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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2 / 2)

“啧,”昭月打断了他的请安,“本公主问你话呢!”

柳长风只好道,“臣懒得动嘴,不过被人说几句也不会掉块肉。”

昭月皱着眉,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的目光好像在审视他是不是被人冒名顶替了。

“你真的是柳长风吗?”

“是微臣。”

“本公主听说你能言善辩,胆大妄为,怎么如今一见却像个藏头鼠辈?”

柳长风的故事她听了好几遍,都能倒背如流了,宫内生活本也枯燥,如此有趣的事自然被人传诵。她听故事,一直以为柳长风跟林谈之差不多,是那种别人说他一句,他恨不得回敬十句的类型,可今日一见却像根木头,长相也很青涩,完全没什么气势嘛!

柳长风早已习惯了被人嘲讽,自他决心为赵承璟卖命成为安插在宇文靖宸身边的眼线时,他便已有了心理准备,无论是什么污言秽语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成大事者当忍常人所不能忍,自幼亲眼看到父亲惨死后他便已学会了敛起情绪。

只是看着昭月那懵懂纯真的眼睛,他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听得出对方的话语中并无恶意,只有满满的好奇。

他思索片刻才道,“臣只愿将心思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对于无关紧要之人便是多投去一丝目光也是浪费。”

昭月眼睛一亮,随即弯了起来,“你和传闻中一样有意思,你等着。”

她自顾自地下达命令,随即大步朝李正元那边走去,“喂!那几个人给本公主停下!”

李正元回过头,看到是昭月也不敢怠慢,先不说这位长公主殿下深受皇帝喜爱,便是慧太妃的势力也不敢小觑,他当即行礼,“臣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本公主想吃桃子,你们谁去给本公主摘个桃子?”

昭月说着指了指身后的桃树,那桃树刚好长在猎场边缘,四周空无一物,只能四脚并用爬上去,李正元身后几人都只会动动嘴皮子,一点体力没有,要么根本爬不上去,要么爬到半路便摔下来。

昭月笑得前仰后合,随即看向李正元,“李大人,你这些朋友也不怎么样嘛,你贵为亲军都尉,统领上万御林军,身边的朋友怎么连爬树都不会?李大人,该不会你也不行吧?”

李正元被她当众刁难,脸上自然挂不住,“臣自然能为殿下摘桃子,拿弓箭来。”

一旁的侍卫刚要把弓箭递来,昭月便立刻制止,“哎,谁要吃被箭射穿的桃子?你去给本公主摘下来,休想偷懒!”

李正元心中不满,可也不敢发怒,只得按昭月说的去爬树,他的身手倒是比之前那些人好不少,没费多少功夫就爬上了树枝。

昭月朝一旁拿箭的侍卫勾了勾手,随后拉弓搭箭,箭尖瞄准李正元的屁股,其他人看得清楚也不敢说,唯有李正元浑然不知。

他的手才刚摘下一颗桃子,还不等炫耀便听嗖的一声,慌乱之中脚下一滑,那箭不偏不倚刚好射中衣角牢牢地嵌入树枝,李正元则身子不稳被倒挂在了半空中。

昭月笑得更大声了,“李大人如此卖力为了本公主摘桃子,本公主定将此情此景铭记于心!”

李正元气得脸色发青,一打眼看到旁边的柳长风更是气急败坏,“你看什么?!”

“李大人怎么这般小气?如此英姿不让人看岂不可惜?”昭月说着,扯着柳长风的袖子低声道,“快走快走。”

柳长风没想到她力气居然这么大,毫不费力就将他拖走了,等走远些她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没有半分公主的样子。

“怎么样?有时候费些心思看场戏是不是也不是很浪费?”

她笑靥明艳,映衬着身后火红的夕阳,柳长风抿着唇,半响才点了下头。

“今后再有人对你不敬就告诉我,本公主罩着你!”

她要替九哥多多关照柳长风,这样九哥就不用自责啦。

第96章 围猎

“今日乃大兴朝皇家围猎盛典,天子特邀诸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官家子弟齐聚于此,一展身手。旨在磨炼骑射之术,彰显皇朝威仪。今日不论身份贵贱,出身高低,得分前十者皆有赏赐,前三甲可入朝为官,得分最高者另赏金羽箭一支!”

棚子下方摆放着诸多珍品,其中最为瞩目的便是那支金羽箭。

那箭通体金色,箭羽虽是纯金打造,可每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阳光下便如火凤的尾羽,一看便知非常人所能拥有。

想到若能把金羽箭摆在家中将是何等威风,众人都纷纷摩拳擦掌。

“第一日的比赛十人为一组,太阳落山之前未带回猎物的组败,带回猎物的组可晋级参加明日的比赛,请诸位抽签决定分组。”

几个小太监抱着竹筒在人群中穿梭,抽到相同数字的人为一组,当然地位高贵的人是不需要抽签的,比如赵承璟和宇文靖宸,两人不仅不用抽签还在同一组中。

抽好分组后众人喜忧各半,与高手抽到一组的都非常高兴能抱到大腿,而组内无一人精通骑射的便心中忐忑,看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怨气。

“柳大人连马都骑不明白,还来打什么猎啊?这不拖后腿吗?”

“你厉害,十次打靶就能中一次。”

“哎,我说你了吗?你不就是抱上大腿了吗?显摆什么啊。”

那人正说着,一只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头一看吓了一跳,“殿殿殿……”

昭月快速抢过他手中的签,把自己的塞了过去,“我跟你换。”

“啊?”

“啊什么?都尉大人可是在这一组。”

那人当即喜上眉梢,有李正元在,晋级下一场岂不有望了吗?

柳长风朝昭月行礼,“长公主殿下为何要换组?”

“怎么?你该不会要说本公主不遵守规则吧?”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倒不至于……”

“好了好了,别文绉绉的了。本殿下是不想跟那姓李的一组,晦气!”

她脸上的嫌弃毫不遮掩,与面对自己时的笑容截然不同,自柳长风入朝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活得如此真实的人,无论是他、齐文济还是林谈之,甚至是当今圣上也难以以真面目示人。

柳长风不觉笑了笑,昭月疑惑地问,“你笑什么?”

“公主殿下被圣上保护得很好。”

“啧,”昭月指了指自己,“是本公主在保护他好不好?”

正说着,人群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赵承璟骑马来,他身着银色的铠甲,腰间挂着一柄雕龙宝剑,身后整齐地列着手持长矛的御林军,他容貌俊美宛若天颜,连身下的骏马都显得尊贵不凡。

战云轩在不远处紧紧地盯着,他很幸运地与林谈之抽到了同一组,林谈之见他神色紧绷的模样调侃道,“怎么?光天化日,还怕皇上丢了不成?”

