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枝干粗壮, 三个成年男性一起才能将它堪堪环抱, 周祈关于植物的知识储备不多, 并不能看出这棵巨树的品种, 只是观察到树干的表皮粗糙干瘪, 遍布着裂缝一般的纹路,看起来很像鳄鱼的鳞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青刚刚说的那些话,周祈竟然觉得眼前这些一块一块的树皮更像是“龙类”的鳞片。
参天的树冠将天空中来路不明的光源遮挡完全, 周祈来到树下,海风吹过, 他嗅到铁腥味中多了许多浓烈的腐臭味, 闻起来像是烂肉在背光潮湿的地方闷了许久之后的气味。
他仰起头,极好的视力让他可以看清宽大的枝叶之间坠着密密麻麻的条状物体, 像一条条风干的腊肉块。
“那些吊着的是什么?”
兰斯跟着他一起抬头去看,也发现了枝叶间坠着的物体,“许愿瓶吗?”
这个想法显然过于童话了,周祈没有说话,而是看向那三位专家。
李青同样抬着头, 察觉到周祈期待的目光之后,他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发虚,“看着像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李青的两名助手对着那些风干的物件嘀咕,“诶,你看,那些吊着东西像不像……那什么……”
“什么?”
“……就是、就是男人的,呃…生殖器官。”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这句话顺着海风钻入在场所有人耳中,那些风干得有些干瘪的肉块在众人眼中扭曲变形,越来越像助手口中形容的物体。
五个男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地绕过树干,往城镇的方向走去。
周祈敏锐地注意到,作为喜爱民俗文化的“考察团”,李青和他的助手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拿出照相机或是笔记本记录刚刚那棵巨树的情况。
挂满生殖器官的巨树,难道不是一个值得收集的素材吗?
他想到刚刚李青给他看的那本手记,扉页的批注字迹娟秀,显然不是男人会写出来的字。
这三个人的身份在周祈眼中越来越可疑,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保持沉默跟在几人身后。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崎岖交错的道路旁分布着破败的建筑,农舍、果园、船厂,以及几户紧闭门窗的人家。
兰斯可能连夜做了功课,真的像个导游一样开始介绍起小岛的历史,“母亲岛属于弗洛利加四个卫星城中的‘水城’,岛上的居民都是鳞人。差不多十年前,岛上的种植业兴盛过一段时间,这里生产的水果也曾销向其他城市和国家,不过后来闹了灾荒,听说是虫灾,三分之二的果树都死了,岛上的果园都没能挺过那次自然灾害,之后,整座小岛也就越来越封闭。”
……
在兰斯的讲解声中,一行人路过一座行将倒塌的房屋,破洞的篱笆处放着一个棕黑色的陶瓷水缸,水缸的顶部放着一个圆形的木头盖子,几块不算小的石头压在上面,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掀翻盖子。
周祈左右看了看,发现几乎所有房子的后院都放着这样用石头压在上面的水缸。
李青走到其中一座水缸边上,想去用手推开石头,将盖子打开,周祈牢记着老船长的叮嘱,及时阻止青年这种作死的行为。
“别碰,这大概是当地人的习俗,贸然翻动可能会触犯他们的禁忌。”
李青尴尬地笑了笑,“我只是有点好奇,水缸里装的会是什么。”
兰斯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走过来替周祈说话,“岛上排外很严重,这些房子虽然破,但都是有住户的,还是不要随意碰他们的东西比较好。”
见两名导游都这么说,他也只好放弃。
众人继续前进,没多久,他们到达整座小镇的中心,这里的道路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铺着平整的石板,勉强可以看出广场的雏形。
刚刚踏上广场的青灰色石板,一道刺耳的钟声突然在几人耳边炸开,周祈迅速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中心广场的角落处耸立着一座比周围房屋都高出一大截的建筑,从造型上看,像是一座古朴的教堂,刺耳的钟声正是从教堂的钟塔上传来。
“……教堂?”
周祈托着下巴,声音带着疑惑。
“教堂怎么了?”
兰斯问他。
“你刚刚说,这座岛上的居民都是鳞人,那怎么会建一座不接受鳞人作为信徒的教堂呢?”
他的话提醒了广场上的众人,不需要任何人的提醒,他们立即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这座教堂不属于永昼教会,而是堕落邪教的教堂。
就在周祈的话音落下的同时,原本紧闭的教堂大门向外打开,一个穿着繁重且形制怪异的长袍的男人出现敞开的大门之后。
那个人有着一头浓密的红色卷发,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凌乱的发卷之中,但周祈的视力异于常人,很轻易便看清楚他被发丝遮挡的、不似人类的妖谲面庞。
男人的下半张脸向外凸出一个诡异的弧度,皮肤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的硬质鳞甲,像是从他的血肉中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甚至连他的上眼皮也支撑起来向外突出,看起来有点像周祈之前养过的那种睫角守宫,当然,更像是一只丑陋邪恶的鳄鱼。
周祈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啃食埃德温尸体的那只怪物,他的手已经不自觉按到了后腰处的枪杆上,随时准备拔枪射击。
长得像鳄鱼的“祭司”扫视着广场上的五个人,片刻后,他用手中的权杖敲击石板,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口咽不下去的浓痰。
“天黑之前离开。”
他说完,用石头雕刻而成的大门再次紧闭,李青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就快步冲了上去,想在大门关闭之前进入教堂,但最终也没有赶上。
他还想用手拍门,兰斯急忙上前阻拦,“不要进去,这里可能是异端教徒用来举行聚礼的地方,李先生,我已经强调过好几遍了,这座小岛很排外,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动作了。”
“我只是想和刚刚那个人聊两句。”
李青为自己的行为解释,“毕竟他是我们上岛之后见到的唯一一个活人,甚至是唯一一个活物。”
“我们可以到另一边的居民区看一看,李先生。”
周祈也开口劝他,“出现在这种场所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接触。”
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被污染了……
李青叹了口气,像是认同了他们两个的说法,没有再继续拍门,三人走下台阶,这时周祈才发现,李青的两个大块头助手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詹姆斯先生和麦克先生呢?”
他问。
“哦,可能是找野地解决‘个人问题’了吧。”
李青用比较文明的说法解释了两位助手的动向,“我们先过去吧,等会儿他们自己会找过来。”
“要不我去找一下他们?兰斯,你陪李先生先过去。”
“不,不用了,K先生,你不用管他们,他们方向感很好,不会迷路的。”
周祈眯着眼睛打量肤色偏黑的东方青年,现在才后知后觉,这人刚刚拍门的动作还有另一重含义——吸引他和兰斯的视线,为两名同伴的“开溜”提供机会。
这算什么?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周祈四处望了望,没有找到两个大块头的去向。
还好他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三个人不可能只是简单的考察团那么简单,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在最最前面,向居民区前进。
**
他们在小镇房屋最密集的地方也没有见到任何活物,甚至连一只猫狗、一只飞鸟都没有看到过。
没过多久,那两个助手果然神色匆匆地赶了回来,和兰斯三人汇合。
在城镇的房屋街道中晃悠了几个小时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兰斯提议可以回到中心广场附近吃饭,包括周祈在内的几个人欣然同意。
小镇上没有餐馆,他们吃的是兰斯准备好的盒饭,考察团的三个人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偷偷商量什么。
“兰斯。”
周祈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青年道,“这座岛上连一个活物都没有,再待下去我觉得会出问题,等会儿吃完饭,你去劝劝那位李先生,我们提前回去吧。”
他上岛本来是想找人问问关于鳄女和埃德温的事,但到这里之后除了一个长相怪异的疑似邪教祭司外,一个人都没遇到。
雇佣他们的考察团显然别有用心,很有可能会做出一些惹怒祭司出格举动,周祈刚从伊甸逃出去没多久,完全不想再得罪一个秘密教团,这种事还是回去之后汇报给丹尼尔,让专业的净化猎人来处理比较好。
兰斯显然也发觉了小岛和考察团的异常,连反驳都没有,“行,听你的。”
两个人快速扒拉着餐盒里的糊糊饭,和周祈上次在血蔷薇营地吃到的是一种。
“……刚刚找到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大块头助手的声音传入周祈耳中,他瞬间集中精神,调用灵知来辅助“偷听”。
“……教堂有地下室,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我在入口处的砖缝里捡到了二小姐的耳环……应该是她知道我们会来救她,特意留下的提示……”
二小姐?
周祈联想到那本手记扉页的娟秀小字,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心中涌起,会不会他们口中的二小姐才是真正的民俗学家,这三个人是来母亲岛找她的?
正思考着,隔壁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李青和他的助手朝着周祈他们走来,“他们说刚刚有看到一片小湖,想去打点水喝,你们要喝吗?”
