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土匪
裴玄眼中狠厉不减, 伸手直接将时越直接拉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他在后面环住时越拉住缰绳。
时越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有裴玄。
这时从四面密林中突然窜出几十位粗布打扮的男人, 手里皆拿着一把锋利的横刀。
为首的那位左眼至鼻梁中间还有一道凶残的刀疤, 歪歪扭扭的横在脸中间,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可怖。
这位刀疤壮汉看了看他们呜呜泱泱的小百号人, 却丝毫不惧,声音又粗又哑:“此山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旁边的手下立马附和:“没听见我们大当家的话啊?要想活命, 钱留下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说着, 还朝他们扬了扬手中锃亮的横刀。
时越皱了皱眉:“我们这是遇到土匪了?”
早年就听说冀州这一带的山里经常有土匪占山为王作福作威, 他们大多都是朝廷要缉拿的要犯,逃窜到此处做起了打劫的生意。
冀州知府没少因为此事被递折子, 元嘉帝也让他速速处理了这群土匪,可是这群土匪精的很, 并且这里的山易守难攻,以至于知府调了三次兵也没有把他们一网打尽。
裴玄不屑一顾, 冷嗤一下, 嗓音是惯有的冷傲:“一群不务正业的刁民。”
时越都想为他鼓鼓掌,骂的好有道理。
土匪头子见他们不掏钱反倒是摆出迎战的模样,顿时怒了:“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越嫌弃的“呸”了一声,坏笑着从怀里摸出来了一个昨日没吃完的饼, 硬邦邦的还带着一个牙印:“钱没有,饼要不要?”
刀疤脸被嘲讽,一下子怒了:“不知死活的东西!兄弟们!给我上!”
刀疤脸喊完首当其冲的拿着刀跑了过来,凶狠的拿起刀就往时越身上刺。
裴玄眼中凝起一丝狠厉, 坐在马上挥剑格挡,每一次挥砍都精准地挡开对方的攻击,偶尔反手一刺,便有一个土匪捂着伤口倒地。
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个个身手矫健,很快就将所有土匪制服住。
刀疤脸眼见弟兄们都挂了彩,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厉害,一时间生出了惧意,思考着要不要赶紧跑路。
这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了一个身材矮小的人,趴在刀疤脸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之后,刀疤脸表情猛的就变了,一脸愕然:“不是他们?”
“对啊头儿!我们快撤吧!”
刀疤脸作势也不再耽误,恶狠狠瞪了时越和裴玄之后,高声道:“今日老子还没吃饭没力气打不过你!下次我绝不放过你!!弟兄们,撤!!”
“想走?”裴玄声音陡然响起,足尖点地从空中掠过站在了刀疤脸的面前:“让你走了吗?”
话音刚落,裴玄长剑横扫,直接挑飞了刀疤脸手里的刀。
刀疤脸见状,转身就要往树林里跑,却被裴玄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
其他黑衣人见大当家被擒,顿时慌了神,转身就想逃。
裴玄冷喝一声:“一个都别放!”护卫们立刻围上去,没一会儿就将剩下的黑衣人全打趴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动弹不得。
刀疤脸被绑在一棵树上,像捆一头猪。
他见大势已去,立马认怂一副可怜样:“哎呦,大爷您饶了我吧,我就是看你们像有钱的少爷,一时鬼迷心窍!”
这幅面孔跟刚刚凶狠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让时越看的啧啧称奇。
时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戏谑的说:“一时鬼迷心窍?我怎么瞧着你是故意等在这儿呢?”
刀疤脸疯狂摇头,好似被冤枉了一样,委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您是真冤枉我了这位爷!弟兄们就是看今日好不容易没下雪,这好久没开张,弟兄们老长时间没吃肉了!谁知道刚出动就碰上您了!要早知道您身边人都这么勇猛,谁敢打劫您啊。”
说着还悄悄瞟了眼他身后的玄衣男子。
长得这么白净,结果这么残暴。
裴玄感受到他的视线,不冷不淡的睨他一眼。
刀疤脸猛的垂下脸不敢看他了。
真凶这小美人。
幸亏只是想的,要是敢说出来,裴玄估计能直接一巴掌扇死他,然后时越再补几脚。
“没吃肉了就拦路抢劫?”时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随地捡了个树根戳了戳刀疤脸腰间的布袋:“那这是什么?”
刀疤脸脸色微微一变似是有些惊慌:“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个空布袋子!”
“是吗?”时越伸手直接拽了下来,拿在手里抛了抛:“我怎么感觉里面有东西呢?”
刀疤脸眼神躲闪,不敢看时越的眼睛。
裴玄将布袋子拿了过来,帮时越打开,里面是一张牛皮纸,上面的字迹有些不大清晰,只隐约能看出来标记着一些路线。
这俨然就是他们出行的路线图。
时越瞥见图纸,眉头皱得更紧:“这是什么?你还敢说不是蓄意埋伏?”
刀疤脸又笑着胡说八道:“真不是,这就是我随便捡的……感觉这纸怪好就拿回去用。”
裴玄听的厌烦,直接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拧着眉:“你话怎么这么多呢?”
