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赵行归的头发长及大腿, 因为洗澡时没有盘好头发,发尾处湿得厉害,虽然洗完澡更衣之前他就已经囫囵的擦过了一遍, 但此时依旧水汽十足。
他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任由发丝披散着。
纪星衍站在他身后,轻轻托起发尾用麻布包住,温柔又仔细的擦拭着。
小哥儿的手指这些时日让膏药润着, 指尖和掌心的茧子几乎都没了,虽然还是比不得那些闺阁之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哥儿和女人的手软嫩, 但也比寻常人要柔软许多。
白皙如玉的指尖在头发之中穿梭,黑与白的极致碰撞总是让人挪不开双眼。
赵行归垂着眼睑, 从上往下的看还以为他在闭眼假寐, 但实际上却是眼珠子一直跟着小哥儿的手来回移动。
纪星衍做事一向认真,很容易沉浸到某件事情里去, 虽然给赵行归绞头发只是他为了能进房找的借口,但他还是认认真真的把事情做了下来。
他拨了拨已经变得轻软干爽的发丝, 满意的弯着眉眼笑了笑, 道:“好了, 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说着,他转身将湿润的麻布挂到了一旁的木架子上, 让它在房内晾干一下, 等到了明日早上再收出去洗晒。
“辛苦了。”
赵行归转过身说了谢谢, 黑漆漆的眼眸锁定小哥儿那略显紧张紧紧抿着的嘴唇。
他对小哥儿总是克己守礼, 唯一一次出格, 便是那日借着洗脸的由头上手摸过小哥儿嘴唇。
当时夜色昏暗他并未仔细的看清楚,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毫不掩饰的盯着小哥儿的嘴唇瞧。
他发现小哥儿的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哪怕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都带着三分笑意, 给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柔。
嘴唇的中央,漂亮莹润的唇珠不点而朱,又给这份温柔平淡了几分色气。
很适合被含在舌尖之中□□把玩……
赵行归没忍住舔了舔犬牙,蠢蠢欲动。
纪星衍被他看得不自在,心理和身体都在本能的想要逃避,但对于心中问题的答案渴求却让他最终硬着头皮,迎着赵行归如炬的目光,颤颤巍巍的抖着嗓音问:“那个……我能不能留下跟你一起睡?”
话音还未落下,他就已经为自己孟浪的话语感到羞耻,越发的低下了脑袋,双手难为情的交握绞紧,连脚趾都在不安的蜷缩着。
赵行归早有预料,但他还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问:“你之前不是不习惯睡觉时身旁有人?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赵行归态度坦荡,反倒让纪星衍越发的为自己主动送上门的行为感到难堪。
他支支吾吾的解释:“如今夜里的温度越发的冷了,我一个人睡时一整宿都暖不起来,所以……”
到底还是脸皮薄,他话未说完就及时的打住了。
只是开口请求就已经耗空了纪星衍所有的勇气,他不敢抬眸看赵行归的脸色,就怕会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失望和厌恶。
他像个等待被审判的囚徒,每一秒都觉得煎熬 。
大约是被他的话语震惊到了,赵行归好半晌都没有开口。
纪星衍一颗心都沉了下去,像破了个洞似的呼啦啦的往里灌着冷风,拔凉拔凉的。
果然他的猜测是错的吗?行归哥会怎么看待自己此时的行为?会不会觉得他太过轻浮不守夫道?
纪星衍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而后难堪的自暴自弃道:“你若是觉得那样不好,那就算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赵行归原本是坏心眼的想要逗弄他一下,结果一听他要放弃,顿时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连忙拉住人开口挽留:“别走!我只是太过高兴了,没说不答应你。”
他一时心急忘了要收住力道,瘦弱的小哥儿被他拽着手腕拉回了身,脚下不小心绊住一个踉跄往前倒去,扑腾一下倒进了他怀中。
赵行归本就生得高大,两人身高差了一个脑袋,加上他身上的肌肉筋骨隆盛又硬邦邦的,纪星衍闷头扑过去不可避免的砸到了鼻梁,眼眶瞬间就疼得发了红染上了水雾。
“嘶……”
纪星衍疼得抽气,捂着鼻子生理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撞疼了?”
赵行归捧着他的脸颊迫使他仰起头。
纪星衍的鼻尖被撞得发红,但好在并未被撞出血来。
赵行归忍不住拧紧了眉心,懊恼的说:“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了伤 ”
纪星衍疼了一会儿就缓过了劲儿,他并未怪赵行归鲁莽,摇着头说没事。
这时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的近,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只要赵行归稍稍俯身下压一点,两人的唇就能碰到一起去。
他瞬间烧红了脸,也顾不得鼻尖还的疼,下意识的想要推开赵行归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成想无论他怎么用力,身前的汉子都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一般巍然不动。
不仅推不动,那像铁钳似的手臂还不由分说的搂紧了他的腰。
“别乱动,仔细着又不小心磕碰到了。”
赵行归语气严厉,说着抬手惩罚性的拍了他屁.股一巴掌。
纪星衍整个人僵住,惊愕得瞳孔震颤,脑子一片空白。
赵行归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何不妥,轻而易举的就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一手托着后背,一手圈着双腿,像抱小孩似的。
突然的失重感让纪星衍毫无防备的惊呼出声,他下意识的死死圈住赵行归的脖颈,生怕没搂紧掉了下去。
赵行归抱着他三两步走到了床边,而后俯身轻轻将他放下。
屁.股贴紧柔软的床榻,纪星衍仍心有余悸,他颤颤巍巍的抬手捂着跳得极快的心口,略带控诉的说:“你怎么能突然抱我起来,还有……”
怎么能打他屁.股呢?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爹爹和娘亲小时候都没这样打过他呢!
