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适瑕抿了下唇:“……是我的错。宁家对你不好,处境尴尬的你根本不可能放下心防、毫无顾虑地主动跟我摊开聊,但我是没有那么多顾虑的,可我也没有主动跟你聊,还想当然地笃定你的想法,自以为是的‘善解人意’……可我知道什么。我明明当初有意识到你在宁家待遇不好,却也选择了当陌路人不闻不问……”
“我其实没资格骂宁则棋,我跟他没什么差别,一样停留在口头的爱,他要把对你的伤害包装成年少无知和无可奈何,我要狡辩上辈子在你死前都没意识到对你的感情、不知道宁家具体对你做过什么……从烂桃花这方面来看,阿宁你确实挺倒霉的,之前跟你表白过的贺如林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听贺适瑕懊悔自责又自嘲地说完,宁衣初反应平静。
他没点评贺适瑕这番话,只继续自己刚才的话说下去:“当初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了,我就开始想一个能让自己心里舒坦点的理由来自我安慰,然后想到了……”
“我过去从来没有过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完全和我站在一个阵营里我不用担心被背叛的人,除了我自己。所以,如果有一个我自己生下的孩子,我或许就有这么一个完全属于我的存在了。”
然后宁衣初轻笑摇头:“但这个理由没能自我安慰太久,我就在孕吐中意识到,不可能的。这个孩子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让我不舒服,不论是生理上还是情感上,那我怎么能指望它出生后情况会变好呢。”
“而且只要出生了,它就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既不能把自己的人生都寄托在另一个人身上,也不能像宁家人对我那样去毫无人性地控制另一个人,把别人当成我的附庸,即便这个‘别人’是我的孩子。”
“所以,这个孩子就算出生了,对我来说也没有更多的意义,我与其去想它,不如想想要怎么借贺家获得更多好处……结果上辈子也没能成。”
贺适瑕温声说:“这辈子成了。阿宁,不用去想那么多,这个孩子在上辈子已经用你的命活过了,这辈子孩子尚且没有出生,你有权利停止用自己的身体供养这个孩子,你打掉孩子的决定没有错,不用因为上辈子有这个孩子的出生,就觉得这辈子不让孩子出生是剥夺了谁的权利。”
宁衣初挑了下眉:“我说这么多,又不是因为我犹豫了,我可没打算改变主意……就是想到上辈子,觉得太亏了,我正儿八经怀了九个多月的孕,结果什么都没捞着,还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居然能有这么亏本的事。”
贺适瑕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宁衣初的头发,果不其然被瞪了一眼,他也没收手,接着轻声说:“那等你手术结束,你愿意听的话,我跟你说说孩子的事?”
宁衣初觉得他这脑回路离奇:“怎么,想看我到时候后悔?”
贺适瑕无奈摇头:“三岁前的小孩没有任何省心的地方,你听了肯定不会后悔的,我也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如果你知道一点孩子的事,就会有那个孩子确实是存在过的实感,或许就不会觉得怀孕那么辛苦最后什么也没看着了……不过这是我想当然的说法,刚才脱口而出了,没太过脑子,你不想听的话,骂我出出气吧。”
宁衣初拍开贺适瑕还没收回去的爪子:“你好烦。”
贺适瑕顺势握住宁衣初的手,轻笑了笑。
又过了会儿,医生过来告知,可以进手术室了。
手术方案一应俱全,这场手术只是史无前例所以术前准备格外慎重,但本身难度并不算大,持续时间不长。
进入手术室后一个小时左右,宁衣初就被推了出来。
医生对贺适瑕道:“不用担心,宁先生的手术很顺利。”
贺适瑕松了口气,放下心来,跟着病床回到了病房里,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苍白的宁衣初,等着他醒来。
宁衣初恍惚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亘长的梦,睁开眼时全身都很疲惫,但思绪却觉得轻盈放松无比。
“阿宁……”贺适瑕见他醒了,克制着急切,轻声喊道。
宁衣初微微偏头,看着守在他身边的贺适瑕,眨了眨眼。
手术创口不大,但还是需要住院几天,出院后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宁衣初手术后第三天,收到消息说宁绍仁和韩文华在同一天早晨和午后相继醒了,两个人都对自己被截肢的事很崩溃,无法接受到连自己即将面临牢狱之灾都顾不上关心了。
小臂截肢不影响坐牢,宁衣初也就懒得关注他们到底有多崩溃。
他继续在医院住了三天,然后医生检查确认他的身体状况后,表示他可以出院了。
等医生出去后,贺适瑕看着心情不错的宁衣初,也笑了笑:“阿宁,还是先回贺家,等彻底养好了身体再搬走,可以吗?你把你以后想要住的地方的要求告诉我,正好这期间我可以帮你找房子和布置,好不好?”
