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死掉也比现在成为一只任他宰割的羔羊要好上千倍万倍。
卧室里的周祈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莫名的焦虑和不安。
他得离开这个房间, 必须要离开。
周祈翻身下床,开始研究禁锢门锁的秘术, 这道禁锢和当初他在大明星吉赛尔家里遇到的十分相似,周祈立刻反应过来,他“善良乖巧”的妹妹究竟是被谁给带坏了。
看来给银贝壳街通电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周祈一边想着,一边重新“砸”向不太柔软的床垫,他之前就打不开瓦沙克的禁锢, 现在手上连开锁术法印都没有,就更别想打开了。
唯一的解决方法可能就是等到晚上十点,召唤出银贝壳街,借助那件奇物完成跳跃,从废弃钢厂那边的出口“逃脱”。
“唉……”
周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尝试睡回笼觉。
**
难熬的白天总算过去,楼下的节拍酒吧传来嘈杂的声响,周祈睁开眼睛,先是看了一眼帕尔瓦娜那边的状况,她还和白天时一样,像块顽石一般,一动不动地守在卧室门外。
周祈换掉身上的睡衣,按照白天的计划,硬生生咬破自己的手指头,在门上画出召唤银贝壳街的符号。
开门的动作只是象征,作为那件奇物的主人,他一个念头就可以直接进入。
进到那片虚幻的街区之后,周祈没有急着从另一个出入口离开,而是来到主建筑,寻找恶灵的踪迹。
瓦沙克可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的不友善,早早躲了起来,这家伙虽然无耻,但它的位格摆在那里,如果真想躲,周祈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它。
他摇了摇头,决定之后再来好好收拾这个带坏未成年少女的邪恶魂质。
周祈离开银贝壳街,弗洛利加不知何时下起了蒙蒙细雨,他站在废弃钢厂的荒地中,茫然地看着雨丝落在杂草丛中。
原来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会经历这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周祈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按照之前的经验,他一般会彻底放空自己的头脑,让潜意识指引他前往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而现在他已经是一名即将晋升二阶的秘术师,他可以将这种放空进行得更加彻底,让灵性给予他指引。
再回过神的时候,周祈发现自己站在一栋陌生又熟悉的别墅门外,比其他邻居多出的铁质扶手和无障碍通道提醒他,这里是莱纳尔先生的家。
为什么他的潜意识会认为自己应该来这里?
周祈无法理解自己,本来想转身离开,又觉得来都来了,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他走到雇主家门口,正要敲门,却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
老头坐在沙发上听收音机,主持人充满磁性且颇具故事感的声音传入耳中。
“……‘为什么?不!我求求你!他是我的父亲,即使他是个十恶不赦、恶贯满盈的魔鬼,他依旧是我的父亲!’,伊利莎白声泪泣下,她用手紧紧攥着保罗的西装领口,眼泪如同珍珠一般划过脸颊,‘请你看在我们曾经相爱的份上,放过他,保罗,真的,求你了……’”
……
“……保罗用手捧着伊丽莎白光洁柔美的面庞,注视着她那双比紫罗兰还要美丽的眼睛,‘对不起,伊丽莎白,我爱你,直到今天,我依旧爱你,但对不起,你是黑手党的大小姐,而我是个警察,我们注定没有任何结局……’”
什么玩意儿……
周祈回想起丹尼尔曾经告诉过他,莱纳尔先生最喜欢的节目就是弗洛利加电台深夜播出的《怦然心动》。
黑手党千金和警察又是什么鬼?听起来就是满满的狗血味。
“你准备在那里傻站到什么时候才进来?”
莱纳尔调小收音机的音量,冲着门口吼了一句。
“您知道是我?”
周祈很听话地走了进来,顺便带上了门,免得外面的雨扫进来。
“那不然我是给谁留的门?”
莱纳尔的语气依然暴躁,他无论何时都戴着那副墨镜,就像是游戏人物的原始建模一样。
“你怎么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老头儿上下瞥了他一眼,质问道。
“外面在下雨,我没带伞,所以……”
“好了好了,我不想和乱七八糟的人说话。”
莱纳尔打断他,“浴室是在楼梯间旁边,进门右手边有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二楼的衣帽间里有你可以穿的衣服,把自己洗干净了再回来。”
周祈一直被帕尔瓦娜关在卧室里,到现在连脸都没有洗,他没有拒绝莱纳尔先生的提议,说了句谢谢,上楼找衣服穿了。
二楼的走廊上积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莱纳尔腿脚不方便,活动区域最多也就是后院的草坪,二楼对他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周祈推开衣帽间的门,这个房间倒是格外干净,没有任何尘螨的气息,墙上整齐挂着两排男士服装,从外套、衬衫、裤子到各种各样的帽子、领带,并且款式都很新潮。
莱纳尔先生平时只会裹着像流浪汉一样的皮大衣,没想到还是个挺有品味的人。
他随便取下一件黑色衬衫,比划了一下大小,却发现这件衣服和自己的尺码正好对得上。
很快,周祈发现尺码合适的不止是那件衬衫,连他随手拿的裤子都完全合适。
莱纳尔先生看起来也不像个子很高的样子啊……
周祈没有在衣帽间浪费太多时间,莱纳尔还在楼下等着他,他不好意思让雇主等太久,选好衣服后就匆匆下楼冲澡。
等他把自己收拾得足够得体,重新回到客厅,莱纳尔一言不发,用一种意味不明的表情盯着他看。
即使隔着墨镜,周祈仍然可以感受到雇主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来回转移,从他的脸一直看到刚刚换上的纯黑色西装,却始终什么都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莱纳尔像是刚是刚睡醒一样,猛地抖了一下,之后骂骂咧咧地开口,“你怎么垂头丧气的?都不像你了。”
周祈叹了口气,在雇主的眼神示意下坐到了客厅的单人沙发上,他不是喜欢倾诉的人,如果遇到问题,他更愿意自己独立思考和解决。
但今天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竟然鬼使神差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就因为这些事烦心?”莱纳尔发出一声嗤笑,“那你别再管她了,你们就这样,一拍两散。”
他说着,还做了个“散伙”的动作。
“那怎么能行?”
周祈睁大眼睛,“……是我把她带到弗洛利加的,我有责任照料她的生活,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忘记这份责任。”
莱纳尔倚在沙发靠背上,微微扬起下巴,“算你说了句人话,臭小子,我没有看错人,你比他们都要顺眼,因为你拥有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两样东西之一,良心。”
周祈的关注点落到奇怪的地方,“另一样是什么?”
“另一样……”莱纳尔发出古怪的笑声,卖了个关子,“等之后我再告诉你。”
周祈没有往下追问,复杂的心情让他的好奇心都不再旺盛。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莱纳尔见他的情绪越来越低落,终于正经起来,有了长辈的样子。
“我……”
周祈思考了片刻,回答他,“我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而这个抉择……太沉重了。”
“帕尔瓦娜……她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件事是关乎她人生际遇的大事,如果因为我的一时心软而耽误了她的一辈子,我没有办法原谅我自己。”
他在游戏世界里,但这个游戏没有存档,时间不能倒回,选错了就是选错了,他肩膀上扛着的是一个人的命运,又怎么能不沉重?
“那你就狠下心,把她送走,送她去你所谓的‘更加光明的未来’。”
周祈低下头,“可她会恨我的,……我不想让她恨我。”
莱纳尔看着他,又发出古怪的笑声,“你不愿意耽误她的未来,又不想让她恨你,世界上哪有这么完美的选择。”
没有吗?但我就是想要最完美的那个选择。
周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莱纳尔先生像是拥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
“臭小子,我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说是你在苦恼那个女孩的幼稚,不如说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格,你根本不允许自己犯一点错误,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陷在痛苦和迷茫之中无法自拔。”
“你又不是真的圣人,人不可能不犯错误,你就不能稍微放过你自己一些吗?”
“……不能。”
周祈说,“我不能将这件事随意糊弄过去,……这是我作为年长者的责任和义务。”
莱纳尔叹了口气,借助手中的拐杖站了起来,周祈急忙上前扶住他。
两个人一起来到落地窗前,城市的雨越下越大,别墅门口已经有了积水,雨滴砸在水坑中,一个个脆弱的泡泡转瞬即逝。
“也许你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你对那个女孩,你对她总是有一种优越感。”
雇主的话让周祈怔在原地。
……优越感?他对帕尔瓦娜有优越感吗?