周祈和兰斯对视一眼,金发青年急忙从地上站起,“湖?我和你们一起去吧,K,你留在这里保护李先生。”
“行。”
李青这次答应得很痛快,三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
周祈刚准备套一下李青的话,试探对方的真实身份,东方青年突然指了指远处的废弃果园,“我刚刚看那边好像有枣树,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K先生,我们一起去那边看看吧。”
“……啊,好啊。”
他没有推辞,和李青一起快速向废弃果园移动。
说是废弃果园,实际上植物非常茂盛,完全看不出荒废的迹象,只是可能常年无人打理,荒草长得几乎有成年男性的大腿高。
“你看,那是不是枣树?”
周祈顺着李青手指的方向望去,视线在数棵植物上来回转移,也没有看到他口中所谓的“枣树”。
“……我只看到了杂草。”
周祈回过头,比他矮一个头的东方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离开得悄无声息,周祈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他立刻向回走,四处寻觅李青的身影。
李青没有找到,反而是在果园门口遇到了兰斯。
“那两个人是专业训练过的,我只是取个水的功夫,他们就把我甩掉了。”
周祈颔首,把自己这边的情况也转达给兰斯。
显然,他们两个中了考察团的计谋,对方摆明了要甩掉他们,即使兰斯不去取水,周祈不陪李青来果园,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
“现在怎么办?”
兰斯有点不知所措。
“先找找吧。”
毕竟是付了钱的,又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金发青年冲他点了点头,两个人约好汇合的地点,开始分头寻找。
**
他们在小镇内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三位考察团成员,眼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兰斯的心情逐渐烦躁。
他皱着眉头看向周祈,“这样,你先回码头,塞点钱给船长,让他不要开船,我抓紧时间去山里找找他们。”
周祈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
母亲岛和弗洛利加主城区隔着一片不短的海湾,那艘船是他们唯一可以回去的方式,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必须将开船时间往后延迟。
“你自己小心。”
他叮嘱兰斯一句,没有耽误时间,快步朝着码头的方向走去。
绕过那颗吊着无数风干生殖器官的参天巨树,周祈远远望见码头的浅滩上停着大片大片灰色的水鸟。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座小镇上遇到除了“鳄鱼祭司”外的活物。
成群的水鸟如同乌云一般压向周祈的心,他突然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觉,就好像猛然进入了一片冷寂的秘境,连时间也不在其中流动。
眼前的画面像是加了一层枯黄色的滤镜,周祈有些呼吸不上来,他快步冲到水鸟聚集的地方,灰色的鸟群被他的脚步声惊扰,振翅而飞,他在漫天灰羽中扑向浅滩,一具森白的骨架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白骨旁边,闪亮的银色牌子折射出发光,周祈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铁牌上铭刻的字母提醒他,这是一枚军人随身佩戴的身份确认牌。
姓名:J·奥利弗
所属部队:弗洛利加第101军团,军团长诺克·本尼特。
血型:A型血。
诺克·本尼特?兰斯的父亲?
周祈瞪大眼睛,身份确认牌上的信息明确指向一个人,为他们开船的那名老船长。
他将目光转移到那具白骨上,几只胆子大的水鸟没有飞走,仍在用它们尖锐的鸟喙一下一下啄食着白骨上所剩无几的、已经风干的皮肉。
这怎么可能?
就算、就算老船长发生意外,他的尸体怎么可能这么快白骨化,现在的天气,想要白骨化到这种程度,至少要过去一年时间……
他急忙抬起自己的手臂,原本应该戴在手腕上的腕表不翼而飞,而他本该光洁平整的左手掌心,竟然多了一条正在向外散发金色光亮的伤疤。
那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周祈想要用手指戳一戳掌心处的伤疤,昏黄的画面却在他触碰到那条光痕的一瞬间崩解。
窒息感消失了,他的手表也重新出现,周祈放下双手,漂浮在水边的白骨变成了一具鲜活的尸体,正是几个小时前还和他们交谈过的白胡子老船长。
他脸上挂着惊恐表情,身旁的浅水处还漂浮着几个玻璃瓶。
【灵光一现】的声音在周祈耳边响起:
【老船长的口鼻周围浮着细小均匀的泡沫,瞳孔放大,双手呈抓握状,这是失足落水后的求生本能,或许他不该喝下那么多高度数酒精制品。】
溺水?
一个常年往来海上的船长,竟然会死于溺水?
周祈的脑子有点发木,还没有从刚刚的异变中恢复过来。
他用海水拍了拍自己的头,强行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无论老船长是怎么死的,都改变不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开船带他们离开的事实,他得回去找兰斯,和他商量一下怎么离开这座诡异的小岛。
周祈把老船长的尸体拖到一处干燥的碎石堆,随后沿着来时的路重新回到小镇——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写完就发
(ps.母亲岛这段有参考《印斯茅斯的阴霾》,这本也是我的克苏鲁启蒙,好看!)
第68章 海城霓虹(四十八)
天色暗下来之后, 笼罩在母亲岛上空的氛围更加诡谲。
周祈没有急着去山坡附近找兰斯,而是先划破自己的手指,在空旷的海滩画出召唤银贝克街的符号。
那片空间只有晚上十点之后才可以进入, 现在才刚刚五点钟, 只能从中召唤物体出来。
画好符号, 他向其中投注自己的灵知,一阵虚幻的水雾过后,黑猫从中跳了出来,瓦沙克探出一只半透明的狗头, 左右闻了闻之后, 它露出胆怯的表情, 重新缩了回去。
周祈没办法进到银贝壳街里把那家伙揪出来, 只好作罢。
他把星虫分裂成一半, 没入魇兽精神领域之中, 启动“第二视角”。
魇兽现在的形态没有攻击手段,周祈取下几个法印塞进它的嘴里,甚至还把碎星者变成项圈套在了小猫脖子上, 自己则是将兰斯给的鱼叉枪拿在手里。
他喝下蓝色拗转药剂,激活【海因里希秘术飞剑】, 防止有人意外突袭。
做完这些, 周祈才敢往小镇深处前进。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周祈总觉得道路两旁的草木比白天时茂盛了许多, 而那些蛰伏在地面的藤蔓杂草,就像一个个蓄势待发的鬼祟之人,随时有可能从他没有留意的地方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腕,将他拖到陌生的沼泽地……
刚刚走到中心广场的位置, 不远处的山脚突然传回一声突兀的枪鸣,那声音比一般的手枪或步枪大得多,周祈猜测是兰斯手里的那柄鱼叉枪。
他让星虫操纵着魇兽去神秘教堂附近寻找三人考察团口中的地下通道,自己则给鱼叉枪上膛,端着枪托,沿着枪鸣声传回的方向去寻找同伴。
林地湿气很重,水汽从湖面飘向各处,像是起了一场大雾。周祈终于见到李青口中的“小湖”,这人对“小”的概念可能和别人不一样,眼前的湖泊尺寸巨大、一眼望不到对岸,显然无法用小来形容。
他向湖边靠近,依稀在树影之中瞥见几个竖窄的影子,那几条影子发出犬吠一般的低语,虽然听不清楚,但周祈可以肯定那几条影子是人类。
他攥紧枪托,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击,一步一步向那几个不停发出类似犬吠的吼叫声的人影靠近。
还没走出几步,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两下,周祈立刻调转枪口,来人压低声音,“是我。”
兰斯。
周祈急忙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金发青年对着他摇了摇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跟自己来。
他们一直走到一处还算安全的地界才停下,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四周的杂草已经长到周祈的腰处,这让他更加肯定,母亲岛上必定存在一种能让草木生长茂盛的神秘力量。
“你那边什么情况?”
他们藏在被杂草包围的巨石后面,周祈将老船长醉酒落水、意外溺亡的消息传达给兰斯,青年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怪事,“这下糟了,我不会开船,这座岛上没有通信处,我们也没办法向外界求助……难道要我们自己造一艘木筏之类的工具,手动划回弗洛利加吗?”
周祈对他异想天开的想法没有发表任何看法,而是关心起刚刚那声枪响,“你呢?刚刚是你开的枪吧?”
经他提醒,兰斯猛地想起刚刚在湖边的遭遇,脸色苍白了许多,“太邪门,兄弟,这座岛太邪门了。”
“和你分开之后,我重新回到湖边,差点以为我走错路了,那片湖原本小得就像一处泉眼,但现在却变得像一片海湾。更吓人的是,我看到有特别多的……怪物,从湖中心爬上岸边。”
“怪物?”
“没错,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怪物,它们长得像鳄鱼,但是脖子上顶着的却是女人的头,它们的身体也很奇怪,不仅长着爬行动物的四肢,还有像婴儿手臂一样的肢体……反正,非常奇怪。”
听了兰斯的描述,周祈可以肯定青年看到的怪物正是鳄女的“同类”。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岛上存在着数量不少的“鳄女”,但目前来看,她们白天都栖息在水下,天黑之后才会爬上水面,除下是某种习性之外,还有可能是小岛上的管理者有意遮挡他们的存在。
“之后呢?”