后面的话纪星衍羞于启齿,因为实在是太难为情。
赵行归笑了笑:“怕好不容易拐来的媳妇跑了。”
短短一句话,其冲击力让纪星衍脑子宕了机。
昏黄的烛光下,小哥儿整个人都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掩盖不住皮肤上因为羞涩而泛起的粉。
“你……我……”
纪星衍嘴巴张张合合,却像是失了声般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晕乎乎的,根本理解不了赵行归话中的含义。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两人之间便只剩下一层一戳就破的纸。
赵行归早就不想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他半跪在纪星衍身前,仰着头,明明是身处下位但却依旧极具侵略性,由下往上的盯着纪星衍的双眼,低声呢喃道:“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这句话并不算做假,以赵行归的身份地位,他完全可以不必顾忌小哥儿的意愿强取豪夺。
小哥儿无依无靠,又没有任何权势,自己想要对他做什么他都反抗不了。
但赵行归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并不想在他们本就基于欺骗隐瞒开始的感情之中再加上强迫。
他不想看到小哥儿清澈的眼眸染上对他的恨意,所以宁愿耐心的陪小哥儿扮演着相敬如宾的戏码。
赵行归抬手捧着纪星衍的脸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侵占。
他眼底酝酿着骇人的占有欲,神经质的哼笑一声:“我原以为你惧怕我不愿与我亲近,可如今是你先来撩拨我,便怪不得我不愿再恪守成规了。”
纪星衍心尖一颤,后知后觉的生出了一种自己好似自投罗网入了狼窝的错觉.
清冷的月光穿过敞开的窗户洒入昏暗的房内,隐隐约约的照亮了一对相拥的身影。
一声喟叹轻轻响起,带着无限的旖旎。
纪星衍双眼失神的盯着床幔细细的喘息,嘴唇肿胀发麻丝丝缕缕的疼着,仍未从情.欲的高.潮之中回过神来。
他长得清艳秀丽,气息干净又带着几分恬静,如今一双漂亮的杏眼被人刻意的揉进了情.欲,长而卷翘浓密的睫羽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瞳孔迷离失焦,一副被狠狠疼爱过的模样。
纪星衍自己也不知道事态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不过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 。
早在他决定要试探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会如此的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一幕幕,纪星衍只觉得过于魔幻,以至于他急切的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赵行归将他紧紧的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肩窝处,欲求不满的嘀咕:“若非明日还要给爹娘上坟,我可舍不得轻易放过你。”
他们并未真正的行完周公之礼,但也相差不远了。
他若是不克制,小哥儿明日都别想下得了床。
好不容易能尝到荤腥却又不得不压抑,赵行归内心十分不满,甚至有些怨纪星衍,怎么偏偏选在了今夜来撩拨他?
不过他也是知足的人,今夜不行,等明日办完了正事有的是机会——
作者有话说:这章卡卡的,写到了现在[爆哭]
第32章
纪星衍昨夜睡得并不好, 梦里他被一只八条腿的异形怪物死死缠着,无论如何努力都反抗不得。
直到翌日清晨醒来,他才知道之所以会做恶梦, 是因为赵行归整宿都在手脚并用的缠着他。
两人身体相贴,几乎没有任何空隙,连体似的紧紧黏在一起。
纪星衍白皙的脸颊飞快晕开一抹红晕,他试着动了动, 没能挣脱开不说,反倒被搂得更紧了。
赵行归其实早就醒了, 只是温香软玉在怀,如何舍得放手?索性小哥儿也未醒, 于是一搂便搂到了天光大亮。
期间赵行归趁着小哥儿毫无所觉, 偷偷摸摸的亲了好几口。
他为自己这种行为感到不耻,但却乐此不彼, 甚至下次还敢。
赵行归装作刚被惊醒的模样,慵懒轻笑:“醒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温热湿润的唇便也跟着轻轻贴在了纪星衍的额头上。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强势又温柔。
纪星衍愣了好一下, 耳尖更加绯红发烫。
两人昨夜就互通了心意,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过了。他依旧会为这些过分亲昵的行为感到羞耻, 但却不会再像以前那般害怕和逃避。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主动抬起头, 蜻蜓点水般飞快的在赵行归下颚处亲了一下, 然后在赵行归给出反应之前将脸深深埋进胸膛, 掩耳盗铃般装作什么也没干。
赵行归怎么也没想到说开后,小哥儿竟然如此主动奔放,心尖像是被猫爪挠过似得, 心痒难耐。
小哥儿撩完就想跑,赵行归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就放过他?
