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拿又顾忌着什么。

他动作一顿,问道:“阿姨,那只邪崇你是怎么惹上的?”

“……我不知道,那天处理好晴天的后事,突然就这样了。”沈母动了动唇,僵硬地说道。

寇枝又问了几个问题,沈母支支吾吾,只说自己不清楚不记得。

“是吗?”寇枝的表情不是很好,他眯了眯眼,准备让沈晴天来问。

沈琼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面无表情,此刻幽黑的眼眸盯着沈母,嗓音平静,暗藏的寒意与骤然爆发的气势摄人:“阿姨,如果你不介意看着沈晴天魂飞魄散,可以继续装傻。”

魂飞魄散四个字,他一字一顿,务必让沈母听得清清楚楚。

沈母浑身一僵,忍不住后退一步,表情凝固。

寇枝意外地看了沈琼一眼,没想到一直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小孩还会有这幅样子。想起刚见到沈琼的时候,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了。

沈晴天瞪大眼睛,察觉到气氛不妙,有心缓和,讪讪笑着说道:“沈哥,你是在说假话对不对?我妈只是刚刚被吓到了,你给点时间,我劝劝她。”一边转头对沈母低声劝说。

沈琼本想说他不是在说假话,注意到哥的目光注视着他,抿了抿唇,下颌微绷,控制着神色和缓下来,恢复了乖巧的模样,低垂的长睫扇动,嗯了一声。

从冰冷的凶兽到柔弱的小绵羊,不过瞬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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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寇枝失笑。

他倒没有被欺骗的感觉, 只觉得沈琼不愧是气运之子,伪装的很好,是他之前把沈琼小看了,总是认为沈琼只是个经历凄惨的小孩, 需要细心地关怀照顾。

现在看见沈琼有这一面, 放心不少。

他揉了下沈琼的头, 手掌下是柔软微凉的发丝。

沈琼悄悄看他,见他神色自若, 不自觉绷着的脸放松下来,眼眸微弯, 映入点点微光。

沈晴天劝说了半天,沈母依然紧闭嘴巴,手掌死死抓着沈晴天的手臂,挡在沈晴天面前, 紧张地望着寇枝二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问的东西我也听不懂……”

沈琼神色冷了冷。

沈晴天想起眼前的人身上那杀了不知道多少厉鬼的煞气, 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愈发着急:“妈!”

他还想再说什么,暂时给沈母开灵眼的符纸失效,沈母手心骤然一空,面前刚刚失而复得的儿子凭空消失, 她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喊, 却无济于事。

寇枝看了眼同样慌乱、魂体开始消散的沈晴天,看向沈母:“你不愿意说, 我们也不勉强,不过沈晴天的执念完成,很快就会消失, 这最后一面,我们是帮不了了。”

他喊了沈琼一声,干脆利落地带着人离开。

还未打开门,身后传来沈母颤抖的声音:“我说,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两件事。”

寇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挑了挑眉:“你先说说看。”

沈母:“你要确保我回答之后不会伤害我们,还要复活我的儿子。”

“最后一条不可能。”他又不是神仙,寇枝说:“我只能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沈母抖着唇,犹豫不决。

“再拖下去就没时间了。”寇枝提醒道。

沈母最终还是同意了。

寇枝给了符纸,等着她们俩告别,一边拿着邪崇掉落的半本书翻看。

这应该是下半本书,每一页都是空白的,纸张触手细腻微凉,尾页的一面黑色摸起来有几分像牛皮纸,同样泛着冷意,不像普通的书本。

寇枝没研究出什么,抬头时注意到身侧的沈琼目光放在那边泪流满面的母子二人身上,眼底幽暗,不知道在想什么,他顿了顿,没有出声打扰。

片刻后,沈琼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就对上一双认真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带着真切的担心。

那一刹那,曾经那些痛苦与怨气随之远去,心脏处腐烂生疮的一角仿佛被人小心翼翼地剜去治好,再用一团柔软温暖的棉花云朵填地满满当当。

他不再是任何情绪都无人在意、无人关心、独自蹲坐在漆黑房间的那个可怜小孩。

他有了教他玄术、在乎他感受、与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沈琼唇角不由自主地翘起,眉眼间的阴郁散尽,朝寇枝微微一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笑容虽浅,却毫无阴霾,寇枝放心一些,随即拍了拍沈琼的肩膀,道:“转学的事情不着急,后天我们搬去北城,先带你去玩两天。”

这还是他刚刚才想起来的事,把沈琼接过来之后,虽然那时候是暑假,但沈琼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看书和学习玄术,连唯一出门的时间都只是出去买贡品香火和日常用品。

直到现在,寇枝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不是一直没有玩过放松过?