“这种优越感甚至都不是富人对穷人的那种低级优越感,而是一种站在更高的视角往下俯瞰的优越感。”
莱纳尔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你说她是活生生的人,但在我看来,你根本没有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她在你眼里就像是被捏造出来的、没有灵魂的洋娃娃。”
“你觉得自己拥有更多、更丰富的阅历和知识,而她只是一个连文字都不认识的女孩,所以你可怜她,你为她思考一切,替她规划未来,而这种怜悯,正是一种优越感。”
潦草的老头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并很有分享精神的要求周祈陪自己一起。
周祈不经常抽烟,但他不擅长拒绝,只能接过那支香烟,用三根手指捏着烟蒂,这个姿势看起来不太美观,却已经成为了他想改也改不掉的习惯。
莱纳尔对着玻璃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接着刚刚的话题往下说。
“你总是认为自己比她成熟,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但你有没有想过,难道她不知道哪个选择对自己更有利吗?她不知道去兰蒂尼恩会拥有更好的前途吗?”
“她是心智健全的女孩,会自己判断和权衡利弊,她之所以瞒着你自己做决定,并且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那是因为她很清楚,你们告诉她的所谓‘光明的未来’,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你这个蠢货重要,她不是幼稚,她只是太在乎你了。”
“她在乎我?”
周祈无法理解,“我不觉得她很在意我,我和她,我们也只是在一起相处了一个月的时间……”
帕尔瓦娜甚至都不愿意叫他一声哥哥。
莱纳尔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收音机,“人就像是一台收音机,每个人表达情感的响度不一样,有些人,他们的音量天生就要比其他人小一点。”
“或许你会觉得他们的声音很小,但那已经是他们用尽全力发出的咆哮了。”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台收音机被莱纳尔调小了音量,他们的交谈声盖过了主持人讲述故事的声音,但节目确实还在继续,只是他们没听到而已。
他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也许莱纳尔先生说的对,他对帕尔瓦娜真的有一种优越感,他总是让女孩学会表达自己,但却没有人认真地去倾听过她。
女孩一直在向他表达自己,但都被他忽视了。
帕尔瓦娜愿意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生活下去,这或许已经是她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了。
“K,一个人的认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见过的人,你见过多少人,你的世界就有多大,而对于那个女孩来说,她见过的人就只有你。所以她的世界很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是她的全世界。”
“而你要求她的、所谓的‘成熟’,就是让她的整个世界弃她而去。”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你把她吓坏了。”
说完这些,莱纳尔不再言语,周祈被他的话震撼到头脑发懵,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尊重过帕尔瓦娜的人格,将她放在和自己一样的位置平视她。
周祈在电光火石中想明白了一切,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让帕尔瓦娜不再患得患失的方法,一个让他们之间真正平等的方法。
“谢谢您!莱纳尔先生!”
他有些激动地对身旁的潦草老头表示了感谢,“您的话让我受益匪浅,我……我现在有点急事,我得走了。”
看到激情再次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活跃,莱纳尔露出一个微笑,“去吧,明天就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也是今年的送光日,把你的这些糟心事都解决掉,我们后天见。”
后天?
后天不是他正式去异调局工作的日子吗?
周祈不明白莱纳尔先生的意思,但他现在真的有点着急,急着将自己的想法变成现实,赶在明天的送光日之前,为他的帕尔瓦娜准备一个“节日礼物”。
“带上伞啊!”
莱纳尔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周祈重新回到门厅,拿上雇主递来的伞,再次道谢后,他匆匆离开北区——
作者有话说:老头得了mvp[抱抱]
第77章 海城霓虹(五十七)
银贝壳街。
恶灵被星虫五花大绑, 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暴君!你这个暴君!”
周祈没有理他,指挥星虫从恶灵身上剥离一小部分, 瓦沙克的体积几乎接近于无限大, 剥离几块蝌蚪大小的分身相当于给它挠了个痒痒。
并且魂质是没有痛觉的, 瓦沙克表演欲作祟,不停鬼哭狼嚎。
周祈用魂质炼金术对恶灵的魂质进行灵化,并将它们和两块平滑窄长的蓝色玉髓融合在一起,为它们嵌上银色的链条, 做成了两支手环。
他把其中一支挂在黑猫的脖子上, 随后将它丢出去奇物空间, “去吧, 往远处跑, 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魇兽得到命令, 撒开腿在城市街道上狂奔,不一会儿就从东区的废弃钢厂跑至西区的海岸线。
周祈拿着自己手里的那只手环,对一旁正在哭天喊地的恶灵道, “定位一下你的那一部分魂质,反馈到这块宝石上, 你可以做到的吧?”
“我凭什么听你的!”
恶灵刚吼完, 缠绕在它身上的星虫猛地收紧,周祈笑着摸了摸它的头, “凭我是你的主人。”
瓦沙克咬牙切齿,“和你这个暴君签订契约真是本王子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快点。”
瓦沙克拼命抵抗,最终还是败给了两人之间的契约,它非常不情愿地寻找自己那部分魂质的信息,按照周祈的要求, 将魂质的位置信息定位到周祈手里的手环上。
蓝色的宝石表面出现两个小红点,一个代表黑猫所在的位置,一个代表周祈所在的位置,只要将灵知注入宝石中,就能获得另一支手环的所有位置信息。
“给黑猫发送一条信息,内容是‘回来吧’。”
瓦沙克骂骂咧咧的照做,周祈观察它完成这一要求的过程,虽然看不到具体的细节,但他能感受到一种灵知凝成的“波”在手环中激发出来,向奇物空间之外、城市西边荡漾而去。
瓦沙克竟然可以将文字转化为“灵知波动”,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信息。
周祈若有所思,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利用这个理论上无限大的恶灵魂质造出一个可供他们“组织”内部联络用的专用“局域网”。
黑猫接收到他的信息,重新回到银贝壳街,周祈摘下它脖子上的手环,突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既然瓦沙克可以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是不是也有其他的秘术师正在城市的天穹中依靠灵知波动互相联络,如果将这些“波动”拦截记录下来,不就能直接获得对方想要传达的信息了吗?
安全系数得不到保障啊……
周祈立刻将自己的想法说给瓦沙克听,恶灵扬起下巴,发出不屑的哼声,“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但你觉得本王子会笨到不给那些信息加密吗?”
“我使用了虚界的准则给它们编码,除了拥有你这个接收装置的人,谁敢拦截,立刻会被本王子的气息污染,理智崩溃。”
它的话让周祈放下心来,瓦沙克总算干了件称心的事,他暂时原谅它和帕尔瓦娜“里应外合”将自己锁在房间里的事。
“瓦沙克。”周祈拍了拍恶灵的狗头,“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
瓦沙克抬起头,双眼中满是清澈,“什么名字?”
“因特奈特。”
“因特奈特……”
恶灵摸着下巴,捉摸着这个充满神秘气息的单词,“好名字,听起来就很牛叉,符合本王子高贵优雅的气质。以后我就要叫,瓦沙克·因特奈特!”
它说完,举着自己的狗爪开始进行某种怪异的庆祝仪式。
**
周祈通过符号回到公寓那间上锁的卧室,研究瓦沙克的“性质”耗费了不短的时间,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
帕尔瓦娜还不知道房间里的人已经偷偷溜出去一趟又重新回来,依旧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靠在卧室门口。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像是一直都没有合眼。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周祈拍了拍房间的门,“帕尔,你还在生气吗?”
门外的帕尔瓦娜把脸偏向了另一边。
“不要生气了,今天是送光日,我们之前不是买了很多水果准备一起做果酒吗?”
周祈尝试和她沟通,“还有康妮,她几天前就邀请我们今天晚上去节拍吃饭,我们要提前准备带过去的菜品,空着手赴宴会很失礼。”
帕尔瓦娜垂下眼,他说的话不是假的,他们确实一起买了水果,也答应了康妮女士今天去参加“晚宴”。
周祈说他从来没有参加过送光日,很好奇到底什么叫做“送光”,如果就这么错过……
……
帕尔瓦娜纠结了很久,最终决定结束禁锢,放周祈出来。
她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等晚宴结束就把他重新关回去,瓦沙克给了她很多法印,可以使用很久。
周祈没想到帕尔瓦娜这么轻易就给他打开了门,可能是过了一晚上,冷静了一些吧……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脸色惨白、双目通红,一幅憔悴的模样。
“你是不是一整天都没有闭眼?”
周祈用手指拂过她的黑眼圈,“先去睡一觉吧,到时间我会叫你起床。”
“不要。”
帕尔瓦娜用一种很“倔强”的眼神看着他。
“我不会悄悄跑掉的。”
周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为了让女孩放心,他举起三根手指,“我,周祈,我以魂质向父神起誓,无上的辉光,如果我在帕尔瓦娜小姐休息的时间离开她身边五十米范围,就让我理智溃散,永坠深渊。”
帕尔瓦娜怔住,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做了什么。
秘术师的誓言天然带有约束效果,尤其是带有神灵尊名的誓言,只要说出去就会立刻生效。
他怎么可以随便用魂质起誓……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嗯?”