他眸光微暗,嗓音沙哑低沉:“你那不能算亲吻,我来教你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捏着小哥儿的下巴,迫使他不得不仰起头,在小哥儿紧张慌乱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赵行归灵活的舌尖撬开纪星衍的牙关,勾着他的舌头跟着纠缠起舞,霸道又强势的在他口腔之中攻城略地,仿佛要将他肺腑之中的空气都掠夺走一般。
“呜唔……”
纪星衍忍不住闷哼出声,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四肢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因为缺氧脸颊憋得通红,眼尾也挂着水汽微微泛着红,瞧着好不可怜。
在纪星衍快要窒息之前,赵行归终于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记住了,这才是亲吻。”
赵行归指尖抚上他肿胀充血的唇瓣,神色晦暗难明,被勾起的欲.望沟壑难填。
纪星衍仍在失神,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却本能的点头回应。
两人都因为这个激烈的亲吻起了反应,他们谁也没有点破,只是难捱的相拥着,缓慢的平复身体的反应。
过了好半晌纪星衍才缓过神来,趋利避害的本能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会难以收场。
他轻轻推了推赵行归的胸膛,小声嘀咕:“你先放开我,我要起床了。”
赵行归胡乱点头应和着,但却一点放人的意思都没有。
他扭头看了眼窗外的晨光微熹的天色,睁眼说瞎话:“时辰还早,我抱着你再睡会儿吧。”
纪星衍:“…………”
纪星衍十分坚持,说不能耽搁了祭拜的时辰。
赵行归说:“祭拜需要的东西昨日就准备的差不多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你昨夜就没睡好,趁着现在时间还早好好补一补,差不多到时辰了,我再叫你起来就是,肯定不会耽搁了正事的。”
他说得冠冕堂皇,处处都在为纪星衍考虑,实际却是想再多温存片刻。
纪星衍向来都是他什么就信什么,这回却难得聪明,只是误会了赵行归的意思。
他蹙着眉,小心翼翼的问:“行归一直不肯起床,难道是不愿陪我去祭拜爹娘?”
他说着便有些深信不疑,忍不住难过的撇了撇嘴,故作大方的说:“你若是不愿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就……”
话还没说完就先一步被捂了嘴。
“你这小哥儿这般恶意揣测我也是忒没理了。”
“我只不过是怜惜你昨夜没睡好想让你多休息片刻,结果倒好,让你给倒打了一耙。”
“那窦娥怕是都没我冤枉。”
赵行归都被气笑了,他恶狠狠捏着纪星衍的脸颊揉了揉,直到揉得发红才算消气。
纪星衍自知理亏,被捏了脸也不敢反抗,后来为了哄赵行归又被他抓着亲了好几口。
等两人终于磨磨蹭蹭的起了床,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了。
从未想过赵行归竟会如此……黏人?
纪星衍心中既甜蜜又苦恼.
纪星衍爹娘的坟在山顶上,后倚座座高山,遥望云石村前的那条大河,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两人吃过早饭就用背篓背着元宝纸蜡,提着纸人上了山。
山上两座紧挨在一起的坟墓并未立碑,因为许久没来,坟上长了不少的杂草。
两人早就预备着带了镰刀,赵行归主动包揽了除草的活儿,纪星衍则在他清除了一片空地出来后给他爹娘烧纸钱。
几年的时光过去,爹娘的样貌其实已经变得模糊,可纪星衍仍是叨叨絮絮的说了很多。
爹娘在的时候他很娇气爱哭,可孤身一人的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坚强,哪怕有满腔的委屈也一个字都未提起,只说自己成了亲还马上就要去城里开铺子的喜事。
“爹爹娘亲,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在地府尽可安心,不必挂念我。”
小哥儿红着眼,明明没有哭,但却能感受到那由内而外发散的悲伤。
脆弱得让人心生怜惜。
赵行归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陪着他,暗暗向纪星衍的爹娘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从山上下来回到家已经临近中午。
今日中秋,家中只有他们二人,但该吃的团圆饭还是不能少了。
两人回来前绕道去了之前那条小溪,抓了一条半臂长的大青鱼,回家后又杀了一只鸡,连着昨夜煮好的腊肉猪心,摆了满满一桌的好菜。
纪星衍看着满桌的好菜却没有动筷,而是忍不住怅然叹息:“可惜了师父腿脚不便没办法接着一起回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吃不吃得惯赵大做的饭菜。”
赵行归笑着道:“吃不惯也没事,明日我们就回去了。”
纪星衍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今晚的月亮大如车盖,月光皎洁明亮,就算不点酥油灯也能将院内看得很清楚。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赏月,哪怕安安静静的没有说太多的话,但只要在一起便很温馨。
“再过几日铺子就开张了,我以前见不少铺子开张时都会请人舞狮子,说是吉利又招财。而且舞狮子的时候可热闹了,能吸引不少人驻足观看,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请一请?”
中秋一过没几天就是铺子开张的好日子,纪星衍自然也惦记着。
他一开始只是想要摆个摊子,若是生意不好收了就是,可如今花了大价钱把铺子盘了下来,就怎么都马虎不得了。
赵行归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他说:“那就请。”
他说得斩钉截铁,纪星衍却又有些犹豫了。
“盘铺子的装修就已经花了很多银两了,若是再请人舞狮子,怕是又要一笔不小的花销。”
说到底,纪星衍还是怕万一自己的饭馆没能做起来,那亏损的可都是赵行归的钱银,自然是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行归又如何猜不到纪星衍在顾忌着什么?
他抬手摸了摸纪星衍头,无奈又宠溺:“你相公我什么都不缺,更不缺银子,想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有任何顾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为你兜底。”
夜风翻涌月华倾泻,院中的榕树被风吹得枝叶乱晃。
赵行归沐浴在月光之中,朦胧又圣洁,纪星衍看着他失了神,心脏不受控制的疯狂鼓动。
如此毫无保留的偏爱,如何让他不心动?
遇到赵行归就像一场美好的幻梦,纪星衍庆幸之余又感到一丝恐慌。
怕哪一天梦突然醒了,这世上根本没有赵行归这个人,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有那么一瞬间,纪星衍很想扑过去狠狠的抱住赵行归与他接吻,但理智却让他克制住了冲动。
他怕自己过分灼热的目光暴露了内心的不安,低着头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
纪星衍极力的压抑忍耐着,可情绪一但失控就不是轻易能平复下来的。
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颗砸下,落在手背上,很重,也很疼。
祭拜爹娘时都没哭的小哥儿哭了,赵行归慌了神,还以为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他生气了,赶紧起身绕过去将人抱进了怀里,柔声哄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哭了?”