毕竟成长环境摆在那。

气运之子若是没有意外出事,经历过磨难后,成为男主是板上钉钉。寇枝和沈琼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即使知道沈琼以后成为男主生活会幸福美满,但他还是希望沈琼现在能放松一些,不用一直紧绷着。

沈琼点头。

寇枝看他一副乖巧的模样,眼前晃过他刚刚恐吓沈母的样子,忍俊不禁。

那边沈晴天已经完成告别,转身时魂体已经是半透明的状态,他郑重真诚地朝寇枝二人鞠了一躬,道谢之后,便在沈母含泪不舍的目光下消散。

沈晴天死于手术失败,没能看见沈母最后一面,他的执念很简单,只是再见一次沈母,完成最后的告别。

他消失后,沈母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目光愣愣地望着消失的方向。

寇枝耐心等了一段时间,等沈母稍微缓过神,又把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沈母依然看着沈晴天消失的方向,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慢慢说道:“这本书,我确实不知道是什么,我的丈夫和沈琼的父亲在沈家大宅选拔继承人的时候认识,相见恨晚,因为表面是敌对关系,所以很少人知道他们感情很好。”

“晴天出生没多久,体弱多病,沈琼的父亲不知道从哪得知沈家密室有一样东西,说上面有治好晴天的办法,叫我丈夫去帮他,他想救他的儿子,我丈夫也想救我们的儿子,只是没想到他死在了里面,临死前把这东西给我丈夫,我丈夫身受重伤,拿着这半本书出来没几天也死了。”

“这半本书,本来是你们的。”沈母顿了顿:“那一年我听说沈家派了好多人查丢的东西,齐姐姐也突然离开,我怕连累到晴天,强忍悲痛,把东西藏起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齐姐姐也断了联系。”

寇枝眉头微蹙,问道:“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母吞吞吐吐地说道:“我给晴天办完丧事,浑浑噩噩的,收拾旧物的时候把这半本书翻出来,心里只想着要晴天回来,第二天就这样了。”

“阿姨。”一旁安静听着的沈琼忽然问道:“你知道那只病狗不是沈晴天?”

在那只邪崇快要露出真身的时候,沈母跑了上去,当时还以为是护子心切,现在看,总觉得有几分猫腻。

“你做了什么?”

沈母脸色唰白,在沈琼让人心底发寒的视线下,额角渗出冷汗:“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失去丈夫又失去孩子……我实在太想晴天回来了。”

“所以?”寇枝凝眉,语气带了点催促意味。

“那上面说……说,让将死的活物吃下晴天的骨灰……晴天,晴天就能回来。”沈母一闭眼,哆哆嗦嗦地说了。

寇枝脸色很不好看。

他突然有些为沈晴天庆幸,已经完成执念去投胎了。

不然得知顶替自己,差点害自己魂飞魄散的东西吃了自己的骨灰,还是亲妈喂进去的,会做何感想。

沈琼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从沈家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洗漱完,寇枝把那半本书给了沈琼。

沈琼接过,有几分讶异。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那本幽谭诡书的下半本,你父亲拼命为你拿来的,你收好它。”

沈琼一怔,低眸看着手中纯白的书,指尖微微收紧。

想了想,寇枝又说道:“这本书有点邪性,它上面要是突然写了点什么,你先告诉我,我们商量商量,别擅自行动。”

沈琼轻轻点头,须臾过后,低声道:“哥,谢谢。”

“谢什么。”寇枝失笑:“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虽然原主的师父也很想要,不过人都已经去世了,况且这看起来就是气运之子的东西,物归其主罢了。

