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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8(2 / 2)

他顿了顿,将和这位继母鲜少的交涉经验呈现给纪清如,“她似乎也很讨厌我。”

纪清如真心认为纪乔就没喜欢过谁,谈的恋爱越多,她的虚情假意就越明显,只是好像就贪图那一时的享受,一段一段地接着。

这样想,她这次愿意回国,也算是比他们预设情况里好上许多,也许能借助这次机会改善他们的关系,再不济,也能弄清一些事。

只是弄清后怎么办呢。

纪清如不清楚,沈宥之也无法预计,沈鹤为像知道了,但却做出了远离她的行为。有太多的模糊的过往挡在他们三个面前,越拨,那道隐形的隔阂就越清楚。

[纪清如]:哥,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的,我会站在你这边。如果是病的事,你也不要怪自己,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纪清如]:你说要当我的哥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别人说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我只相信你。

她耐心地敲敲打打发给沈鹤为一长串话,眼看着对面人的聊天框停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很久,最终只发过来一个好。

纪清如太了解他,知道他很可能在那里心都要碎掉,也许并没有特别敢相信她的话。

“沈宥之,你明天早一点叫醒我。”她一只手订闹钟,一只手敲敲沈宥之,“我找哥哥偷情,不可能让他这么和我保持距离。”

沈宥之没吭声。

她就当他答应了,人躺回他的怀里,握住他耷拉的脸要和他接吻,那张脸就别扭地转过去,“我还生病呢,会传染给你的。”

“那你现在下床。”纪清如客气道。

沈宥之本就委屈的脸加倍委屈,手就阴狠地摸向她别的唇瓣,她很快便只能绵绵倒在他身上,手抓着胳膊,要他慢一点。

“姐姐可以承受的。”沈宥之亲了亲她的耳垂,哄着,但不停,“这里也没有让我走的意思吧。”

纪清如“唔”了声,眼涣散地点点头。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非常脆弱的人,对喜欢的人一旦确定,就会紧紧抓牢在手心里。只要对方也有同样的意思。

陆兰芝的行为也没那么难猜,言语动作里处处透露着什么重大的旧事,好像她知道后会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还是会情绪崩溃。明明她一直都解决得很好。

为什么不相信她呢。

其他人走走散散没关系,哥哥和弟弟不可以,他们没有她不行,她没有他们也不会高兴,这是她的所有物。

纪清如的睡裙被掀在腰间,沈宥之手指摩挲过她的腿面,眼垂着,目光一点点看她皮肤上留下的红痕。

“这些全是沈鹤为昨晚咬的吗?”

纪清如早上没仔细看过,闻言探着身看了看,也被上面的痕迹惊了下,眨眨眼道:“好像是……”

沈宥之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低下头,唇很细致温柔地开始覆盖,又一定要她低头看大腿侧两处红痕对比,“我留下的颜色更漂亮吧,姐姐。”

第66章 禁忌爱恋·下 “姐姐高兴就好。”……

纪清如做好和困意抗衡的准备, 却先沈宥之和闹钟一步,在凌晨四点多钟醒来。

床很舒服,被抱着也是舒服的, 但她安静地闭眼十几分钟,还是没能再次入睡。

睡不着, 她索性调开软件里的监控画面看。屏幕调到最暗的亮度,声音降低到一格,走廊里安静又空荡, 好像盯着什么鬼屋的值班人员。

这样沈鹤为出来时, 她就能第一时间过去,就算不好接吻,也可以说一些体贴的话。语焉不详的拆散无意义,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抵靠在沈宥之的胸膛上,盯着,尽管屏幕里短时间不会有任何变化。

正惊叹于自己有这么好的耐心时, 抱住她腰的手忽然收紧, 将她探离开一截地身体往怀里重新按。

沈宥之脑袋往她的颈窝里钻,又用那种刚醒, 要多黏糊有多黏糊的声音叫她,是以前早上那张修饰过完美无缺的脸,怎么也模仿不出来的,“姐姐, 你醒得好早。”

手机夹在两人的身体之间, 纪清如艰难地将这位凌晨就开始黏人的狗推开了些, 指尖救出手机,捞回在手心里。

“我等着哥哥起床出房间呢。”她说。

“……姐姐继续睡吧,我帮忙看着好了。”沈宥之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清晰, 还夹着些很能让她听出来的冷意,“哥也挺不懂事的,我就不会让姐姐睡得不好。”

纪清如揉揉他的脑袋。

从哪里看的理论,情欲被满足后就变成最好的褪黑素。她对此没有很信服,但回来后的睡眠质量又直观地比在伦敦好,也许真的和接吻拥抱,有很大的关系。

纪清如将手机交给沈宥之,额头贴着他的身体继续闭上眼。呼吸产生的气流在他的皮肤上慢慢流通着,她错觉他的心跳声稍稍快了些,还未感觉更多,这个人就用要闷坏她的架势更牢地缠上她,皮肤紧紧相贴。

“姐姐还没有回答我昨晚的问题,你更喜欢谁的舌头?”