宁衣初懒洋洋地点头:“这期间也正好,我们把离婚协议签了。”
贺适瑕微微一顿,然后说:“嗯,我让律师拟协议去。”
宁衣初表示不用:“我之前已经让人拟好了,就放在贺家,待会儿回去签了就行,反正我们之间也没什么需要划分的,签离婚协议只是为了方便律师代办手续。”
贺适瑕这次没有马上答应下来,他看着宁衣初轻描淡写的神态,突然问:“阿宁,你的列表上就剩我要处理了,我答应过你的,等看着你把别的人和事都处理清静了,我就老老实实去死……我不可以以你的合法伴侣的身份去死吗?”
贺适瑕问得一本正经,宁衣初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乐不可支道:“我这几天还真认真想过这件事……算了,离婚就行了,以后我们各过各的,你别再来打扰我,也不要你死了……你又不是最可恶的,别的人都还活着呢,你有什么可死的。”
贺适瑕苦笑了声:“我情愿你要我去死,这样我可以一厢情愿地认为这是我在你心里的份量和别人不一样的意思……阿宁,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可能做到跟你各过各的,就算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我以后还是会忍不住缠着你的,像鬼一样。”
宁衣初轻啧了声,好整以暇地回:“你还威胁上我啦?教唆人自杀犯法的,我不干那种事,你别害我。”
贺适瑕定定地看着宁衣初的眉眼。
自从宁绍仁那一家四口出事后,宁衣初整个人的状态都放松了下来,好像终于卸下了一块曾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
而手术结束醒来后,宁衣初过去这五六天里,贺适瑕贴身照顾着他,更是明显感觉到了宁衣初的如释重负和悠然。
贺适瑕看着宁衣初心理状态越来越好,自然很欢喜,但宁衣初状态好到不打算再跟他计较了,这就反倒让贺适瑕无所适从、觉得好像要彻底被宁衣初排除在他的崭新人生之外了。
贺适瑕宁愿宁衣初还是恨他、要他去死,宁愿他死后宁衣初才觉得圆满,宁愿像之前说好的那样,在他死后他对宁衣初的感情,会在宁衣初的心里成为越来越美好的标本……
可如今宁衣初不要他死了,贺适瑕也不敢擅作主张,不然就是给宁衣初添膈应他的事了,宁衣初以后回想起来只会越发觉得他面目可憎的。
“阿宁……”贺适瑕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宁衣初,只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颤抖。
宁衣初看着贺适瑕的神色变化,觉得挺有意思的:“你还真希望我想让你死啊?活着不好吗?没体验过挣扎求生、就是想要活出一个人样的人,就爱拿死当深情,最烦你了。”
虽然说着“最烦你了”,但宁衣初显然没有真的恼怒,更像是一种特别闲庭信步地逗着他玩的状态,但又和“逗”宁家那些人时的含沙射影阴阳怪气不一样,宁衣初这会儿是真的很闲适。
贺适瑕从下意识的慌乱中回过神,看着这样的宁衣初,突然胆大包天地揣测:“阿宁,你是不是……离婚之后我们就是陌生人了,那我能从陌生人关系开始,跟你打招呼、认识你,然后追求你吗?”
闻言,宁衣初惊叹于贺适瑕的反应速度,饶有兴致地否决道:“认识你干什么,当床伴吗?离婚之后我可以认识很多人,不差你一个。”
贺适瑕却陡然放松了点,笑起来:“好,那我到时候争取走在最前面,让你离婚后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我……我收拾行李,我们出院吧。”
因为担心宁衣初还没完全痊愈的伤口,所以这天贺适瑕没有开车,而是在后座陪着宁衣初,开车的人是贺家专门的司机。
他们回到贺家,刚下车,就听到佣人追着喊:“君子,君子,别去主宅啊你……”
一只小白狗跑在前面,看到贺适瑕和宁衣初后,它默默急刹住脚,然后扭头要往回跑,佣人这才追上抓住了它。
然后佣人尴尬地打招呼:“适瑕少爷,小初少爷……”
宁衣初看着那狗,饶有兴致——他觉得自己现在对很多事都颇有兴趣,而且和以前那种总是带着些目的的好奇心不一样,现在就是纯粹地享受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以前贺如竹养的那只吧,他没带走?”宁衣初问。
佣人自己倒不怕宁衣初,但她知道宁衣初不喜欢贺如竹那些人,怕他迁怒小狗,毕竟据说之前已经迁怒过、结果是小狗被绝育了……又不可能绝育第二次,万一再迁怒可就没得割了。
所以佣人实话实说但委婉道:“是的,叫君子,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带它一起,可能是本来以前也不怎么手把手亲自养,所以感情不算深,也可能是觉得把君子留在贺家对它本身也更好吧……这之前一直养在他们离开前住的偏宅那边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君子突然跑过来了,它其实除了贪玩之外很乖的……”
宁衣初忍俊不禁,安抚道:“别担心,它以前冲我吼,我已经送它绝育教育过了,没打算再对一只狗怎么样,你带它回去吧。”
佣人抱着哆哆嗦嗦显然记性不错的君子回偏宅去了,宁衣初则对贺适瑕说:“你不是要给我找新房子吗,我要带院子的,我以后也打算养条狗,看着怪好玩的。”
贺适瑕失笑:“好,想养大狗还是小狗呢?”