刚刚他用这半本试了试,想知道掩藏沈琼体质的办法,纯白书页上毫无动静,可能残次品比较不灵,现在就只能等拿到上半本再试试看了。

如果沈母没有说谎,那上半本应该在沈家密室之中。

沈家密室不好进,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寇枝琢磨了一下,打算先准备好东西,等沈琼玄术再精进些,他就去沈家密室。

这段时间,就先躲过请佛寺那帮人吧。

两天后,两人搬了家。

寇枝在另一座城市准备好了住所,直接把东西搬过去就行。

他们东西不多,沈琼更是除了书本就没什么私人用品,衣服都只有寇枝刚开始给他买的那几件,行李尤其少。

令寇枝惊讶的是,沈琼不打算带他母亲的牌位走。

问理由,沈琼只说香火应该已经足够,带着母亲奔波不好,已经把牌位放回坟墓前了。

寇枝沉默,看了眼抱在怀里的牌位,依然选择带牌位一起走。

怎么说呢,他都已经习惯了没事拜一拜前夫了。

沈琼见状一顿,垂下眼眸,遮掩眼中翻滚的情绪。

到了北城,寇枝先带沈琼去玩了两天,等转学手续办妥,再让沈琼入学。

沈琼的成绩一向好,从没让寇枝担心过。

即使突然转学,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没有掉下来过,寇枝欣慰的很,有时候也担心沈琼同时操心学习和学术太过忙碌,放假的时候时不时带沈琼去玩一玩,或是去某个有邪崇的地方练一练,顺便赚点钱。

白驹过隙,时间悄悄溜走,转瞬间年关将至。

沈琼放了寒假,早早回家准备年货。

这段时间他的玄术进步极大,据寇枝所知,已经能独立解决厉鬼级别的邪崇了,接了不少活,手里也有了小金库。

寇枝刚开始还跟着去,怕沈琼有什么好歹,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有些危险,后来见识过沈琼干脆利落又果决的身手,认识到孩子大了,就不再跟着了。

“哥晚上想吃什么?”沈琼提着一堆东西进门,身上还带着几分寒意,他在门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冷意褪去,这才进屋放下东西,走近寇枝,提议道:“不如我们一起包饺子?”

寇枝没有意见,懒洋洋伸了个懒腰,在沙发上坐好。

这段时间他在琢磨怎么才能在不惊动沈家家主的情况下进密室,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不太行,为此有一点点烦恼。

沈家能威胁到他的人少之又少,大概就一个家主,但看沈琼父亲和沈晴天父亲都死在密室,就能猜到那地方不好闯。

注意到青年的神情,沈琼略想就明白青年在烦恼什么,他微顿,低声道:“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哥不用为我冒险。”

寇枝笑了下,应了一声,随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拉着沈琼一起拿包饺子的东西。

他并不光为了沈琼,只有气运之子度过磨难,本身也强大起来,他才能走。

寇枝不希望在这里呆太久。

第35章

沈琼早已准备好包饺子的东西, 问寇枝想吃什么馅的水饺。

寇枝看了眼沈琼提回来的大袋东西,虾、玉米、白菜、猪肉牛肉,包饺子的食材几乎都有,他想了想, 说道:“都包一点?”

“好。”沈琼向来不会反驳他的话, 闻言开始处理食材。

寇枝觉得虽然他做菜不好吃, 但削个皮还是可以的。

他随手拿了根胡萝卜准备削皮,就见沈琼停下动作, 转头专注地盯着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见他动作还算熟练, 沈琼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转回身继续切菜。

寇枝反应过来,意识到沈琼估计是觉得他不会, 挑了挑眉, 三下五除二削完皮, 递到沈琼面前:“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我了?”

沈琼无奈,解释道:“我是怕哥伤到手。”

他看了眼黄橙橙的胡萝卜,赞扬道:“哥真厉害。”

寇枝觉得他当不起这句,想起差点被炸掉的厨房,心虚地移开目光。

脑海中忽然晃过似曾相识的一幕, 寇枝一怔, 拿下一颗菜的动作停住。

“哥?”沈琼注意到他微变的神情,出声问道。

“没事。”寇枝低下头, 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

沈琼睫羽微颤,垂下眸,凝着寇枝手上的戒指:“是这枚戒指的主人吗?”