周祈接着往下问。
“之后我看到,一个穿着长袍的男人……呃,就像我们在石教堂看到的那个人一样,他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很多绿色宝石的棍子……”
“那应该叫‘权杖’吧?”
周祈忍不住纠正他的措辞。
兰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不重要,总之那个人用棍子敲打那些怪物的头,把它们敲得头破血流,重新赶回水下。你知道我在怪物停留过的地方看到什么了吗?”
“蛋?”
兰斯睁大眼睛,“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
周祈随便解释了一句,随后立刻岔开话题,“后来你就被那个拿着权杖的人发现了?”
兰斯点头,“对,我觉得不对劲,就想回去找你,没走出几步就被他发现了,我发誓我的动作很轻,我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但他就是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那个人的移动速度特别快,就像是会瞬间移动一样,连半分钟都不到就追了上来,想要用那根棍子敲我,我没有办法只能开枪。”
说到这里,兰斯的脸色更加苍白,“那个人的皮肤长有一层鳞甲,如果是普通的子弹,根本不可能打穿,鱼叉枪的子弹是特殊定做的,我清楚看见那一枪命中了那人的肩膀,打出一个巨大的血洞,但他就像没事人一样,伤口甚至开始自行愈合,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周祈想到曾经在鳄女身上看到的极速治愈能力,点了点头。
“这么说来,刚刚我看到的人影,就是正在找你的岛民?”
“是啊,这地方真邪门,白天连个鬼影都没有,一到晚上,又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了。”
兰斯换了姿势,把鱼叉枪拿出来,重新装填子弹,“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着,等人来救我们?我出门的时候谁也没通知,没有人知道我来了母亲岛,所以我这边是指望不上了,你呢?”
周祈沉吟一声,他出门的时候有告诉帕尔瓦娜,不知道她晚上回家发现在自己没有回来,会不会以为他又扔下她跑了……
“以现在的情况,先熬到天亮再说吧……”
周祈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杂草丛中传来“沙沙”的脚步声,晚风吹拂,令人作呕的鱼腥味和薄雾混在一起侵袭周祈的感官。
他提醒兰斯不要说话,金发青年立刻收敛起脸上的所有表情,和周祈一样,架起手里的鱼叉枪,瞄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半人高的杂草丛中走出数名穿着繁复长袍的男人,他们的长相无一例外,都像是没有进化完全的鳄鱼,四肢短小,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裹着一层丑陋的鳞甲。
他们手中握着兰斯说的、镶满绿色宝石的权杖,幽绿色的宝石在夜色中闪烁着肉眼可见的恶意,直觉告诉周祈,这应该是一件奇物。
“砰——”
“砰——”
两人同时开枪,兰斯被杂草遮挡视线,子弹擦着其中一个“鳄鱼人”的长袍钉在地上,周祈的那枪则是直直命中最前方的鳄鱼人的膝盖,鳄鱼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果然如兰斯所说,即使那人的右腿已经被撕开一个大口,他却没有发出惨叫,托着摇摇欲坠的小腿在地上爬行,外翻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砰——”
周祈换弹上膛的动作一气呵成,第二个鳄鱼人被他命中膝盖倒在地上,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兰斯被他不讲道理的枪法震惊到合不拢嘴,“天这么黑,还有这么多杂草,你是怎么瞄准的?”
“走,别浪费时间,我们往湖边去。”
周祈没有听他奉承自己的心思,他知道子弹打不死这些怪物,所以才会标准他们的腿部,减缓他们的移动速度,尽量拖延时间。
兰斯走在最前面,用鱼叉枪的尖刀劈砍杂草,为周祈开路,周祈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开上一枪,那几个怪物的膝盖刚刚愈合,又立刻被补上一发子弹,其中一个的小腿已经不翼而飞,却仍在地上顽强地爬行。
最后一枚子弹打空之前,他们终于赶到了湖边,那四个鳄鱼人已经被他们甩掉,但刚刚的枪战动静太大,其余正在搜捕他们的鳄鱼人又围了上来。
周祈撕下衬衣的一截,做成简易的背带,将手里的枪绑在背后,又用手抓住兰斯的衣领,“你会游泳吗?”
“会啊,怎……啊啊!”
金发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同伴要对他做什么,已经被像扔小石子一样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周祈自己也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水中。
**
夜晚的湖水冰冷刺骨,周祈感觉正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仿佛都要凝成冰渣。
他在水下也可以毫无负担地睁开眼睛,但没有光线的情况下,还是很难观察到水底的情况。
他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星虫和自身的灵性直觉,对兰斯做了个“跟上”的手势之后,他完全放松,向直觉指引的方向游去。
没过多久,周祈在斜前方的位置看到一抹微不可察的光亮,似乎是一条狭窄的石缝,他拍了拍兰斯的肩膀,示意对方和自己一起下去。
两人很快接近石缝,勉强钻了进去,周祈不清楚洞穴内部的构造,只知道他们游着游着,突然可以踩在石头上,钻出水面。
他们继续前进,一直走到湖水完全消失,空间开阔的地段才停下。
周祈习惯性地先观察周围的环境,洞穴内部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的痕迹,石壁上挂着几个明亮的火把,驱散周围的黑暗,他看到一个个拱形的洞口均匀排布在高大的岩壁之上,像一个个鸟笼。
小洞中居住的活物嗅到陌生的气息,纷纷挪动身体,伸出她们与人类女性别无二致的头颅,查看入口处的动静。
密密麻麻的人头让周祈倒吸一口冷气,他想过鳄女的数量不会少,但眼前惊人的人头数还是超出他的预料。
和那个死在周祈手中的鳄女一样,这些女人眼中同样写满了矛盾的情绪,麻木与痛苦,无助与挣扎,好奇与恐惧,以及漠然。
他注意到鳄女们的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黑色的项圈,那抹黑色极为诡谲,火把散发出的光亮被它们尽数吸收,没有任何光折射出来。
——和制作维生黑匣使用的材料是一致的。
周祈把之前得到的信息和眼前的情况结合了起来,显然,这里就是鳄女的巢穴,她们是被人“饲养”在这里的。
兰斯扯了扯他的袖子,“她们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瘆人呢?”
周祈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洞穴的正中央,试探性地喊出一个名字,“……海伦娜?”
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鳄女能不能听懂普路托语,但还是又重复了一遍,“海伦娜?”
兰斯走到他身边,“海伦娜是谁?……你不会在这里认识有人吧?”
周祈还是没搭理他,专注地呼唤着可能存在于某个小洞中的鳄女。
“海伦娜!”
兰斯见他一直不理自己,干脆帮他一起喊那个神秘的名字。
“海伦娜!”
终于,在他们一声声呼唤中,幼小的身影出现在某个小洞边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大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朝着周祈和兰斯的方向轻轻发出一声叫喊。
“啊。”
小女孩和周祈之前见过的鳄女有八分相似,显然是同胞姐妹,他走了过去,轻声说,“你就是海伦娜吗?”
小女孩看向他的眼神充满胆怯和恐惧,同时也带着好奇。
“我认识你姐姐。”
周祈递出一只手,试图让那个女孩感受他身上的气息。
小女孩可能真的嗅到了姐姐的味道,缓缓挪动身躯,从小洞中爬了出来。
和这里的所有鳄女一样,她的身躯同样臃肿且扭曲,这也是周祈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到鳄女的身躯。
她的皮肤并不是完全被鳞甲覆盖,还有一些肢体拼接的地方呈现出黏糊糊的状态,像是外伤结痂的过程中生出的脓。
这让周祈更加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她们绝对是从正常人类被活生生肢解、与类似鳄鱼一样的怪物拼接成现在这副怪异的模样。
“啊。”
小女孩发出一声叫喊。
周祈已经有了经验,使用【通晓】将她的叫声转换为自己能够看得懂的文字。
【你认识我的姐姐?她还活着吗?】
周祈摇了摇头,用遗憾的声音说,“她已经死了。”
女孩发出悲痛的叫声,眼泪唰的一下从眼角溢出。
周祈没有忘记自己上岛的初衷,试探着向她打听一个人的名字,“海伦娜,你认识埃德温吗?”
海伦娜点了点头,用叫声向他解释。
【他是泽科的情人,他们一起带走了姐姐。】
兰斯在旁边看着两人交流,满头雾水,“你能听懂她叫声的意思?”
会一门外语很稀奇吗?
周祈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和小女孩的交流。
小女孩口中的“泽科”应该就是那个啃食埃德温尸体的鳄鱼怪人的名字,周祈托着下巴,继续问她,“泽科是你的什么人?”