宁衣初犯了一瞬间的选择困难,干脆折中道:“都不,我要中型犬。”
贺适瑕点点头:“养狗得遛吧,我以后负责帮你遛狗,好不好?”
宁衣初嫌弃道:“你还是先把你自己遛好吧。”
贺适瑕很喜欢这种琐碎没营养的对话,噙着笑说:“那要不我也养条狗,这样我们就可以在遛狗的时候‘结识’了,据说狗友关系还蛮顽固的,不搬家就不容易散。”
宁衣初服了他这天马行空的说话逻辑:“烦死了,你先帮我把房子找到再说吧,不满意我就把你们贺家推了重建。”
——这话纯粹是瞎扯,但佣人如临大敌,回头告诉了贺维安,贺维安听完后也是沉默。
回到贺家的第二天,宁衣初就把离婚协议递给了贺适瑕。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看了会儿协议。
宁衣初见他半天没翻页,狐疑道:“你突然不认识中文了?看这么慢。”
贺适瑕轻咳了声,卷好协议:“抱歉,坦白来说,我刚才在想要怎么花言巧语拖延签字时间,所以其实除了最上面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字之外,其他的都没看进去。”
宁衣初:“……”
他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洗耳恭听。”
贺适瑕再次抱歉道:“还没想好……阿宁,反正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房子也还没找好,再给我半个月时间,你离开贺家之前我再签,好不好?”
宁衣初歪了下头:“你这不是想好了拖延词的吗。”
贺适瑕轻笑:“那你的回答是?”
“不行。”宁衣初道,“我要在离开贺家之前拿到离婚证。”
贺适瑕从善如流地改口:“好,那我就在你离开的前一天签字,律师代办手续一天就够了,我保证你能拿到。对了,阿宁,我刚刚在搜中型犬的资料,你要不要来挑一下喜欢哪个品种的狗?”
宁衣初啧了声:“说了让你先把房子给我找好,没房子挑什么狗,到时候栓你脖子上吗?”
贺适瑕忍俊不禁:“狗就算了,但如果你想把项圈扣我脖子上,说实话我并不是很介意。”
宁衣初被他这番丧心病狂的大尺度话惊住了:“……去看看脑子吧,贺适瑕。”
贺适瑕想要开口回答,宁衣初怕脏了耳朵:“闭嘴!我们不是能讨论这种话题的关系!”
被“拒之门外”的贺适瑕看着宁衣初的表情,有些忍不住笑意:“好吧……那可以讨论一下关于我送给你的那个手作‘模型’的事吗?我准备慢慢帮你收拾着行李,‘模型’你要带走的吧?”
宁衣初觉得贺适瑕现在就是满口污言秽语。
他抬高下巴:“带那玩意儿干什么,离了婚我可以去找别的人了。”
贺适瑕顺势不动声色地把暂时被宁衣初遗忘的离婚协议书悄悄丢到了一边,然后他靠近宁衣初,握住他的手,满目都是正经人的作派:“真的吗?万一遇到不干净的人怎么办,很委屈你的,阿宁……我和我的‘模型’最干净了,你搬新家的时候真的不要带我们一起走吗?”