刀疤脸被冰凉的剑冰的一阵瑟缩,话都说不利索:“我……我真没骗你……”
时越也懒得跟他纠缠,花言巧语装来装去,他现在没这么多时间询问他。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别跟他废话了,绑起来。冀州太守不是一直想抓这群人吗?正好送他个顺水人情。”
刀疤脸还想反抗,无奈绳子把他捆的死死的,被几个护卫拉着离开了。
时越再次翻身上马,和裴玄骑着马再次向前。
又策马扬鞭了两日,一行人来到了遂川。
这是北地三州平洲、漠南与幽州中,幽州最南部的一座县城。
遂川虽亦属北地三洲,但是由于是最南边的县,所以温度相比着其他地区要暖和不少。
可是对于时越这种一直长在四季分明京城里的他来说,这里的寒冷是他在往年的冬日里从未感受过的。
风裹着雪沫子往人衣领里钻,时越缩了缩脖子,连呼出的白气都比旁的地方浓不少,这里的冷是渗骨的,像无数根细冰针往骨头缝里扎,连马鬃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时越冻得哆哆嗦嗦的骑着马,手凉的都僵了。
他瞥裴玄一眼,这人跟没知觉一样,别人都是冻得缩成一团,他倒好还是坐的笔直,没有一丝怕冷的样子,像冬天里的柏树。
时越腹诽着,怪不得都用狐裘做大氅呢,瞅这狐狸毛多暖和。
“看什么?”裴玄冷哼。
时越:“看你不怕冷。”
裴玄瞪他,刚刚让他和自己骑一匹马,自己抱着他取暖,他莫名其妙的脸红非不过来,现在冻得哆哆嗦嗦又一脸可怜样。
时越一看他那副不爽的脸就知道他还记着刚刚那事,他软着声哄裴玄:“这不是后面还有好多护卫呢,多不好意思呀。”
裴玄“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气性怎么越来越大了?时越觉得自己把裴玄真是宠的无法无天了。
时越环顾了一下四周,他本来以为遂川也会有很多灾民,但是现在看来,貌似并不多。
“这里百姓的生活好像没有被雪灾影响很多。”时越说。
裴玄的声音在寒冷的冬日显得更为清冽:“遂川靠河,去年秋收虽差,好歹有河鲜贴补,比漠南的旱地强上不少,流民自然少。”
时越吃惊的看他一眼,戏谑的说:“呦,小文盲,你还知道这些呢。”
裴玄脸又黑了,耳朵尖还羞耻的泛起了红。
自从时越知道裴玄是阿遥后没少调笑他是小文盲。
因为阿遥从小没有上过学堂,仅有的一些知识都是通过裴锦仪告诉他的,所以时越又发现了裴玄的一个萌点。
高冷帅气的裴玄其实是一个字如狗爬的小文盲。
时越咧着嘴笑了起来,每次把裴玄逗生气,惹耳朵红让他感觉很有成就感,感觉极有意思。
后半程裴玄说什么也不想理时越了。
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他怎么这么烦人,天天逗自己。
时越骑马骑了三四日,屁股颠的都没知觉了,便决定在遂川休整一下,不仅自己休息也让随行的护卫能休息休息。
“就这间客栈吧!”
时越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喜来客栈”的门前。
刚下马,店小二就裹着棉袄小跑出来,堆着笑接过缰绳:“客官里面请!火塘刚烧旺,暖和着呢!”
时越发觉他们人数过多,一家客栈恐怕住不下,于是分成三波,他和裴玄住在了这家客栈,而剩余的护卫则住在了旁边的另两家客栈。
密集的护卫一下散开,跑去住店了,毕竟奔波了数日,他们也累的不行。
身后没了其他人盯着,时越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和裴玄卿卿我我了,憋了四天没勾搭裴玄可把时越难受坏了。
时越慢慢蹭到裴玄身边,用小拇指勾着他的手进了喜来客栈。
结果裴玄还记着刚刚时越调笑自己的事,所以没有主动回握,但是也没有撒开他的手。
时越看着裴玄别别扭扭的样子,坏点子又冒出来了。
一进客栈,那股寒意才散去了不少,大堂里的火炉烧的正旺。
店小二笑意盈盈的问:“两位要几间客房?”
时越说:“两间上房。”
裴玄闻言不可置信的看着时越,宛如他是一个抛妻弃子的不良人。
时越感受到了他那股凉凉的视线,但是没理他继续对小二说:“挨近一点。”
“好嘞!”
裴玄阴恻恻的看着时越,咬牙切齿:“要一间。”
店小二懵了:“啊?”——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审核看见可能会把它关小黑屋,大家觉得能完整看见他吗[眼镜]
第82章 恶劣
裴玄没好气的说:“啊什么啊?要一间!”
“要两间。”
“要一间!”
店小二左看看时越, 右看看裴玄,拿不准主意:“这……到底要一间还是两间?”
裴玄瞪他:“一间!”
小二看了看时越见他没说话,便听了裴玄的话拿出了一把钥匙。
裴玄冷着一张脸接过钥匙, 另一只手直接把时越捞在怀里, 半强迫的带着他向楼上走。
时越的腰被他掐着,有点跟不上裴玄的脚步, 只能踉踉跄跄的往上走。
“诶诶诶,你慢点。”
裴玄没说话, 飞速的把房门打开,一下把时越扔在了床上。
时越猛的倒在床榻上, 一时之间晕头转向, 没搞明白怎么自己就突然在床上了。
他揉着被摔得有点疼的屁股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裴玄却把他牢牢堵在床头, 两手撑在时越身体两侧,霸道的让他不能逃离自己的掌控。
他垂着眼, 睫毛在眼帘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又生气又委屈:“你为什么要两间房?你烦我了?”