周祈刮了刮女孩的山根,又趁她发呆,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推进卧室里面,“好好睡一觉,晚上才有精力过节,我听说送光日一直要熬到第二天凌晨才能睡。”
在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的时候,周祈已经给她盖上被子,拉上窗帘,关上门走出了卧室。
……
帕尔瓦娜抿了抿嘴,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
趁着帕尔瓦娜睡觉,周祈先打扫了一遍房间的卫生,临近中午,他拿出早就买好的水果,苹果、橙子、草莓,以及周祈最喜欢的柠檬。
他不仅喜欢用柠檬香味的洗发露,甚至还喜欢生吃柠檬,当然,只吃果肉部分,不包括又苦又涩的皮。
周祈将那些水果逐一清洗干净,并切成适合放进玻璃罐中的大小,按照特蕾莎夫人教他的方法,在玻璃罐中依次放入红酒、蜂蜜、气泡水和切好的水果块,合上盖子稍微放置几个小时,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加入冰块直接饮用。
之后他开始“和面”,准备做一份具有真正东方特色的食物带过去。
帕尔瓦娜睡醒的时候,周祈刚刚完成馅料的制作,正坐在餐桌旁边“包饺子”。
当然,那些白花花的东西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饺子,它们只是外观相似,内在却是没有中国人会承认的奶酪鸡肉馅。
见帕尔瓦娜醒了,周祈快速给她煎了几个奶油饺子出来,想让她尝尝味道。
“好吃吗?”
帕尔瓦娜咬了一口,面无表情地咀嚼,片刻后,她点点头,“好吃。”
“那就好。”
周祈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
帕尔瓦娜一直盯着他看,周祈就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女孩没有拒绝,洗了手坐在他对面,很快捏出一个形状完美的饺子。
……学习能力是真的很强啊。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矛盾还没解决,周祈总觉得餐桌周围飘满了尴尬的空气,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忙着自己手里的活。
晚上七点,他们带着水果酒和煎饺下楼,酒吧今天不对外营业,也不会有人在这一天出门买酒。
赵家的三兄弟难得全部在场,应该是被康妮下了“今天不回来那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的命令,周祈注意到丹尼尔时不时就瞟一眼手表,估计是还有任务在身,着急回去。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兰斯也出现在这场聚会中,他肚子上的伤早就痊愈,可能是马上要去军队服役了,精神状态看上去有些亢奋。
兰斯看到周祈进来,想上前和他打招呼,却被赵家三兄弟中的大哥艾伦拦住。
“上次订做的那批子弹你试过了吗?威力怎么样?”
说实话,这还是周祈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听起来,好像之前他和兰斯在母亲岛上用的子弹就是艾伦制作的?
“挺好的。”
兰斯随口敷衍了一句,但艾伦并不准备放过他,“好在哪里?你详细说说,杀伤力、穿透力、转速……”
周祈将他们带过来酒和食物放在吃饭用的长桌上,丹尼尔走过来和他交谈,“休息的怎么样?”
周祈笑了笑,“随时可以准备开工了。”
“那太好了,迦文先生应该给了你地址吧,坐电车二号线过去,终点站出门就是办公大楼。”
周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是什么?你做的吗?我可以尝一个吗?”
兰斯终于败退了那位执着的先生,凑到周祈跟前,指了指那一盘从未见过的焦黄色食物。
周祈做了个“请随意”的手势。
兰斯用康妮准备的叉子戳了一个煎饺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差点要把它们吐出来,“天呐,K,有没有人说过你做饭真的很难吃啊。”
周祈愣住,第一反应是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帕尔瓦娜。
其他人被他们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丹尼尔尝了一口,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有些奇特,但总的来说还不错。”
康妮也发表了类似的评论,剩下的两个人中,大哥艾伦什么也没说,只是比了个大拇指头,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虚伪的客套上,说明是真的觉得不错,而在场最小的那位显然藏不住事,把难吃两个字写在脸上。
帕尔瓦娜默默吃了一个饺子,面无表情道,“好吃。”
见她这么说,兰斯飞快地叉起盘子里的饺子,补充道,“其实吃多了还挺好吃的,真的。”
……
小插曲很快过去,康妮招呼着众人落座,说了几句任何文化都通用的吉祥话之后,所有人一起举杯,共同庆祝节日的到来。
“希望光明早日重临大地。”
他们一起重复了这句话。
除了周祈准备的煎饺,长桌上摆放着的大部分都是街头流行的小吃,康妮说她不擅长厨艺,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从外面打包一些成品回来。
周祈默默记下,暗自下定决心,再也不轻易展示厨艺。
聚餐很快接近尾声,年轻人聚在一起打牌,周祈没有参与,而是在橱窗旁的卡座找到远离人群的帕尔瓦娜。
她一向不喜欢热闹,如果不是决定寸步不离地跟着周祈,甚至都不会在这里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周祈笑着向帕尔瓦娜发出邀请。
帕尔瓦娜抬头看他,“……随你。”
“好,那我们走吧。”
他给帕尔瓦娜穿上外套,却引来了兰斯的注意,“你们要去哪?不是要一起去楼顶看送光吗?”
“我们出去散步,不用等我们回来。”
周祈解释了一句。
兰斯立刻走了过来,“我也要去。”
走到一半,他的衣领被一只纹有青蛇的手掌向后攥住,康妮脸上带着微笑,“兰斯,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和我一起去清点仓库的库存吧。”
“我不……”
趁着他不注意,周祈抓住帕尔瓦娜的手就往外跑,等兰斯反应过来时,两人早没了踪影。
说是散步,其实周祈已经提前向康妮借了车,看着他打开车门,示意自己进去,帕尔瓦娜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我们去哪?”
周祈把她推到副驾驶上,“去海边,来弗洛利加这么久,我们还没有去看过海,有点说不过去。”
海边?
帕尔瓦娜回过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很快发动,向城市那广阔而绵长的海岸线驶去。
**
周祈提前让黑猫来踩过点,知道哪一片沙滩最干净、最柔软。
夜晚的海风一点也不温柔,海水也变成一只不停咆哮的异兽。
帕尔瓦娜站在台阶上往下看,学习文字的时候,特蕾莎夫人总是给她看一些小孩子才会阅读的绘本,那些绘本中总是写到,“美丽的大海如同碧蓝的宝石”,但真的站到这个位置后,帕尔瓦娜并没有感受到它的美,反而觉得它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灾祸,裹挟着无边的惊悚一下一下折磨着脆弱的细沙。
她不喜欢这里,她想要回去。
但周祈已经走下台阶,朝着远处那些恐怖的潮水走去,她没有办法,只能挪动脚步,跟在他身后。
周祈穿着纯黑色的外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也让他的身影看起来十分朦胧,像一团随时会破碎的幻影。
帕尔瓦娜的心情愈发忐忑,她不知道周祈带她来这里要做什么,与她撇清关系,一刀两断吗?
她开始思考自己怎么样才能战胜他,周祈有武器、有秘术法印,但她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蛮力。
帕尔瓦娜计划好了一切,等周祈说出要抛弃她的那些话,她就用拳头砸向他的喉咙,让他立刻失去行动能力。
“帕尔瓦娜。”
前方的青年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光线昏暗,帕尔瓦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默默攥紧拳头,心跳开始逐渐加速。
“关于前几天的那件事,我想和你说……”
她垂下眼,所有的力气都在向手腕集中,确保可以一次达成目的。
“对不起。”
从他口中说出的并不是预想的那些话,帕尔瓦娜猛地抬起头,原本紧握着的拳头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你说什么?”
周祈向前走了两步,缩短他们之间的距离,“我说,对不起,帕尔,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去理解你的想法,也没有把你放在和我同样的位置来对待。”
“我不应该将我自己的思维强加在你身上,而忘记你拥有可以独立思考的人格。我也一直忽视你的感受,总是让你担惊受怕。”
帕尔瓦娜又一次生出想要逃离的冲动,她从来没有想到周祈把她带来这里是要给她道歉,而她刚刚竟然还一直用自己肮脏的思维擅自揣度他的用意。
和周祈比起来,她就像是生长在裂缝中的苔藓。
他不需要道歉,他也不需要……在乎她的感受。
周祈没有等到女孩的回答,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接着对她说,“我……我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称职的哥哥,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给人当哥哥。”
“但是我知道,我不应该让我的妹妹因为我伤心,我向你保证,以后我会更加仔细地倾听你的声音,我们不要再因为这件事烦恼了,好吗?”