沈宥之已经很聪明地将姐姐更喜欢谁这种问题压抑在心里,反正总不会得到她的正面回答,还不如挑些小的,从舌到**,如果一直是他做得更好,那他就可以宣布,他在她心里会排名第一。

纪清如装聋似的不回答,腿侧就被贴住撞了撞,很有早上做什么的暗暗威胁。她恼怒地拍了下他的后颈,头顶又哼哼唧唧的,“没关系,姐姐,就算我微微落后也没关系,我会努力改正那些不足的——我不是接受不了批评的人,只要姐姐陪我多加练习,一定会有进步。”

好讨巧的说法,不过如果她说是沈鹤为落后,沈宥之绝对会换副嘴脸吧,什么我都做得那么好了,姐姐应该多和我接吻才是。

“哥哥亲得时间长一点,你的技巧性多一点。”纪清如想了想,轻松端水道,“但如果你们两个的情况反过来,我可能哪个都不喜欢了。”

“……”

沈宥之很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回答。

这次纪清如闭上眼皮,很快睡了过去。六点过了五分钟,她被沈宥之亲吻她眉心的动作叫醒,他乖巧道:“开门了。”

意识混沌地反应几秒后,纪清如飞速地窜下床,踩着拖鞋冲进走廊里。

那个清冷高挑的身影正站在门旁,视线也正好和她的目光对上。

“哥!”她小声又雀跃地喊着,就要跃进他的怀里,做以前他出门时,他们常常做的拥抱。

被一声轻咳打断了。

陆兰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房门旁,抱着臂,眼疲惫又锐利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只是拥抱而已。哥哥需要拥抱,否则会焦虑的。

纪清如打好多少腹稿,却讲不出来,人愣愣地僵在原地,沈鹤为对她笑了笑,“现在太早了,清如,你回去继续睡觉吧。”

他的脸虚弱苍白,眼也有些发青,伪装没事人的本事却从来一流,好像六点多钟就要起来跑去公司的状态有多正常。

“哥。”纪清如慌张的神色淡了,她抿抿唇,眼透着股委屈和凶意,很快地上前两步,牵住沈鹤为的手,“我送你出门。”

陆兰芝警告地出声,矛头直冲着沈鹤为:“你昨晚怎么答应我的?”

那只被纪清如握住的手明显受了触动,轻晃一下就要抽开,被她抓得更牢更紧。

“我只是送他一下。我们现在又没有在一起。”纪清如有骨气地违抗着,却不敢看陆兰芝,转身拉着沈鹤为便往楼下走,心里对哥哥也产生轻微的不满,怎么可以这么轻松便被威慑住,以前的巧言令色到底去了哪儿。

陆兰芝似乎也想追过去,还没迈两步,就被先前站在纪清如背后的沈宥之拦住了,“陆阿姨,”他笑得乖乖的,“您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陆兰芝被堵着,视线追着楼下两人远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眼转回沈宥之身上时,又变冷了些,“你从她房间里出来,竟然还能心甘情愿帮着沈鹤为做事,沈宥之,我以为至少你会支持他们分开。”

怎么会是帮他呢。

沈宥之的笑苦涩起来。

“姐姐高兴就好。”

**

纪清如一气之下都想陪着沈鹤为到公司里去,又不是亲兄妹,何必产生那么大的外力阻挠他们。

不过站在大门前后,六点钟的凉风还是将她吹醒了些,身体哆嗦一下,自动藏回在半边门后面。

“哥,陆阿姨昨天晚上到底和你说什么了?”纪清如仍旧扣着他的手,交握的手很快被风汲取走温度,指尖冰凉,只剩下相贴的手心是热的。“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害怕?”