时越偏着头笑:“不是你生气了吗?我想着应该是不想和我住一起的, 为你考虑还不领情。”
“没有!”裴玄急切的证明自己,看着时越狡黠的模样, 还有逗他时喋喋不休红润的唇, 身体就一阵发热。
“没有吗?那你证明给我看。”时越被裴玄强势的压在床柱上也不恼,反倒看他这样子有兴趣极了。
话音刚落,裴玄就低头吻上了他的唇,时越只浅浅的回应了一下便向后退着要离开。
裴玄扣住他的脑袋不让他跑, 对他这种后缩的动作很不满意,恶狠狠的朝他下唇咬了一下。
时越被咬的一阵疼,伸手捂着裴玄的脸将他推开。
时越喘着气,眼神戏谑, 声音有些发软:“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惯的你。”
裴玄这时候只想亲他,不想和他说话,便再次将他捞了到怀里,锁住他的腰,指腹摩挲着他腰间的软肉,彻彻底底的不让他逃离,贴着他的唇,声音有些哑:“你惯的,就全受着。”
然后时越就再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裴玄的唇齿碾过他的唇角,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时越没再钓他,仰头回应,舌尖轻轻勾着他的,手腕还轻轻的挂在他的脖子上,让自己更贴近他。
或许是因为四五天身后都有护卫跟着,两个人都没什么机会说悄悄话,裴玄这次亲的格外凶。
密密匝匝的水声在幽密的小屋里响了起来,让人听的不禁脸红心跳。
裴玄一边掠夺着时越的空气,手还不老实的在他瘦削的背上揉捏着,等捏到了腰窝,裴玄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轻轻掐了掐时越的腰,时越就猛的抖了一下,然后瑟缩的向后躲,哼着说:“别摸……痒。”
裴玄那点恶劣分子一下就出来了,故意又朝着那个地方拧了拧,时越腰瞬间软了,压不住的喘息从喉间溢了出来。
“嗯……不要,裴玄!”
裴玄被他这声名字叫的尾椎骨直发麻,他起了恶意,想听时越一直这么叫,如果能哭那就更好了。
时越对他恶劣的想法一概不知,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要燃烧起来,发丝缠在脸上,整个世界只剩下裴玄的气息。
裴玄挤在时越两腿之间,膝盖正好抵在了敏感处,时越软的几乎要坐不住。
裴玄对自己身体的异样很陌生,前几次和时越亲吻也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如此热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但是又涌不出来。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令裴玄感觉烦躁极了。
时越眼睛里蓄满了水光,睁开眼看向裴玄,一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发|晴的人却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或许时越是上辈子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并不扭捏,反而觉得对方是裴玄的话还很乐意。
“难受?”时越分开了一点,轻轻问。
裴玄委屈的点点头。
时越吻了吻他漂亮的眼睛:“我帮你。”
触碰之时,裴玄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忍不住低喘了一声。
时越听着他的低喘感觉自己也要烧起来了,心脏直乱跳,情不自禁的加快了速度。
……
等最后一切结束时,整个床榻全是混乱的痕迹,空气里也弥漫着不可为人道的味道。
时越满脸潮红的躺在裴玄怀里,而裴玄则是开心的不得了,一下又一下的亲着他的额头,鼻子,耳朵,像吃饱喝足的小狗一样。
时越的手酸的不得了,含着水光的眸子瞪他一眼:“下次自己弄,累死我了。”
裴玄抱着他:“不要,我不会。”
时越闭了闭眼,忍无可忍:“这有什么不会!?”
“反正就是要你帮我。”
时越:“……”
刚闭上眼的时越感觉自己好像忘了点东西,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时越突然之间灵光乍现睁开眼睛:“裴玄你骗我呢!”
裴玄还在装:“骗你什么了?”
上次被阿木尔下药,明明就是他帮的自己,他怎么可能不会!
时越没想到竟然稀里糊涂的掉进了老狐狸的圈套!
他还装的一脸纯情和无辜,引诱自己帮他。
这人怎么这么坏?
裴玄低低的笑了出来,抱着时越说:“谁让你这么笨没想起来。”
时越瞪他一眼。
其实倒也没什么,时越也愿意让他舒服,就是累到了自己的爪子。
他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床,一巴掌打在还在他脖子上又亲又啃的裴玄:“让你订两间还不听我的,这晚上怎么睡。”
裴玄被打了也乐意:“一会问小二再要一床被子。”
时越折腾累了,听他这么说便闭上了眼睛,困倦的说:“那你一会记着换,我先睡了。”
裴玄认真的替他揉着发酸的胳膊:“好。”
反正做都做了,时越也没说什么,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的睡了过去。
——
时越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好不容易睡个囫囵觉却又被吵醒的感觉真的很令人不爽。
他眉心拧成一团,带着没睡醒的慵懒推了推裴玄:“裴玄……好吵啊。”
裴玄睁开眼,显然也听见了这异常的混乱声,他坐起来随意的穿上衣服:“我先睡我去看看怎么了。”
“好……”时越再次闭上眼睛,想努力的摒弃这股吵闹再次入睡。
可是很快裴玄就折返回来,声音带着认真:“是大皇子。”
时越困顿的大脑一下清醒了,猛的睁开眼睛心里还咯噔一下:“大皇子?这么巧,他也住这儿了。”
说着,他赶紧离开了暖和的被子,穿上衣服急匆匆的爬了起来。
时越被冻得咳嗽了一下,裴玄拿起他的大氅给他包裹厚实:“明天我去给你买药。”
“不用不用,我就咳嗽一下!”