两个人的身高相差很多,帕尔瓦娜想看他就只能仰起头,周祈主动弯了弯腰,让自己的脸和她的视线齐平,眼睛一眨不眨地和女孩对视。
帕尔瓦娜呆呆地看着他,青年乌黑色的眼眸比他们身后的路灯还要明亮,那些闪闪发光的情绪带着滚烫的热气,帕尔瓦娜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无形的高温搅成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许是为了逃避,她提出了一个质疑,“……你说过,你有真正的妹妹。”
周祈眨了眨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帕尔瓦娜指的是他在修道院时为了拉近和女孩的距离,告诉过她自己也有一个和她很像的“妹妹”。
……她一直很在意我说她像我妹妹这件事吗?难道这就是她不愿意叫我哥哥的原因?
周祈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当时,我是为了让你尽快信任我、和我亲近才说你们很像的,其实你们一点都不像。而且,我妹妹,她没有活到满月,我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认识,没有机会做她的哥哥。”
帕尔瓦娜混沌的思维开始逐渐泛白,她瞳孔放大,尝试理解周祈话里的意思。
“所以啊,我照顾你,把你留在我身边,与任何人都无关,就只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因为你是善良的孩子,你值得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看着她的表情,周祈可以肯定给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同时也在心里感叹,原来他和帕尔瓦娜之间还存在这么一个误会。
“好了,现在我们的误会已经解开了,以后你都不会再因为这件事伤心了,对吧?”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全身都开始酸痛起来,心跳的速度几乎接近极限,她的手心早已湿透,好像吸入了氢气一样,马上要膨胀成气球漂浮到空中。
她看到周祈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朝她递了过来。
“我准备了一份……‘节日礼物’,打开看看吧。”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听周祈话的傻子,她接过“礼物”,扯下丝带揭开盒子,两个一模一样的手环出现在眼前。
“一个是你的,一个是我的。”
周祈取出其中一个,亲手套在帕尔瓦娜的手腕上,“我教你怎么用它,现在你试着向那块蓝色宝石灌注自己的灵知。”
帕尔瓦娜乖乖按照他的指示,调动她不算充裕的灵知,进入手环上镶嵌的宝石。
一团复杂的信息进入她的精神领域,快速被灵知拆解成简单明了的画面,那是两个跳动的光点,它们之间几乎没有间隔,挨在一起,除了光点之外,还有具体的位置信息。
弗洛利加西区的……海岸边?
帕尔瓦娜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周祈,对方笑着和她解释,“没错,只要激活它,你就能知道我在哪,并且这两个手环之间还可以传递信息,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也可以用刚刚的方法,通过手环传达给我。”
昨天莱纳尔先生的那番话点醒了他,作为敕印者,周祈可以轻而易举获得帕尔瓦娜所有的信息,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面前是怎么样的画面,状态如何……,而帕尔瓦娜却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他意识到,这种信息差正是两人之间“不平等”的根源,也是让帕尔瓦娜总是如此患得患失的根源。
任何保证和誓言对帕尔瓦娜来说都是空中楼阁,所以,周祈决定用这样的方式让她获得掌控自己动向的权利,用权力将她托举到和自己同样的位置。
“很抱歉,我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能准时回家,帕尔,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我会突然不见。”
周祈看着她的眼睛,表情认真而专注。
“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回家,你就来找我吧。”
帕尔瓦娜感觉自己眼前起了一层模糊的雾气,这些潮湿的东西在她的五脏六腑之间迅速蔓延,她的心脏被莫大的伤悲填满。
她讨厌周祈,真的讨厌。
她再也不是她了,她已经被周祈变成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周祈看到她眼里的泪光,立刻慌了神,刚想问她怎么了,帕尔瓦娜突然向前走了一步,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腰,扑进他的怀里。
毫无征兆的拥抱让周祈怔在原地,直到海风吹过,他嗅到帕尔瓦娜身上的香味,那是和他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
女孩的泪水打湿他胸前的布料,周祈也抱住她,摸了摸她的卷毛,“我和你说这些,送你礼物,是为了让你开心,不是想看你哭。”
他话音刚落,胸口那块变得更湿。
“好了,我是不是说过,我最害怕小女孩在我面前哭了……”
趴在他怀里的女孩咕哝着说了句什么,周祈没听清,让她再重复一遍。
“……我不是小女孩。”
“嗯,你不是小女孩,那你就更不应该哭了。”
帕尔瓦娜收紧胳膊,更加用力地和他紧贴在一起,她又咕哝着说了什么,声音闷闷的。
“再说一遍,我没听到。”
帕尔瓦娜稍微偏过头,露出一点侧脸,她低着头,躲避着周祈的目光。
“哥哥。”
女孩的声音和海浪声交缠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周祈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说什么?”
帕尔瓦娜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哥哥。”
周祈终于确认自己不是因为海风太冷被冻出了幻觉。
帕尔瓦娜叫他哥哥。
周祈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前所未有的愉悦扫空这几日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收紧了胳膊。
两个人在呼啸的海风中静默地拥抱着。
“当——”
远处传来教钟敲响的声音,送光要开始了。
周祈松开帕尔瓦娜,想去看海面上的天空,但女孩却不愿意放开他,用胳膊死死圈着他的腰。
最后,周祈只能向后一仰,带着帕尔瓦娜和他一起躺在沙滩上。
他让帕尔瓦娜枕着自己的胳膊,女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他们一起注视着黑夜,一道明亮的、如同火炬般的光痕急速掠过天际,天空被那道火痕变成一张燃烧的天鹅绒幕布。
炽热的光洒向地面,火红而灼目的光痕宛若巨龙的翅膀,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海的另一面飞去。
看着逐渐远去的光痕,周祈对趴在他臂弯中的女孩轻声说,“小帕,你的人生已经开始了,知道吗?”
帕尔瓦娜同样看着那道火光,泪水已经干涸,在她脸上留下两道模糊的痕迹,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周祈突然想到了什么,问她,“小帕,你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
帕尔瓦娜摇了摇头。
“那这样好不好,以后每一年的送光日就是你的生日。”
周祈说,“明年的这个时候你就是成年人了。”
帕尔瓦娜看着他,片刻后,她小声说,“好。”
燃烧的光痕最终化作红点,光明就此离去,未来三个月,普路托大陆不会再有白昼升起——
作者有话说:弗洛利加把妹王(不是
[摸头][摸头]
第78章 海城霓虹(五十八)
普路托历1902年10月1日, 加入净化猎人的第一天,周祈差一点就迟到了。
他们家里没有闹钟,之前都是依靠肌肉记忆以及透过窗帘的光“自然醒”, 但送光日已经过去, 普路托大陆笼罩在黑暗之中, 已经不会再有光亮提醒他们清晨的到来。
于是周祈和帕尔瓦娜一起睡过了头,直到康妮来敲他们家的门,两人才匆匆起床,一个背着书包去上学, 一个换上制服去上班。
异调局的制服是标准的风衣三件套, 外套版型挺阔, 使用的布料应该是由特殊的灵性材料纺织而成, 普通的刀刃划不破, 既防水又防火烧。
风衣的手肘处设计了两条皮质绑带, 外套和衬衫的扣子大部分做了隐藏处理,只有靠近腰带的位置有两颗银色纽扣。
除此之外,迦文先生还给了周祈一条纯黑色的皮质枪套式背带, 两根带子勒着他的肩背,窄瘦而有型的腰身被凸显出来。
即使场地有限, 周祈还是保持着锻炼的习惯, 他在隔壁空置的卧室安装了一条铁杆,每天都把自己倒挂上去, 做十组卷腹再下来,再加上他最近的工作也一直在高强度活动,身上的肌肉保持得和以前在现实世界时没有变化。
周祈穿上衬衫,绑上枪背带,左侧的枪套处空空如也——异调局要正式报道之后才会给他配发手枪。
做完这些, 他一手抓着外套,一手抓着康妮送来的三明治,匆匆赶往车站。
夜色如同光滑的绸缎,灰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路灯散发着微乎其微的光,勉强为来往的行人照亮道路。
周祈很难想象在电灯还未被发明前,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度过无光的季节,手捧蜡烛吗?
和丹尼尔说的一样,走出二号线的终点站,周祈一眼看到了海风与灰雾中的异调局办公大楼。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异调局并未紧挨着永昼教堂,两栋建筑之间甚至还隔了好几条街区。
西区的永昼教堂建在弗洛利加中心广场旁,隔壁就是整座城市的政治心脏,城市内政部。
和它们比起来,异调局像是被流放的边缘组织,静默地伫立在西区的某处偏僻海湾旁。
周祈走向建筑的大门,第一个遇到的熟人竟然是之前把他关起来审讯的基里安。
“早上好啊。”基里安和他打招呼,“我听说了你的事,神血者,真了不起。”
周祈朝他投去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有时间来三楼联合处坐坐,朋友,到那个时候你会知道,净化猎人对你来说并不是最好的去处。”
基里安冲周祈眨了眨眼,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苹果递到他手上,“这个送你,朋友。”
周祈看着手里的苹果,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算什么?大型挖人现场?