小哥儿闷头不吭声,无论他怎么哄,嘴巴都像那蚌壳似的紧闭着。
赵行归心烦意乱,不是因为小哥儿哭,而是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他捧着纪星衍的脸不让他躲避,耐心又温柔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哭?”
纪星衍也不想哭的,甚至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赵行归的强势让他避无可避,只能在犹豫了半晌后,闷闷的开口问:“行归哥,你的家人真的会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会有哪家的父母喜欢他这么能败家的儿媳妇呢?
若是让行归哥的爹娘见到了他,一定会让行归哥休了他的吧?
第33章
家人?讨厌他?
“怎么突然问起我家人来了?”
赵行归面色怪异, 似乎不是很想跟纪星衍提及家人。
纪星衍的心沉了又沉,瞬间脑补了一出赵行归的家人不同意他们成亲但赵行归非要娶他,最后和家人闹翻的场景。
若当真是那样, 他的罪过可就更大了,说是蓝颜祸水也不为过。
纪星衍惴惴不安的说:“你从来不跟我提起你的家人,似乎也并不想让我去见他们。”
“为什么呢?”
除了已经被厌恶,纪星衍想不出其他任何理由。
赵行归从未设想过, 原来在小哥儿的心底竟是如此在意自己家人对他的看法。
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瞧着双眼红肿的小哥儿只觉得越发的招人稀罕。
赵行归轻轻擦掉小哥儿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好笑的哄道:“他们喜不喜欢你这一点都不重要,你只需记着我喜欢你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让纪星衍怔愣住, 他呆呆的眨巴着眼睛,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是好。
许是赵行归的告白给足了他安全感,纪星衍原本扭扭捏捏的逃避心态也变得坦然了起来。
“可是我怕你爹娘觉得我配不上你, 日后让你休了我。”
他鼓起勇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安。
赵行归心中一片柔软,他想既然小哥儿如此在意他家人的看法, 那么这次便是最好的坦白机会。
他搂着纪星衍的腰, 亲昵的蹭了蹭他脸颊, 装出一副落寞伤怀的神态,轻声叹息道:“不是我不愿让你见我爹娘, 而是我爹娘也都已经去世了。”
“啊?去世了?”
纪星衍惊呼出声, 怎么也没料到事实竟会是如此。
他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赵行归, 当对上那双黯然神伤的眼眸后, 便不由自主的心疼了起来。
行归哥的爹娘竟然也早逝了吗?
今日中秋本就一家人团圆相聚的佳节, 行归哥想必心里也是记挂着父母的,只是嘴上一个字都不曾提起。
偏偏自己只想着耍脾气,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戳穿了行归哥心中的难言之痛。
他愧疚难安, 支支吾吾的低头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爹娘都去世了。 ”
小哥儿过分乖巧,赵行归手掌顺着纪星衍柔顺的头发上下抚摸着,轻声喟叹:“不必为此感到抱歉,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
“怪我没有早些告知你我家中的情况,才会让你不得已的胡思乱想。”
他将过错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把纪星衍摘得干干净净。
除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赵行归决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告诉纪星衍:“其实我并不是腿脚受了伤要回乡养伤,而是被追杀所至。为了活命,才不得不扮作普通的猎户来到云石村躲避杀手。”
“我娘十年前就因病去世了,我爹他膝下儿女众多,我是最不受宠的那一个。”
“不过我虽然不受宠,但却是所有兄弟姐妹之中能力最强的。”
“两年前我爹突发恶疾暴毙,临死前将所有的家业都托付给了我。家中兄长弟妹对此都十分的不服气,认为是我使了手段强迫我爹将家业交给了我,德不配位。”
说到这里赵行归眼神阴翳,凛凛杀意不加掩饰。
纪星衍胆子小,有些被吓到了,但他知道这种眼神并不是在看自己。
想到赵行归刚刚说过他仍被追杀,纪星衍隐约察觉到了不妥,被勾起了好奇心,歪着脑袋追问:“之后怎么了?”
赵行归勾唇,讽刺的笑了笑:“我那些兄长弟妹们为了能从我手中顺利抢回家业,背地里趁着我要出远门时雇凶杀人。”
“我自小习武,遇上杀手倒是有一战之力,只是后来在抵御杀手时不慎失足落崖又命大侥幸存活,仅仅只伤到了腿脚。我便借机诈死隐匿,藏回里云石村里来。”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那些兄长弟妹们并不信我死了,刺杀我的杀手至今都还在寻找我的下落。”
赵行归一口气说了很多,除了刻意的隐瞒了他皇帝的身份,其余的每一句话都没有掺杂任何的虚假。
他口中的凶险遭遇皆是一笔带过,可纪星衍只是听着便觉得胆战心惊。
如此一来就什么都能说通了。
本应是这世上最亲的血脉亲人,最后竟会是最想置他于死地的恶人。
难怪行归哥从来不跟他提及家人。
他想起了赵行归刚到云石村,他们两人相遇时的第一个对视。那时候的赵行归凶悍警惕,透着难以忽视的的戾气和暴虐。
纪星衍十分惧怕那样的赵行归,所以才会在之后的一个多月里只要见了他便远远的绕道走开。
其实如果不是纪家那些叔伯婶母想要算计他,他永远也不可能和赵行归走到一起去。
如今纪星衍倒是十分的庆幸,幸好自己当初豁出去了脸面和名声,鼓起勇气向赵行归求来了这门亲事。
他紧紧的握住了赵行归的手,担忧和后怕几乎将他淹没。
“若是他们发现了你就在云石村里,又派杀手来杀你,那可如何是好啊?”