裴玄又装听不见:“下楼吧。”
时越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穿好衣服就慌忙下了楼,然后又突然想起什么,脸有些红,将手放在裴玄鼻子前:“没其他味道吧……”
裴玄耳朵尖一下红了,赶紧给他手扯了下来放进衣服里:“没有。”
时越笑了笑:“那就好。”
刚到楼梯口,就看见一楼大堂里站满了身穿禁军服饰的人,气氛剑拔弩张。
周牧松坐在一楼大堂的椅子上,店主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
周牧松惯来是一副温润平和的样子,时越还是第一次见他面色如此阴沉,像泼了一脸的墨。
“殿下。”时越拉着裴玄走了过来,朝他行了一礼。
周牧松没想到他们两个人竟然也正好入住了这个客栈,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阴沉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你们也歇在这里?”
他的视线又放在了裴玄的身上,上一次在宫里遇到他就觉得他说不上的熟悉,派人查他却没查出来个所以然。
现在看着他们两人亲密的样子,周牧松可算知道是谁护着他了。
时越点点头:“奔波数日都有些累了,今晚便休在了这里,不知道殿下遇上什么事了?”
周牧松闻言叹了口气:“刚到这里准备清点,却发现无故少了五袋,虽然不多,但这些都是京城来的赈灾粮,抵达之后是要入库清算的,可是如今却少了五袋。”
时越面色亦是一沉,想着最多是到了之后才出手,却没想到这半路就出手了。
“殿下可有怀疑之人?”
“该问的都问了,粮放在客栈的后院里,里里外外都有守卫。”
时越蹙着眉,这倒真是个麻烦事。
装粮的袋子都放在箱子里,而箱子则是用一把铜锁牢牢锁住的,而开锁钥匙只有一把,周牧松随身携带。
但周牧松能保证这枚钥匙,他一直亲手拿着,绝对没有给过别人。
这就奇了怪了,真是个稀罕事。
周牧松烦的不得了。
“殿下,客栈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没发现可疑人员,也没找到少的那些粮食。”
一名禁军统领急匆匆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向周牧松汇报。
“罢了,你先下去吧。”周牧松想发脾气,但是又没有能撒的对象,只能忍着这股燥意。
时越适时开口:“殿下不知可否让我去放赈灾粮的地方看看?”
周牧松自然不会拒绝,时文敬能同意暗中帮他,他实属意外,这算又欠了安定侯一个人情。
周牧松摆摆手,让刚刚汇报消息的禁军统领过来:“你带时公子去后院看看。”
“是。”王封转向时越:“时公子请。”
“有劳了。”
时越和裴玄便跟在他后面去了后院。
店主也陪同在旁边一起去了。
后院的雪被夜风吹得簌簌落,挂在屋檐下的灯笼晃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身前三尺地。
时越问:“后院有住客会来吗?”
店主立马在旁回答:“一般是没有住客来的,不过前院与后院并无门,所以也不限制他们自由走动,若是真想来也是可以来的。”
不过今日有禁军守着,就算想来也进不来……
一阵穿堂风吹过,凌冽的寒意让时越下意识的拢了拢衣领。
后院白皑皑的地面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鞋印,有禁军的统一制式,也有普通老百姓的鞋印。
想来是刚刚探查的士兵以及看热闹的人群无意中踩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俺智齿发炎明天不更请一天假,后天就回来啦!宝宝们后天不要忘了俺呦[可怜][可怜]
第83章 盗粮
“就是这儿了。”禁军统领王封停在一间矮屋前, 指了指门上的铜锁,“粮食都放在这间屋里。门窗都仔细检查过,锁是好好的, 没被撬过的痕迹。”
时越低头细细的看着, 的确如他所说,这个锁完好无损未被人刻意撬过。
“这把锁的钥匙谁有?”
店主立马苦笑在一旁搓着手:“公子您请放心, 这屋子钥匙就我一个人有!傍晚放过粮食之后就给锁上了,我从来没开过!”
说着还为了证明自己, 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时越见他这么紧张,笑着安慰:“你不用太紧张, 我就问问。”
店主虽然点着头, 但是依然害怕的内心上蹿下跳。
早知道会出这些事, 就不让这几个人入住了,谁能想到天家的人住自己客栈还住出了事!?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此掉脑袋。
店主能不害怕吗。
裴玄绕着墙边慢慢的走着, 突然盯着窗沿停了下来。
“时越,过来。”
时越偏头看向裴玄, 踱着步走到他旁边:“怎么了?”
“你看。”裴玄指了指窗棂上的积雪。
后院的烛火并不亮,在红灯笼里显得越发朦胧, 时越有些不大看得清, 便弯腰垂下身子细细看着。
这一近看就咂摸出一丝不一样。
雪飘飘洒洒的下了一周有余,像这种常年没什么人动的地方,积雪约有五尺之高,而这个窗沿的雪层却比其他地方要薄上许多。
“这是开窗蹭掉了?”
“嗯。”裴玄捻起一点冰碴, “雪还没停时就动过,后来落雪盖了大半痕迹,看着才不显眼。”
店主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个窗户自从入了冬就从来没打开过!”
时越道:“那盗粮之人恐怕就是从窗户翻进去的。”
王封皱紧眉:“轮岗时,后院西侧是盲区, 要去前院取炭火得绕路,许是那时候钻了空子。”
那这个盗粮之人肯定对此处环境、人员调动都非常熟悉了……
时越在脑子里思索着。
裴玄说:“把锁打开。”
“诶,好好!”店主赶忙上前从怀里掏出钥匙,将门打开,推开后立在旁边:“公子请。”
屋内并未燃灯,时越只能借着屋外的零星光线看着屋内的摆设。
十几只朱漆大木箱整齐码在墙边,箱盖都紧紧闭合,只有靠窗的那两个大箱子,盖子敞开着,里面的粮食少了一半。
时越围着小屋转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看来这个盗粮之人身手肯定也不错,偷偷摸摸进来再偷偷摸摸拿了粮食袋就走。
时越对上裴玄的视线,见他也摇摇头没什么发现,便道:“走吧。”
一行人再次回到了大堂里。
周牧松见他们回来问:“时公子可有收获?”