战云轩顿时有些尴尬,他想起前两日赵承璟忽然靠近抚摸他的脸颊不禁低声问道,“小烈和皇上他们……”

“你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发现?”林谈之先是故作惊奇,随即暧昧地问,“该不会是小皇帝对你做了什么吧?”

战云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说我该如何是好?若是顺从只恐会令小烈生气,可若是一再抗拒,万一引得皇上心中不满,厌弃了小烈更是难办。”

林谈之还是笑个不停,半响才朝他勾了勾手指,“我觉得这一点你大可不必担心,人家两个情比金坚。”

“可之前皇上每日都会召见我,这几日却都未曾召见。”

林谈之略一思索,“那你倒是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哪里露出马脚被皇上发现了。”

“怎么会?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发现!”

“但这么多年都是云烈在假扮你,你来假扮他还是第一次吧?不是我说,你弟弟的心眼比你多十倍不止。”

战云轩还是不太敢相信,他可是都按照穆远说的做的,而且朝中的人他都认识,赵承璟所问自己也皆对答如流,怎么可能被发现?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是保护皇上的安全,皇上如此器重小烈,不惜以身涉险,他绝不能让皇上受到半点伤害。

众人上马列阵,侍卫给赵承璟递上弓箭,“请圣上开弓。”

围猎的第一箭当由圣上射出,以开散迷雾,镇除邪祟。只是大家都知道,小皇帝没什么本事,这一箭若是打空了不免有损天家颜面,故而这猎物也都是提前处理过的。

太监把一只小兔子放在了地上,那兔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受了伤,只有一对耳朵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尚书哼了一声,微微侧头与身旁的齐文济说,“齐大人,你看那兔子,战战兢兢毫无依仗,既无法逃跑也没能力反抗,与当今圣上何异?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齐文济神色淡然,“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哦?请齐大人赐教。”

“兔子它只吃素。”

刑部尚书一愣,并未懂他话中的深意,只当这是对赵承璟的讥讽,于是笑道,“还是齐大人独具慧眼。”

宇文靖宸抬手,“皇上,请。”

赵承璟搭箭拉弓,他动作很慢,老臣派的人虽然目光紧盯着,可心里早就放弃了,这围猎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就算射中这只瘸了腿的兔子又能有什么意义?

正在此时,一只鹰忽然俯冲而来,叼起兔子便疾速飞去,众人纷纷惊呼一声,就在同时,赵承璟拉弓向上,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听“嗖”的一声,箭尖正中老鹰爪下的兔子,老鹰也因这冲击身子一斜丢了兔子仓皇飞走了。

身后整装待发的臣子们鸦雀无声,刑部尚书惊得瞪圆了眼睛,齐文济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唇,所以他才说皇上绝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啊。

老臣派的臣子们一个个眼冒金光,恨不得集体鼓掌,兵部尚书因为太激动了,说话时还咬到了嘴,“皇上箭术高明,英勇神武!如此帝王,真乃臣子之幸!万民之幸!”

国舅派的臣子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就是射中一只瘸腿的兔子吗?也好意思夸成这样,他们宇文大人随随便便就能射中!

战云轩也颇为震惊,射中老鹰倒也不算难事,可在不伤害老鹰的同时射中爪下兔子也没那么简单,更何况射箭的人是赵承璟啊!是那个一事无成、不理朝政、整日只知和宫人嬉戏玩乐的小皇帝!

尽管战云轩已从林谈之那听到了很多关于赵承璟的“奇闻”,可亲眼看到他还是觉得震惊不已,要知这等箭术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出来,可直到战家被发配,赵承璟都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赵承璟余光瞥了眼战云轩,对方的惊讶之色溢于言表,他不觉暗暗摇了摇头。

「哈哈哈小将军怎么也这么惊讶?」

「完了完了,媳妇太厉害了,小将军在想以后压不住该怎么办!」

连弹幕观众都丝毫未察觉到异常,赵承璟更觉得不是滋味,好像战云轩就这么无声无息被人替换也不会有人发现一样。

“那兔子跛了脚,早晚落入猎人口腹,但这鹰不知是饿了多久,赶了多远的路,竟飞到此处,朕不忍杀之,便给他一条生路吧!”

赵承璟话说的轻巧,但无人怀疑只要他想,也能轻松射中那只鹰。

但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反应过来。这里是京城附近,又不是漠北,哪来的鹰?怕不是有心之人从旁处抓来的老鹰,饿上几日故意在圣上开弓时放出,想让天子难堪吧?

那会使出此等手段的人,无疑是宇文靖宸的人!

战云轩也反应过来,低声说道,“这宇文靖宸心胸如此狭隘,竟连这等事上都要压圣上一头!还好圣上神武,否则何止在众臣面前丢了颜面,便是还未入朝为官的官家子弟也会轻视皇上。”

林谈之闻言却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云轩,这朝堂之争也如你们行军打仗一般,虚虚实实。”

战云轩确实不善于朝堂之中的勾心斗角,可他自幼熟读兵书常年作战深谙带兵打仗之道,如此比喻他顿时明白了,这鹰未必是宇文靖宸安排,而是当今圣上!

这么想,他朝宇文靖宸看去,对方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宇文靖宸敛起情绪,“圣上仁慈,只是这鹰并非本次围猎的猎物,也不知是何人胆敢将这种凶悍之物放进来,臣定仔细查明!”

赵承璟摆手笑道,“鹰有羽翼,人有双足,众生诞生之时便已注定,各有界限,互不干扰。凡人便是再想窥探天机,又如何能管得了这天上之物?舅舅,外甥说的可对?”

宇文靖宸看着赵承璟笑盈盈的模样,心中只觉一阵愤怒,若非自己扶持,就凭赵承璟一个9岁的孩童何德何能能登上皇位?

如今兔子变成了鹰,倒反过来要啄他的眼睛!

什么凡人,什么天子,他便当真窥伺龙位又如何?这都是赵氏欠他的!

宇文靖宸笑了笑,“圣上贵为天子,岂能深信这命运一说?若人都能互不干扰,也就无需让兵将戍守边关了。”

“舅舅所言极是,今日围猎便是诸位一展身手之时,也让朕看看大兴男儿的英姿!”

四喜高声喊道,“围猎第一日现在开始——!”

第97章 刺客

赵承璟这一箭开场,众人的兴致也达到了高潮,尤其是尚未入朝为官的青年,他们早闻当今圣上无才无能,令宇文靖宸独掌大权,如今得见天子之威心中疑虑顿消,更是纷纷努力表现起来。

宇文靖宸与赵承璟在一同组,他们这组剩下的皆是两人的侍卫,本也无需得分,行进的速度也较其他人慢些。

“圣上真是好箭术,不知是何时与何人习得?”