还有这个苹果……
正想着,他的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邻居那张剑眉星目的脸庞出现在眼前,“K,你终于来了,走吧,周一例会,我介绍部门的同事给你认识。”
例会……
这个熟悉的单词立刻唤醒了周祈某些痛苦的记忆,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周一都是令人讨厌的存在。
用来举行例会的房间像是周祈上大学时的那种下沉式教室,异调局的几个部门分开就坐,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净化猎人负责外勤,联合处负责和教会联络,组织部负责人事调动,后勤处负责其余的琐事,奇物的管理什么的……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奇物是什么吧。”
丹尼尔带着他在属于净化猎人的“地盘”坐下,“没关系,迦文先生应该会找人为你补习一些必要的知识,另外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直接来问我,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和你说。”
周祈大致扫了一眼,四个部门中,组织部和后勤部的人数最少,加起来还不到十个,可能是文职工作比较清闲,不需要那么多人。
净化猎人是所有部门中人数最多的,加上周祈一共十二个人,联合处和他们差不多,数量也来到了两位数。
带上他们的部长迦文先生,整个异调局弗洛利加分部总共是满打满算三十个人,当然,这个数据没有将弗洛利加附近城镇的那些分局算上。
丹尼尔刚要向周祈介绍他们的几位同事,戴着圆顶礼帽的迦文先生走了进来,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立刻戛然而止。
“早上好,各位,看到大家都还活着,真高兴。”
……还真是与众不同的开场白,周祈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在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先为大家介绍我们的新同事,凯伦·莱恩哈特先生!”
……
一想到这个疑似老头中二病发作瞎编的名字要写进他的档案资料,跟着他很久很久,周祈满脸黑线,尬笑着补充了一句,“叫我K就可以。”
迦文先生看向他的位置,眼睛笑成两条弧线,“来吧,K,这是每一个异调局探员都会被问到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加入异调局?”
周祈站了起来,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坚定地说,“为了维系隐秘世界的和平与秩序,铲除一切异端与邪恶势力,让光明与正义长存世间。”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看向那位先生,害怕自己这段话表达的信仰不够坚定,被他看出端倪。
迦文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那你比在座的人要高尚,他们都是为了社保和高薪。”
话音刚落,会议室哄堂大笑。
周祈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丹尼尔扯了扯他的腰带,小声说,“我觉得你说的很好!”
“更多的话在这里我就不说了,等会儿散会之后你到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
迦文先生清了清嗓子,转而看向以基里安为首的联合处,“无光季到了,分部的工作会变得很繁重,拉维亚小镇的行动,异调局暂时退出。”
提到拉维亚,周祈变得警觉起来,他压低声音,问身旁的邻居,“部长先生说的拉维亚行动是什么?”
如果只是清理从修道院跑出来的异兽,这都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没有清理干净吗?那教会和异调局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丹尼尔摇了摇头,“我被留在分部,没有参与,具体情况不太清楚。”
坐在周祈另一边的同事听到两人的交谈,很热情地凑过来向周祈解释,“和街头流传的小道消息差不多,援助倒塌的修道院和清理从地下跑出来的野兽,只是那些怪物可不是普通人理解的‘野兽’,而是异种。除此之外,联合处的人似乎还接受了来自教会的秘密任务,那些人的嘴很严,咱们的人去问了,他们死活都不愿意说。”
“原来是这样。”周祈点了点头,“谢谢你……”
“艾萨克。”
同事递来右手,“很高兴认识你。”
周祈露出礼貌的微笑,和他握手,“我也是。”
“那么,接下来……”
部长先生处理完联合处和其他两个部门的事务,看向净化猎人这边,“猎人小子们,该你们汇报了。”
丹尼尔站了起来,举起装订成册的报告书,开始汇报关于“母亲岛事件”的调查结果。
“母亲岛上发现的异端组织信奉名为‘鳄母’的邪恶神明,掌握一门名为‘蒂普希思语’的文字和语言,该组织长期潜伏于母亲岛,根据我们在石教堂内部发现的文字资料,该组织创立的时间节点是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保卫战争结束的前后。”
“该组织掌握绿色准则的秘术,多涉及‘生长萌发’、‘鳞甲保护’以及‘血肉再生’,我们在教堂内部查获以蒂普希思语写就的密教典籍共九本,已经转交给后勤处。”
“另外,该组织的教众之间存在不同程度的血缘关系,我们推断这些教众同一氏族,且长期存在族内通婚现象,夫妇结合诞下双胞胎会被视为神眷,以残忍的手段制成‘眷女’,而单独降生的孩子则会正常长大成人。”
“教众中所有的男性都会表现出鳄鱼的体征,包括但不限于面部特征以及肢体鳞甲,‘罗宾·考特尼’事件中出现的泽科,正是该氏族单独出生的男性。”
“目前,该密教组一百九十六名普通教众已被教会处决,五名祭司以及一名教首被教会带回圣殿关押。”
丹尼尔口中的圣殿正是上次周祈接受审判的场所。
“关于此次事件,我认为还有以下几个疑点有待解决。第一,泽科口中的‘生诞之筵’到底是什么?第二,为什么泽科会被派离母亲岛,他来到弗洛利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第三,在案件的调查过程中,我曾在当事人泽科的家中遇到两个身份不明的神秘人。”
坐在他身边的周祈心中咯噔一声,表面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实际上已经开始心跳加快。
“这两个人中,其中有一个的身份疑似为弗洛利加著名帮派雷纳家族的私生子,布鲁斯·雷纳。这个人曾多次出现在这起案件不同的案发现场,目的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是一名秘术师,也就是说,他是需要抓捕的对象。”
丹尼尔的语气斩钉截铁,“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我建议将他加入我们内部的通缉墙。”
……
周祈的心跳得更加厉害。
迦文先生沉吟一声,“上了通缉墙就代表我们要分出资源去抓捕这个人,最近的工作比较多,这件事待定吧。”
部长发话,丹尼尔没有多说什么,接着往下汇报,“至于另一个人,我完全看不出他的身份,只知道是男性,他使用的秘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判断不出他所使用的准则。”
“但我能从这个人的动作中判断出,他出现在那里是为了杀掉本案的当事人泽科,因此我推断这个人的背后还存在一个已经成型的密教组织,并且这个组织和鳄母教团之间存在关联。”
“综上所述,我认为这起案件还不能结案。”
“另一个密教组织……”
迦文摸了摸下巴,“这个推断很有道理,其他人对这案子不熟悉,丹尼尔,这件事还是由你来负责继续往下调查,嗯……还有新加入的那位,就由你来辅助他吧。”
周祈心里很想拒绝,但还是要微笑点头,“好的。”
**
会议结束后,周祈来到部长办公室,那位先生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微笑,“喝杯咖啡?”
没等周祈回答,他已经去启动机器,开始研磨咖啡豆。
周祈的目光扫过眼前的办公桌,第一眼就看到被迦文先生摆放到显眼位置的相框。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画面中挤了九个人,这些人穿着和现在款式一样的异调局制服,有男有女,表情各异,大部分都是带着灿烂的笑容。
迦文先生出现在画面的右上角,他看起来灰头土脸,远没有现在的温和气质,甚至有些阴郁,周祈险些没有认出来他。
他的视线扫过照片中央,目光被最中间的人吸引。
那人拥有一头银白色的中长发,发尾用一小截黑色缎带扎成低马尾垂在胸前,他仰着下巴,嘴角向上,用略显轻蔑的姿态直视相机镜头。
其他八名异调局探员簇拥着那个人,甚至有一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士用双手在他的脑袋后面比了两个兔子耳朵。
周祈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直到迦文先生把白色的杯子放在他面前,笑着问他,“怎么样?和以前比起来,莱纳尔的变化是不是很大?”
“这是……莱纳尔先生?”
周祈有些不敢相信,老头年轻的时候这么英俊的吗?好像比兰斯那家伙看起来更帅一点。
“是啊,认不出来也正常,他现在有点太不注意个人形象了。”
迦文先生笑呵呵地将话题从照片上扯开,“你刚刚加入异调局,应该还有很多东西不明白,丹尼尔他们都是从小在教会为秘术师专门设立的学院长大的,但那里都是一群未成年小朋友,再让你跟着他们去上学你可能也不愿意。”
“所以,我给你请了一名补习老师,从今天开始,你每天下午三点之后就到他家里去,由他为你补习隐秘世界的知识,直到他认为你不再需要补习为止。”
“……补习老师?”