宁衣初拍开他的手:“刚才还只是‘模型’,说着还自行加上码了,贺适瑕你改名叫得寸进尺吧。”
“厚颜无耻会不会比较适合我?”贺适瑕一本正经地探讨。
宁衣初:“……离婚协议呢,现在给我签了。”
贺适瑕立马老实了,眼睛往四周看:“协议呢,我放哪儿去了,我找找,找到了就签,阿宁你别着急……对了,宁绍仁和韩文华本来还想继续装出不了院,拖延被捕时间,但被医生拆穿了,他们俩今早都已经出院并无缝衔接审讯室了,鉴于他们都有一边小臂被截肢了的惨况,看来可以幸免于用手铐了。”
宁衣初还是很佩服他转移话题的能力的。
贺适瑕虽然拖着不想签离婚协议,但另外的事还是在正正经经办的,宁衣初出院回到贺家的第四天,贺适瑕就给了他三处房产的选项。
“第一套和第二套房子,都是我之前赠与给你的资产里的,如果选这两套之一的话,直接搬就行了,没有其他手续。第三套是这几天我让人给我推荐了一些资源,我从中挑出了这一处。我觉得这三套应该都还可以合你的心意,阿宁你看看?”贺适瑕把平板递给宁衣初,完了又说,“不用着急,慢慢选。”
宁衣初却不喜欢拖延,偶尔有选择困难也会尽快选定一个然后就不再纠结,当下也是。
他看完了三处房子的情况,包括外部地理位置和环境基础设施情况,还有房子内部布局和装修风格,然后就给出了答案:“我要第三套。”
贺适瑕轻叹了声:“真的不用这么快做决定的,好吧,那我让律师代办交易手续的时候拖延一下进度,弄慢一点,搬家的时候再慢一点,这样我就可以拖延签离婚协议的时间了。”
宁衣初:“……虽然你很诚实,但你真的很讨厌。”
贺适瑕笑眯眯道:“虽然我很讨厌,但阿宁你夸了我很诚实,谢谢,你也很可爱。”
宁衣初把平板拍到贺适瑕胸前:“滚。”
贺适瑕拿着平板,没滚,还得寸进尺顺从妄想地俯下身,迅速偷亲了宁衣初一下。
宁衣初睁大了眼睛,擦了擦唇:“贺适瑕你……你要不还是去死吧!”
贺适瑕如今深刻意识到‘死皮赖脸’这招的无敌,他伸出手去碰宁衣初的唇:“别气,阿宁,我错了,我帮你擦干净……嘶。”
宁衣初启唇,干脆利落地咬了贺适瑕的手指一口。
第59章 第 59 章 “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
虽然说着要故意拖延, 但贺适瑕也没拖几天,就把房子的事办妥了。
宁衣初出院的第五天,腹部创口虽然还没完全愈合, 但也已经结痂到日常行动不用特别小心的状态了, 贺适瑕便提议带他去刚过户完成、也已经请人打扫干净了的房子那边看看。
房子是两层的小独栋, 带了宁衣初要求的宽敞院子,有爬满了花藤的四周围墙, 地理位置临近江边,但小区内部独栋与独栋间距离远、周遭很僻静, 小区坐落在繁华地段, 生活各方面也都很方便。
贺适瑕把车停在房子附带的车库里,下车的时候, 宁衣初突然若有所思:“我好像应该去考个驾照。”
高考毕业、大学时期考驾照,对学生们来说是挺常见的安排, 但宁衣初从前被宁家管控着, 是没机会接触这方面的,在此之前反正也不怎么自由,宁衣初也就没想过自己开车这件事。
但搬了家之后,还是自己会开车比较方便, 于是宁衣初说完了, 不等贺适瑕回应什么, 他就已经决定道:“再把宁家的事收个尾, 我就去学车。”
宁绍仁和韩文华在看守所那边,托律师代为转达——是临时新聘的, 当然不是先前那个刘律师了,刘律师自身难保着呢——他们都希望见一下宁衣初,倒不是像宁则棋那样想跟他谈心, 而是说宁家如今支离破碎、基本没人可用了,有关康宁和他们手里其他资产的事想跟宁衣初聊聊。
这宁衣初还是很有兴趣的,所以打算今天看完即将入住的新家,就去看守所轮流见见那夫妻俩。
新家的装修,宁衣初之前看过贺适瑕给他的照片资料了,当时就很喜欢,现在亲自看过更觉得满意。布置方面,贺适瑕安排人做大扫除时,也让人把比较不符合宁衣初喜好的软装给清了出去,现在换了不少新的。
“还是需要请佣人来做饭和日常打扫,”贺适瑕一边带着宁衣初在房子里闲逛,一边说起,“今天回去我就开始帮你收拾行李,再让人介绍几个靠谱有资历的佣人给你挑一下,好吗?”
宁衣初点了点头,突然觉得要是有贺适瑕这么个“管家”在家也很不错……不过这话就不跟贺适瑕说了,免得他顺杆往上爬。
两人在室内楼上楼下逛完,才出门来到院子里,贺适瑕指了指墙角的狗屋:“虽然你还没想好要养什么狗,但中型犬反正体型差不多就那样,我就先帮你选了个狗屋,里面养狗的日常用品也都先准备了一份。”
宁衣初扫了眼那狗屋,再打量下贺适瑕。
贺适瑕对上他的目光,忍不住随口胡扯:“放心吧,阿宁,这狗屋藏不下我,我没法私闯民宅藏在里面突然冒出来吓你一跳。”
“……”宁衣初木然,“你可能真的需要一条狗链,巨型犬用的那种。”
贺适瑕忍俊不禁。
宁衣初又问起来:“对了,离婚协议呢?这边房子既然已经可以搬了,那离婚的事就别再拖了,我都不知道你拖着有什么意义。”
贺适瑕立刻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暂时还搬不了呢,要把你在贺家的行李收拾了,搬过来后再归置好,还要请靠谱的佣人,很费时间的,而且你不是还要把宁家的事彻底收尾吗,我们俩都慢慢忙啊,阿宁别急。”
宁衣初挑了下眉:“你现在编理由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其实我还真正儿八经想了一个拖延理由。”贺适瑕又笑起来,“阿宁,我看了下你给我的那份离婚协议的条款,你什么都不跟我要吗?”