赵承璟笑笑,“幼时与宫人玩闹习得,战老将军入宫时也曾指点一二,后经云轩指教更是精益了不少。”

又是这个战云轩!

宇文靖宸眸子一沉,他觉得自己最失败的决定便是答应赵承璟让战云轩入宫。

“圣上可有向林柏乔求证当年之事?”

他指的是林柏乔与老臣派臣子上书去母留子一事,这个问题也让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不曾。”

“呵,看来皇上并不在意婉清。”

“在朕心中母妃自是十分重要,只是是非恩怨皆已逝去,舅舅也当珍惜眼前人。”

谈话间宇文靖宸忽然拉弓,只听重重的一声,那箭头深深刺入树干,箭羽在风中嗡鸣,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愤怒。

“皇上懂得珍惜眼前人便好。”宇文靖宸冷冷地说。

正说着远处的林中传来一阵马蹄声,只听几声清脆的“驾驾”,一个秀丽的身影一跃而出,箭矢如寒芒划破四周,随即听到一阵呜咽声。

昭月未下马,只是在马匹路过时侧身捡起地上的猎物,随即朝身后的人炫耀道,“怎么样柳大人?本公主的箭术和你那张舌灿莲花的嘴比起来,哪个厉害?”

直到这时才见到隐藏在林中的柳长风,他那消瘦的身体刚好被树干挡住,坐在马上也微微弓着身子,尽管他已经绷紧了后脊,可还是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感觉。

“公主的箭可于万军丛中取人首级,但臣这张嘴也可不费一兵一卒让敌人弃甲而逃。”

昭月也不恼,扬起唇道,“你可真能吹牛,你一介文人,有何机会上战场?还让敌人弃甲而逃,怕是你自己就先弃甲而逃了吧?”

“殿下可知文人有文人的傲骨,正因臣是文人,方知仁义礼智孝,仁义当先,绝不可能为自己苟活而丢弃士卒。”

“是吗?”

昭月说着忽然朝柳长风的方向拉弓,“本公主的箭术可还没练到家,你怕不怕?”

宇文靖宸看向身旁的赵承璟,只见他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又是“嗖”的一声,柳长风应声倒地,重重地摔在马下。

宇文靖宸和赵承璟都还沉得住气,谁都没有动,反倒是昭月跳下马急匆匆地跑了过去,随即传来“呀”的一声。

“臣是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便抓住了殿下?”柳长风紧紧地抓住了昭月的衣袖。

“你这人好生无赖,本公主明明都没有射中你,你却装模作样骗我上当!”

“臣可没有骗殿下,臣是真的不太会骑马。”

“……”

林中随即传来昭月银铃般的笑声,“骑马还不简单?来!本公主教你!”

看着那两人走远,宇文靖宸说道,“果然还是年纪相仿的人才能聊得投缘,听说长公主殿下对林太傅便不是很满意。”

赵承璟面色冰冷,“舅舅何出此言?昭月私下里经常向朕夸奖林太傅博学多识,乃人中龙凤。”

宇文靖宸笑了几声,他只是想试探赵承璟对柳长风的态度,如此看来即便赵承璟有意与自己为敌,仍旧是痛恨那些曾经轻视他的人,如此心胸远不及自己,如何成就大事?柳长风此人必成大器,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不愿与自己为伍,如今看来即便他想投靠赵承璟,赵承璟也未必会接纳他。

赵承璟却是想起了上一世柳长风陪他到最后奋力抵御反军入宫的画面,那时的柳长风为他夙兴夜寐,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有了青丝,那时他马术很好,即便面对数倍于我军的敌人仍能挺直背脊拔出佩剑振臂高呼。

柳长风为他所用时便已不仅仅是个文人了,似乎也深谙兵法谋略。

「皇妹为皇兄举荐一人,御史柳长风如何?」

赵承璟恍然想起这句有些久远的话,仿佛是在某个午后,自己埋头于桌案,昭月大咧咧地靠在他的书桌上时曾这么说过。

因为那时并没有柳长风告御状一事,自己并不知晓其才能,只当是个迂腐无知而被宇文靖宸迫害的文人,所以并未挂在心上。如今想来,昭月竟好似很久之前便与柳长风熟识了。

「长公主殿下真可爱!」

「感觉柳长风与昭月在一起时也活泼了许多,当官之后他好像都不怎么说话了。」

「真好啊,青春的气息!」

赵承璟看着弹幕上的内容若有所思,他又想起上一世柳长风带着御林军出发之前曾握着他的手说,“皇上快带着殿下走!臣出身低微,能得皇上重用乃今生之幸,不敢妄求其他,臣现将家国性命与一生重要之物托付于陛下,望陛下珍重!”

难道说……?

赵承璟只觉心脏发紧,呼吸一滞,若昭月与柳长风当真两情相悦,那上一世她被囚于落月坊,日日望着皇宫之时,心中所念又何止自己一人?

正在他心烦意乱之时,一支羽箭掠过草丛朝他急速射来当即射中了马腿!马嘶鸣一声惊慌乱窜,当即将赵承璟摔了下来。

“护驾!护驾!”

宇文靖宸勒紧缰绳,周围的侍卫也纷纷上前。

“刺客在那边!快去追!”

战云轩也已然赶到,眼见赵承璟无碍便朝刺客的方向追了过去,赵承璟看到马腿上的箭竟似出自兵部,再看宇文靖宸见战云轩追去后神色竟有一丝紧张,当即便反应过来。

正所谓暗箭难防,所以赵承璟安排的刺客并不会用放冷箭的方式,此次遇刺怕是宇文靖宸安排,目的自然是嫁祸兵部了,此次围猎兵部可是也负责了一部分守卫。

呵,他与舅舅不愧是针锋相对了四世的宿敌,便连想法也逐渐趋同,此番怎可能让他如意?