她有沈鹤为不会说的准备,所以面对他含着泪意的沉默也很宽容,“没关系,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好的,哥,我还等着你回家呢。”

沈鹤为沉默地看着她,忽然就上前一步,好像蓄了万般力气,但也只轻轻地虚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好。”

“沈鹤为!”密切注视着他们的陆兰芝目眦欲裂地高声喊着,声音在沈鹤为放开纪清如时才收住。

纪清如哪里听过她这种反应,十几年来,也许就这么一次——不,还有一次,是她第一次被爷爷奶奶指派来家里时,对着纪乔怒声喊的。

——你怎么把你和你的孩子,养成了这副鬼样子?

这副画面和她印象里的陆兰芝截然不同,她常常将它当成某种噩梦的错误印象,如今这么一嗓子,倒是让她又想起了这件事。

纪清如佯装淡定地往回走,沈宥之已经快步下来,离她不远。在风里失温的手重新被牵住了,他的温度像支撑剂一样,顺着冰凉的血管流向她的心脏,那里紊乱的速率便平稳了些。

栏杆旁陆兰芝的神色太复杂,包含的情绪已经不是她能读懂了的。

陆兰芝拿出手机开始通电话,声音毫不掩饰地在大厅里回荡,听得纪清如的脸色瞬间煞白,“纪乔,我看你还是提前回来的好。”

这下,谁也没有心情再去睡觉了。

纪乔很配合陆兰芝的话,到了近乎诡异的程度,没几分钟就将机票定在了中午,也就是她会在晚上抵达远山。

当年不顾所有人阻拦,一意孤行要提前两个月将纪清如带出国时,可没有这种良好的沟通态度。

纪清如又紧张又抗拒,派人去整理客房自不必多说,她想,纪乔恐怕是不愿意睡回从前和沈琛的卧室的。

沈宥之帮忙看着帮佣整理,陆兰芝也出言多帮忙了些,什么菜系都安排好,第一顿要先做纪乔喜欢的口味。

尽管这样,他们三个人在饭桌上的气氛还是变得很沉闷,连小猫也拯救不了。纪清如很头疼地想,纪乔似乎对什么猫猫狗狗,一直秉持着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将纪乔提前来的事当然也同步给了沈鹤为,更想问问他能不能赶回家,帮忙看着些。家里没有他在,以前构想的能体面安排好一切就变得匆匆忙忙,怎么想都无法安心。

沈鹤为竟然拒绝了。

还亲切地安慰她,会好的,会没事的,妈妈到来将是一场愉快的旅途。

纪清如从他的言语文字里看出非常不妙的可能,如果陆兰芝可以让纪乔提前来,那么会不会——

她将电话拨了过去,沈鹤为没有接。

[纪清如]:哥,你在机场,对吧。

[纪清如]:陆阿姨要你现在就走,是吗?

过了几分钟,沈鹤为才回复她,“只是提前处理一下公司的事,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纪清如脑袋嗡的一声,下一秒便调去购买机票的界面,手指麻木地选了最近一趟去伦敦的航班。

付款后先跳出的却不是银行卡的通知。

是纪乔的电话。

她答应了陆兰芝,心理上却似乎还有芥蒂,语气没有以前和她说话时的长辈气质,很小心谨慎地问着:“清如,你在远山这里,和哥哥弟弟过得挺开心的,对吧。”

“……嗯。”

“你想回来,我让你回来了,后来你又想和他们重新生活,我也允许了,并且给了你和他们健康接触的机会——清如,我一直和你表达的都是有和沈琛复合的意思,你总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走错路吧?”

她的语气渐渐浑浑噩噩的,好像才喝过酒。

纪清如喉紧张地干咽了下:“……妈妈,你还好吗?你在哪里,为什么突然讲这些话?”

“我已经做得很好了,”纪乔的声音透着股浓浓的焦虑,“发现你们可能不正常时,我也很快地离婚带你走了。我的选择没有错过,我从来没有做我会后悔的选择……没有人可以怪我。”

第67章 父母爱情 是哥哥,也是丈夫。

惧怕, 成为纪清如身上唯一剩下的反应。纪乔仅仅在语无伦次地说话而已,声音不算高,但却让她的耳边却产生类似尖叫的拟音, 脑袋也被刺得很痛。

纪乔哪里会这么不体面。

说的人并不是真心要说,听的人也精神差到无法听进去, 通话在两人间断断续续的,最后以种模糊的结束语潦草收尾。

纪清如大脑一片空白,腿却有自我意识地去找陆兰芝。她太清楚自己被瞒着很多事, 从小到大, 也觉得已经习惯这种处境,过问陈年旧事,只会给纪乔徒增烦恼。

不愿意回忆的人是妈妈。

纪清如垂眼想道。

再抬起眼时她人已经站在书房,直视着陆兰芝,对面人温柔地笑了下,“怎么了, 清如?”