“并未。”时越缓缓道:“只能看出来盗粮之人是从窗户进的,应当对地形很熟悉。”
周牧松刚刚已经对有嫌疑的人挨个盘问过了,但是最后都可以摆脱疑问。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大堂鸦雀无声,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一层沉重。
周牧松见状忍不住笑了笑,缓和着沉闷的气氛:“各位怎么都这个表情?罢了罢了,多大点事,左右不过两包,等到了漠南,本王自掏腰包补上便是了。”
这话一出,气氛缓和了不少。
只有禁军统领表情依然有些凝重:“可是……殿下,若不查出来,这个盗粮之人再次作案该当如何?”
周牧松有意缓解气氛,于是继续说:“王统领所言有理,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此时也无头绪和进展,不如先行休息,等到了漠南再慢慢盘查,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周牧松刚刚挺着急,这一会心情自己舒缓了不少。
“王统领,殿下说得有道理。今夜雪大,痕迹本就难寻,再耗下去也是徒劳。不如就按周大人说的,先补上新粮,把眼下的事应付过去。”
周牧松说:“今晚辛苦各位看守严一点,不能再让偷盗者有可乘之机。”
“是!”
周牧松交待妥善,看向时越和裴玄:“今日多谢时公子和裴公子了,你们不妨也早些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前往漠南。”
时越颔首浅笑:“有劳殿下费心了。”朝他拱手行了个礼,便拉着裴玄上楼回房间了。
周牧松看着两人交叠的手,那真叫一个羡慕,要是泽林也能跟着自己来就好了。
周牧松蓦的就想起了这个人,干脆吹了个口哨,唤来了一只信鸽,将刚刚写完的信绑在了它的腿上,然后摸了摸它的头:“去吧。”
“咕咕。”信鸽歪着脑袋在他手里蹭了蹭,然后打开翅膀一溜烟向南方飞走了。
——
翌日,天气刚蒙蒙亮,这群人便整装待发,浩浩荡荡的人群向漠南前去。
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发寒冷,连马匹都冻得直哆嗦,地上的雪已经有了一丈多高,目光所及却是刺眼的茫茫白雪,雪花纷纷而落,无声而寂静。
他们前进的速度由于大雪慢了不少,但是又不敢太慢,毕竟他们带的是别人救命的粮食。
于是又这么紧赶慢赶的赶了三日,一行人终于到了漠南的城墙外。
城墙下的房屋半数被积雪压塌,断梁残木从雪堆里露出来,像冻僵的骨头。
时越从未见过这般场景,目光放在城墙下的流民身上:“雪灾……竟然严重到了这般地步。”
听是一回事,看又是一回事。
他知道雪灾很严重,但是真的看见时,还是止不住的惊骇。
流民都穿着破烂的单衣,哆哆嗦嗦的在城墙下避雪,一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个孩子,那孩子小脸冻得发紫,双眼紧闭,妇人却还在不停地用冻裂的手搓着孩子的背,哭声细碎又绝望,却由于寒冷与饥饿,连哭泣都发不出声音。
时越看的心里难受,他生来富庶,没遭过什么罪,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别人遭的罪。
更何况他同理心强,见到这些情景,更是难过的不行。
裴玄却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自己就是常吃苦的人,手动挨饿那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真是百年难遇的雪灾……”周牧松蹙着眉头,看见这些场景似乎也有些于心不忍。
那些流民看着突如其来的人群,也只是伸脖子看了两眼,然后就低下了头,表情木讷,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提起兴趣,动一下就会耗费他们大量心神。
漠南太守李芮正已经在城门等了数日,今日可算把周牧松给盼来了。
李芮正年逾六十,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厚厚的衣服,看见周牧松连忙行礼:“殿下,老臣漠南太守……”
周牧松直接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毕竟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李太守,闲言少叙,还是尽快将雪灾的情况告知于本王吧。”
李芮正一说到雪灾,愁容满面:“城内的粮食皆已匮乏,只能不断的向周边县城借粮,可是整个北地三洲都是接连大雪,运输也不方便,他们自己的粮食也即将告罄……哎。”
周牧松目光扫向城外的流民,眉头拧的更紧:“那城外的那群流民又是怎么回事?”
李太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的急切瞬间被苦涩取代,他叹了口气,往雪地里跺了跺冻僵的脚:“殿下有所不知啊!这些流民,大多是城外村落的人,房子全被大雪压塌了,才逃到这儿来的。前几日我也想让他们进城,可是流民太多了,城里根本放不下啊。”
“而且他们身份未可知,真把他们全放进城,万一混进些别有用心的人,到处抢粮作乱,城里的百姓怎么办?”