周祈茫然地看着迦文先生。
气质温和的先生拿起一张便签纸,用钢笔在纸上快速写下一串文字,“这是他的地址。”
周祈接过便签纸,右眼皮开始狂跳,没记错的话,他前天刚刚从这里借走了一身西装和一把雨伞。
这不是莱纳尔先生家的地址吗?
**
下午三点,周祈出现在莱纳尔家的草坪上,和轮椅上的老头大眼瞪小眼。
“怎么?你对我不满意?”莱纳尔一如既往摆着臭脸,“我没有嫌弃你资质愚钝,你竟然还敢对我不满意?”
“……没有。”周祈说,“我只是没想到,您以前竟然也是净化猎人。”
“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莱纳尔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我丑话说在前面,别以为你是我的工作助手我就会对你留情面,如果在我们的课上你有任何让我不满意的地方……”
老头笑了笑,“到时候别怪我说话难听。”
周祈的右眼皮抽动得更加厉害,他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好的。”
“其实我也没有计划好要按照什么顺序来教你,以及具体的内容。”
莱纳尔收敛起所有的表情,突然变得正经起来,“你还记得那天,我可以凭空出现在你的身后的场景吗?”
周祈点了点头。
“想不想学?”
周祈疯狂点头。
莱纳尔用手里的拐杖戳了戳他的肚子,“一点态度都没有,先叫声老师听听。”
周祈没有一点犹豫,很痛快地喊了一声,“老师。”
莱纳尔露出满意的神色,“行,那我们开始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那种效果的吗?”
周祈试探着问,“扭曲时间吗?”
老头又用拐杖戳了戳他,“你听说过九大准则里有和时间相关的吗?基础这么差,出去不要和别人提到你是我学生!”
他吼完,又开始耐心解释,“现存的法则分为九种,分别由九种颜色代指,异调局内部为了方便交流,给它们都设定了特殊的称谓。”
“红色准则,广义上代表战争与杀戮,是战士的准则。橙色代表铸造和火焰,支配橙色准则的秘术师由工匠代指。黄色准则代表精神世界,是巫者的准则。”
"绿色准则代表生命和繁衍,是医生的准则。白色准则的力量与灵感有关,我们称这些人为画家。黑色是死亡的准则,我们称支配这种准则的人为牧师。”
“银色代表平衡,以前异调局称他们为商贩,现在听说换了个时髦的新称呼,导演。”
“蓝色准则代表知识,也代表博学,所以一般都叫他们,学者。”
学者?
周祈猛地记起,在泽科家中袭击他的神秘人就称他为“学者”。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莱纳尔先生,“老师,这套称谓,只在异调局内部使用吗?”
莱纳尔被他打断,有些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是啊,只有异调局的人会使用这些名词。”
第79章 海城霓虹(五十九)
只有异调局的人知道……
一瞬间, 无数个想法从周祈的大脑中划过。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异调局内部有内鬼,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异调局的探员都是信仰永昼之神的秘术师,有“敕印”这个东西在, 背离信仰的下场必定是理智崩溃。
甚至连周祈这种“野生神血者”都被塞缪尔大主教要求对着永昼之神的神像起誓, 宣誓效忠和追随, 如果不是他有星虫,早就异化成怪物了。
但星虫是唯一的,也就是说,异调局里不可能存在除他之外的第二个内鬼。
莱纳尔觉察到他的异常, 挑了挑眉, “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大家都是秘术师的事已经说开了, 周祈没有隐瞒, 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给莱纳尔听。
“之前调查埃德温的时候, 我在泽科家里遇到过一个前来杀人灭口的神秘人,看到我的秘术之后,他就称呼我为‘学者’。”
周祈停顿了一下, 换了种委婉的话术,“我觉得……有些奇怪, 会不会是异调局内部的信息泄露了?”
听了他的话, 莱纳尔难得没有立刻大声驳斥,他没有被墨镜遮挡的脸庞浮现一层古怪的神色, “也许我真的应该提前准备一份教学计划……”
潦草老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K,在开始一切之前,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你一定要认真听, 并且把它永远记在心里。”
他突然变得这么严肃,搞得周祈也开始紧张起来。
“教会是教会,异调局是异调局,净化猎人是净化猎人,除了净化猎人,你在这些地方遇到的任何人,都不要相信他们。”
莱纳尔停顿了一下,接着用更加严肃的语气道,“甚至包括……那一位。”
那一位?
周祈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莱纳尔先生口中的“那一位”指的是……永昼之神。
话题突然被拉到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周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磕巴地问,“……为什么?”
“现在的你还没有达到能承受真相的高度,等到合适的时机,你自然就会知道。”
老头就像一个神神叨叨的“谜语人”,勾起了周祈的好奇心,又不愿意给出解释。
“可……我还是不明白,秘术师不是会被敕印限制吗?”
“没错,但你已经知道神血者的存在了,这些人没有敕印,依旧可以成为秘术师,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祈摇了摇头。
“因为这些人天生更靠近准则。”莱纳尔说,“秘术的本源来自准则的力量,敕印只是给了不被准则认可的普通人去支配这份力量的资格。”
恍惚之间,周祈捕捉到一点灵感,他似乎理解了莱纳尔这段话的深意,“也就是说,秘术师有办法绕过敕印,直接使用准则的力量。”
周祈猛地想起第一次进入银贝壳街时,魇兽幻化出的小男孩曾经说过,【海因里希秘术飞剑】正是他依托“准则的本质”,自创出的秘术。
“……而这个方法就是,参悟准则的本质。”
莱纳尔露出惊讶的表情,“为什么你既能问出一些小孩都知道的蠢问题,也能领悟到这种……需要沉淀很久才能勉强窥见一点缝隙的知识?”
……因为我是知识的搬运工。
看老头的表情,这应该是非常了不起的发现,而与西奥多·莱特反目成仇的海因里希,他居然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领悟到了准则的本质,甚至还自创了一套剑技,这得是多么可怕的天赋。
紧接着,周祈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自己明明也可以创造符号,每一次的敕印和吞噬魂质,精神领域中都会出现一个符号。
难道是星虫一直在替他从那些魂质中参悟准则的本质?
“你说的很对,我们可以参悟准则的本质来获得力量,也就是……践行准则。”
“践行?”
周祈琢磨着这个单词。
“是的,践行准则,当你站在这个角度去看那九条准则,你就会发现,蓝色准则代表的不是博学和知识,而是求知,绿色准则代表的也不是生命和繁衍,而是守护。”
“同样的,红色准则代表的不是战争和杀戮,而是反抗。”
莱纳尔抬起右手,掌心之中有一条狭长的伤疤,正在向外散发灼目的红光,周祈立刻意识到,这是他所践行的准则。
“你说你的准则是蓝色,但我在你身上还看到了红色准则的潜力,小子,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人的魂质是会在后天发生变化的,方法就是刚刚我们讨论的,践行准则。”
魂质还能……变化?
这确实是周祈闻所未闻的事,更让他好奇的是,莱纳尔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高层次的隐秘知识?
想到那张由奥珀皇室颁发的证件,他愈发肯定,老头过往的经历必定不简单。
同时,周祈默默将老头的话全部记下,准备这周五把这些知识“搬运”给帕尔瓦娜听。
当然,他也会把课堂上的东西编成“教科书”,寄给他的新信徒,而不是让李青直接加入他和帕尔瓦娜的私教课。
“那边有两本笔记,第一本是异调局给‘学者’准备的低阶秘术,你不要将他们直接铭刻进精神领域,而是用我刚刚说的方法,去参悟他们的本质,尝试着自己总结那些符号的力量,把它们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周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注意到靠墙摆放的室外长桌上放着几样东西,两本笔记,还有一把非常标准的、用来练习使用的钝头长剑。
“另一本是我自己写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一套我结合我们家族的传承剑术以及我所参悟的准则本质,自行改良创造的秘术。”
“这套剑术我从没有教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也会是唯一一个,你懂我意思吗?”
周祈立刻点头,“我不会向任何人泄露您教给我的这套剑术。”
“嗯,也不是那么绝对,你可以教给你的老婆孩子。”
莱纳尔笑着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我告诉你这套剑术的极意。你不是好奇我那天为什么可以凭空出现在你身后吗?那是因为我的剑术可以与时间对抗。”
“与时间对抗?”