【我的哥哥。】
小女孩的叫声愈发激烈。
【很久之前,他被派往陌生的地方,但后来,他又突然回到小岛,带着那个埃德温一起。】
【泽科被那个外族人蛊惑,计划将我带出小岛,卖给一个喜欢收集畸形人的男人,换取钱财,姐姐知道后,主动提出代替我去陌生的地方。】
果然和之前他们推理的一样,埃德温和泽科将鳄女带出母亲岛,卖给罗宾·考特尼,用换来的钱填补酒厂倒闭带来的债务,却没想到鳄女当场失控,一口咬死了罗宾,引出了后面的事端。
女孩的叫声还在继续:
【那个埃德温说,姐姐到了那里会被很好的对待,会有人喜欢她,每天都去看她,比在岛上像野兽一样活着要好一千倍。】
【但将眷女带出生诞之地是冒犯母亲、亵渎母亲的重罪,姐姐和他们走后,长老们立刻就察觉到了,所以我知道他们肯定都无法继续活下去。】
“母亲?”
周祈捕捉到女孩话中的字眼,发出一声疑惑。
女孩虔诚地低下头,做出膜拜的动作和表情。
【伟大的鳄母,至高的母亲,祂是生育之神,祂是万物萌发之神,祂孕育生命,祂剥夺生命,祂是▄▄▄▄的子嗣,是往日血脉的萌发者。】
从女孩叫声中幻化出的斑斓文字出现了几个模糊不清、类似马赛克的黑块,周祈试着凝聚灵知,再次发动判定,还是无法解读出黑块代表的内容。
鳄母……果然是个神,但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周祈摇了摇头,他没听说过的神多了去了,比如伊甸追奉的那个夜巫。
“眷女是什么?是你们吗?”
他放缓声音,犹豫着开口,“你们……是怎么变成这种模样的?”
在【循循善诱】的作用下,女孩很快开口。
【我们都是母亲的血脉,承接祂的神力是我们的荣幸,请不要为我们感到悲伤。】
【母亲的子民只在族内通婚,从不与外族人结合,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便是受到母亲眷顾的孩子,女孩是母亲的第一面,拥有人类的面孔,男孩是母亲的第二面,拥有与祂的真身接近的面孔。】
【每一对双胞胎都会在三岁生日那天接受‘割礼’,先破碎,之后真真正正的血脉相融,拥有母亲的第一面和第二面,成为完整的‘眷女’,共同孕育母亲的血肉,等待祂的复苏。】
……
周祈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能勉强理解她这一大段话的意思。
母亲岛上的人不和外族人通婚,如果生下的是双胞胎,女孩看起来就是正常人类,而男孩接近“鳄母”的真身,也就是……长得像鳄鱼。
鳄母教团的其他人将双胞胎“拼接”在一起,某种力量的影响下,他们可以自然受孕,生下带有“弓形虫”的蛋。
这是彻头彻尾的异端信仰,而女孩的第一句话更让他震惊。
她们竟然不觉得这是一种不幸,反而认为这是一种……荣光。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千百种滋味交错。
兰斯见他很久没有说话,以为两人的交流结束了,便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口,“你们聊完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在这里呆着,还是怎么样?”
他的话让周祈的思绪稍稍回笼,开始认真分析眼下的处境。
原路返回肯定是不行了,刚刚他们可是差点被湖水给呛死。
而在洞穴呆着肯定也不是办法,鳄女被圈养在这里,鳄母教团的人肯定每天都会来给她们喂食……
喂食?
那是不是说明洞穴肯定有第二个出口?
“海伦娜,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他继续诱导着年幼的鳄女。
【出口在头顶。】
周祈在女孩的叫声中抬起头,果然在洞穴的顶部依稀瞥见一个口子。
兰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也注意到出口的位置,“这也太高了吧,我们又不是猴子,怎么爬上去?”
周祈开始后悔把碎星者给了黑猫,如果巨剑在这里,他就可以打碎剑身,踩着碎片一步一步走上去。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他站起身,将身后的鱼叉枪取了下来,掰出尖刀,用力戳向洞穴的墙壁。
这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竟然锋利到可以轻易穿破石头,嵌进墙壁里。
“喂,你不会是想……”
兰斯看着他的动作,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只能这样了。”
周祈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借助鱼叉枪的尖刀,一下一下凿向石壁,同时将鞋子踩在鳄女栖息的小洞上,就这样艰难地向上爬。
兰斯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学着周祈的动作,拿出自己的枪,和他一起玩起了“攀岩”游戏。
这是一项极其考验臂力的运动,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坠回洞穴底部,落得个全身骨折的下场,他们万分谨慎,攀爬的速度很慢,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到达了出口。
周祈第一个爬了出去,之后将兰斯也拉了上来。
洞穴的上方是一条漆黑的甬道,只有一个方向,不知道通向何处。
离开之前,周祈对着洞穴下面又喊了一声,“海伦娜!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回到弗洛利加之后,他一定要将这件事传达给异调局的丹尼尔,虽然这些女孩自己不觉得她们身上发生的一切是种不幸,但那只是因为她们从来没有在黑暗之外的地方生活过。
她们中一定有像海伦娜的姐姐那样,想要逃离这里的人存在。
**
兰斯随身带了小手电筒,拿在手里替两人照亮前路。
周祈不敢放松警惕,即使已经打空了子弹,他还是将鱼叉枪紧紧握在手里,防止意外发生。
甬道由小块小块的石砖铺就,手电筒光线照不到地方涌动着森然的寒意。
周祈注意到墙壁的石砖上雕刻有很多密密麻麻的符号,看起来像是女性子宫和男性生殖器抽象之后的线条图案。
生育之神,万物萌发之神……
看来这个“鳄母”掌握的是有关生命、生育的“绿色准则”,所以岛上的野草和树木才会到了晚上就疯长。
周祈忙着观察四周,和他并排走着的兰斯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周祈注意到他蓝色的眼睛中多了许多恐惧。
他顺着兰斯的目光向前方望去,甬道的尽头,他们白天在石教堂看到的“鳄鱼祭司”出现在黑暗之中,他手握着镶满绿色宝石的权杖,头上还多了一顶同样缀满宝石的冕冠。
鳄鱼祭司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怒意,似乎在为外来者的闯入而愤怒。
周祈立刻意识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那座石教堂的地下,他握紧手里的鱼叉枪,兰斯和他摆出同样的动作,他的枪里还有一枚子弹,随着扣动扳机的动作,一枚包裹着火光的子弹旋转着向鳄鱼祭司飞去。
子弹触碰到鳄鱼祭司的一瞬间被对方身上坚固的鳞甲反弹出去,弹片四射,甚至弹回了兰斯身上,他的胳膊立刻有鲜血流出。
对面的鳄鱼祭司将手中的权杖砸向地面的石砖,“咚咚”声响彻甬道。
“你们竟然敢闯入伟大母亲的禁地!”
他的声音沙哑干瘪,随着敲击地面的动作,权杖顶端的绿色宝石向外折射出诡谲妖冶的光芒,一股鱼腥味争先恐后地钻入周祈的鼻腔。
“我要代替伟大的母亲对尔等擅闯之人施以——繁衍之刑!”
铺天盖地的威压像海水一般将两人席卷,他们动弹不得,绿光幻化成无数条长着鳄鱼头颅的长条,像虫子一样没入他们的血肉之中。
那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团正在涌动的东西,那东西从他的咽喉一直向下蠕动,最终进入他的腹中,似乎想要在那里凝聚出什么东西。
而外来物的这一举动却惹怒了早就将周祈腹部占为己有的“原住民”。
只剩一半的星虫依旧霸道,不由分说地吞噬了那团涌动着的物质。
但他旁边的金发青年没有他这样好运,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正在跳动着的东西,脸庞在一瞬间失去血色。
兰斯瞪大眼睛,攥着鱼叉枪,还想去攻击那名鳄鱼祭司,周祈及时阻止了他,“别抵抗了,我们打不过他。”
活跃起来的星虫已经向他传达了鳄鱼祭司是中阶秘术师的信息,如果只有周祈一个人,他可能还会搏一搏,但兰斯只是普通人,鳄鱼祭司想杀他只需要一个念头。
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放弃抵抗,至少不会被直接杀死。
他带着兰斯一起拔出来全世界通用的“投降手势”——举起双手。
鳄鱼祭司冷哼一声,身后出现数名仆从,他们一起上前,将兰斯和周祈带到了用来关押囚犯的监牢里。
**
可能是之前在修道院积累出了经验,周祈的心态还算放松。
他暗自庆幸,这群鳄鱼怪人并没有把他们的手脚捆起来,还给他留有发挥空间。
兰斯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好心态,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额头上布满冷汗,牙齿紧咬在一起,“刚刚那个怪物……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我感觉……我的肚子里多了一团东西?”
周祈盯着青年的腹部,【通晓】自行启动,看到兰斯的肚子里多了一团绿色的魂质。
……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向眼前这个一米八五左右的男子汉解释,他现在似乎是……有了。
“呃……兰斯。”
周祈挠了挠自己的侧脸,选了个陌生的词汇,试图减少对青年的冲击,“你知道什么叫妊娠吗?”