他朝后方望去,果然看到了守在不远处的穆远,战云轩也定是猜到这刺客并非自己安排,故而追了上去,但为了自己的安危定会留下穆远。

他曾听战云轩说过,穆远自幼在军中长大,那定然也能发现此为大兴军用的箭矢。

这么想,他趁宇文靖宸关注战云轩的功夫捡起石子划伤了一旁侍卫所骑的马,马群失控,所有人都努力控制自己的马,他则趁机朝穆远那边比了个手势,指了指中箭的马。

穆远虽不明深意,但行动很快,趁众人不备踢了那马一脚,随即追着马跑开。

宇文靖宸这才发现马带着“证据”跑远了,连忙命人追赶,但此时穆远已驱赶着那马跑入树林深处。

他看出箭矢的不同,当即明白了赵承璟的意思,他拔下箭矢将马驱赶出围猎场地,随后将箭折断箭头埋于地上,箭羽丢于树上。

另一边战云轩也追上了刺客,刚一交手他便意识到对方身手不凡,绝对是经过专门训练的杀手,不仅身手敏捷招招直攻要害,而且行事果断,见势不妙便要逃跑。

战云轩哪肯让他逃,小烈将皇上托付与他,此人敢刺杀圣上,岂不是在小烈的心头肉上动刀子?

眼见刺客就要逃跑,林中忽然飞来一枚飞镖正中那人小腿,刺客应声倒地,战云烈追上去一看那人腿上的飞镖样式竟与之前护送战家抵达辽东的蒙面人相同!

小烈信上说那些人是伯爵府旧部成员,也在暗中为圣上卖命,定是赵承璟“安排”的刺客见势不妙帮了自己一把,此物证万万不能被宇文靖宸发现!

眼见着后面的侍卫们追上来,战云轩立刻拔出飞镖藏于袖中,对准飞镖的伤口一剑刺了下去!

为了掩盖原本的伤口,他这一剑刺得很深,那刺客惨叫一声,随即鼓起腮帮子服毒自尽了。

竟然还是个死士!

难道这就是父亲之前调查到的宇文靖宸在暗中培养的死士吗?

当侍卫将人抬回去时,赵承璟见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此人在被臣制服时便畏罪自杀,定为有组织的死士,他们通常单独行动,但背后必有庞大的组织,望陛下彻查此人!”

战云轩拉下此人的面罩,是个容貌青涩的孩子,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年纪。他不觉有些痛心,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若肯为国效力,前途定能一片光明。

可他也知道,死士是很难脱离组织的,他们多是些自幼被收容的孩子,经过头领的洗脑已经很难适应阳光下的生活,他们的心中只有冷冰冰的任务。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看向宇文靖宸,对方神色淡然好像对这孩子的命运毫不关心。也对,以舅舅的性格是绝不会为败者惋惜的。

“回营帐吧!不必惊动其他人。”

这日的围猎在太阳落山后才结束,仅有两组未能带回猎物,也直到此时大家才渐渐听说皇帝遇刺的事。

战云轩则按照赵承璟的吩咐通知预先安排的刺客取消行动,皇帝遇刺这种事若是出现两次也就说不清了。

负责此次围猎守卫的兵部曹侍郎与亲军都尉李正元皆跪在营帐中,等待赵承璟处置。刺客验尸的结果如他所料,没有留下丝毫线索,尽管权臣派的人一致将矛头对准了曹侍郎,可几番争执后都只是罚俸半年。

此事不了了之,李正元却开始对曹侍郎怀恨在心,两人狩猎时便因抢夺猎物结下了梁子,如今明明刺客是从对方负责的区域闯入,却连累自己罚俸半年。

李正元当然不缺银钱,他只是丢不起这人,他定要想个法子让曹侍郎当众出丑以平他心头之恨!

第98章 深夜造访

在众人打猎的时候,赖汀兰则邀请女眷们到她营帐中做客,自宇文静娴在永和宫闭门不出后,赖汀兰的日子便好了起来。她本就容貌清丽,只是不愿与宇文静娴争锋,也不想得皇上爱怜,故而平日打扮素雅,也很难见她展露笑颜。

如今,既没有宇文静娴时时欺辱,又得到了赵承璟许她出宫的承诺,日子忽然有了盼头。此时她穿着锦缎华袍,头戴金钗玉饰,笑容柔婉平和,举手投足间仪态万方,清秀婉丽,连一众官家小姐都心驰神往。

“娘娘看着气色真好,可是服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娘娘天生国色天香,妹妹怕是服了灵丹妙药也望尘莫及。”

“兰妃娘娘蕙质兰心、清丽雅致,这等气质岂是光凭容貌便能有的?”

人一旦有了权势,身旁便尽是些悦耳的声音。

赖汀兰笑了笑,“你们一个个都如此嘴甜,岂不知本宫见你们年轻正茂才最是羡慕。”

“娘娘也很年轻啊!听闻娘娘也精通骑射之术,可有意参加围猎?”

赖汀兰的眸子闪烁着盈盈的星芒,“圣上已格外恩准本宫参加明日的围猎,本宫久不骑马射箭,恐会拖了别人的后腿,故而没有参加今日的分组围猎。”

“娘娘这般为他们着想,他们真应该来叩谢娘娘。”

“无妨,只要能让有能者脱颖而出,好好辅佐陛下,本宫便心满意足了。”

赖汀兰端起一旁的茶杯,目光却暗暗在下面的女子们身上打量,大家纷纷垂眸不语,生怕说错了哪句话给家族惹上麻烦。

现如今有谁敢公然说要辅佐圣上?大家都是围着宇文大人转的,宇文大人让你生便可生,宇文大人让你死便不得不死。

但近日皇上有些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他与宇文靖宸之间波涛暗涌,朝中似乎马上便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瞧宇文静娴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昔日热热闹闹的永和宫,如今凄凉得如同冷宫一般,谁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如何?

兰妃娘娘一面是圣上的妃子,深受宇文静娴压迫,可另一面他也是赖老将军的长女,西北大将军赖成毅的亲姐姐,她究竟是站在圣上这边还是宇文靖宸那边都未可知,此时若是说错了话难保不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赖汀兰也知道她们心中顾虑着什么,她抿了口茶放下茶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田小姐,听说你父亲已为你定下了婚约?”

田玉琉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回娘娘,家父确与李尚书商定,欲将臣女嫁给亲军都尉李正元大人。”

“哦,”赖汀兰点了点头,“李正元年少有为,如此年轻便已当上了亲军都尉,刑部尚书也深得……器重,倒是门好亲事。田小姐的兄长也得圣上钦点,去南方修整河道,不知可顺利?”

“臣女不知,兄长离京后还未来得及写信回来。”

“看来令兄也是个心无旁骛的性子,本宫虽不懂水利一事,倒也知道修固河道是个精细活,须深谋远虑,提早规划河道路线,一旦选错了路,再想更改道便来不及了。”

田玉琉垂眸不语,赖汀兰笑了笑继续说,“除了路线,还要选好工人和材料,算好日子,若是修了一半却恰逢大雨,便是前功尽弃。如此说来,倒也颇为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虽说是份苦差事,可若是大功告成,便可平步青云,定少不得封赏。”

其他官家小姐们不仅投去羡慕的目光,恨不得自己家兄弟也能如此争气。

田玉琉不禁抬起头,她自然明白兰妃娘娘这是在提醒她早日站边,否则便像是修了一半的河道,变数一到便前功尽弃。

只是哥哥远离京城,离京前也从未向自己透露他选了哪一边,若是此时表态万一选错了,岂不害了哥哥?