寇枝没有说话, 默认了。

“那个人离开这么久,余生漫漫,哥就没有想过再找一个?”沈琼状似随意,语气平静地问道。

寇枝想也没想就摇头,别说这只是任务世界,就是现实世界,他估计也不会再喜欢上谁。

虽然记忆缺失,他依然能看出那个人待他很好,如珍如宝,为他付出了许多。

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就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对他一样好,不是那个人,他不会心动。

沈琼不再多说,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他微微抿唇,敛去眼底的所有神色。

吃完饺子,寇枝和沈琼一起用买的东西装饰起来,整间屋子转瞬间喜庆不少,年味浓郁。

寇枝心情很好,剪了个小小的窗花,放在牌位上,还放了一叠自己包的饺子。

他做的饺子模样不是特别正规,不过沈琼手艺不错,没有煮散,撒上葱花,看上去也像模像样。

“饺子是我包的,我徒弟煮的,你可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寇枝摆好东西,拍了拍牌位,上了柱香。

本来这碗水饺是他要煮的,不过沈琼说孝敬哥夫的一点心意,接过了手。

沈琼也上了一炷香,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难得说了句长话:“这是我跟哥过的第一个新年,我们很开心,先生放心,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会替你照顾好哥。”

寇枝听着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只能归为沈琼比他小好几岁,还是个堪堪快成年的小孩,居然说要照顾他。

他瞟了沈琼一眼,沈琼神情不变,似乎是认真的。

小孩有这份心是好的,不过他注定是要辜负他们间的兄弟情了。

寇枝收起思绪,说道:“过完寒假就高三下半年了,玄术可以暂缓一段时间,学校的学习为重,努力考个好大学,我跟他都高兴。”

虽然沈琼成绩一向好,不过重要时期,越不能大意。

沈琼点头。

过完年,学校开学,沈琼回去上学,寇枝继续忙自己的事。

原主和其师父名声都不太好,寇枝带着沈琼搬家,请佛寺那边似乎觉得他们有猫腻,对他们穷追不舍,放跑了人的沈家面子上过不去,沈家家主下了命令,跟着追查他们的踪迹。

虽然寇枝搬家时已经尽量把痕迹都抹掉了,但难保什么时候被发现找上门。

他们也拖不了太久。那两方随时有可能为了什么天下大义,不管不顾地对沈琼判死刑,告知所有玄门中的人沈琼是灾厄之体,到时候就麻烦了。

沈琼玄术的进境极快,加上体内的煞气不暴动时能驱使,要不了多久,连原主都超越了。

寇枝打算好了,先去沈家密室拿剩下半本书,然后等沈琼高考完,他就结束这一切。

背叛的理由很简单,他要用沈琼的纯净之体当容器,复活他的爱人。

——

这天,是沈琼的生日。

十八岁生日意味着成人,对于小孩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也是沈琼脱离苦海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

寇枝早早布置好家里,拿着订的蛋糕回家,准备给沈琼一个惊喜。

刚到家,雇的人来了消息。沈家家主出了门,和其他几位掌门、高僧一同对付作乱的邪崇,那邪崇逐渐壮大,只比鬼王好对付一些,估计要些时间。

机不可失,寇枝犹豫了几分钟,迅速买了票,要是回来的早,或许还能赶上沈琼的生日。

他没等沈琼放学回家,在手机上跟沈琼说了一声,直奔沈家。

沈家老宅占地颇广,修成了一座苏州园林,路也是弯弯绕绕,寇枝早就准备好了地图,在密室相反方向放了只小鬼,把人引过去,随后迅速去密室。

密室在沈家家主书房之中,这是沈母告诉他们的消息,还附带了机关位置。

寇枝进了密室,里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抬手招了莲焰,摸索着在密室通道前进。

没走一会儿,就见前方亮着微光,看样子是到了尽头。

越接近,越能感受到令人身体发寒的煞气,浓重的煞气弥漫在空中,足以比拟沈琼煞气爆发的程度。

来这个世界后他见过很多邪崇,从未见过煞气如此浓重的,寇枝抿唇,沈琼父亲和沈晴天父亲都因密室而死,他提起警惕,一步步靠近。

入目的是中央的大铁笼,铁笼中有一团浓雾汇聚的人形,粗壮的铁链拴住了它的脖颈,铁笼与铁链其上贴满血红符纸,应该是在镇压它。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落在它身上,那人形似乎在沉睡,黑雾微微飘动,没有反应。