宁衣初好整以暇地靠在门边:“你现在跟穷光蛋无异,你别找我要分共同财产我就谢谢你了,贺六公子。”
“一贫如洗”的贺六公子很镇定:“但是这辈子你最开始跟我提离婚的时候说过,要我用钱补偿你的,这部分补偿金还是得要的吧。”
宁衣初眨了眨眼:“虽然我觉得你之前把你的所有资产都给我,就已经等同于付了补偿金了,以及我现在真的不缺钱,但……如果你坚持要再给我钱的话,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你打算给我多少?”
贺适瑕轻咳了声:“我最近一个月没怎么工作,也就跟你一起上了个节目有笔片酬,还有贺家信托基金新一个月给的生活费,以及我过去出演的分红性质的作品,刚好有几部在这个月结算了一下过去几个月新增的收入,林林总总算下来,除掉税金,我现在手里也就两千万不到的样子。”
听完最后一句,宁衣初:“……”
虽然宁衣初现在手里的资产是个天文数字,两千万和他名下别的资产相比不值一提,但他心态上还没调整过来,反正没到贺适瑕这样能用“也就”来形容两千万的地步。
宁衣初无言以对:“那就把你这‘也就’不到两千万给我当补偿金吧……话说你真的没有参与洗钱吗,一个月就有两千万了?”
贺适瑕忍俊不禁:“这不是主要有个节目片酬吗,贺适瑕半个月的时间换这点钱,还是节目组赚了。”
虽然宁衣初和贺适瑕是一起上的节目,但节目组打片酬是打到他们各自的账户里,分开的,宁衣初收到了自己那部分,之前倒没关心过贺适瑕有多少,但现在这么一听,贺适瑕的片酬得是他的好几倍。
虽然按嘉宾咖位来说这非常正常,但宁衣初心理不平衡了,就要计较:“我也付出了半个月,节目组给我的片酬才没有这么多,不行,你得把你的片酬分给我一半,剩下的才算是你给我的补偿金。”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但名义不一样。
贺适瑕莞尔:“好,把片酬都给你……可是这点补偿金会不会太少了,阿宁?”
宁衣初看着非要给他塞钱的贺适瑕,好整以暇地反问:“那怎么办,谁让你这么没用,一个月才攒了不到两千万,我只好勉强接受这丁点补偿金了,不然还能让你去卖肾不成?”
贺适瑕一本正经:“卖肾当然不成,但如果你愿意暂时不离婚,再陪我维持三年的婚姻关系,我保证把补偿金给你翻十倍,好不好?”
宁衣初:“……”
他被逗得有点想笑,但强行忍住了,摆出一副面无表情提醒贺适瑕:“我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就算离了婚你赚的钱也全归我,也就是说,不陪你维持婚姻关系也不妨碍你给我钱,你想反悔吗?”
贺适瑕摇头,郑重道:“当然不是。但是,阿宁,如果离了婚,我的大众口碑会下跌,我的心态会堕落,很影响我的商业价值和工作状态,到时候我就赚不到什么钱给你了,你陪我保持已婚状态,我就会积极赚钱,虽然你不缺钱了,但不要和两千万的十倍过不去嘛,考虑一下?”
贺适瑕这理直气壮的推销词,确实比推销他自己的肉|体时要流利很多。
宁衣初哑然:“……你还是先帮我搬家吧,你们贺家下楼吃个饭都要走老半天,累死了。”
贺适瑕唇角上扬,也没追着离婚的话题继续说,从善如流道:“等我妈把贺家交给我了,我就把老宅推了按你的心意重建,好不好?”