这么想时她忽然想起哥哥临行前对自己说的话——“此行能否顺利,便看当今圣上有多大本事了”。

难道说哥哥已将前途性命压在了圣上身上?

这么想她当即道,“谢娘娘吉言,只是兄长资历尚浅,此行能否顺利还未可知,若有人能指点一二便好了。”

赖汀兰闻言笑了笑,“田小姐不必担忧,南方水患频发,也自然人才济济,定能帮上令兄,只要旁人不拖后腿,功成名就指日可待。”

田玉琉思虑万千,离开营帐时手中紧紧攥着赖汀兰赏给她的玉镯,她揣摩着赖汀兰说话时的态度,似乎圣上与宇文靖宸之间的争斗比想象中还要剑拔弩张,李正元为人放荡傲慢,难成大器,若不早日取消婚约,他日必被其所累!

只是父亲那边恐不会听自己的话……

她正想着该如何是好便瞧见一个身影在猎场边缘鬼鬼祟祟,仔细一瞧正是李正元!

她不觉凑近了几步,只见对方正将猎场边的拒马挪开,也不知她是如何支开周围的守卫,可她记得来时侍卫曾叮嘱过,这附近有猛兽出没,切不可随意离开猎场。可眼下,李正元不仅将拒马挪开,还在上面挂了一些死兽的内脏,仿佛有意吸引猛兽过来。

他这是在做什么?此次围猎就是由御林军负责,若是出了事他自己不也难逃干系?除非……除非这里是兵部负责的区域!

田玉琉顿时捂住嘴,这李正元当真胆大包天,为了陷害兵部竟不惜犯下此罪行,若真引来猛兽冲撞了陛下他几个脑袋都不够谢罪的!

她更是下定决心,回到营帐披上披风,等到夜黑风高之时带着侍女去了曹侍郎的营帐。

曹侍郎还在帐中读书,自上次被宇文靖宸陷害后他便十分警觉,田玉琉才刚到帐外他便察觉到了,带着佩剑走出来,看到帐外竟是个女子,顿时心下一惊。

“小姐是……”

“曹大人,十万紧急,此处不宜说话,小女子带您去个地方,您便知出了什么事。”

等到了猎场边缘,曹侍郎被眼前的杰作惊呆了,他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是出自李正元之手,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对方的手居然已经伸到兵部,此处竟无一人巡逻把守!

“看来大人已清楚是何用意,小女子不便多留,还望大人早做打算!”

曹侍郎连忙拦住她,“姑娘请留步!姑娘不惜名节深夜到访将此事告知在下,实乃曹某的救命恩人,还望姑娘留下姓名,来日必涌泉相报!”

田玉琉本不想暴露身份,可奈何一阵风吹来,刚好掀起了斗篷的帽檐,她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艳之色。此番围猎来的女眷就这么多,对方既已知自己容貌,便是不留下姓名他日相见也会知晓,索性不再隐瞒。

“小女子乃工部尚书之女田玉琉,大人不必言谢,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曹侍郎顿时想到了她与李正元的婚约,这段联姻朝内无人不知,大家都明白李尚书这心比天高的人物竟会与唯唯诺诺的工部尚书联姻,看来也是知道自家儿子不靠谱,若攀高枝早晚身败名裂。

只是他没想到这段联姻中原本令人可怜的田玉琉竟是个如此勇敢果断之人,不禁令他心生敬佩。

他连忙作揖,“田小姐放心,在下必不会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田玉琉匆忙点了下头,便带着侍女离开,曹侍郎看着她的背影,周遭仿佛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芳香。

他当即便将此事禀告给了赵承璟,“若不然,我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把他李正元负责区域的拒马拆了去!待引来猛兽排查之时,再看他如何分辨!”

赵承璟细细思考一番念叨着,“不、不,此法最多治李正元一个失职之罪,宇文靖宸定会将罪责推到侍卫身上,以保下李正元。如此一来,不过是死了几个无辜的侍卫,与我们而言并无益处。”

“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赵承璟的眸子动了动,“你去带人巡逻发现此处,然后……”

曹侍郎看着他眼神中杀意,忽然明白了,李正元虽难以铲除,可却能趁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拔除兵部的眼线,这可比死几个替罪羊有用多了,圣上果然高瞻远瞩!

当晚,曹侍郎便假意巡逻带人发现了此处,并当场处置了负责此处巡逻和值班的士卒,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谁都知道兵部手下出了细作。

宇文靖宸听闻此事后大怒,想也知道是那李正元搞的鬼!他以为在兵部安插人手那么容易?好不容易让人混进去并负责此次围猎,竟只因为他一时斗气全折了进去!

这李正元根本难当大用!若非看在他爹的面子上绝不可能留着他!

李尚书跟在宇文靖宸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儿子犯了错,连夜到他帐中请罪,可宇文靖宸心中怒意难消,已打定主意另寻人选。

就在此时侍卫送进来一封信,并称是京城送来的。

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竟是大女儿的字迹,令他意外的是,信中向他举荐了一个安插在赵承璟身边的眼线。

他默不作声地收起信,让李尚书先回去,随即叫来侍从,“你去查查那个叫姜良的人是什么来历。”

看来静娴也终于想通了,父子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同扳倒赵承璟,享受荣华富贵方为正事,其他细枝末节之事何须在意。

第99章 瘟疫

在李正元和曹侍郎较劲的时候,工部尚书田大人也收到线报,朝廷送去的第二批赈灾款被人劫走了!

田大人两眼一黑,险些撒手人寰,前些天他才刚刚听说,儿子抵达平湖县就遇上当地百姓暴动,质问他为何没有带粮食来,毕竟天灾当前,银子能有何用?

可就算没用,大家还是冲上来哄抢,拿不到粮食,拿些银子总是好的。

如今,田玉桁这河道还没开始修,银子就先被抢了一半,现在别说是兴修水利了,连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我就说让他不要去不要去,偏偏揽下这活,偏偏去结识什么齐文济,在家里衣食无忧的不好吗?这下可好,命都要搭进去了!”

田大人急得团团转,抓过一旁的女儿便道,“不行,你赶快跟我一起去求宇文大人,这事只有他能做的了主!”