寇枝目光沉沉,丈量着距离。

眼前被沈家家主囚禁的邪崇不好对付,他根本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那就只有一次机会,趁现在那邪崇睡着,拿到书后立刻离开密室。

寇枝打定主意,动作极为迅速地出了手。

几乎在碰到那本书的一霎那,一只黑雾凝成的手抓住了寇枝,笼中黑影发了狂,怒吼嚎叫着驱使煞气攻击他。

寇枝当即反手用莲焰拍在抓着他的手上,莲焰是邪崇克星,这邪崇却只是被仿佛只是被烫了一下,再度怒吼一声,空中弥漫的煞气汇聚成两双巨大的手,掐住寇枝脖颈。

寇枝想躲,黑雾手臂却死死地抓着他,手腕生疼,下一秒,脖颈也被紧紧掐住。

莲焰骤然变大,火势凶猛,奋力灼烧着黑雾。

寇枝用尽力气,成功烧掉几只黑雾手,脖颈处的剩余的手却已然收紧,他喘不上气,莲焰也萎靡下来,正打算拿出准备的符纸对付,另一只重新汇聚的手臂却伸向了他。

不是要杀他,反而与邪崇开始厮杀。

脖颈处力道骤然一松,寇枝止不住咳嗽,没时间去看突然出现的手臂,身旁忽然出现一道身影,猛然将他拉入怀中。

第36章

寇枝下意识想要挣开, 缓过神来看见是沈琼,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他皱着眉,一抬眼就见沈琼脸色极其难看,面色沉沉, 眼底的担心与怒意有如实质。

寇枝微微一愣, 来不及多想, 担心笼中的东西挣脱,推了推沈琼的胸膛, 示意他放开。

本以为能很轻易推开,却发现拥着他的手臂力道惊人, 这才恍然发现印象中瘦弱可怜的小孩,居然长的比他还高了。

寇枝轻咳一声,低声道:“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再说。”

笼中的东西嘶吼不停, 黑雾凝成的人形脸庞狰狞扭曲, 不断有新生长出来的手臂和沈琼驱使的煞气互相厮杀, 满屋游离的其他黑雾一刻不停地乱窜冲撞铁笼,符纸像是压制不住,一张一张地开始自焚。

沈琼一言不发,松开寇枝,随即钳制住青年的手腕。

他这次用的力道不算大, 可那地方刚被黑雾用力抓过, 留下一圈於痕,寇枝吃痛, “嘶”了一声。

“受伤了?”沈琼眉头一皱,立即放开手,轻轻托着青年的手心, 去看他的伤势。

寇枝摇了摇头,看了眼像是立马要破笼而出的东西,蹙眉说道:“没事,先走。”

沈琼似乎有一丝不情愿,不断逼出体内的煞气,驱使它凶狠地攻击黑雾。

寇枝嘴角一抽,反手拉住沈琼,快步往密室外走去。

刚走到通往沈家书房的通道,身后的密室倏地轰然一声巨响,铁器砸在墙壁的声音清楚可闻。

笼子炸开来了?

寇枝往后面看了眼,一团庞大黑雾凝成的扭曲人脸疾冲过来,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无数张牙舞爪的巨大手臂从黑雾探出,试图抓住他们。

他心脏微提,拉着沈琼往外奔跑。

他们的速度赶不上黑雾飘来的速度,须臾之间,黑雾

掌心中攥着的手掌被抽走,沈琼停在原地,抬手掐诀:“我拦住他,哥,你先走。”

哪有让徒弟顶着的道理。寇枝抿唇,同样停下脚步,抽出几张攻击的符纸扔向黑雾,同时召唤莲焰。

莲焰克制黑雾,沈琼的煞气和黑雾同源,可以掣肘黑雾,他们两个人,不说稳赢,但也有几分把握,怕就怕沈家老宅的人听见动静过来,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