兰斯果然不知道,他艰难地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就是……怀孕。”
周祈向他解释。
“你说……什么?”
兰斯猛烈地咳嗽几声,“……你的意思是?”
周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对面的青年像是大脑罢工了一样,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周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紧接着,他两眼一翻,昏厥了过去。
……
唉,现在的年轻人,心态就是不够稳重。
周祈叹了口气,开始琢磨眼下的破局之法:
凭借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打不过鳄母教团的祭司和教众,这里也没有第二个帕尔瓦娜可以帮我逃出去……
那就只能想办法向外界求援了……
可该怎么通知丹尼尔,让他带着异调局的人过来呢?
可能是想到了帕尔瓦娜的缘故,周祈灵光一闪,很快找到了向外界传递信息的方法。
**
弗洛利加,红枫街公寓。
帕尔瓦娜趴在餐桌上,从她回到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周祈还是没有回来。
她记得青年有说过,下午五点之前他就会回到弗洛利加。
……
又骗人。
周祈出门前让她转告康妮,他要去母亲岛,但一直到她去上学前都没有看到那位女士,也就没有把这个信息转达出去。
她用手指敲击桌面,回忆着几个小时前,王尔德先生教导她的指法,用这种方式沉默地练习着。
突然,她的精神领域中迸发出一道无比灼眼的光芒,光芒将她拉入一个充斥着高温的领域,她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尽量将头低下。
一道叹息声在耳畔响起,帕尔瓦娜感受到神圣的气息,和在女明星别墅时,诵念父神名讳会得到的感受是一样的。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经历一次……“神谕”。
一想到眼前的灼眼滚烫的光团正是她追奉的神明,帕尔瓦娜将头埋得更低。
很快,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无上的辉光,请您聆听我的祷告……母亲岛上竟然藏着一个邪恶的秘密教团……”
是周祈的声音。
帕尔瓦娜艰难地抬起头,在“父神”给予她的光芒中看到一个幻化出来的画面:
周祈坐在一片阴暗的封闭空间内,表情凝重地沉思着。
“……我现在必须联系上丹尼尔,让他带人来母亲岛救我……”
“……我祈求您的帮助……替我转告……”
救他?
帕尔瓦娜的表情出现变化,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祈被困在了那座小岛上,父神降下神谕,向我传达这个信息,是想让我……帮他。
光芒陡然破碎,像潮水一般褪去,她猛地坐直身体,周围的环境又变回了公寓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69章 海城霓虹(四十九)
帕尔瓦娜从椅子上站起, 一刻也没有犹豫,当下就要去找周祈口中的那个“丹尼尔”。
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首先, 如果周祈可以自己向外界求助, 那么一定不会通过向父神祷告的方式, 将信息传达给她。
毕竟教授告诉过她,诵念父神的名是一种“打扰”。
也就是说周祈现在处在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环境中,她这样直接过去向那个男人求助,又该怎么解释自己获得信息的来源?
周祈说过, 那个名叫“丹尼尔”的男人是一个净化猎人, 和他们这样的“异教徒”是死敌, 所以他必须认真考虑自己的措辞, 这样才不会让周祈的处境更加糟糕。
她快速计划好了一切, 快步走上三楼, 敲响那位房东女士的公寓门,接着她在心里默数,一分钟之后如果康妮女士没有来开门, 那么她会立刻打车到就近的警察局,拜托他们帮自己联系丹尼尔。
但那样的话就会麻烦很多。
此刻她的大脑几乎相当于一片空白, 周祈没有向教授、没有向组织的其他人求助, 而是选择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个行为视作周祈对自己的“信任”,或者说是对她的“考验”。
她现在很混乱, 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她的心跳很快,虽然有尽力在呼吸,还是有喘不上气的感觉。
她必须完美地完成周祈给她的任务,不然, 等待她将会是第二道深渊。
数到第45秒时,公寓的门向外打开,康妮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擦拭还在滴水的头发。
“哦,帕尔瓦娜,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康妮看到女孩出现,眼中不由得有些惊讶,“听沃森说你早上有找我来着,我在城外忙了一整天,十分钟前才刚刚踏进家门。”
帕尔瓦娜深吸了一口气,用早就组织好的简练语言说明情况,“我哥哥去了母亲岛,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猜他错过了最后一班船,您有没有办法可以租到一条船去接他回来。”
“我会支付必需的费用。”
她说着,摇动手里的铁盒,硬币和金属撞击发出叮铃咣铛的响动。
“母亲岛?”
可能是从来没有听到帕尔瓦娜小姐说这么一长段话,康妮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不是西边的一座小岛吗?他怎么会到那里去?”
“他说,去查案。”
帕尔瓦娜回忆着周祈表示担忧的表情,努力在自己脸上复刻,“我觉得他一定遇到危险了。”
“查案?”
康妮对莱纳尔手上的案子略知一二,K独自去岛上查案,这么晚还没回来……
“你先进来。”
康妮把帕尔瓦娜带到客厅,从房间中取出一方黄金制成的匣子,她打开匣子顶部的镂空盖子,帕尔瓦娜看到里面装着蓝色的粉末。
康妮把之前给周祈占卜过的杯茭递给女孩,“你们两个……建立过契约或是誓言吗?”
帕尔瓦娜不知道康妮指的“誓言”具体指什么,她思考了一下,周祈和她都有父神的敕印,她身上的敕印甚至是在周祈的帮助下才完成的,应该算是建立过共同的誓言。
于是她点了点头。
“那好,现在由你来掷杯。”
康妮从匣子中取出一撮粉末捧在手心,“我说什么你就重复什么。”
“博闻之主,启明之瞳,请予我启示。”
这是……另一位神的尊名吗?
帕尔瓦娜稍微犹豫了一下,随后重复,“博闻之主,启明之瞳,请予我启示。”
“我祈求您予我启示,我最亲密之人是否正陷入困境,涉及生命危险?”
康妮说完,对着掌心的蓝色粉末轻轻吹了口气,粉末猛地飘向帕尔瓦娜的面部,她的眼睛和鼻子在一瞬间被蓝盈盈的光点糊住。
她屏住呼吸,重复康妮的话,“我祈求您予我启示,我最亲密之人是否正陷入困境,涉及生命危险?”
说完,她扔下手中的木头块。
两个木块都是凸面朝上。
凸面向上为恶兆,康妮的脸色凝重了许多。
“我最亲密之人的困境是否涉及……隐秘力量?”
帕尔瓦娜仍闭着眼睛,重复康妮的话后,再次扔下木块。
依旧是两个凸面。
“他真的出事了,并且很严重。”
康妮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匆匆披上外套,“我现在就去找人救他。”
帕尔瓦娜跟在她身后,“我也去。”
康妮刚想拒绝,又看到女孩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的变化,最终点了点头,“好,但到了地方你不要下车,在车里等我。”
**
西区,某处地下。
匣镜的问题进行到最后一个,丹尼尔的脸色也愈发阴沉。
圣灵们已经从泽科口中问出了整起谋杀案的经过,以及其他的信息,信仰“鳄母”的秘密教团,被施行“割礼”的眷女……
更可怕的是,在距离弗洛利加主城区这么近的一座小岛上,暗中结成了如此规模的秘密教团,而异调局和教会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我很抱歉其余七位都将问题花费在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之上,浪费小丹尼尔的时间,只有我才能问出最有价值的问题。”
匣镜中的最后一位圣灵轻咳两声,问出她的问题,“污秽的不洁之人,我想请问你,你们的教团耗费数十年时间,以万千族人的生命为代价,培养眷女,收集她们繁育的产物,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房间正中央的半透明魂质发出“咯咯”的怪叫,用僵硬机械的神情回答圣灵少女的问题。
“生诞之筵……母亲的降礼……以祂的血脉……重塑圣体……重登神座……重掌权柄……”
听到泽科的回答,丹尼尔猛地攥紧拳头,甚至顾不上收回匣镜,立刻冲出审讯室。
他们之前在下水道收缴了鳄女产下的两枚蛋,并打开了其中一颗,经过鉴定,蛋壳里装着的是某种活性物质。
此前他们并不能推测出那些活性物质的作用,而现在丹尼尔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
——那个信仰鳄母的教团,他们要用千千万万枚鳄女产出的蛋举行仪式,复活已经陨落的邪恶神明。
这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事态,他们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在所谓的“生诞之筵”前,阻止那群异教徒。
“马克,处决审讯室里的怪物,收回匣镜,我现在要去一趟拉维亚。”
丹尼尔先是回到监控室,将善后工作交给同事,自己披上外套,就要往门外走。
“你去拉维亚做什么……”
同事的话还没说完,丹尼尔已经走出了百米的距离。
青年回到地上,墨水般的黑夜中,一大群身穿风衣、头戴宽檐礼帽的黑衣人迎面向他走来。
为首那人拥有着沉稳的气质,以及一双深褐色的明亮眼眸。
看到他们之后,丹尼尔紧锁的眉头瞬间放松,脸上变化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先生,您怎么会……”
“你姑姑通知我回来的。”
那位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告诉我西边的母亲岛有异变,有一位善良正直的年轻人被困在了里面。”
善良正直的年轻人?