纪星衍抖着嘴唇,恐慌得有些六神无主。
赵行归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十分的镇定,他无所谓的说:“无妨,我的心腹们用假消息将杀手们引去了别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云石村里来。”
话虽如此,可纪星衍却一点都没被安抚到,拧着眉忧心忡忡的盯着赵行归瞧。
“不要老是皱着眉头,那样容易变得不好看。”
赵行归好整以暇的笑着,抬手轻轻抚平他拢起的眉心,似乎对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危机毫不在意一般。
纪星衍没好气的瞪他:“你认真一些啊,你兄长弟妹请来的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他才与赵行归互通心意,还想日后与他携手走过数十个春夏秋冬,若是赵行归出了什么意外,他一个人活着也没了意义了。
纪星衍越想越怕,鼻尖一酸眼眶又泛了红。
他强忍着没有哭出来,抓着赵行归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好似一松手赵行归就会没了似的。
赵行归与他说这些本意是想让他提前做一做心理准备,等到日后自己表露身份带他回皇宫时,小哥儿也不至于被突如其来的真相吓到。
可如今看来,真相还未完全披露,小哥儿就已经为他担忧得心神不宁了。
赵行归心中甜蜜又惆怅。
他无奈的叹气,只得告诉纪星衍:“我自幼习武自身实力不低,手底下也豢养了许多武力高强又忠心耿耿的侍卫,那些杀手便是来了也讨不了什么好。”
“其实赵大他们三人并不是逃荒而来的难民,他们是我手下的侍卫之一。让他们伪装成短工住到家中,除了帮你干农活以外,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方便保护你。”
纪星衍没想到赵大几人的身份竟然如此不简单,他惊诧之余又觉得似乎挺合理。
确实,哪有逃荒的人一身腱子肉的?
赵行归见他神色有所缓和,继续安抚保证道:“夫人放心吧,我可惜命着呢。”
说着,他亲昵的与纪星衍额头相贴,深邃的眼眸深处燃起足以燎原的烈火。
赵行归问纪星衍:“如今知道了缘由,你还怪我不让你见我家人吗?”
纪星衍一愣,缓慢而又坚定的摇头:“那不是家人,是仇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甚至还有些义愤填膺。
赵行归爱死了他这乖顺正直的模样,顺着他的话继续道:“所以啊,这样的家人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又怎么会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
暴戾冷血的皇帝是没有软肋的,但赵行归有。
他绝不会将纪星衍置于危险之中,哪怕只是一点可能性也不行。
他轻声喟叹:“衍哥儿,我的家人可就只剩下你了。”
“若是连你也不要我了,那我可就要变成孤家寡人了。”
赵行归的话语直白而又炽烈,算不上什么动听的情话。
纪星衍心中动容,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抱住赵行归的腰,依偎在他胸膛之中,无声的给予他安慰。
小哥儿主动投怀送抱,赵行归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故作可怜,图穷匕见:“夫人,我们成亲也有两三个月了,洞房花烛夜是不是该补上了?”
“等日后夫人为我添上一对儿女,那我便会有更多的家人,不至于离了夫人就变成孤家寡人。”
纪星衍哑然,再也顾不得其他,羞怯得红了耳尖。
圆房这种事情,怎能随随便便挂在嘴边?
纪星衍火烧眉毛的抽回抱着赵行归腰身的手,撇开脸视线游移,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时辰不早了,我困了,去睡了吧。”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此时与赵行归的姿势有有多么暧昧危险,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受到那格外明显的触感。
小动物天生的警觉告诉他,此时若是再不跑,恐怕等会儿的局面就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的了。
纪星衍挣扎着要从赵行归的怀中起身,赵行归料着他会跑,早早便用手臂圈住了他纤细的腰肢。
只见他眉梢上扬,戏谑的勾唇轻笑了一声,俯身在纪星衍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也不知说了什么,纪星衍脸颊爆红,像熟透的苹果似的,香甜又诱人。
第34章
原本两人计划中秋第二日一早就回县城, 再换赵三回来看家。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纪星衍一整天都没能从床上下来。
“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赵行归小心翼翼的给纪星衍按着腰,也没敢太用力, 怕自己没轻没重的让他下次受伤。
昨夜好不容易开了荤,赵行归一时没控制住便折腾得狠了些,可怜小哥儿被欺负得身上没一块好皮肉,全是旖旎绯红的吻痕, 后腰处两个下陷的腰窝估计都被按紫了。
纪星衍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疲惫得指尖都提不起半分力气, 就是想骂人也骂不动了。
只是第一夜就如此,若是日后夜夜如此, 他哪里还有命在?
纪星衍突然就觉得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不该撩拨赵行归。
他抬眼皮看着赵行归,欲言又止。
“力道还是重了吗?”
赵行归还以为按疼了他, 手上的力气再次放轻了些许。他心中暗叹,小哥儿的体质还是太弱了些, 一夜才三次就受不住了, 他甚至还没有太放开, 若是真放开了做,小哥儿肯定更加受不住。
得想办法将小哥儿再养好一点, 最好能锻炼一下。
赵行归心里打着算盘, 却突然听见小哥儿弱弱的说了一句:“我觉得我们还是分房睡吧。”
“你说什么?!”