王封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搓着孩子后背的妇人,忍不住开口:“可城外天寒地冻,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要被冻死饿死。”
“哎……”李芮正又叹了口气,面色为难:“我也不想啊……可是城内的粮食都已经告急了,我这也没办法。”
时越牵着马没往前面凑,就跟在最后听他们讲话,他有点喘不上来气,想来是在寒风里奔波数日,冻着生出了。
裴玄看他一眼,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时越用脸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声音有些囔囔的:“就是有点风寒的症状。”
时越觉得自己身体好了不少。
按之前自己那身体素养,别说下着雪骑马了,就是坐马车里估计也要高热。
裴玄感受着他脸上的温度,确定他没发烧才放下了一点心,但还是严肃的说:“一会我去给你拿点药。”
时越自知是生病了,于是这次便没和裴玄犟,乖乖应了下来。
漠南并不大,城内和城外没什么两样,大雪铺满了整个街道,为数不多的几棵树也被积雪压折了枝干。
整个城池一片寂静,了无生机,一个行人都没有,都紧紧关着门缩在家里,抵抗寒冷与饥饿。
没走几步就到达了府衙,门口有一个微胖的男人,看着三十岁的模样,见周牧松等人立马阔步跑了下来:
“见过殿下,李太守。”
李芮正介绍道:“这位是司仓参军胡孟斯。”
周牧松微微颔首。
胡孟斯弓着身子,一路碎步在前头引路。
时越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只觉得冷风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额头也越发沉重,脚步便慢了半拍。
裴玄皱了皱眉,干脆直接将他捞进怀里,替他挡着风,也没问他的意见,转头就带着他走。
时越鼻子难受,反应不大灵敏,愣愣的跟着裴玄走:“诶?怎么走了?”
“一群人恭维来恭维去的,有什么好看的。”裴玄牵着他的手给他暖着。
“那怎么现在去哪儿?”
“去客栈,开房。”——
作者有话说:俺回来啦俺回来啦[星星眼]昨天休息了一天,今日又要噼里啪啦的码字啦[可怜]
第84章 禽兽
啥玩意?
时越抬起脑袋吸了吸鼻子, 震惊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呢裴侍卫,白日宣淫!?”
裴玄忍着笑,一本正经的说:“对, 有问题?”
“问题可太大了!”时越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我都生着病呢, 你还这么禽兽。”
裴玄还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本来就不是人是一只兽。”
“不要脸……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对, 一会就吃了你补身体。”
若是按往常,时越早就听出来他话语里的戏谑了, 然后赏他一巴掌,不过今日精神不佳, 时越竟然没有感受出来。
只沉浸在自己都这么难受了, 某人还要欺负自己的世界里。
时越虽然觉得裴玄禽兽, 但却也没有反抗,裴玄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像他的小尾巴。
裴玄觉得生病的时越怎么这么好玩啊,指哪儿打哪儿, 乖的要命。
时越恹恹的挂在裴玄的胳膊上,像他的小挂件, 一生病倒和以前一样, 粘人的很。
漠南由于受雪灾的影响,许多客栈都关了门,一片凄凉。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开着门的客栈,简陋的连大门都破了一半, 寒风呼呼的往里刮。
裴玄觉得这店要是住上一晚,时越发烧得发的小命呜呼。
“裴玄……你好慢啊,怎么还没找到呢。”时越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裴玄掐着他的腮帮子让他扬起了头。
“嗯?干啥?”时越迷迷瞪瞪的抬起头, 脸上带着异常的红。
裴玄掐上他的脸表情陡然一变:“笨,你不知道发高热了吗?”
时越觉得呼出来的气暖烘烘的烤着自己,听了裴玄的话才感觉到自己这会好像异常的冷。
“好像是吧。”时越不大在意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再轻轻拍拍裴玄的肩膀,还轻声安慰他:“没事,就是高热。问题不大。”
裴玄眉头拧的极深,问:“你家这边的宅子在哪里?”
“啊?不住客栈吗?”
“客栈住一晚你命就没了。”
“哦……好吧,让我想想啊……好像在一个寺庙旁边的第二家宅子。”时越有点不大清醒,晕晕乎乎的想着。
裴玄不想和这个傻子说话了,干脆弯腰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时越猛的离开地面吓了一跳,但是也只错愕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姿势,脑袋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上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或者这次奔波太长时间,又难以适应北地的寒冷,时越觉得这大概会是近几年病的最严重的一次了,整个身体都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只想赶紧躺床上睡觉。
裴玄记得进城的时候就看见了寺庙的一点轮廓,应当不会太远。
其实最方便的是直接去官家驿馆,但时越是利用“省亲”的借口来的,去官家驿馆名不正言不顺。
裴玄记性好,又念着时越担心他本来就笨的脑子会烧的更笨,于是脚程极快,没一会就找到了他刚刚说的那间宅子。
宅子里经常又有两个人打扫,裴玄敲了敲门,没一会小厮就跑来开了门。
“你是谁?有事吗……二公子!”小厮看着门口站了个不认识的人刚要问,就看见他怀里的时越:“二公子怎么了!?”
“高热,他房间是哪个?”
“您随我来。”
虽然时越几年也不见得会来一趟,但是宅子里总会备着他的房间,时不时的清扫一下。
房间没京城的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索,墙角炭盆燃得正旺,暖意裹着松木香扑面而来。
他将时越轻放在铺着厚棉褥的床上,伸手去解他的靴带,指腹触到对方冻得冰凉的脚踝,眉头又拧了几分。
时越放在床榻上时醒了过来,脱离了裴玄温暖的怀抱有些不适应,他睁开眼见裴玄要走,怎么看怎样像以前阿遥要走的背影。他一阵害怕,着急忙慌的拽着他的衣角:“不许走,你要去哪里。”
“躺好,我去给你买药。”裴玄替他盖好被子,指尖刮了刮他泛红的鼻尖,声音是难得的柔和,好似阿遥回来了一样。
时越:“你亲亲我。”
裴玄没想到时越这次生病变得如此粘人。
“你不想亲亲我吗?我现在热热的你亲着很舒服。”
裴玄要不是看在他生病难受的份上,真想现在就扒了他的衣服好好折腾他。
仗着自己生病就乱勾引人。
“好吧,看来你不想亲我,烦死你了。”时越等半天没等到他的亲吻,好像有点伤心,脸一撇被子一捞眼一闭就不理裴玄了。
裴玄看着床上鼓起来的身影,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然后弯下腰准备亲亲他。
结果却发现某人已经开始呼呼大睡了。?