逼走沈鹤为, 就好像是没发生过的事。

纪清如开口的语调平缓,生疏又彬彬有礼, “陆阿姨,您找我妈妈来,到底是要她面对什么,为什么她那么害怕?”

陆兰芝因为她的语气凝住一秒, 可还是看小孩闹脾气似的看她, 话也哄着, “清如,我们会解决好一切……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我的愿望?”纪清如笑了下,“我有什么愿望?”

“哥哥弟弟啊。”陆兰芝用很关心的视线看她, “你不是很想念他们吗?”

“那为什么要送我哥走?”纪清如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

陆兰芝沉默几秒,无力道:“清如……”

“我以为至少你会理解我。明明只是这么小的愿望,为什么不可以?让他离开,到底谁会开心?”

该有什么重物被摔碎在地上的声音,纪清如有些恍惚,好像这样的对峙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是纪乔在质问她。

——让你离开他,你不开心吗?你觉得跟着妈妈是你选错了吗?你是不是后悔了!你也觉得是妈妈的错,是吗?

**

沈宥之找到纪清如时,她正蜷缩在她卧室里的懒人沙发上,捏着手机眼漫无目的地在划着,整个人灰扑扑的,没再继续做任何迎接纪乔的准备。

“姐姐不舒服吗?”

他半跪在她身边,伸手过去,她的脑袋便自动地也靠近他,额头抵靠住他的掌心。

温度是健康的,可她的神色不见得多好。没被手盖住的脸惨白,眼珠抬起时睫毛很轻地扫过他的手侧,有微微的酥痒感。

看着比刚刚更脆弱了。沈宥之难过地低下眼,脸凑近她的脸颊柔柔地蹭了蹭,抱团取暖似地安慰她。

“我没事,我只是在担心妈妈。”纪清如缓慢地闭了下眼,“……还有哥哥。”

沈鹤为的状态未知,下飞机的纪乔看着却容光焕发到所有人接机前的担心好像很多余。她踩着高跟,笑容得体温柔,和沈宥之印象里的继母毫无二致。

他上前,稳稳当当地开口:“妈。”

“你这孩子,”纪乔弯着唇,眼却摆着不动,“我们现在是两家人,你还愿意叫这么亲切呢,叫纪阿姨就好了。”

“妈,行李给我吧。”纪清如挡住了她投向沈宥之的目光。

纪乔笑着,那双永远柔和冷静的眼扫过他们,在两人身上来回地看,没再继续说什么。上车后她和陆兰芝坐在后座,沈宥之开车,纪清如坐在副驾驶上,要把车填满的人数,气氛却和温馨无望。

纪乔开始聊一些很家常的话题,什么沈宥之学业、别墅的保养、还有纪清如在这边过得怎么样,都是些可以放松回答的问题,纪清如手脚渐渐没有那么紧张。

是她预想的太糟糕,妈妈明明就很支持她和他们重聚。

纪清如深深呼吸一口,眼随意地望了眼车内后视镜,却和纪乔审视的视线对上,心脏一跳,就听到她笑吟吟道:“清如,你和沈宥之在一起了?”

“没有。”她下意识地反驳道。

沈宥之捏住方向盘的手悄无声息地收紧了。

“那就是你们这么久不见面,关系也和以前一样好,”纪乔笑着,“果然很适合当姐弟呢,没有血缘都可以这样好。”

“……嗯。”纪清如低头道。

纪乔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转向其他话题,只字没提过沈鹤为,不好奇他的近况,好像对他的行程已经非常明晰。

这很……

让人担心。

滋生的不安在沈鹤为落地伦敦的消息发来后,才缓和许多。纪清如松了口气,身体半遮着手机,回复沈鹤为,又发去关心挂念的话语。

后座的人看不到她的屏幕,主驾驶的沈宥之侧过视线,也无法知道她发出的信息,除了目视着前方的路,什么也做不到。

到家时已经很晚,纪乔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很快去客房睡了,果然并不接近主卧。

她在的时候,沈宥之才发觉前几天在陆兰芝面前,纪清如对他的避嫌已经可以说是亲密,这次连晚安也不和他讲,直直地回了自己房间,咔哒,门也反锁住。

沈宥之体谅姐姐面对母亲的弱势,他对这位曾经让他永远不出现的长辈也没办法,又非常愧疚,如果不是他藏不好自己的感情,姐姐也许用不着和他分开三年。

他躺回床上,给纪清如弹去通话请求,却被通知对方占线中。

[纪清如]:我在和哥哥打电话。

[纪清如]:怎么啦?