“父亲!”田玉琉慌忙甩开他的手,“父亲!您怎么还执迷不悟,就是他让哥哥去修河道的,他不治哥哥的罪就不错了,怎还可能帮他?再说,哪来的贼人如此大胆,连朝廷的赈灾款都敢劫?”

“这世道有什么不敢的?大家各自活命都艰难。”

“朝中一直是国舅当权,如此世道是谁的错?”

田大人瞪圆了眼睛,连忙去捂女儿的嘴,“你也不想活了?”

“父亲,女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去求皇上!”

“小皇帝能做什么?你疯不了不成?”田大人立刻否决,“你别看他近来意气风发,好似有回春之兆,这胳膊终究是拗不过大腿的!宇文大人若是不帮,我们就去求李尚书,他是宇文大人跟前的红人,李家又与我们有婚约,定能帮我们这次!”

“父亲您怎还如此执迷不悟?李家受宇文大人器重是不假,他们如日当天,怎么会与我田家联姻?那是因为他明白,过满则溢,不愿引来宇文靖宸的猜忌,且那李正元草包一个,迟早会坏了大事!”

她立刻将昨夜发生之事附耳说来,听得田大人心惊肉跳,“这李正元平日里看着谦卑有礼,行事竟也没比那谢洪瑞强上多少。”

田玉琉连忙趁热打铁,“是啊,此番折了不少安插在兵部的眼线,宇文大人正在气头上,李尚书怎可能为了我们去触他的霉头?我们这时候去找宇文大人,只会令他更加不满,反倒会降罪于哥哥。可皇上不同,皇上正与宇文大人分庭抗礼,广纳才士,定能不计前嫌帮助兄长!”

田大人还是犹豫不决,在他看来赵承璟即便愿意接纳他,也未必能将此事办妥,而一旦被宇文靖宸知道了此事,他们便再没了退路。

“父亲!试一试又何妨?再犹豫不决,兄长便没命了!”

这一激,田大人也不敢再犹豫,只是他到底不敢直接去面见皇上,于是先暗中见了兵部的曹侍郎,曹侍郎当即答应为他引荐,不日给他带回了一句口信。

“田大人不必担忧,令公子是在为皇上做事,皇上定不会对他弃之不顾。”

“什么?”田大人更为震惊,“你是说犬子他……”

曹侍郎笑着点了点头,“令郎早已做出决断,也望大人早日抉择,免得他日父子反目。”

田大人连声应着,曹侍郎看到一旁候着的田玉琉不禁说道,“田大人,当今圣上远没有您想的那么简单,您也是先帝时期的老臣了,为何甘愿在宇文靖宸面前俯首称臣?谢洪瑞、赵之帆这些人的前车之鉴,皇上迟早会对刑部下手,如今局势不明,田大人何必赶在此时将女儿嫁出去。田小姐一柔弱女子,便如羊入虎口,您此举赌上的是她一生的幸福啊!”

田大人心中一凛,虽未回复也陷入了沉思,田玉琉向曹侍郎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有些话她这个做女儿的便是说再多,也抵不上旁人的一句。

*

之后的围猎都顺利进行,赵承璟为了提升威望还命人将猎物分发给附近的百姓,他的表现与以往截然不同,大臣们都看得清楚明白。

赵承璟的威望值不停地增长,距离下次升级也终于不远了,只是“战云轩”一直没有回来令他十分担忧,他几次想要将现在这个战云轩叫来问一问都忍住了。

再等一等,云轩一定是有要事要办,他不相信对方会舍得丢下自己。

赵承璟这边还算沉得住气,战云轩可有些沉不住气了。

自到猎场围猎后,赵承璟便一次未曾召见他,连穆远看他的眼神都哀怨起来,好像自己把小烈好不容易争来的圣宠给弄丢了似的。

可这男人与男人……他实在不会,更不知该如何讨赵承璟欢心。

“小将军之前每日都会去见皇上。”穆远哀怨地说。

战云轩手足无措,“面圣倒是无妨,可我该如何向皇上示好?”

他一想到上次赵承璟摸他的脸便觉得难以招架。

穆远眸子一亮,“小将军每次和皇上喝酒后,心情都会好上许多,要不大将军您也和皇上喝点酒?”

“……那不是露馅了吗?”

“哦,属下忘了。”那平淡的语气配上打量的眼神,战云轩直觉自己被鄙视了。

但这事还真是不能再拖了,他已经从林谈之那听说,小烈和皇上两人感情甚笃,他这辈子都未见小烈对何人上过心,若是赵承璟变了心,小烈定会伤心欲绝。

不然……便舍命陪君子!大不了叫上谈之,他们两个人总能喝得过皇上一个吧?

赵承璟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两人不禁摇头,他坛子里的酒还没空呢!

「小将军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倒下了?这不太对劲啊!」

「简直比林谈之倒得都快。」

「等等等等!这人该不会是大将军吧?」

什么小将军大将军的,赵承璟看得云里雾里,猛然间灵光一闪,云轩便是找个替身来骗自己也不可能是随便一个人,且林谈之和穆远对眼前这个云轩的态度也十分友善,说明他们早就相识,再联想到之前战云轩在岭南那场一夜间奔袭千里的战役,难道说战云轩其实一直是两个人,而这几个人都很清楚这是云轩的替身?

可为什么弹幕都是管云轩叫小将军,管这个替身叫大将军?

只是不待他细想,便发现帐外来往经过的人影变多了。

他走出营帐,正巧见一些臣子和太医神色匆匆地经过,于是问道,“你们要去哪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回禀皇上……呃,无事。”

赵承璟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怒道,“无事你们深夜不在自己的营帐中,却拉帮结伙从朕的营帐旁来来回回,难道是结党营私,意图谋害朕吗?”

“圣上冤枉啊!”

几人连忙跪下,“其实是附近的村子出现了……出现了瘟疫!”

赵承璟一惊,“怎会突然爆发瘟疫?”

“臣也不知,还是百姓闹起来臣等才知,李大人已派人去镇压,臣等是去宇文大人的营帐中复命。”

“既是发生了瘟疫,百姓不看病,为何要闹?”

“这……”几人面露难色,半响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村民怀疑是皇上送去的那些猎物出了问题。”

赵承璟当即明了,“朕随你们同去!”

战云轩和林谈之都睡在他帐中,他也就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屈尊去了宇文靖宸的营帐,营帐中都是国舅派的臣子,赵承璟的出现显得十分违和。

他也没管那么多,听众人汇报情况。这几日打来的猎物一共送去了两个村庄,现在两个村子都有人感染瘟疫,短短几天的功夫便倒下了一半的人,村民请来的大夫声称这病是死兽身上带过来的,村民都深信不疑。

赵承璟蹙眉问道,“可有派太医去看过?”