丹尼尔几乎是立刻联想到了他的新邻居。
K怎么会出现在那座岛上?他和赖纳尔侦探也查到了那里吗?
有着明亮眼眸的先生带领一众黑衣人走向停放交通工具的场地,“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走吧,先去码头,等上了船你把具体的情况说给我们听。”
……
……
他们走后,藏在黑暗中的汽车才点亮车灯,康妮看向副驾驶上的女孩,“好了,他们出发了,你现在可以放心了,K会没事的。”
“不。”帕尔瓦娜摇头,“我也要去码头。”
“你也想去那座岛上?不行,绝对不行,那里现在很危险。”
康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女孩的想法。
“我在码头等着,等他回来。”
女孩的眼神很坚定,或者说,很倔强。
“我可以自己过去。”
康妮叹了口气,她能理解帕尔瓦娜的心情,而她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女孩自己在深夜的码头独自等待家人。
她叹了口气,“算了,我陪你一起吧……”
**
母亲岛,地下监牢。
兰斯满脸生无可恋地盯着栏杆外,周祈在旁边劝他。
“……这也是人生的一种体验。”
金发青年被他这一句话逗乐,“体验?你怎么不来体验一下?”
他说完,突然想到,明明是一起中的招,为什么只有他……妊娠了,这位同伴为什么一点事都没有?
“你为什么没有……妊娠?”
兰斯艰难地转过头,盯着同伴藏在阴影中的侧脸。
周祈轻咳两声,“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眼看兰斯惨白如纸的脸还在失去血色,周祈问他,“你现在什么感觉?”
兰斯额头上的汗水像雨滴一样往下流,“我感觉……那个怪物好像在吃我的内脏……特别……特别疼……”
他说着,猛地咳嗽起来,鲜血随着咳嗽声一起从他的嘴角溢出。
看来这个“怪胎”会不停侵蚀“母体”的生命,这样不行,兰斯只是个普通人,再过一段时间,他会被肚子里的怪物彻底杀死。
周祈拿出鱼叉枪,把刺刀彻底掰了下来,刀片攥在手里,“要不,我帮你把它取出来。”
“……怎么取?”
兰斯看到他手里的刀片,瞳孔紧缩,“你不会是想……把我的肚子划开吧?”
“只能这样了。”
周祈点头,为了让青年放松,他尝试用轻快的、开玩笑的语调调节气氛,“怎么,这么快就和它培养出感情了吗?舍不得把它取出?”
兰斯露出虚弱的笑容,“我求你别这么说……”
他解开自己湿透的衬衣,露出已经诡异变形的腹部,“来吧,赶快把那个怪物弄出来……”
“可能会有点疼,你可以试着背诵乘法口诀表来转移注意力。”
“乘法口诀表是什么……”
周祈似乎找到了这家伙数学那么糟糕的原因。
他快速将口诀表背诵了一遍,兰斯果然被吸引注意力,“九乘九等于八十一,真的假的?”
他说着,竟然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周祈趁机用锋利的刀片划开他的腹部,兰斯惨叫一声,哆嗦着说,“……卧槽我忘记算到哪了……”
“那就重新算。”
周祈面无表情地将手指伸进青年的层层血肉之下,一把抓住试图逃窜的活物,那是一团肉瘤一样的、血红的球状物,它似乎还拥有着五官,面目狰狞地瞪着周祈,无声尖叫着。
“……行,我重新算……九加九是十八,十八加九是……二十七……二十七……二十七加九是……是二十八、二十九……”
周祈用刀片割开肉瘤和兰斯内脏粘连的那部分,这时才发现那恶心的肉瘤竟然还有一个“底座”,他把两团足斤重的肉团从兰斯的脏器上剥离,再也坚持不住,将它们扔在地上。
他强忍着恶心看向在石砖上涌动着的两团软肉,那个底座的形状简直就像是女性的子宫。
……
究竟是怎么样诡谲的力量,才会让一个人凭空长出不属于他的性别的器官?
兰斯在数到三十的时候就晕了过去,最后还是没有算出九成九究竟等不等于八十一。
周祈试着喝下拗转药剂,用【生命萌发】给他治愈伤口,但能秘术没有起作用,他肚子上的刀伤仍在向外汩汩冒血。
【生命萌发】只对我自己起作用吗?
周祈开始发愁,他不知道帕尔瓦娜那边进展如何,异调局的人什么时候才能赶来救他们。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周祈真的不愿意轻易给一个陌生人敕印。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兰斯的伤口最多三个小时之后就会开始有生命危险,如果四点的时候异调局的人还没有出现,他会给兰斯敕印,用最后的方法救他的命。
**
等待异调局救援的同时,周祈将自身的注意力切换到魇兽那边,视角立刻变得开阔许多。
黑猫在他们湖底大逃亡的时候钻进了教堂的秘密通道。
外面的空气潮湿,土地也变得泥泞,周祈在甬道入口看到几组凌乱的脚印,应该是考察团那三个人留下的。
地牢中的身体喝下蓝色拗转药剂,黑猫这边立刻激活【海因里希秘术飞剑】,他踩着四个爪子,快速向前移动。
这条甬道和周祈在教堂另一边走过的那条几乎一致,石砖之上都雕刻着代表鳄母的线条图案。
他沿着泥脚印追踪,不知道从哪一块石砖开始,泥泞的痕迹旁开始散落星星点点的血迹,越往甬道深处走,血迹也越来越多,魇兽比人类的嗅觉敏锐许多,周祈自己的身体还闻着兰斯的血,双重刺激下,他感觉自己像泡在一个盛满鲜血的浴缸之中。
向前狂奔了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后,数具尸体出现在周祈的视野之中,他快步冲了上去,这些尸体中有两个来自考察团,是李青的两名助手,而其余的尸体则是鳄母教团的教众。
竟然可以反杀这么多教众?
周祈用猫爪扒拉着那两个大块头的尸体,果然在他们的双手之上找到了亮着红光的敕印。
两个一阶秘术师……
那个李青果然是有备而来,但他自己似乎只是普通人,雇佣的吗?
他默默用猫爪合上两人圆睁着的双眼,又操纵魇兽张大嘴巴,星虫幻化出的如同食人花般的触手飘向教众的尸体,寻找他们的魂质,捕捉回魇兽腹中。
这些教众大多都只是无阶秘术师,星虫吞噬了他们的魂质,消化快速完成,周祈能感受到自己的灵知水平不断上涨,“蓄水池”的水线来到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是和他自己身体所处的监牢差不多的地方,只是周围散落着数根铁链,还有许多被打碎的水缸碎片,带有鲜血和腐烂味道的脓水在石砖上蔓延。
显然,考察团的人找到这里,和教众发生了冲突,两个助手牺牲,李青打碎水缸,带走水缸中的“某个人”。
是他们口中的那个“二小姐”吗?
周祈一边思考,一边向散发着脓水腥臭味的方向追去。
片刻之后,他听到前方传来野兽的吼叫,以及冷兵器砸在某种石头一样坚硬物体之上的声响。
李青拿着一柄长刀,正在和两个鳄鱼教众缠斗,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血肉模糊、几乎不成人样的……女孩。
周祈只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女孩,她垂着脑袋,毫无生气,身体被一层类似“胎衣”般的物质包裹。
李青的刀对鳄鱼教众毫无作用,只是负隅顽抗,他的身后是一面用石砖砌成的墙壁,显然是一条死路。
两名教众挥舞着手中的权杖,向李青的头颅砸去,这一击下去,青年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无数块金属碎片破空而来,凌厉的风声之中,碎片扎穿两名教众的鳞甲,一时间血肉横飞。
李青瞪大眼睛,向飞剑驶来的方向望去,他看见一只黑猫张大嘴巴,接连吐出数团赤红的火焰,直直砸向那两个鳄鱼怪人。
火球在接触到鳄鱼教众的一瞬间炸开,热浪翻滚,半密闭空间中的气温在这一刻提升了到了酷暑季的水平。
肉类烧焦的气息紧随其后,那两个鳄鱼怪人被火球烤成焦黑的模样,部分身躯甚至出现了碳化的迹象。
李青早就跌坐在地上,看着神兵天降的黑猫,他像被吓傻了一样,喃喃道,“……您、您是?”