周祈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九大准则中没有与时间直接相关的准则,但时间却是客观存在的,只要存在,我们就可以反抗。”
莱纳尔说,“我知道你暂时没办法理解,但没关系,任何概念都是在实践中慢慢领悟的,我们从剑术中最低阶的符号开始学起,到最后你会明白的。”
他指了指墙边的长桌,“现在,你把那柄练习剑拿起来。”
周祈听他的话,走到长桌前,握住剑柄,练习剑看起来很轻,实际上非常沉重,周祈第一下竟然没拿起来。
莱纳尔无情地嘲讽了一句,“废物。”
周祈受不了他的激将法,拼尽全身力气,双手握剑,终于勉强将它从桌子上挪了下来,但依然无法将它举起,剑头戳进了草坪的泥土里。
“拿不起来也正常,这是特殊材料做的,对于没有我们家族血脉的人来说,它的重量甚至会达到五百磅以上。”
五百磅?!
周祈睁大眼睛,看了看手里的练习剑,又看了看戏耍他的老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去做举重运动员的天赋。
莱纳尔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乐呵呵地夸他,“臂力不错。”
“……多谢夸奖。”
莱纳尔咳嗽两声,言归正传,“从今天开始,你就拿着它练习我笔记上的剑术,我知道,冷兵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枪炮的天下,但我要你练习这套剑术并不是为了让你用它来战斗,而是借助它参悟准则的本质。”
“等你真正参悟了这套剑术,你就能把它灵活的运用到任何武器上,包括那些热武器。”
周祈攥着那柄练习剑,咬着牙道,“等一下……先生,真的要我用这么重的东西来练习吗?”
“对。”莱纳尔点头,“这是你参悟的第一步,你和这柄剑之间的对抗已经开始了,如何把它成功拿起来,就是你反抗它的过程,同时也是修行的过程。”
反抗它?
周祈尝试将灵知汇集在手腕,并立刻感受到那柄剑中有同样的力量在和他“叫板”,他立刻意识到,这就是莱纳尔先生所说的“对抗”。
比起灵知的多少,这样的对抗更像是意志层面的较量,也许他需要用如同磐石一般的耐心去驯服它,而巧的是,周祈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溜走,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祈真的能够凭借灵知和自身的意志将那柄比他的体重还要重上几倍的练习剑举了起来。
“很好。”
莱纳尔在满意时也从不吝啬他的夸奖,“现在打开那本笔记,观察第一个符号。”
周祈还做不到一只手拿起练习剑,只好将它重新戳回草坪,此举惹来潦草老头的不满,周祈假装没听见,专心去看笔记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类似十字的图案,只是两根线条并不笔直,微微向两侧弯曲,更像是尖锐的菱形,也像是周祈原来世界用来表示北极星的符号。
“这个符号可以帮助你建立一个领域,领域范围内的任何活物,他们感受的时间流速都要比你慢。”
莱纳尔向他解释,“我给它起了个名字,一个正经的,一个不太正经的,你想先听哪个?”
“……不太正经的?”
周祈试探着回答他。
“极光十字。”
这个名字不正经吗?
周祈露出疑惑的表情,“那正经的呢?”
老头又露出标志性的两排白牙,用十分骄傲的表情道,“超霸气十字斩!”
……
“您确定您没有说反吗?”
“没有啊,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深度吗?”
莱纳尔变得有些亢奋,“净化猎人有个传统,使用秘术之前要把名字喊出来,来,你喊一个试试。”
怪不得那天在母亲岛上,迦文先生要大声喊出“恩威之光”,原来你们净化猎人还有这种中二病传统。
周祈不是很想配合他,但老头现在是他的老师,不配合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小声喊了一句,“极光十字。”
莱纳尔立刻露出急躁的表情,“谁让你喊这个了?”
见他又要拿拐杖戳自己的肚子,周祈只好妥协,用更小的声音喊道,“……超…霸气……十字斩。”
莱纳尔更加不满,“大点声啊,没吃饭吗?”
**
练习了一下午,等到周祈终于愿意大声喊出“超霸气十字斩”并且能够初步领悟这一剑技之后,莱纳尔才愿意放他回家。
剑技的符号已经进入他的精神领域,用老头的话说,差不多一年之后他或许就能得到红色准则的认可,拥有“第二种颜色”的魂质。
但实际上周祈压根不需要等一年,他只用一支拗转药剂就可以拥有五颜六色的魂质。
练习的过程中,他已经可以感受到“极光十字”的威力,让敌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弱,也就意味着他可以趁机多使用几个秘术,再加上他还拥有一个能看穿敌人破绽的奇物,“极光十字”和“碎星者”说不定能组合成一套连招。
回家的路上,周祈决定找机会试试他的想法,反正弗洛利加这鬼地方应该也不缺邪教徒。
刚到红枫街公寓楼下,周祈透过橱窗看到康妮的身影,便想进去打个招呼。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康妮面前摆着账本,脸上满是愁容。
“康妮女士,出什么事了吗?”
周祈礼貌地关心了一句。
“啊,没什么,就是发愁库房这些存酒。”短发女士叹了口气,“节拍的位置不好,基础建设也不行,每到无光季,街上都黑漆漆的,没有客人愿意往街道深处走,所以每年这个时候,店里都没什么生意。”
听了她的话,周祈才注意到,往常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嘈杂闹腾的酒吧,今天竟然一个顾客都没有。
“我不是主要靠这间酒吧来赚钱,但不赚钱的生意谁都不愿意做,几个月不开张,这谁受得了。”
周祈稍微思考了一下,对她说,“那您可以想办法吸引顾客往我们这边走啊。”
康妮笑了笑,“这个季节,人们往往更愿意去那些提供非法情色服务的酒吧,我呢,虽然是个中间人,但不拉皮条、不沾毒品是我的底线,和那些场所比起来,节拍没有竞争力。”
“不,我说的吸引不是那种吸引。”
周祈向她解释,“我们可以从招牌上下功夫,比如换成可以发出彩色光芒的灯牌,这样的招牌会更加醒目,出来买酒的人从街口就能看到,自然就会被吸引。”
“彩色的发光招牌?”
康妮皱起眉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招牌。”
是哦……这个世界还没有人发明霓虹灯,更别说那种LED灯了……
不过,他倒是可以想办法把那些彩色的东西做出来,就当是回报康妮女士对他和帕尔瓦娜的照顾了。
周祈轻轻打了个响指,“康妮女士,灯牌的事我来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那真的很霸气了[让我康康]
第80章 海城霓虹(六十)
帕尔瓦娜回到家的时候, 周祈正伏在另一间卧室的书桌前画图纸。
“周祈。”
她悄无声息地靠近,饶是周祈心理素质强大,不容易被吓到, 却还是差点手抖, 在图纸上画出一道不该出现的线条。
“怎么了?”
“王尔德先生说, 下个月,他要带我参加潮汐大剧院举办的交流会。”
交流会?
就是那种音乐领域的专家和学徒聚在一起,互相分享、互相展示的社交互动?
周祈没有抬头,专心完成手中的图纸, “那很好啊, 弗洛利加音乐学院的学生们也会出席吧?到时候你说不定能认识一些有趣的、志同道合的朋友。”
不知道“交流会”算不算正式场合, 需不需要穿着礼服出席……嗯, 反正以后总会用得上, 这几天抽空带她出去定做一套好了。
上次的母亲岛事件虽然凶险, 但他不仅获得了一份报酬丰厚的工作,还额外得到了一大笔“导游费”,他们这个小家庭的总资产来到了惊人的一千零六十八弗洛金。
减去帕尔瓦娜的学费, 最终还剩下二百六十八弗洛金,听起来不是很多, 但好歹有了他们自己的存款, 买套新衣服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王尔德先生希望你也能出席。”
帕尔瓦娜来到他身边, 轻轻说了一句。
“我?”周祈这才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去看她,帕尔瓦娜抿着嘴,用一种类似“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周祈刚想说他又不懂音乐,去那里做什么, 旋即想到,王尔德先生是奥珀最著名的钢琴家之一,而帕尔瓦娜又是他除了自己儿子外的第一个学生,到时候女孩将会承受前所未有的关注度。
她又是比较认生、比较敏感的性格,王尔德先生可能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希望周祈这个“家长”可以陪同女孩出席。
“好,我会去的,等日期确定之后你告诉我,我提前请假,把时间空出来。”
他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勾画图纸,帕尔瓦娜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隐约瞥见一个华丽精美的图案,她已经学会了不少的文字,依稀能辨认出那是代表“酒吧”的单词。
“……这是什么?”