立刻有太医说道,“臣去看过,病人高烧不退,咳嗽不止,皮肤出现黑斑,倒是与鼠疫的症状颇为相似,臣已为其开了药,只是还未见成效。只是若想为这么多村民治病,需要大量药草,恳请皇上、宇文大人尽快派人回京调取药草。”

赵承璟又问,“负责将猎物送到村庄的侍卫可有出现症状?”

“这……还未来得及询问。但是此番瘟疫来势汹汹,恐会波及此处,臣请陛下立即起驾回宫,以保重龙体啊!”

“不可!”赵承璟当即拒绝,“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若是此时离开,传出去朕岂不成了贪生怕死,置百姓安危于不顾的昏君?”

宇文靖宸这才开口,“皇上,您是天子,您的性命自不能与区区村野农夫相比,臣已通知各部拔寨起营,明日一早启程回宫。”

赵承璟心中一惊,顿时明白此次瘟疫出自何人之手,只怕是宇文靖宸见不过他招揽民心,故而动了手脚,如此快速下令回宫,不仅是不想让他彻查此事,也是坚决不给他自证的机会。

他只是没想到只为了这一点民心,宇文靖宸便会下此毒手,不惜牺牲上千人的性命!

帐外已传来士卒搬运东西的声音,宇文靖宸这是打定主意要逼他回宫了,只是他别以为还能像护国寺那次一样轻易控制自己。

赵承璟抿紧唇,两人四目相对波涛暗涌。

“朕不会走。”赵承璟拂袖离去。

当夜,兵部便将赵承璟的营帐围了起来,与宇文靖宸帐外的御林军泾渭分明,仿佛在向所有臣子昭示着两人即将到来的战争——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谈之,我们两个加起来肯定能喝过陛下!

第100章 败露

与岭南相邻的百越是一处无人管辖的地域,很久以前也曾是中原地区的王朝的领域,但早在前朝时便已割让出去。

当时百越曾爆发了一场被载入史册的动乱,甚至一度攻占了岭南地区,后来因为兵少粮寡又退回了老巢。之后百越建立的临时政权也瓦解,便只剩下从各国逃难而来的民众。

如今这里也建起了一个小国,只是大多数百姓都未将其当回事,山贼土匪横行,各方势力组建了一支支自卫军,反倒将百越割据成了一块又一块。

“小兄弟,你也别管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居然单枪匹马闯进我们的山头,就算是初来乍到也总该打听打听,不留下拜山的银子就让你过去,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摆?”

这些山贼的穿着仿似还未开化,一个个光着膀子只裹了块兽皮,后面的小孩更是连双草鞋都没有,赤着脚站在石子地上,几个山贼加在一起,最值钱的应该就是头领手中那柄连刀尖都碎了的弯刀了。

百越多数人生活穷苦,靠种地捕鱼维持生计,好在这边四季温暖,不用额外准备过冬的寒衣。可即便如此,百越却还盛行赌博之风,眼前这些山贼虽衣衫褴褛,却不一定代表作的恶少,他们即便只抢了十文钱,也敢去赌坊输掉二十两。

战云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银子可以给你,但你身后那几个孩子我要了。”

山贼看到这么大的银元宝当即露出贪婪的神色,“你想买人?那这点银子可不够,我还要你腰间那把剑。”

战云烈轻笑一声,“你确定?这把剑若是动了,这银子你们可就未必有命花了。”

“你这小子……”

旁边的山贼当即便骂,却被头领拦住了,头领显然是见过世面也吃过亏,上下打量着他问道,“你从中原而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姓战。”

山贼顿时一凛,岭南有个战无不胜的战云轩,他们百越国师还有一个关门弟子也姓战,不仅身手了得还使得一手好毒,除此之外还有个癖好——喜欢买孩子。

据说,炼毒的人都需要用孩子来入药,大国师的药材库中专门有一个房间叫药人库。

那头领连忙赔笑,“行行,都给你。”

多个人多张嘴,这些孩子留在山上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趁早卖了。

战云烈扬了扬唇,百越一地虽然山贼土匪横行,但都很识时务最是好对付。等他赶到师父的药材库,身后已经跟了十几个孩子。

这药材库建在山腰上,四季阴凉鲜少有人知道,国师的弟子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帮他打理和采摘药材的,真正称得上是关门弟子的只有他与师兄两人。

“弟子战云烈迟来拜见,特备薄礼,师父近来可好?”

半响屋里传来一道缓慢的声音,“师弟进来吧!师父他不在。”

战云烈这才起身进屋,房间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味,一男子站在一药炉前仔细地看着手上的书页,旁边的小童则按照他的吩咐将药材扔进炉中。

“师兄又在炼青春永驻的药了?”

“嗯,”男子没有抬头,“你不是去了京城,怎么有空回来,家里的事都解决完了?”

“算是解决了一些,此次回来是碰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呵,还会有让你棘手的问题,我倒真想见识见识。”

战云烈直接撩起衣袖将手腕递过去,男子这才神色微变,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过了一会又丢掉书,摸他另一只手的脉象。

“真是奇特,你自幼在师父的药汤中泡大,竟还有毒药能影响到你。”

战云烈钦佩不已,“不愧是师兄,我自己摸不出中毒的脉象,只是凭直觉罢了。”

男子随即绕到旁边的书房中翻找起来,足足一个时辰才找到记载,“你是中了北苍的绝息散之毒,此毒已失传多年,便是在北苍恐怕也没有几份。中毒者最终无一例外,都是气绝身亡。”

“要如何解毒?”

“上面没写。”

“……”

男子把书丢给他看,解毒方法那里的确空无一字。

“你应该明白师父的书上若是没有写解毒之法意味着什么吧?”

战云烈笑笑,“意味着……只能找师父本人解。”

男子一时语塞,随即摇头叹气,“你倒真是乐观,确实,如果是师父或许还能其他方法,只可惜师父云游四海去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战云烈眯起眸子,“何时出发的?”

“已有半年。”

“可有说去向?”

“不曾。”

战云烈的心一沉,师父对制药炼丹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每隔一段时间他便会云游四海去寻找新的药材,直到发现了新的玩意才会回来,战云烈也是他之前云游四海时收下的。

“师父他老人家神出鬼没,或许明日就能回来,又或许十年八年才能回来。”

“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也知道你的身体等不了那么久。”

但其实不只是身体,他也不能将赵承璟抛下那么久。

“你先去师父的药汤中泡着吧!那药汤有延缓毒素扩散的作用,我再给你开些宁神滋补的药,你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吧!”