赵行归顿时黑了脸, 他一脸不敢置信:“为什么?”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小哥儿觉得他活儿差嫌弃他?
可明明昨夜小哥儿也是爽的, 情动时更是一边哭一边抱着他不肯撒手。
赵行归不断的自我怀疑又推翻,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被小哥儿嫌弃了。
纪星衍被他炽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犹豫了片刻还是做出了解释。
他说:“我没有嫌弃行归哥的意思,只是之后铺子开张, 我身为掌柜和主厨之一肯定会很忙,若是以后日日都像今日这样被折腾的下不了床,我那铺子还如何经营得下去?”
纪星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赵行归为了他那个铺子投了不少银两,他不想让那笔钱白打了水漂。
赵行归听了他的解释后狠狠松了一口气,他自我安慰的想着,还好不是被嫌弃活儿差。
他摸了摸小哥儿的脑袋,缓声道:“分房睡一事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若你只是担心这个那倒也好办,以后我克制些就是了,保证不会再像昨夜那样,你看如何?”
纪星衍想了下,若是一夜只来一次好像也还可以。
虽然赵行归做得狠,但他也确实是爽到了,要是完全不再做,不说赵行归忍不忍得了,他自己是怕也会惦记的。
再三考虑后,纪星衍缓缓点头答应:“那就不分房了,但是行归哥要记得答应我的事。”
好不容易哄得小哥儿改变了主意,赵行归忙不迭的点头,生怕他会临时反悔。
两人在云石村多呆了一天,赵三按着原来约定的时间回了村,正好赶上他们收拾好东西要出门。
主子跟帝后半坦白了身份,赵大三人昨夜就收到了消息,如今再见到纪星衍,赵三便没再做过多的掩饰。
赵三精明的目光滴溜溜的在两人身上转,眼中带着一丝暗戳戳的揶揄。
主子明显春风得意,看来这两日没有他们这些外人碍着进展很不错。
“主子,夫人,二位日安!”
他上来就单膝跪下行礼,纪星衍被吓了一跳,受宠若惊的让他赶紧起来。
赵三没敢动,直到赵行归说:“以后不必等我发话,夫人的话就等同于我。”
赵三这才笑嘻嘻的起身,向纪星衍一鞠躬道谢。
纪星衍满脸尴尬,他心累的说:“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以后别再动不动的下跪了。还有,也不要叫夫人,像以前一样叫嫂子就是了。”
感觉吓人不说,还容易折寿。
赵三原本下意识的又要看向赵行归等他发号施令,但他及时想起赵行归刚才的话来,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是,一切都听嫂子吩咐。”
说着话时,眼角余光一直观察着自家主子的反应,见他神色淡淡毫无反应,便知道是默许了。
他心中暗惊,看来他们之前还是低估了帝后在主子心中的份量了,这宠溺的程度,只怕帝后说要天上的星星月亮,主子都能想办法弄来。
因为无需再做伪装,赵三这次回来是直接驾着马车回来的,赵行归和纪星衍走的时候,自然用的也是这辆马车。
马车这玩意儿那可是高门大户达官贵人才能用得起的代步工具,陡然出现在云石村里可是把没什么见识的村民们都吓了一跳。
村民们远远看到这马车竟是停在了纪星衍家门前议论纷纷,再看着纪星衍上了马车才敢相信马车竟真是他们家的。
这可把村民们羡慕坏了,一个个都说纪星衍嫁了个绝顶的好相公。
他那些叔伯婶娘们听了此事后更是羡慕嫉妒恨得眼睛都红了,一个个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他们可都是纪星衍的长辈,如今纪星衍嫁了个好相公发了达,可不得帮衬帮衬他们这些宗亲?
只是纪星衍跟赵行归已经回了县城,他们便是有再多的想法也实行不了,只得等着纪星衍下次回来再找上门去.
铺子开张的日子定在了二十日,回到城里的第一天两人就请了舞狮队,又和成峰一起敲定了开张第一天饭馆铺子的菜单,还采购了一批酒水备上,最后又让赵大赵二两人走街串巷的敲锣打鼓说铺子开张当日酒水免费,进店吃饭九折。
一切前期准备都做足了,开张前一日晚上,纪星衍紧张得睡不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的滚。
“睡不着?”
赵行归侧躺着半撑起身子,手指勾着他一缕头发摆弄,眸色渐深。
他轻声哼笑,嗓音低哑:“我有一法子可保你安然入睡,要试试吗?”
纪星衍心里咯噔一下,他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雏儿了,又怎会听不懂赵行归话中含义?
他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已经困了,马上就能睡着。”
说着不给赵行归说话的机会,赶紧翻身背对着他紧闭双眼,强迫赶紧自己入睡。
许是自我催眠起了作用,没过多久纪星衍就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赵行归盯着小哥儿无情的背影,又爱又恨的磨牙。
小哥儿日日为了铺子开张奔波忙碌,自那夜之后他就再也没碰过小哥儿一下,天天抱着人却只能当清心寡欲的和尚,可把他憋屈坏了。
这天下除了纪星衍,还有谁能让尊贵的皇帝陛下这般吃瘪,还吃得心甘情愿?