宁衣初:“……你可真是你们贺家的孝子贤孙。”
锁上门,他们回到车上,出发前往看守所,宁绍仁和韩文华各自的律师都在外面等他。
看守所分了男监区和女监区,宁绍仁和韩文华都要见宁衣初,但他们不便走动,宁衣初只好在律师的陪同下,宽容地跑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康宁还是宁绍仁在做主,宁衣初对这件事兴趣比较大,所以他先见了宁绍仁,并且一开始就提醒他:“不要说废话,我们也没有旧可以叙,麻烦公事公办一点。”
宁绍仁右手截肢,只能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别扭地拿着话筒,隔着对话玻璃看过去,宁绍仁显然短时间内大受打击,本来就六十岁的人了,原本有金钱作为保养,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现在倒是苍老得和同龄人差不多了。
截肢加上在看守所这些天,宁绍仁也确实老实了不少,听到宁衣初不客气的话也没暴跳如雷,而是真一板一眼地直入正题:“我听律师说过了,贺维安把她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了你,加上我之前给你的百分之五,你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了,康宁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无用功了,我已经让律师拟合同了,我会把我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你。”
“反正宁家如今这样子,也没什么可托付的人,既然我手里留不住,那给谁都一样,给你的话,我好歹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过去对你不好的报应。”
“而且连宁家这边的康宁股份也都给你了的话,以后康宁你当家作主,没有宁家人会再碍你的眼,你也就不用再对康宁下手了吧……我作为宁家这一代的家主,没让康宁继续向上发展,但只要没让康宁因为我毁了,我以后死了也就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宁绍仁说着想要抹一把脸,奈何唯一能用的手拿着话筒,实在有心无力,他只好尴尬地放下准备抬起的右胳膊,继续说:“除了康宁之外,我手里还有点别的资产,我估计是出不去了,但则棋还有希望……他出去的时候也一把年纪了,坐完牢也算是赎了罪了,你给他一点生路,让我留点东西给他养老吧,行吗,小初?”
正如宁则棋自己心知肚明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再因为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生气,也没想过放弃他、更对他没有坏心,这算是宁绍仁和韩文华虚伪人生里难得的真心了。
不过,这份“慈父”心肠的前提是,宁则棋过去犯过再多错,也没有害到过自家人,而宁则书这次车上“胡闹”,算是他们重伤的直接凶手,宁绍仁显然并不打算原谅他,也就没有在交代后事似的情况下为宁则书的未来打算的意思。
韩文华倒是有考虑到宁则书。
“我跟宁绍仁通过律师互相沟通过了,他要把康宁给你,我们作为这么多年的夫妻、利益捆绑太深,这件事也得我签字同意,我同意了。”韩文华也短短时间老迈了不少。
她看着宁衣初,接着说:“我听说……小书的眼睛受伤了,以后看不清楚东西了……唉,宁绍仁肯定有考虑到则棋,我就不为他考虑了,小书这孩子……这些天我想过了,我们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确实也是自作孽,小书会长成这样,也是我们当年牵累了他……”
“小初,我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手里剩下的资产,你要是不嫌弃,就也都给你,但你看着分给小书一点,好不好?他眼睛受伤了,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按常理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反正没什么可顾虑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应该会更加肆无忌惮才对。
但或许是从前肆无忌惮太过,如今突逢巨变——出车祸被截肢,高空坠落入江中加上溺水,两个本来就年过半百甚至要六十了的人从此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又将要面对余生都失去自由的下场——不论是宁绍仁还是韩文华都像是被抽走了嘴硬狡辩的能力,过去格外张扬的两人在宁衣初面前甚至有些畏缩了,现在对他说话格外小心。
宁衣初看着这变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除此之外,宁衣初还听宁绍仁和韩文华的律师说,韩文华向宁绍仁提起了离婚。
宁绍仁并非一个合格的丈夫,韩文华早就心有不满,尤其是得知宁绍仁早年出轨、这么多年他的私生子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后,韩文华更是想到了离婚。但两人结婚多年,利益捆绑太深,又年纪大了,所以此前韩文华顺台阶下了,即便争执不休时再说起这件事,也没动过真要离婚的念头。
但如今这个地步,资产都有了去处,也谈不上需要顾虑利益捆绑了,韩文华坚持离婚,宁绍仁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在会面律师时同意了。
律师跟宁衣初说完了这件事,又道:“不过宁总您放心,您的养父母都说要等资产清算完毕、该过户给您的都完成了,再办理离婚手续,免得离婚在前徒生些麻烦。”
宁衣初点了点头:“那麻烦等资产过户完毕后,在他们离婚之前,先跟我办一下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吧。”
宁家的财产,他要。宁家人的身份,他不要。怎么不算两全其美呢?
韩文华都要跟宁绍仁离婚了,才懒得管康宁以后的掌舵人是不是他们宁家人,被律师转告了宁衣初这个要求后,没犹豫就答应了。
宁绍仁倒是陷入了点“要把康宁交给完完全全的外人了”的纠结,但很快也点了头,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别的跟宁衣初掰手腕的筹码了,还希望宁衣初真的能把其他资产好好留给宁则棋、而不是在宁则棋出狱前毁掉,他也是真的不敢再招惹宁衣初了,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宁衣初的姓氏也是宁,以后谁知道康宁改换门庭了呢?