“沈宥之忽然找我。”纪清如敲着屏幕,小声说,“哥,你离到酒店还有多久啊?”

那头的沈鹤为温柔道:“快了。你先睡吧。我会时时和你报备情况的。”

纪清如是想问问看,纪乔有没有和他说什么,只是话题太过敏感,她不想在他疲惫的时候讲这种事,所以抿唇短暂地踌躇几秒,还是“嗯嗯”两声,挂了电话。

发给沈宥之的两条消息只得到句“没什么,姐姐晚安”的回复,纪清如也晚安回去,闭眼躺在床上,睡得并没有多安稳。

昨天是凌晨起床,今天又是凌晨,她醒得奇早,看一眼五点钟的时间,对睡眠情况陷入深深的绝望中,怎么好像回到在伦敦的时候。

脑子里塞了太多片段的噩梦,以至于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时,纪清如还愣了愣,响应几十秒才调开软件看监控。

门外在走动的竟然是纪乔。

她穿戴整齐,好像要出去,却在走廊里走三步退两步地踱步,脸也生人勿近地板着,不时地又会不符合年龄地咬着指甲,眉深深拧紧。

不过她还是在纠结和焦虑里下了楼,步子迈得越来越急,没一会儿便出了大门。

一门之隔,纪清如轻手轻脚地给沈宥之发消息:“你醒着吗?”

沈宥之几乎秒回。

马路黑森森的,沈宥之谨慎地和定位软件里的车保持距离,又和纪清如小声讨论,“姐姐觉得,妈妈这是要去哪儿啊?”

纪乔开走的是闲置在家的代步车,家里帮佣有时候去购置东西会用,每辆车都装着定位器,要跟上她,并不难。

“她对你态度不好,你可以不叫她妈妈的。”纪清如摸了摸沈宥之的手。

“没关系,我妈妈对我的态度也很差。”沈宥之指节勾着她探过来的指尖,今天难得的有一点好心情,“我叫她妈妈,这样才可以做你的弟弟呀。”

纪清如被他说得就没话讲,毕竟她也是抱着同样的心情,在他们面前称呼沈琛爸爸。对继父继母的称呼是他们隐秘的心照不宣,用这些小细节,来模拟他们好像从来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回答他刚刚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但连白天都等不到,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地方吧。”

四十多分钟后,纪乔开的车停了。

纪清如长舒一口气,沈宥之却盯着地图上的街道名字,人显得有些沉默。

“怎么了?”

“这地方……”沈宥之轻踩油门,“是我妈妈在的墓园。”

纪清如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纪乔会凌晨来探望沈宥之的母亲,这件事诡异到她开始怀疑,难不成这趟跟踪追车是一场噩梦。但太真实了,她只能做出反应,有些无措道:“那,我们先去买束花吧,总不能空手过去。”

“别担心,姐姐。墓园旁边开着好几家花店。”沈宥之垂眼,“……我妈妈喜欢马蹄莲,很好挑选。”

纪清如从记忆里找出关于沈宥之母亲的描述,她叫江玥,人在结婚前脾气很温婉很好,最后是病逝——再多的内容,除了沈鹤为前几晚讲给她的,她都想不起来,更可能听到就忘。

对上一辈人如何纠葛,她潜意识里便十分排斥,不想知道,也不像被影响。

他们晚了纪乔五分钟到墓园,将车停到隐秘角落,又匆匆地去花店买花,为这场仓促的会面做准备。

天已经亮了大半。

纪清如下车后变得很安静,眼珠盯着墓园的门牌石,象牙白好大的一块。白陵墓园,她念着上面的字,心脏不自觉地怦怦加速,也许是因为即将面对江玥而紧张。

她的手被沈宥之牵住,被带去熟识的花店,挑好两束花,等老板包装完后,又顺便买走她的两只一次性口罩,还借走她的帽子。

纪清如脑袋躲在层层装饰下,很鬼鬼祟祟地跟着沈宥之,从墓园的侧门进去。方方正正的青灰石碑,掩在层层的深色绿意里,世外桃源似的僻静好地方。

沈宥之特地选了条绕着江玥墓碑走的远路,和纪清如保证,完全可以躲着不被纪乔发现,结果没走几步,他忽然拉着纪清如,飞快地蹲下身。

差点和纪乔面对面撞见。

万幸她像想起什么,又转身从石阶折返了回去,沈宥之从间隙里看过去,他的继母停在一处墓碑面前,不动弹了。

“这里……”沈宥之却皱起眉,转头过去纪清如耳语,“姐姐,那块墓碑不是我妈妈的。”