它帮自己杀了鳄鱼怪物,显然和这群怪人不是一伙的,可、可一只猫怎么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甚至比他雇佣来的两名秘术师还要强大……
李青有一种直觉,这只黑猫绝对不是普通的黑猫,它漆黑的毛发如同黑夜一般深不可测,还有那柄碎裂但散发着锐不可当气势的巨剑、拥有焚天之势的火焰……
他心中有了结论,这只黑猫一定是来自古老秘密教团的、强大的尊者。
黑猫朝他这个方向望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李青感觉自己的喉咙都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无形大手扼住。
“你可以叫我……”
黑猫收回碎星者,银白色的金属碎片漂浮在他的周身,像一座簇拥着他的王座。
他沉声开口,“教授。”——
作者有话说:小七就这样错过了小帕第一次叫他哥哥[化了][化了]
第70章 海城霓虹(五十)
教授?
听到这个只会在博学之人身上出现的称谓, 黑猫在李青眼中的形象更加神秘莫测。
他急忙将背上的女孩放在地上,低下头、以卑微的姿态恳求神秘的黑猫,“教、教授大人, 拜托您救救我妹妹!”
李青对秘术师的了解不多, 只隐约听说他们都喜欢举行一些血腥邪异的“祭祀”, 于是他将头埋得更低。
“求您救救她,我愿意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血、肉、魂……只求…可以挽救她的生命……”
周祈踱步至那个女孩身旁,查看她的情况。
女孩的全身都被一层胎衣般半透明的、黏滑的物质包裹, 依稀可以看见胎衣之下血肉模糊的惨状, 她的整个身体已经被锐器劈砍得不成人样, ……简直像是被扔进了大型搅拌机之后又重新打捞出来的样子。
而在她破碎混乱的身体之上, 鳄鱼的鳞甲零零散散地分布着, 甚至还有属于爬行动物的、宽大粗短的肢体。
周祈几乎是立刻想到海伦娜口中的“割礼”, 以及被施行割礼的条件,母亲岛的族人、双生子。
他看向李青和女孩有差不多百分之八十相似的脸庞,难道这对兄妹拥有和母亲岛居民相似的血脉?
想到李青手腕处的鳞斑, 周祈沉声问了一句,“你们拥有鳞人血统?”
黑猫的话让李青心中一沉, 他们确实拥有一部分鳞人血统, 但比较幸运的是,他和妹妹的鳞斑长在不明显的位置, 只要稍作遮掩,几乎没人能看穿他们的身份。
可这些拙劣的小把戏显然瞒不过眼前这位神秘的大人,李青的内心开始惶恐起来。
不仅是永昼教会这样的正统教会不接受鳞人信徒,甚至那些异端秘术教团也不会接受鳞人的追奉,可……可他的妹妹已经坚持不了太长时间, 能救她的就只有眼前的“教授大人”了。
“是的,教授大人,但、但我们只拥有一部分鳞人血脉,并非……完全的有罪之人。”
李青甚至想要跪伏在石砖上,用永昼教会礼拜的方式祈求这位神秘的先生,“我和我妹妹……我们是双胞胎,我不想看着她变成像野兽一样的繁育工具,拜托您,救救她……”
周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眼前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半个月前,拉维亚小镇外的山洞中就曾上演过一次,只不过当时不知所措、惶恐无助的人是周祈自己。
相同的遭遇让他很想帮助这兄妹俩,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敕印或许可以让女孩身上的伤口愈合,同时,那些可怖的鳄鱼肢体也会随着伤口的愈合和她永远融合在一起。
周祈觉得自己应该谨慎一些,至少要先请教一下瓦沙克。
他先用【通晓】快速检定了女孩的状态,得到“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结论后,周祈操控着黑猫开口。
“你身上是否携带有灵性可燃物?”
灵性可燃物?
李青想到了什么,哆嗦着将自己口袋里的烟盒拿了出来,这是他雇佣的那两名秘术师给他的,据说是用灵性烟草制作而成的。
“用灵性烟草做成的香烟可以吗?”
周祈看着他拿出来的烟,一时有些无语,……用这玩意儿代替灵烛,搞得和上香一样。
他激活藏在小猫嘴巴里的火球术法印,一簇灵性火苗点燃李青手中的所有香烟,烟雾弥漫中,他用低沉的“成熟”声线开口向青年提问。
“如果你想要救她,并且不惜付出任何代价,那就怀着虔诚的心,诵念父神的名。”
李青急忙低下头,“是,大人,我愿意。”
听到肯定的回答,周祈控制着碎星者的某块碎片,毫不客气地划开李青的左手手背。
“你现在可以诵念祂的名,‘无上辉光,繁星的化身’,并祈求祂给予你隐秘的力量,庇佑你的生命。”
“无上辉光,繁星的化身。”
青年虔诚地举着手里燃烧的香烟,原本严肃的画面在周祈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滑稽。
“我,李青,在此向您祷告,祈求您给予我隐秘的力量,庇佑我的生命,我愿献上我的血、肉、魂,侍奉您、追随您,永不背离。”
进入“上帝视角”的周祈调动黑猫体内的半条星虫,自动响应面前之人的祷告,灰白色的烟雾聚拢成迷离的触手,尽数没入他手背的伤口之中。
那条伤口极速愈合,幻化成一个看起来像鳄鱼的线条图案,并向外透着深绿色的光芒。
敕印完成,李青手背上的图案同样出现在周祈的精神领域之内,属于他的第二名追随者的面板出现。
【姓名:李青】
【年龄:22】
【血脉:鳞人(已萌发)】
【性别:男】
【等阶:无阶秘术师】
【身份:信徒】
【信仰天赋:守护鳞甲(可以在身体的任意部位生成一片厚重的鳞甲)龙化(头部异化为龙形态,可释放声波攻击,对自身周围的活性生物生成‘震慑’效果)】
【状态:惊吓】
周祈快速阅览了一遍,随后惊讶地发现,这人竟然给他带来了两个信仰天赋。
因为他起步就是比追随者高一个等级的“信徒”?
那也就是说,追随者的信仰等级提升,他还会获得新的能力?
看来李青确实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教授”身上,还没搞清楚“无上辉光”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众冷门神明”,就直接变成了祂的“信徒”
不过……血脉之后跟着的“已萌发”是什么意思?
他试探着查看那一栏的具体解释,随后发现一个在帕尔瓦娜身上没有看到的现象,周祈获得的信仰天赋,李青自己竟然也可以使用。
没时间思考太多,他快速将建立精神领域的方法传授给李青,小信徒没有周祈家那位大反派那样逆天的天赋资质,只是勉勉强强学会了运转灵知,距离开辟精神领域还有不短的距离要走。
“你带着她从这里出去,找一片隐蔽且开阔的地段,用你的血画出这个图案。”
周祈轻抬猫爪,一个小小的光点飘入李青额头之中,青年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繁复的线条图案。
“之后会有一扇门出现,进去,不要随意走动,什么也不要看、什么也不要碰,等着我去找你们。”
银贝壳街的召唤符号必须要用灵知激活,只需要一点点,但不能没有,这也是周祈必须给李青敕印的原因。
鳄母教团人多势众,只有让双胞胎躲到银贝壳街才安全。
李青顾不上感受自己的变化,将教授的吩咐牢牢记在心里,不敢有任何异议。
他没有问教授为什么不带领自己过去,这样一位神秘的大人物,突然出现在邪恶教团寄生的小岛,毕竟是要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做。
尽管才刚刚获得敕印,李青已经很有归属感的将其他教团视作“邪恶”的存在,甚至包括……邪恶的永昼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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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信徒背着他妹妹离开之后,周祈调转方向,向自己不曾踏足的领域探索。
反正异调局的救援一时半会也到不了这里,还不如多发掘一些鳄母教团的秘密。
魇兽的移动速度很快,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可以及时开溜,比人类的身躯要方便很多,习惯了四脚爬行之后,周祈竟然感觉做一只猫还挺好玩的。
新的信徒、加上先前吞噬的那些魂质,他的灵知“水位”竟然已经达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或许再吞噬几个魂质就可以直接晋升二阶了。
普通的秘术师从一阶晋升到二阶至少需要好几年的时间,而周祈成为一阶秘术甚至都只是半月前的事……
他在黑暗的甬道之中穿行,遇到普通的鳄鱼教众就用碎星者和【海因里希秘术飞剑】直接解决,再激活星虫吞噬魂质。
最后的三分之一灵知极难累积,吞噬了五个无阶秘术师的魂质之后,灵知水位的提升并不是很明显。
一步一步的行走过程中,他逐步摸清了石教堂地下室的结构,作为一个追奉所谓“生育之神”的教团,他们将圣所建造得像一个子宫的形状。
兰斯和他本身所在的是一侧“卵巢”,而遇到李青的地方则是另一侧。
那么按道理来说,这条甬道的尽头,连接两侧“卵巢”的“子宫体”,应该就是鳄母教团真正的“圣所”。
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鳄母教团经年累月地培养眷女,每隔一个周期,这些鳄女就会排出一枚“鳄鱼蛋”,那么这些鳄鱼蛋的作用是什么,又被他们用到了哪里?