宁衣初结束看守所探视的第三天,和宁绍仁、韩文华在资产方面的合同签署完毕。
也是这一天,医院里的宁则书终于醒了。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医生给宁则书的眼睛做了检查,确实受伤严重,现在的视力也就比彻底瞎了好一点,能模模糊糊看见点东西,一般的高度数眼镜和眼角膜移植手术都没用,因为宁则书是视网膜受损,而现行医学水平尚且无法进行视网膜的移植治疗。
宁则书得知这个结果,反应居然很平淡,只是问了宁则棋那三人当下的情况,然后说他想要见宁衣初。
“我倒是真成香饽饽了。”宁衣初对此笑了下,然后说,“不去——暂时不去,等把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毕,我再去,也算是见他最后一次,现在去我又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贺适瑕在慢腾腾地帮宁衣初打包行李,他的东西其实不多,最多的还是贺适瑕在上节目之前突发奇想叫人给他送来、填满了整个衣帽间的那些衣服,宁衣初压根都还没穿过两件。
“那等把这些事都完全了清了,再搬去新家好不好?”贺适瑕见缝插针地拖延起来,毕竟宁衣初还没答应他暂时不离婚的请求。
宁衣初挑了下眉:“好啊,我也不想搬去新家了还要处理过去的事,但你什么时候把离婚证给我?”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考虑:“你说我办个假证能骗过你吗?”
宁衣初:“……随便啊,我拿着假证去找新欢的时候,你忍着别说我在出轨就行。”
贺适瑕被噎了噎,然后又自我开解道:“新欢对照着旧爱,阿宁,原来我可以是你的旧爱吗?”
宁衣初佩服他的乐观:“你可以是我的前夫——闭嘴,赶紧收拾我的行李,一件衣服你叠来叠去半个小时才往行李箱里放,你属乌龟还是蜗牛?”
贺适瑕莞尔:“反正我现在还属你的丈夫。”
宁衣初扭头往外走,不想再听他耍无赖了。
又过了三天,和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成,宁衣初腹部的伤口也掉痂,只留下一道细微、象征着往事确实存在过,但并不会再伤害到宁衣初、也不会让他再为此耗费心神的手术疤痕。
第二天,宁衣初和宁绍仁、韩文华的收养关系也顺利解除了。
就剩下坚持要见宁衣初的宁则书了。
在去医院见宁则书之前,宁衣初还去了一趟宁家的老宅。
宁家现在除了群龙无首的佣人们之外,已经没有当家作主的人了。
早就和宁老爷子离了婚、但过去长住在宁家的柳双,在前段时间儿女相继出事后,已经搬走了。
此外如今还能自由活动的宁安冬,也在得知宁绍仁他们一家四口出了严重车祸的第二天,就打包上要紧的行李离开宁家投奔她亲妈于涟涟去了,虽然她这个妈也不靠谱,但两个人好歹能抱个团、也不用怕她妈害她。
从宁安冬这个反应来看,宁衣初合理怀疑她可能是觉得宁绍仁他们的车祸是他宁衣初人为安排的,所以宁安冬惜命地马不停蹄跑了。
宁家就剩下些战战兢兢的佣人,看到宁衣初回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在于好歹有个能做主的了,愁在于大多数佣人以前对宁衣初这个养少爷也是看人下菜碟、明里暗里都挺颐指气使甚至故意膈应他的,佣人们看着宁家主家们的下场,有点怕宁衣初不放过自己。
宁衣初也懒得多说,到了宁家后就开始解雇,开除了大半的佣人——当然是以前在没必要、没被宁家人盯着的情形下,都主动选择了踩他这个养子一脚的那些。
宁衣初没打算对他们做更多事,但也不想留他们在以后就属于自己的房产里。
也剩下了少部分佣人——这部分愿意走的也可以走,离职补偿按法律规定的开除补偿发放,不打算走还愿意继续留在宁家的就留着,反正这么大处地方也确实需要人日常维护,而且佣人总数少了,省下的这部分工资支出可以用来提升剩下这部分佣人的月薪。
其中,宁家之前的两个管家都被开除了,宁衣初单独叫了曾经照顾过他、前段时间还帮他盯着宁家人动向的老佣人,把新管家的位子交给了她,还额外给了她一张支票。
新管家连忙推拒,宁衣初坚持道:“不然我会觉得亏欠了您。您年纪也大了,就把这笔钱当养老备用的吧。”
新管家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来,又问道:“那小初少爷您……是不是不会回来住了?”