也难过他们还是会遇见。

“我知道。”纪清如也用气声回答他,藏在口罩下的脸惨白,眼前老式电视机一样的星星点点。她将头靠在沈宥之的肩膀上,来减缓大脑的眩晕,“……妈妈是去找爸爸。”

“什么?”

“纪献。”她喃喃,“我父亲的名字。”

**

纪清如的爷爷奶奶,或者叫外公外婆,家谱里十个有五个都从政,剩下的也从事的是有头有脸的职业,总之整个家古板又正经,为了家业顺遂,经常做慈善,收养小孩也是常事。

结果那一年家里连着出现丑闻。

先是三岁被他们从路边捡回家,培养了快十九年的纪献忽然自请和他们断绝关系,什么也不图,就算他妹妹纪乔天塌了似的求他,他也跪着,求来了和纪家的一刀两段。

最后纪乔查出来是他的亲生父亲找上门来,打算讹纪家一辈子的背后隐情时,已经是纪献自立门户后的三个月,这人一边给他们汇款,一边给自己父亲续酒续命,人消瘦,过得惨到她和他重新见面的第一眼,涌上头的不是生气,是心疼。

第二件事也就像连锁反应。

再次重逢,纪乔对这位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莫名地产生了一些……情愫。

谈到恋爱后,她倒是毫无保留地通知给家里人,引得父母震怒,马上要认回纪献,哪知道纪乔又带给他们新的炸弹。

纪乔过去后,纪献担心父亲会伤害她,于是忽然停止每周的汇款,被他恼羞成怒地找上门,又正好拿起放在玄关的刀——

纪献的亲生父亲有精神病的证明,当然不会认罪,所以很顺理成章地被送进精神病院。只是,直系亲属有这种污点的纪献,显然已经并不适合重新做回他们儿子。

纪父纪母听得心惊肉跳,好像第一次认识纪献一样,缓过神后严肃地警告纪乔,不允许她和有这样自毁倾向的人在一起。

纪乔完全当作耳旁风,冷笑,你们不过是担心被人说闲话吧。

纪父纪母回避开她的视线。

接着停了她的卡。

不过好像越反对,爱情的独特性就越被证明,纪乔硬生生完成由奢入俭,和哥哥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她这样认为着。

纪献很温柔,工作也很努力,他们的生活的也并不贫苦,房子只是比起从前家里的规模小,已经是正常家庭的水平。

可只要他们还在一起,纪乔就不被允许回家。她渐渐地开始想念家里的氛围,因为在同一辈的年纪里最小,她总是被宠着的,现在却只有纪献来照顾她。

她又舍不得纪献,终于剑走偏锋,毕业不久后便和纪献结婚,有强迫父母认同下这门婚约的意图,却还是碰壁,并不给她进家门的机会。

两方都是硬骨头,纪乔气得不愿意再次低头,也许再软磨硬泡认错几次就能回去,可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这么做,不体面的事做一两次,也就够了。

纪献是哥哥,也是丈夫,两个身份都把控得很好很投入,对她永远温柔,什么愿望也百依百顺,纪乔是真的以为,他们会这样互相依偎着过一辈子。

也许是她想回家的心情太频繁地表露给了纪献,也许是她放下喜欢品牌的次数太多,总之点点滴滴的,纪献一天比一天睡得更晚,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被消磨。

纪乔感觉得到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有个小孩吧,她自顾自地做了决定,小朋友会带来幸福,家里那些哥哥姐姐就是例子。

纪清如因此诞生。

可纪乔在和她相处几周后,便很惊恐地发现,她不喜欢小孩,她只是喜欢那种家庭和睦的感觉,好像网络上看到最乖巧漂亮小猫,冲动下将它买回来,又指望着它不哭不闹,和雕塑一样地做着观赏物景。