裴玄笑意盈盈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气的牙痒痒。
最后只能化悲愤为动力,狠狠搓了搓他热热的脸蛋后,出门给他买药去了。
漠南城里的药铺大多关着门,裴玄转了三条街,才敲开一家挂着“回春堂”幌子的铺子。
坐堂的老大夫替他抓了驱寒的药,又絮絮叨叨嘱咐了煎药的火候,裴玄都一一应下,拎着药包往回赶。
回到宅子时,时越还睡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沁了满头的水珠。
裴玄将药包放在桌边,挽起袖子让小厮替自己拿了砂锅。
“裴公子,要不然我来吧?”小厮在一旁说。
裴玄淡淡道:“不用。”
小厮便不再说什么,留下一句“那您有事便唤我”便离开了。
炭火舔着锅底,药香渐渐弥漫开来,他守在炉边,时不时搅一搅药汁,目光却总飘向卧房的方向。
等药熬得只剩小半碗,他倒在粗瓷碗里,用帕子裹着碗壁试了试温度,才端着进了房。
“时越,起来喝药。”裴玄将碗先放到一旁,慢慢将时越扶了起来。
时越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时眼神还有些迷蒙,瞥见碗里黑乎乎的药汁,似乎想起了小时候天天喝药的悲惨经历,于是立马皱起脸,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想喝,苦死了。”
“乖乖,就喝一碗。”裴玄今天十足的有耐心,慢慢的哄着时越。
“好苦,不要。”时越可怜巴巴的皱着脸。
裴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笑。
“你真不喝?”
“不想喝……”
裴玄气笑了,干脆放下碗,自己喝了一口,随即伸手捏住时越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时越猝不及防,刚要挣扎,就尝到舌尖传来的苦涩药味,还有他温热的唇。
这好像是时越第一次被这么喂药,却又好像不是第一次。
似乎梦里也有人这样温柔的托着他的后背,哄着他喂他喝下苦涩的药。
时越模糊的想着。
是谁呢?
等裴玄喂完了整碗药时越还没想明白。
裴玄将时越囫囵塞回被窝:“你睡吧。”
“哦……”
时越着实没什么力气,只想好好的睡觉。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时越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上一世自己发烧的时候,裴玄也是这样照顾自己的。
不过裴玄从来没告诉过他罢了。
裴玄收拾好碗筷,转身看见床边搭着的时越的外袍,衣角还沾着雪水和泥点。
他想起时越素来爱干净,见不得衣服上有半点污渍。
“娇贵的很。”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拿起他的外袍和里衣,端着盆去了后院。
井水冰凉刺骨,裴玄却浑然不觉,仔细地搓洗着衣料上的污渍。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头,转眼就化了。等把衣服晾在屋檐下,他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
回到房间时,时越正蜷缩着身子,像只怕冷的小猫。
裴玄先脱了外袍,然后站在炭盆旁边,把自己烤的没了那股凉意,才小心翼翼的也钻进了被窝。
时越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裴玄的存在,朝着那股温暖靠了过去。
裴玄看着自己怀里的时越,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开心,他将时越搂在怀里,也沉沉睡去了。
翌日,时越觉得自己睡了一个几日都未曾拥有过的好觉,虽然鼻子还是有点不舒服,但是已经去了热。
他伸手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狠狠的禁锢住了。
“?”
他疑惑的掀开被子一看,自己的手被裴玄抓着,腿也是被他用腿夹着,一动也动不了。
裴玄将他立起来的脑袋捂回了枕头上:“别乱动。”
时越看着闭着眼的裴玄,忍不住的笑了笑。
两眼一睁凶巴巴的,闭上眼倒是看起来人模狗样。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
时越正编排着裴玄,结果没想到裴玄突然睁开眼睛说话了,用一双惺忪的凤眼盯着自己。
“没有,你想错了。”时越说:“我还要问你呢,你睡觉把我手脚都抓着干嘛?”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裴玄就来气。
“你自己晚上有多闹人不知道?”