他无奈的叹息一声,认命的将已经睡熟的人搂进怀中。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时几人就都起了床,洗漱收拾好了后便一同前往铺子。
成峰的腿脚已经好了大半,腿上的夹板也拆了下来,只是走路时仍会一瘸一拐的走不了太远,所以跟着去铺子时仍是坐的轮椅。
今日正逢赶大集,附近十几个村子的村民都会前来翼城,舞狮队早早就到了店门口摆好了架子,只等着纪星衍到来发话,他们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舞狮热闹喜庆,又敲锣打鼓的很是吸引路人注意,加上赵大赵二提前宣传了铺子开张酒水免费吃饭还打折,因此想要占便宜的人并不在少数,还没开张门外就已经聚集了不少好奇围观的人。
纪星衍几人到了铺子,挤进人群还花了好一番功夫。
“老板,饭馆什么时辰开张?”
“酒水免费是不是真的,打折也是真的吧?可别诓骗我们呐。”
围观的人一见他们来了立马就开口询问,赵大护着纪星衍三人先进了铺子,留下赵二一人给众人解释道:“饭馆巳时准时开张,还请各位不要心急。”
“开张当日确实是酒水免费随便任喝,前十桌打五折,全天九折。”
围观众人一听,前十桌竟然还能打五折,这么大一个便宜,哪怕这家新饭馆子味道不好也高低要占一占这便宜。
毕竟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众人这回说什么也要等着到时辰就抢先进店,五折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若是饭菜价格贵了,按着便宜的点,少点一两个菜就是,左右打了折下来肯定不会吃不起的。
店内,纪星衍也没想到居然会有那么多人,不过仔细想想也不觉得意外,单是酒水免费就能吸引到不少人,更别说还能吃饭打折了。
“那酒水可贵着呢,你们这样会不会亏损啊。”
翼城的粮价高,酒水可都是粮食酿的,一坛劣质酒就要将近四十文一升,好些的要到将近七十文一升,这一天下来那么多人敞开了喝,怕不是得亏死。
成峰忧心忡忡,纪星衍却道:“没事的师父,第一日肯定会亏损些,但只要我们凭着手艺把客人留下,不愁日后赚不回来。”
“可是……”
成峰还是觉得肉疼,那么多酒水,可都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赵行归在一旁笑着调侃道:“难道师父觉得凭您和衍哥儿的手艺会留不住客人?”
被质疑了厨艺成峰立马就不乐意了,他气鼓鼓的说:“那怎么可能!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那些员外老爷家办喜事请我去掌厨我还嫌麻烦不去呢。”
“你小子给我看好了,这钱我肯定不叫衍哥儿亏出去了。”
他说到激动时,还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撸着衣袖就要进后厨证明自己。
纪星衍与赵行归两人相视一笑。
巳时一刻,红彤彤的鞭炮炸得噼噼啪作响,舞狮队敲锣打鼓,挂着四时饭馆牌匾的饭馆儿准时打开了大门迎客。
第35章
临开张前一宿纪星衍都十分紧张, 如今临了到头,他反而沉心静气了起来。
成峰的腿脚不方便,不能长时间站立着下厨, 所以开张的第一天就只能由纪星衍来掌勺,他则在一旁教导有厨艺基础的赵大。
赵二负责前堂的跑腿点单,赵行归稳坐前台算账收银子。
外头锣鼓喧嚣好不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对前十桌势在必得, 甚至还有人商量着若是谁抢着了那就拼个桌,这样能多些人占着便宜。
饭馆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赵二还来不及说上一句迎宾的吉利话呢, 蜂拥而至的人群就将他一把挤开,差点整个人都撞到了门板上去。
赵二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 饶是训练有素心理素质极强的他也忍不住无语得抽了抽嘴角。
他没好气的大声嚷嚷:“哎哎哎!客人别挤啊!小心门槛!拌着摔倒了或是被踩伤了本店概不负责!”
任由他喊得再大声也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的抢着座椅板凳呢, 也甭管是结伴而行的还是独自一人, 抢着位置了就自动拼成了一桌。
不多时, 堂中十围桌椅板凳都坐满了人,抢着的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乐呵呵的招手让赵二上菜单。
反观那些没抢着位置的人一个个扼腕不已, 恼怒又嫉妒的瞪着那些抢到了位置正得意看戏的众人, 差点没控制住脾气, 揪着那些坐着的人打起来好抢了他们的位置。
赵行归可一直盯着呢, 座椅刚被坐满他就往收银台子前边一站,环臂抱胸的冷着脸道:“本店已经客满,还请后面的客人耐心的稍等片刻, 等空出桌子了凭木牌入座。”
他气势汹汹,眼神睥睨,绝不允许有人在小哥儿开张的第一日闹事,坏了小哥儿的好事。
他抬手一挥:“后面需要等候的客人麻烦到我这里来领取排队的木牌,排队期间小店会额外送上一杯清凉紫苏饮赠与各位,请各位凭木牌领取。”
前十桌能打五折,其他的就只能打九折了,没抢着的人都觉得亏了,但酒水免费对他们而言也是天大的便宜,自然是宁可等上一会儿,也不愿放弃了。
很快就陆陆续续的有人走到赵行归面前去领木牌,但原本那几个有心想要闹事的人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
其中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大汉重重的哼了一声,粗声粗气的说:“吃个饭还得排队,什么破饭馆子,还正当大家伙儿稀罕了。”
他话音刚落下,立马就有人跟着应和:“就是就是!在场那么多人呢,就那么几张座椅,也不觉得寒酸磕碜了。”
另外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男人奚落讽刺道:“我看是掌柜的怕坐下吃饭的人太多,酒水和饭钱亏不起,才只弄这么几张桌子吧。”