纪献的工资分出一部分给找来的保姆,纪乔回家的时间却还是越来越短,她恐惧这种不可逆的变化,想回到几年前,她和纪献还在家里,还同桌吃饭,用的餐具都快赶上给保姆的工资。

离了婚就可以回去了。

离了婚,父母也可以认回纪献,他们还可以做兄妹,纪清如……也能在最好的环境里长大。

纪乔选择性地忽视父母对纪献的差劲态度,就像她不敢看纪献疲惫还撑着的眼,问她什么时候回家时小心的语气,他是多自卑的一个人,以前她万分怜惜,现在她……有些疲倦了。

他们开始小规模的争吵,为一些琐事。纪献总会迁就她,可这种态度也让她心烦。

讲出伤人话后她才会想起纪清如,推着她去找爸爸,他们重新和好。

直到纪清如五岁那年。矛盾升级,他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争吵,纪乔口不择言地讲出,她早就后悔,现在就要回家——情绪失控到无可收拾时,她冷静下来,看着纪献受伤的眼,默了默,抓住纪清如的手,要她跟着一起走。不是忽然关心她,是为了后面和纪献的和好留下余地。

纪清如和纪献关系更好,这在家里不是秘密。纪乔握住人用的力气又很大,纪清如当即就想挣脱她去找父亲,可纪献冲她笑了下,做了个他们两人间的秘密手势,让她去找妈妈。

排演过无数次,也许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

六月份,纪乔将纪清如带回父母家,表明了要离婚的决心。可待着,却找不回从前的感觉,长大的人本就会隔着成人的隔阂,她又离开太久。她又茫然,又过分怀念着过往的一切,不知道该怎么办。

饭桌上纪父纪母平静地点评,纪乔,离婚了就不会再见面了吧?可如果你当初带着纪献直接回家,他还做你的哥哥,就不会有这些事。

是兄弟姐妹,再吵架过一晚上也会忘记,会包容迁就你的坏脾气,对你来说,这种亲情才会长久。

纪乔低眉顺眼地承认。

领离婚证书的那天,纪献很平静,还温柔地叮嘱她注意身体。纪乔叫了声“哥”,他没有回头。

隔天就是纪清如的生日,纪乔在房间里踌躇良久,还是带着她折回了她们从前的家。“是为了给女儿过生日”,她和家里人这么说,开锁的时候手有些抖,他们还是家人,对吧,离了婚才可以重新回到过去。

房子很安静。

纪乔放下挎包,觉得是纪献还未回来。她绞着手坐在沙发里,见纪清如独自跑去浴室,只错开视线,并不特别在意她的举动。

她低头等着,忽然听到纪清如很疑惑的一声,“爸爸?”

纪乔忘记自己是怎么过去的,用了多长时间,虚掩住的门打开,浴缸旁站着茫然的纪清如,还有穿戴整齐,闭着眼,手腕流出的血染红整个浴缸的纪献——

作者有话说:综合了下wb和评论区的看法,决定暂时用这个文字封面啦[让我康康]

第68章 左右为难 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

记忆伴随着尖叫和哭声灌入大脑, 很多是第三视角的叙述。这些秘辛纪清如没有亲身经历过,作为迟来的参与者,却了解得清清楚楚, 只是因为纪乔曾经一遍一遍地重述每个细节。

如果那天,我把你留给了他。

如果那天, 我和你去得再早一点。

手术灯很快灰掉。

纪清如还未反应过来父亲的逝世,就被迫承担起做母亲心理医生的责任。她在家蓬头以泪洗面,出了门又很体面。

纪父纪母不允许纪献回到故乡, 纪乔就冷静地为纪献在远山市举行葬礼, 机场迎接亲朋好友时,做事更稳妥,怎么看怎么不像伤心人。

所有事按部就班着,纪乔就要带着纪清如回去长景市生活,却在吃饭时凝固住。

“早就说纪献这个人心理有问题,以前在家就一副阴暗的神色, 幸好你早早离开他, 不然他说不定要拉你一起死。”

“而且他爸不是有精神病么?说不好是家族遗传……纪乔,你不在的时候, 我们都很担心你,现在你回来就好……”

纪乔惊觉他们实际上是多冷漠的人,未必比她晚知道纪献亲生父亲的事,也许只是觉得麻烦……就像后来面对抑郁的纪献时, 她的态度。

可他们对她变得比从前更好, 态度无下限地包容, “血缘关系才是最牢固的纽带。”家里人这样说着,“纪乔,外人永远是外人……你至少还有我们在。”