时越的睡相是真不好,一会踢被子一会又踢人,和他睡觉担惊受怕,生怕自己重要部位被他一脚踢坏。
为了自己的安全,裴玄只好把他抓着锁在怀里,才能勉勉强强的睡成觉。
时越听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睡,在床上肆意妄为惯了,有时前一晚竖着睡,等睡醒就变成横着了。
裴玄摸了摸时越的额头,见他恢复正常体温退了烧才放心。
两个人在床上又腻歪了半天,时越才拉着裴玄起床。
“今天要给城里的百姓分发粮食,咱俩也去帮忙!”时越虽然昨日病的厉害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睡了一觉倒是变得活力四射。
裴玄懒得去给人当苦力:“不去。”
“去吧去吧,咱们去帮帮忙!活动活动身体好得快。”时越就当听不见拉着他就往外走。
第85章 饥饿
府衙门口, 周牧松未出面,毕竟他是皇子,这种分发粮食的事用不着出面, 只有太守李芮正和司仓参军胡孟斯两人在。
今日可算出了点太阳, 久违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人身上,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暖意。
差役刚把粮袋扛过来打开一个口, 围在一旁的百姓就都不管不顾的冲到了前面,疯狂的用手扒拉着粮袋。
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差役无辜的陷入了人潮之中, 被突如其来的百姓挤来挤去。
白花花的米粒顺着袋口往下淌,立刻就被几只枯瘦的手抢着去接, 互相推搡着拥挤着。
漠南城的百姓大多家里都已经没了存粮, 就等着朝廷的赈灾粮来救命。此刻好不容易等来了分发粮食, 自是要各显神通。
源源不断的粮袋被差役送了过来,可是拥挤的人一个也不愿后退, 只能不断的向前推搡。
“让让!都让让!”两名差役抱着粮袋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脚下一滑, 整袋米砸在雪地里,瞬间炸开一片白。
人群像疯了似的涌过去, 有人直接趴在雪地里用手扒米, 有人互相推搡着抢夺散落的饼子,一个老妇人被撞得坐在雪地里,怀里的半袋米撒了大半,她张着没牙的嘴嚎啕大哭, 声音却被淹没在“给我一个”“别抢我的”的嘶吼里。
百姓实在是饿的久了,什么礼义廉耻全都不顾,饿不死才是第一要事。
李芮正看着疯狂的人群,生怕再发生什么踩踏事件, 于是挥挥手让旁边的士兵去管理秩序。
“都住手!”一声厉喝穿透嘈杂,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扛着盾牌就从府衙侧门冲出来,盾面“哐当”一声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冷硬的屏障。
领头的士兵握着腰间的佩刀,刀刃在雪光下闪着寒芒:“再抢就按扰乱秩序论处!排队!一人一份,不排队乱抢乱挤的就地处决!”
哄闹的人群慢慢安静了下来,左顾右盼之后,只好瑟缩着在官兵的威严之下,排成了一个长队。
人群恢复秩序,李芮正长舒了一口气,:“各位莫慌,朝廷的赈灾粮人人有份,每家每户按人头来算!有序领取!”
胡孟斯看见站在一旁的时越和裴玄连忙迎了上来:“时公子,裴公子。”
周牧松昨日便为他们打点好了,只说他们二人是自己相识的友人,未告知他们时越和裴玄的真实身份。
时越笑笑说:“听闻今日分发粮食,我们二人来帮忙。”
胡孟斯闻言笑的更开心了,这会本就忙,人手有点不够,若是能多一人帮忙便是极好的事:“若是如此便谢过二位公子了!”
时越和裴玄便站到发饼的那张桌子前,撸起袖子准备大干特干。
每个人两天一袋米,三张饼,虽然并不多。但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已是不可多得的饱腹之物了。
“您拿好。”时越长得讨喜,不像旁边的一些人冷着脸严肃极了。
“谢谢,谢谢官家!”
裴玄没亲自上手帮忙,他可不爱管这些事,他看着时越就好了,时越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他再上前帮忙。
该运粮食的运粮食,该发饼的发饼,该维护秩序的维护秩序,一群人各有各的忙法,以至于没有看到有一个男孩偷偷摸摸溜了过来。
那男孩看起来约摸八九岁的样子,身上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沾着泥污,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只见他趁旁边的差役转身递米的功夫,飞快地伸手抓了四个麦饼,往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府衙旁边的小巷子里跑。
裴玄斜靠在柱子上,眼一瞥就看见了这小孩的动作。
忍不住咂舌,还挺迅速,应该是老手。
旁边的官兵也看见了,立马反应过来指着男孩说:“有人偷饼!快抓小偷!”
随即几名差役就扔下手里的盾牌,拿着剑追了出去。
裴玄皱了皱眉头,跟了过去。
时越听到了这喧闹的动静,放下了手中的饼,却没想到裴玄竟然也会跟过去。
不过他转瞬一想就想明白他怎么会管这个闲事了。
他将自己的活派遣给身边的人,就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跟去了,他担心裴玄忍不住脾气打起来。
小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两侧的墙皮冻得往下掉渣,雪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那孩子跑得飞快,却没注意脚下的冰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怀里的饼掉了两个出来。
追上来的差役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凶神恶煞地骂道:“小兔崽子,学什么不好竟然学着偷粮!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孩子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怀里剩下的两个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掉下来。
就在差役扬起手要打的时候,裴玄伸手拦住了他:“等等。”
差役回头看见是裴玄,愣了一下,讪讪地放下手,缓和了一下狰狞的面部表情:“裴公子,这孩子偷粮,按规矩得教训教训……”
裴玄道:“我来,你们先回去。”
差役面面相觑看了看,只好松开手放了男孩:“那就麻烦裴公子了。”
时越过来时就看见裴玄半蹲下来直视着小男孩。
男孩像是刺猬一样竖起了自己的保护罩,戒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裴玄的声音比平日温柔了一点:“我问你,为什么要偷粮?”
孩子抿着嘴不说话,头埋得低低的,把自己锁在小小的世界里。
裴玄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不说?那这些饼就都没收了。”作势还伸手要把他的饼抢过来。
“不行!”孩子猛的抬头,将饼紧紧的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张:“我娘生病了,没有饭吃……她会死的。”
他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裴玄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些糕点,他平日里总会揣一些零食,时越若是想吃,自己顺手就可以拿出来投喂他。
“这些也给你,如果还需要就来找我,但是不要偷了。”
孩子瞪大了眼睛,看着怀里的饼,又看了看裴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似乎没想到这个表情看起来淡淡的人会给自己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