只能快速解决。

寇枝眸光转而凌厉,把罗盘扔给沈琼,手心涌出的青色火焰愈发明艳:“我来牵制它,沈琼,用我前两日教你的阵法。”

沈琼会意,驱使煞气缠住黑雾的手臂给寇枝降低难度,一边抓紧机会布阵法。

这个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邪崇的阵法,邪崇越是带有血气,越是强大,阵法的力量就越发强大。

眼前的邪崇形容可怖,黑雾中人脸攒动,血气冲天,显然杀了不少人,用这个阵法最为合适。

不到片刻,阵法只差最后一个方位便能成功布下,寇枝还未来得及松口气,黑雾似乎感觉到了阵法的威胁,吼叫一声,人脸选定寇枝,蓦然疾冲而来。

寇枝陡然一惊,为了牵制黑雾,他离的很近,此刻依然躲不开。

千钧一发之际,甬道忽然暗了一瞬,连寇枝手中青色火焰的光芒都被掩盖住,同时响起的是黑雾的惨叫声。

再亮起来时,寇枝看见了沈琼,像是保护他杀死小鬼的那一晚,浑身煞气比那一天暴动更甚,脸色苍白透明,唇瓣鲜红如血,黑如深渊的眼里翻涌着沉沉的怒意。

庞大的黑雾大吼着扭曲翻动,沈琼像是在吞噬般,它凝聚出的手臂溃散,被吸入沈琼体内。

寇枝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下一刻反应过来,注意到沈琼的脸色越来越白,唇角也溢出鲜血,想起沈琼原本就因为体内满溢的煞气时常难受,这次吸食这么多,再这么下去,身体肯定承受不住。

“沈琼。”他拉住沈琼的手臂,厉声制止道:“快停下!”

沈琼看起来并不想停下,眼神里是全然的愤怒与杀意,寇枝抿唇,深吸一口气,冷静道:“你再这么下去,爆体了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沈琼身形一僵,逐渐停下。

“哥。”他低声道,眼底带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甘心:“它想杀你。”

“我知道,可是我更担心你。”寇枝劝道:“沈家的人可能发现这边动静了,我们先回去,其他以后再说。”

听见寇枝前半句,沈琼黑漆漆的眼眸微亮,乖巧点头,跟着寇枝快步出去,将身后被吸食掉了大半条命的黑雾丢在原地。

黑雾见他们离开,原本想跟上继续杀人,看见突然回头看它、唇角还带着血的沈琼,被吞噬的记忆深深刻印,下意识瑟缩地往后飘了飘。

寇枝一无所觉,完全没发现沈琼往后看的冰冷眼神,带着沈琼飞快离开密室回到书房,惊讶地发现刚刚他们那么大动静,沈家居然没有人过来查看。

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重新合上的密室石门,寇枝还是和沈琼道:“走吧。”

他们避开沈家的守卫,悄悄回了家。

一路买了最早的车票回了隔壁的北城,沈琼都一言不发。

寇枝还以为他受了伤,所以不想说话,没想到一到家,刚进门,沈琼突然拉住了他,低头看他的手腕。

注意到那些於痕看起来青青紫紫愈发严重,眉眼都沉了下来。

“这次去密室,是为了我?”沈琼低声问,心底却早已有了答案,嗓音哑了几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寇枝刚想说是因为他母亲救过他,就听见沈琼平静的说:“我的母亲根本不会救人,父亲死后,她就疯了。”

“她有时候恨不得我陪葬,恨不得所有人给她丈夫陪葬,怎么可能救一个陌生人?”沈琼叹息道:“我曾经以为你收留我,是想在我身上得到某样东西,或是想要利用我,那时候被感染地同样有些疯狂的我下定决心,如果是这样,我就杀了你。”

沈琼从身边的柜子拿出医药箱,眼睫低垂,轻柔地给寇枝上药:“之后我发现,你不是,你单纯地对我好,想要我重新读书,考上好大学,真的把我当做弟弟在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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