正想着,甬道似乎到达了尽头,一扇敞开的巨型门扉出现在眼前,无法用语言言说的气息从亮着光的门内溢出,那是一种恐怖……但又充满神圣意味的气息。
黑猫的肉垫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悄悄潜了进去,一座断崖出现在他面前,还好他一直保持着专注,这才没有因为踩空掉下去。
周祈探头往断崖下方望去,断崖底部,一个杏仁形状的巨坑沉默地翻涌着聚集在其中的多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邪异物质。
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火锅。
巨坑的边沿处站了一圈穿着长袍的鳄鱼教众,他们身后都放着用木头编制而成的篮子,篮子中盛满灰白色的蛋。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先是将灰白色的蛋举过头顶,随后齐声诵念周祈听不懂的祷词,之后再将蛋顺着巨坑的石壁滚下去,像极了在给火锅添菜。
我嘞个秘术界的血旺……
周祈抬起头,巨坑涌动的物质长着九根粗壮、类似植物根茎的“手臂”,牢牢攀附在巨坑的石壁上,从高处看,甚至有些像花朵的形状。
九条“手臂”向圆坑的中心位置输送着底部的物质,一个折射着妖冶绿光的圆形珠子漂浮在半空中,接收着“手臂”输送上来的物质,并逐渐变得更加光亮。
周祈保证自己绝对没有调动任何灵知,但【通晓】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自己运转起来,开始解读那颗绿色珠子的信息。
斑斓出现在眼前,虽然在逐渐变化,但最终变化出的是一个个黑色的方块。
【▄▄▄▄】
【▄▄▄▄】?
解读不出来还要硬解?
周祈突然意识到现在是星虫在代替他使用魇兽的身体,启动【通晓】是星虫的“个虫行为”。
或许是这只蠕虫最近没有什么动静,周祈差点就忘记了,它是有着自我意识的“活物”。
“……你想干什么?”
周祈试着和自己的“房客”沟通。
星虫没有理他,而是操纵魇兽张开嘴巴到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数条铭刻着繁复花纹的黄金触手像食人花一样涌出,并越伸越长,逐渐接近漂浮在巨坑上方的绿色珠子。
紧接着,星虫就像当初对待帕尔瓦娜的花种一样,触手编织成一张大网,将绿珠子团团围住。
捕猎完成,星虫回收触手,绿色珠子直接被它塞到了魇兽的肚子里,它自己则是变化出一层“黄金罩子”,将魇兽的脏腑与珠子间隔开来。
巨坑边上的鳄鱼教众纷纷抬起头,向绿色珠子消失的地方望去,一只小黑猫端坐在断崖之上。
巨坑边缘的上端搭建有一座方形祭坛,掌管鳄母教团的祭司正端坐在其上,他缓缓睁开澄黄色的双眼,与鳄鱼无异的脸庞浮现出狰狞的神色。
咆哮声在山谷之中回荡,周祈都不需要翻译,仅从语气就能听出祭司刚刚发布了什么命令。
祭司手中的权杖猛地射出灼眼的绿光,山谷无数条石缝中开始有碧绿色的藤蔓向外冒出,直直朝着断崖上的黑猫而去。
魇兽的毛发根根耸立,撒开腿就往甬道深处跑。
“……你怎么不和人商量一下就乱抢东西?”
“要不你把东西还给人家吧……”
周祈默默和星虫交流,但那个强盗又一次陷入沉寂,没有给予它的“宿主”任何回应。
周祈欲哭无泪,只能使出浑身解数不断向前狂奔,拼了命往外逃。
绿色的藤蔓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周祈知道,他和星虫随时可以回归本体,而魇兽如果被那魔鬼一般的枝叶碰到,必定无法挣脱,最终落得被邪教徒处决的下场。
在他看不到的巨坑边沿,无数名鳄鱼教众高举权杖,一同激活着绿色准则,整座母亲岛上的植物都因为这种生命萌发的力量疯狂生长。
周祈跑出石教堂,进入地上的中心广场,可那里也早已被绿色覆盖,植物的枝蔓从四面八方向黑猫涌来,他毫无反抗的余地,四肢被柔韧的枝条紧紧缠绕,渐渐远离地面,像稻草人一样,吊在半空中。
祭司带领着教众走到黑猫面前,长着竖瞳的双眸将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最终锁定黑猫的腹部,仿佛隔着一层肚皮看到他们遗失的绿色珠子。
祭司转头对着身后的教众说了句周祈听不懂的话,但听不听得懂已经没关系了,因为下一秒,那名教众拔出一柄尖锐的、冒着寒光的匕首,走到黑猫面前,似乎想要将它肚子里的绿色珠子剖出来。
【通晓】判定成功,周祈看到那柄匕首的信息:
【蕴含着绿色准则的匕首,鳄母教团的法器,萌发生命,亦可剥夺生命,由它制造的伤口将会附加诅咒,逐渐侵蚀生命力。】
小猫只是普通异种,挨上这么一刀,周祈很难保证自己能让它活过来。
他努力思考着对策,那柄匕首距离黑猫肚皮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和但充满力量的男声响彻整座小岛。
“恩威之光——”
随着这道声音的响起,一座由无数神秘符号嵌套而成的圆环法阵出现在小岛上空,蓝光从密密麻麻的神秘符号之中倾泻而下。
围在他身边的邪教徒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停止了一切的动作,表情也逐渐狰狞起来,仿佛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周祈听到了柔和的圣咏,就像有一个大型合唱团在自己耳边吟唱咏叹调,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也无法移动身体的任何部位。
这和在伊甸地下被银发主教用心灵秘术禁锢是完全两种体验,那次他还可以通过反抗自身的恐惧情绪而一点点挣脱束缚,但现在,他的感觉并不是被束缚,而是……自然而然的不想动,像是被圣洁的气息鼓动,情不自禁地想要祷告、忏悔。
是异调局的人来了。
他心中有了明悟。
这样强大的秘术,恐怕已经到达了中阶秘术的顶尖,甚至也有可能是高阶秘术。
周祈紧绷着的身心都放松下来,异调局的支援来了,他们得救了。
他召回星虫,魇兽瞬间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黑猫。
一个有着棕色明亮双眸的男人出现在中心广场上,他缓缓踱步至广场中央,一把拎起黑猫的后颈,解开缠在它身上的藤蔓,将它提到眼前,仔细观察。
“啧,这鬼地方还有只猫呢。”
男人用手指戳了戳黑猫的鼻尖。
“喵。”
黑猫冲它叫唤了一声。
男人将它抱在怀里,在他身后,母亲岛的小小港口驶入一艘灯火通明的轮船,身着黑色风衣的净化猎人鱼贯而出,开始接管这座被异端邪教寄生的小岛。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周祈和兰斯所在的监牢大门被打开,那位长相正派的邻居出现在视野之中。
“K?真的是你,还有……兰斯?他怎么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周祈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总之他现在需要治疗。”
其实不需要周祈特意交代,立刻就有净化猎人上前搀扶住昏迷中的金发青年-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周祈始终一言不发,无论谁向他提问,他都没有给予过回应,一副被吓坏了的姿态。
有熟人在,没有净化猎人为难他,非要问出个什么来,他们留下了一大半人善后,另外派了包括丹尼尔在内的三名净化猎人护送两位被卷入这些事端的无辜青年回到弗洛利加。
天空逐渐亮起光亮,清晨的海风之中,周祈终于踏上弗洛利加的土地,明明只去了一天,他竟然对这片土地有了一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小K!”
他听见康妮女士的声音,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目光立刻被短发女士身边的人吸引。
帕尔瓦娜穿着他新给她买的黑色裙子,蓬松的蛋卷头发上佩戴着一个黑色的发箍,当然,这也是周祈买给她的。
看到周祈之后,女孩原本没有表情的脸庞出现了变化,她轻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周祈知道她在向自己表示担忧,用那样的方式联系她,帕尔瓦娜一定被吓坏了。
他冲着女孩挥了挥手,想告诉她自己没事,看到帕尔瓦娜之后,一切紧张和焦虑都烟消云散,周祈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紧接着,在天光彻底放亮的时候,他看到对面的女孩也笑了,那是一抹极不容易察觉但绝对发自内心的浅笑,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周祈捕捉到。
他心绪澎湃,正准备向帕尔瓦娜那边走去,码头的另一边突然走来另一群穿着异调局制服的黑衣人。
“K先生,请留步。”
一个红头发的男人伸手拦下他的动作,“在您没有接受完我们的审查之前,请不要和任何人交流,免得连累他们,您懂吗?”——
作者有话说:阻止我们小情侣见面的都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