自从那天在海边解开了一些误会和心结之后,周祈能感觉到自己和妹妹之间的关系好像更亲近了一点,帕尔瓦娜似乎更愿意和他沟通了。
“哦,这个是我给康妮的酒吧设计的发光招牌。”
周祈向她解释,顺便卖了个关子,“等过几天你就能见到最终成品了。”
他说完,拿起那几张图纸,从书桌前站起身,“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你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周祈走出书房,又重新折返回来,手扒着门,笑着对女孩说,“想我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用我教你的那个方法。”
他的身影消失之后,帕尔瓦娜撇了撇嘴,似乎并不认可青年的某句话。
她在周祈刚刚离开的位置坐下,拿出书包里的补习资料,很快陷进书本的世界。
**
银贝壳街。
周祈分裂星虫,寄生在黑猫身上,操控着它来到那间用来和李青见面的小酒馆。
那个名叫李蓝的女孩已经完成了治疗,在拥有强大治愈能力的绿色珠子照射下,她那些被剥离的肢体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肢体是新长出来的组织,还是别的原因,它们呈现深红色、被鳞斑覆盖的状态,和李蓝原生的皮肤有着明显的肤色差异。
那个女孩的身体虽然康复,但精神状态仍处在惊吓过度的状态,她一言不发,甚至在看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后也没有任何反应。
周祈本来还想问她一些问题,看到她这个样子,只能作罢。他为兄妹俩制造出一个不会被外界打扰的封闭空间,让他们单独交谈。
李青不知道向妹妹灌输了什么思想,他们出来后,李蓝主动表示想要追随“父神”,希望能得到教授的敕印。
周祈没有拒绝,装模做样地拷问了几句“你是否虔心追奉”之类的神棍问题后,他让李蓝划破手掌,快速完成了敕印仪式。
和前两次一样,星虫又一次解析出一个秘术符号,只是这次的符号和周祈之前吞噬鳄女魂质那次获得的【生命萌发】一模一样。
根据鳄母教团制作“眷女”的手段,周祈已经知道鳄女的魂质之所以能解析出两个符号的原因:另一个符号来自她的双胞胎兄弟,她们的身体和魂质都被“接肢秘仪”强行融合在了一起。
两个相同的符号漂浮在一起,周祈难免有些失望,这不就相当于他少了一个符号吗?真是亏大了。
但就在这时,精神领域中突然出现一团斑斓的光团,光团化作根根丝线,将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符号缠绕在一起,像是在完成一种进化仪式。
代表【生命萌发】的两个符号开始互相交融,并最终重新凝结成一个全新的符号。
【生命萌发(二阶)】
【二阶秘术】
【燃烧灵性和灵知,凝成一条光线,可以对目标进行持续治疗,清除目标的异常状态,也可使目标加速成长。】
【使用绿色准则激活。】
这是……升级了?
周祈默不作声地查看新符号的详细说明,大概明白了这个“机制”是怎么回事。
李蓝和鳄女拥有相似的魂质,这或许是因为她们都是“眷女”,因此星虫从她们身上解析出了相同的力量,就像秘术师会进阶一样,同源的力量积累到一定程度,符号也会自行进阶。
越高的等阶需要的同源力量会越多,周祈能感觉到,如果想把【生命萌发】进阶到三阶,需要的可不只是两个人的魂质。
周祈自己还是一阶秘术师,暂时还无法使用这个二阶符号,但可以通过激活它获得【生命萌发·一阶】时的效果。
检查完精神领域内的变化,他收回注意力,抬眼看向自己面前的兄妹两人,“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记住我的话,不要和任何人提起黄金拂晓,同时要每天冥想,尽快建立精神领域。”
“等你们成为真正的秘术师,我会给你们发放教材,帮助你们更加深入的了解秘术世界的奥秘。”
李青李蓝虽然是双胞胎,显然哥哥更懂人情世故一些,黑猫的话音刚落,他立刻恭敬地低下头,“我们一定铭记父神和教授大人的仁慈与恩典。”
周祈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他一个念头,那几张发光灯牌的设计图纸凭空出现,漂浮在李青眼前。
青年面露疑惑,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接过,“教授大人,这是……?”
“一份图纸,我想请你替我将图纸上的物品制作出来。”
对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的物品,不仅仅是知道怎么制作就够了,更重要的是能真的把它们复刻出来,制作霓虹灯需要玻璃灯管、惰性气体等等一系列原材料,据周祈所知,液态空气分馏还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更别提荧光粉和有色灯管。
想实现这些,首先要有专业的设备和人才资源,周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青,他曾经说过,泰雷兹港的李氏家族主要经营能源领域的业务,虽然不知道是哪种能源,但好歹和工业沾边,有这样现成的人脉摆在自己面前,不用白不用。
当然,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周祈特意没有直接用“节拍”当作招牌,而是用了更加常见的“酒吧”。
李青将图纸拿在手里,第一页画着花体字图案,看起来像是招牌,第二页却画风突变,变成密密麻麻的分子式,李青仔细辨别,惊讶地发现这些似乎是……某种工艺流程。
说实话,他其实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但这是他加入黄金拂晓后教授交给他的第一份任务,他想都没想,郑重其事地收好图纸,看向木桌上端坐的黑猫,“没问题,我离开这里之后就立刻去办,一定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
……
周祈觉得他不用这么紧张,沉声补充了一句,“这不是任务,如果制作不出来也没关系。”
这话落在李青耳中却有不一样的意味,不是任务……说明教授还没有真正接纳他们兄妹,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次……考验。
手中轻飘飘的图纸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李青当即决定,连夜乘船离开弗洛利加,回到泰雷兹港,把图纸交给身边信得过的长辈,尽快完成教授下发的“考验”。
**
周二一大早,周祈和丹尼尔一起,开着警车来到南区。
异调局身份特殊,在公众眼里属于警察的一部分,因此净化猎人也可调用警察局的一切资源。
两人的目的地是多米纳斯酒厂,昨天的例会过后,周祈立刻就向“搭档”同步了自己了解的几乎所有信息,包括那天和兰斯一起去偷车撞见的那一幕。
“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丹尼尔握着方向盘,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祈露出一抹尴尬的笑,“不是谁都有勇气主动向净化猎人承认自己是秘术师。”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净化猎人的?莱纳尔先生应该不会轻易告诉第一次见面的人。”
怎么知道的?这你得去问游戏的美术组,为什么能把游戏里的建模和真实的人捏成一模一样,让人一眼就认出来的程度。
“可能是你身上的气质比普通警察更……正义凛然一些吧。”
听了他的话,丹尼尔笑了笑,周祈趁机试探他的态度,“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时我真的告诉你我是秘术师,你会直接处决我吗?”
丹尼尔没怎么思考,几乎是立刻给出了答案,“我会把你带回去接受审判,如果得出的结论,你是信仰邪恶神明的秘术师,那么我一定会选择处决你,但还好,你是一个无信仰的神血者,只是天生拥有灵知,并且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所以我们现在成了同事。”
周祈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那受到其他神明敕印的秘术师就一定是邪恶秘术师吗?他们中应该也有心存良知的人……”
“不,除了接受永昼之神敕印的秘术师,其余的全都是异端。”
丹尼尔的回答铿锵有力,周祈瞬间没了接着往下聊的欲望,还好,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多日不见,多米纳斯酒厂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破败、灰暗,明明是黑天,酒厂内部却没有亮灯,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保持警惕。”
丹尼尔叮嘱了周祈一声,并让周祈跟在自己身后,两人悄悄进入工厂内部。
让他们失望的是,偌大的工厂空无一人,甚至连原来霸占这里的鳞人帮派“火龙帮”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是我们针对母亲岛的行动让这些蛀虫有了防备。”
丹尼尔表情不悦,冷着脸和周祈解释, “你刚来还不清楚,秘密教团最擅长的就是一夜之间转移他们的总部,废弃工厂、年久失修的建筑、无人问津的下水道……,这些都是他们最喜欢光顾的场所。”
他一边说着,放下枪,带着周祈回到警车边上。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周祈问他。
“到水城的货运码头看看吧,我最近听说那里也有秘密教团活动的痕迹,要抽根烟吗?”
同事递过来烟盒,周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送光日之后的天气愈发阴冷,海岸线吹来的风比刀子还要凌冽,丹尼尔的打火机不防风,他们花了些功夫才点燃彼此手中的烟。
“新的秘密教团?”
“应该是,也就是上周才听到的风声,据说是在码头的装卸工之间传播异端信仰,自从酒厂的生意不景气之后,很多工人都转到码头工作,那里现在鱼龙混杂,说不定就有人趁机作乱。”
周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问他,“那个秘密教团的名字知道吗?”
“是个有点奇怪的名字……”
丹尼尔扶了扶额头,思考了片刻之后,他打了个响指,“我想起来了,他们的名字是……黄金拂晓。”——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修改了前文一阶生命萌发的描述,大概就是削弱成普通的治疗秘术了[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