“多谢师兄。”

眼下也只能如此,战云烈没想到自己千里迢迢却跑了个空,或许这就是命运,他注定无法拥有自己的东西。

买回来的孩子都被留下做了药童,看到孩子们脸上死灰复燃的神情战云烈便觉得有趣,外面总是传言百越国师喜欢以人入药,可其实师父只是用过一些新鲜尸体上的东西,从未以活人为饵,之所以只用孩子做药童,是因为他觉得孩子体味小不会让药材失去原本的气味,而成人的手汗会影响药效。

战云烈在药汤中泡了十五天,再加上师兄开的宁神补气的药,确实觉得好转了不少,只是他放心不下赵承璟便打算辞行了。

“我建议你留在这等师父回来,否则说不定哪天便死在了路上。”

他这位师兄医术了得,但不擅与人说话,战云烈也早就习惯了,“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我有比命还重要的事。”

师兄蹙眉,“命都没了,还能有什么要紧事?”

“我要给一个人交代,再说了,有师兄开的药,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若是师父回来了,你便给我传个书信。”

师兄十分不解,只是他看着战云烈的笑容仿似与以前不同了,以前这小子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可此时的笑容却仿似有了牵挂。

“人固有一死,你既然决定了便回去吧!”

“……”

说得好像他这一走便是死别了似的。

战云烈没有立刻回京,而是先联络了他在百越的兄弟们,他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总是贪玩跑出来,也因此结识了一些百越的朋友,后来他们组建了附近几个村落的自卫军。

“头领?你什么时候回的百越?”

“说多少次了别叫头领。”

“嘿嘿,将军。”

战云烈与久别重逢的兄弟们喝了顿酒,百越人不常与其他国人往来,在这里大家都知道他的真实名字,也只有在这里时,战云烈才觉得可以毫无束缚地做自己。

“此次来找你们还有一件事,我现在在为大兴皇帝效力,但是大兴的奸臣宇文靖宸一直试图谋朝篡位,这次得到可靠消息他在虎丘一带修建军营暗中招兵买马,我想让你们假意从军,实则帮我打探虚实。”

“这好说,我们也好久没去中原了。只是你为大兴的皇帝效力,是不是要打仗?”

战云烈点了下头,“这一仗在所难免。”

“既然如此,我们都去,你放心好了。等那个什么宇文的想起这支军队来,早就变成兄弟们的军队了!”

战云烈知道他们的本事,自然放下心来,随即他们便一同启程去了虎丘,未免被人怀疑,他们是陆续去参加征兵的,战云烈则想起了在这附近修整河道的田玉桁。

田玉桁是个有本事的,河道修建规划得井井有条,就连战云烈这个外行都能看出其高明之处。除此之外,他与人和善,费了一番功夫便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拥戴,甚至还有财主意图招他为婿。

田玉桁身边还跟着一些打手,战云烈观察一番便发现是伯爵府的人,之前赵承璟便将伯爵府旧部的令牌交给了他以方便联络,于是与他暗中接头交代了百越的兄弟在虎丘从军一事。

有这两方的人照顾,田玉桁兴修水利应该会便利许多。伯爵府旧部的人告诉他,朝廷第二批赈灾的银子是他们抢的,否则便会流入虎丘一带的军营,除此之外还有些官员克扣的银子也被他们悉数抢了回来,可以说现在的田玉桁表面上是个被抢的倒霉蛋,实则富得流油。

如此,南方这边也便可放心了。

在战云烈启程回京的时候,赵承璟这边则在忙着治瘟疫,连日下来朝廷的太医都去看过了却毫无成效,他与宇文靖宸之间的气氛也愈加剑拔弩张。

赵承璟信不过这里的太医,他们都是宇文靖宸的人,于是派人回京城再请太医来,只是派去的信使都没有回来,想来是被宇文靖宸的人给劫住了。

村里的瘟疫越来越严重,李正元早就躲得远远的,以御林军的责任是保护皇上,若是感染病症恐会过给皇上为由拒绝护送太医去村中。

于是这活就落在兵部头上,战云轩主动请缨随着曹侍郎一同去了村子,他常年带兵打仗,虽见多了百姓疾苦,可看到村民被病痛折磨仍旧十分痛心。

“我行军时也曾遇到过瘟疫,当时军中半数人患病,幸得一百越药师出手相救才保下士卒的性命,我见这些百姓的病症与我军中那次相同,不然试试那位药师留下的方子?”

战云轩将药方默写下来,因这方子十分灵验,故而他一直记着,其实这方子是小烈给他的,不过小烈师从百越国师,就当是那位药师留下的好了。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选了个村民将方子上的药煮好喂了下去,结果不出一日那人竟退了烧,虽还有咳嗽不止的症状,可谁都知道只要不发热命就算保住了!

这下村民都沸腾了,争着抢着来领药,不过几日的时间便控制住了疫情。

赵承璟大喜过望,村民感念圣恩,他的威望值也增长了不少,眼看着便能升级了。

宇文靖宸却是气得牙痒痒,这个战云轩什么百越药师留下的方子,定是他自己写的!他之前便从静娴那听说他精通药理百毒不侵,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这从来没听说过战云轩会医术,实在奇怪。”李正元纳闷地念叨。

就在这时下属递上一封密信,宇文靖宸打开一看眉头顿时舒展开。

信是从虎丘传来的,那边的眼线说他们在军营附近看到了战云轩——

作者有话说:专栏新开了一本现耽预收,《魂穿禁欲系前男友的弟弟》求收藏——

文案

七年前,时聿从劫匪手中救下一个高冷大帅哥,宽肩窄臀大长腿,馋得他日思夜想,机关算尽终成舍友。

可还没等吃到嘴里,便发现对方身边转悠着一个女人,自己不过略施小计想让他看清女人的真面目,竟反遭报复,一片痴心都喂了狗。

时聿发誓,再碰到江怀川,必将此屈辱十倍奉还!

七年后,一场车祸他意外与一嘻哈少年互穿身体,却在家中看到了当年一走了之的白眼狼!

呵呵!时聿连夜去买了手铐,要让江怀川知道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

江怀川恨不得将时聿这只花孔雀藏在地窖里。

明明是时聿先招惹的自己,却又带回个女人简直欺人太甚。

他忍无可忍将时聿铐在家中一天一夜,终究不愿一错再错,转身离去。

七年后再见到时聿,对方却好像变了一个人,畏畏缩缩躲躲闪闪,反倒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弟弟转了性一样,总是让他回忆起曾经的过往。

直到有一天醒来,他发现自己被铐在了床头上——

“江怀川,新仇旧恨,咱们该好好算一算了。”

嗯,是该好好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