三人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饭馆大堂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猖狂的笑声。
有聪明的人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那几个闹事者身上,麻溜的冲到了赵行归跟前去,抓着一块排队的木牌就跑了。
没想到开张第一天就真的会有人闹事,赵二瞬间脸色冷得跟那冬日里坚硬难化的冰块似的。
他眯起双眼,俨然是起了杀心。
赵行归撇他一眼,强行让他冷静下来,而后客套又带着几分警告的说:“这三位客人若是觉得瞧不上小店,认为小店配不上你们的身份,那就劳烦各位转身出门左转。”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直接下了逐客令。
闹事的三人笑声戛然而止,脸色红了白,白了又青,变幻莫测的好不招笑。
堂中气氛凝固僵硬,但不多时,反应过来的众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还有人讽刺道:“抢不着位就老老实实排队,队也不想排就赶紧滚蛋,在这儿鼻子插葱装什么蒜呢?快别丢人现眼了。”
众人一片嘘声,几人脸色有些挂不住,看向赵行归的眼神都变得阴狠了几分,像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了似的。
赵行归可不怕他们,他杀过的人都不知道有多少了,区区几个地痞流氓,碾死他们都是轻而易举。
他们得庆幸今日是纪星衍的铺子开张的好日子,赵行归并不想弄出什么晦气的事情来影响了纪星衍的财路,否则这几人早就身首异处了。
他再次下了逐客令:“各位,请吧。”
络腮胡大汉哼了一声:“什么破店,下次就算你们求着本大爷来,本大爷都不稀罕来。”
他说着拂袖而去,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和可怜的自尊心。
剩下两人看着带头闹事的人都跑了,他们自然也是待不下去的,不多时就灰溜溜得跑了。
众人没了好戏看,扬声叫赵二道:“小二,你快去后厨催一下菜,我们都快饿死了。”
“是啊是啊,我都等不及了。”
赵二连忙陪笑道:“好的好的,各位客官稍安勿躁,我这就去后厨催催。”
他说着就要往后厨跑去,但刚转身走两步就被赵行归给拦了下来。
他对赵二说:“你把酒水搬出来一桌桌分发下去,再打上一碟油酥花生,让客人们先喝着酒,我去后厨看看。”
油酥花生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搁置在前台的柜子里,用一个陶罐装着防止回潮不够酥脆而失了风味,需要分装时只要打开柜门和陶罐盖子就成,并不用特意跑到后厨去。
赵二忙不迭的点头,先分装了一碟碟油酥花生送上,并且说明了是免费的,然后才转身往摆在角落的酒坛子堆走去,开始上酒水。
赵行归看他有条不紊的游离在各桌客人之中,安心的转身去了后厨。
“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这点火候都掌握不好,衍哥儿十岁时都比你现在做得好!”
“这麻辣鸡丁欠了火候就不够香酥脆嫩了,这种品质的菜肴端出去,你是不是成心想砸了我们四时饭馆的招牌?”
后厨里忙得热火朝天,赵行归还未踏进门槛就听到成峰暴躁的怒吼,明明坐在轮椅上,却训得牛高马大的赵大头都抬不起来。
赵大的厨艺其实不错,当初有一次为了完成任务潜伏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当了两年的厨子学徒,多多少少都学了那个大厨七八成的手艺,就他炒的菜肴拿出去糊弄普通老百姓是完全足够了的,但成峰挑剔要且求高,一丁点的不完美他都忍受不了。
赵大被他训得一声不敢吭,老老实实的按着他说的去改进,好歹是重新炒的时候勉强合了格。
成峰就专门盯着他,仿佛杠上了一样,不把他教得满意了不肯罢休,连赵行归什么时候进了门都没察觉。
赵大倒是发现了,他苦哈哈的看着自家陛下,期望他能解救自己,但理所当然的被无视掉了。
自家陛下眼里只有他的媳妇衍哥儿。
“眼睛往哪儿看呢?给我好好看着锅里!”
成峰发现了他晃神,气不打一处来来的又吼了起来。
赵大心有戚戚焉的老实炒菜。
另一边,赵行归径直走向纪星衍。
纪星衍正专心致志的颠着锅炒菜,锅里的是地三鲜,烧的窜高的火苗将他的脸颊映衬得通红发亮,额头渗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发,漂亮的浅茶色眼眸深处跃动着火光,神情认真且严肃。
那认真且专注的模样,漂亮得像是在发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赵行归越看越稀罕,只觉得自己看上的人哪哪儿都让人满意惊艳。
他捏着手帕上前给纪星衍擦汗,颇为心疼的说:“累不累?要不歇一下吧,让那些客人多等一会儿也不碍事。”
纪星衍仰着脖颈任由他擦脸,眼睛却一直盯着锅里的菜肴,根本没空分神出来理他。
直到那地三鲜出了锅,他才回头朝赵行归扬起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开门做生意哪有让客人空等着的道理?一次两次都会叫人失望,日后客人便不再来了。”
“而且我一点都不累,相反心里还很高兴。”
越忙才证明收益越好,未来也越有盼头,他如何会不高兴?
赵行归只是心疼他,闻言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的帮着他打起了下手,就像以前在家中做饭时一样。
在成峰的高压调教之下,赵大渐渐得心应手,加上赵行归的帮忙,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菜肴流水似的往前堂传去。
赵二一个人来来回回的在后厨和前堂跑,还要给客人续酒水和油酥花生,绕是训练有素的死士都快吃不消了。
赵行归看他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赵大又没办法从后厨离开,干脆跟纪星衍坦白了一下,说他还有两个侍卫藏在暗处没事做,可以让他们来帮赵二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