宁衣初笑了笑:“嗯,不回来了,这里我住着不会开心,而且……我有别的安排。”
离开宁家后,还是贺适瑕开车,陪着宁衣初去医院,准备见过宁则书最后一面,从此就跟宁家人彻底了断了。
但即将到达医院之际,宁衣初收到院方的通知,表示宁则书刚出了点意外——被人捅伤了,不过不致命。
警方也已经到了,宁衣初抵达之后,正好知道了来龙去脉。
先前这一家四口出车祸后,宁衣初除了报警之外,也按原定计划把那晚“清算复盘”的视频的关键段公开了,引起了舆论上的轩然大波。
随着宁则棋、宁绍仁和韩文华因为其他板上钉钉的罪行被捕,网友们又热议了好几天,如今因为没有新动向,这两天其实舆论热度已经平缓下来。
但事情在有的人心里还没有过去……例如当年宁则棋导致的茶室意外失火案件中,不幸死在火灾里的服务生家属。
其中一个服务生父母早亡,和奶奶相依为命,服务生离世之后,就剩下奶奶了。如今十七年过去,老太太已经八十多岁,她本来以为孙子的离世是纯粹意外,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人为对案情的遮掩,一怒之下想要报复。
宁家一家四口的车祸导致跨江大桥都封锁了几天,网上关于他们车祸的讨论很多,还有狗仔曝光了他们住的医院,几个人的长相更不是什么秘密,老太太好不容易搜集完信息,就揣着刀来了医院。
但罪魁祸首宁则棋已经被捕,为他掩盖罪行的帮凶父母也都不在医院了,老太太只找到了宁则书,想到网上说这是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于是一时冲动就拿着刀捅了过去。
宁则书如今眼睛不好,很少出病房,今天是提前收到了通知、知道宁衣初会过来,所以忍不住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打望,没想到正好被老太太看到,而他虽然四肢健全,但如今的视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察觉到危险并顺利躲避,所以老太太那刀捅到了人。
但老太太遵纪守法一辈子,冲动行凶后,在刀子没入的一瞬间就手抖、捅不下去了,所以宁则书伤势倒不严重,护士给他清理包扎了一番。
警方也挺为难,老太太八十多了,不是还能依法坐牢的年纪,但有目的地携带凶器进入公共场合捅伤了人,也不是小事。好在宁则书得知缘由后,选择了不追究,于是警方带走了老太太,准备好好谈话教育一番,然后把人送回家。
“他们走了?”宁则书看着病房里模糊的身影,有些虚弱地问道。
宁衣初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宁则书:“走了。你之前一直想见我,有什么想说的吗?”
宁则书苦笑,先抱怨道:“老太太手劲儿还挺重,疼死我了,明明是宁则棋他们干的事,让我倒霉受过,难道是我害他们出车祸的报应?可我觉得车祸这件事也是他们活该,谁让他们非要刺激我,还想送我去不知道哪个鬼地方‘留学’……”
抱怨完了,宁则书又长叹了声:“算了,算我的报应……小初,你可算来看我了,我想见你其实也没什么事,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的,说来说去都是些废话,你也不乐意听……我就是觉得你好歹来看我一眼呢,虽然我现在看不清你了,但总要走个流程才圆满嘛。听说康宁现在是你的了?恭喜啊。”
宁衣初也不打算浪费时间闲扯了,直接道:“康宁现在是我的了,宁家的老宅也是我的,不过宁绍仁还有点别的资产,说要留给宁则棋,暂时由我代管,韩文华托我给你生活费。”
宁则书笑道:“看我这亲爹,这时候都还偏心眼呢,那我希望你帮宁则棋把那些资产败光算了,让他出狱后喝西北风去。”
宁衣初没回他,继续道:“你不是一直想要宁家吗,那以后就待在宁家的老宅里好了,你妈留下的别的资产产生的利润,会是你的生活费,要是哪天被我败光了,你就喝西北风。”
闻言,宁则书愣住,他无法聚焦的眼睛看着宁衣初:“你……让我待在宁家?”
宁衣初准备走了:“通知完了,我走了,以后不会见你了,你自便吧。”
宁则书苦笑:“居然不让我流浪街头,还把宁家老宅给我住,管我生活费……小初啊,你还是没学到宁家人的狠毒。”
宁衣初嫌弃道:“学那种恶心的东西干什么。”
他转身离开,贺适瑕跟上他的脚步,随手关上了病房门。
宁则书听着关门声,看着再没其他人影的病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又哭出声来。
一门之隔的走廊上,刚从角落拐出来的年轻男人听着里面的哭笑声,看向宁衣初和贺适瑕背影刚刚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刀,快步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下章就正文完结啦,然后会无缝衔接番外继续日六[猫爪]虽然很想休息一天但月底了不忍放弃全勤……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