纪乔情绪崩溃了。

脑海里放着掀桌的动作, 但最后,她只是缓缓笑了笑,点点头。

借着家里的托举,她事业顺利地重新过上银行利息都比以前工资高的生活,也很快地开始重新恋爱,证明自己早就走出来了,不过是没了哥哥而已。

她没有做错,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没错,家里人的话是对的,早就该分开。

哪怕她开始长住远山市,过年时总很忙,来不及回去看望纪父纪母。

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扮体面,只有在纪清如面前,纪乔的心态却总不能平衡。

带着她去做心理咨询,听到她还是思念父亲后便开始摔东西,醉酒一样地尖叫暴怒——为什么还在想他,是不是后悔那天跟着她离开,生命里就必须有他在吗?

后面……

后面就和纪清如从前印象里一样了。

她没有因为泡在浴缸里的纪献特别应激,但五六岁的年纪,实在做不到对付纪乔的疯意。也许她也继承了过世父亲的精神状况,没做几次心理咨询,忽然就丢失掉从前的所有记忆。

再之后,就是纪父纪母派遣陆兰芝上门,重新料理她们的生活。

纪清如的失忆变成纪乔恢复体面的重要支柱,毕竟只有她见过她的失控。她搬离远山,再也没回去看望过纪献的墓,至少在纪清如印象里,是这样。

**

“妈妈才想忘掉这些。我一直以为她讨厌我……现在想想,也许是她不想看到任何能让她想起爸爸的人,父母亲戚可以避着不见面,但我作为她的女儿,她却避无可避。”

所以才总是不回家。

可又还想体会家庭的氛围,于是常常搬去和别的家庭住……并不是不爱她,对吧。

只是都没什么关系了。

纪清如坐着花店的小板凳,手边是沈宥之拜托老板倒来的热水。不愧是开在墓园旁的店,老板对他们出来就变得快晕倒的神情,很懂行地没发出半点疑惑。

沈宥之在旁握着她冰凉的手,细细安抚性地摩挲着,满脸担忧,“姐姐,我们先去医院吧,检查一下。”

“没关系。”纪清如摇头,垂着眼,“我们去看看爸爸吧。”

这些过往在脑海里一幕一幕放着,经年累月后,已经变成没什么情绪的电影,像看别人的故事。纪清如想不起来纪献的声音,应该很温柔,教过她说话认字。

她和沈宥之选定新的花束,印象里父亲对花草没有特别的偏好,只告诉她,妈妈喜欢的是玫瑰。

讨好母亲成了父亲附加在她身上的课题,她会乖,会事事顺应,纪乔不让她见的人就不见,不让她提的人就忘记。

迈向石碑的路不算长,两人走得很慢。纪清如一步步地接近那块纪乔曾待过的墓碑前,怀里捧着的花捏紧了,难免产生畏缩情绪。

这里确实是纪献的墓。

算算逝世日,也真的是她五岁的生日。

纪清如凝视着碑上的刻字,墓前空空荡荡的没有花,纪乔只是开车过来,无声地看一会儿,再离开。

十几年没再想起过的人,真的重逢也讲不出话。纪清如沉默地放下花,忽然就想起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情绪要和爱的人表达。纪献这么教着她,你要常常和妈妈说喜欢,说爱,表现出来,让她知道。

我是像爸爸的。纪清如终于抬手摸了摸墓碑,她对喜欢的人多热烈,并不吝啬言语行为上的付出。

给予多少爱,就得到多少爱,做到平衡,也许才会幸福吧。

沈宥之也放下花,轻轻地抱了抱她。

他们重新回到车上,纪清如扣好安全带。这时候已经离纪乔开走车有一个小时,他们回家,一定会被抓到凌晨离开,但她不是很在乎了。

原来这就是不允许沈鹤为和她在一起的理由,多荒唐,从前被父母阻挠过,现在又轮回地再蛮力拆散一次,可情感又不是只有在恋爱状态才会存在。

他们是要逼着沈鹤为走纪献的路吗。

车子缓缓启动,纪清如拿出手机给沈鹤为发送消息,又很忧虑地看一眼沈宥之,“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

沈宥之没有回答她。

到家时果然和纪清如预想的一样,纪乔冷脸在大厅坐着,茶几电脑放着他们两人凌晨摸出去的监控,下楼时还牵着手,多亲呢。

物证确凿,纪乔领着纪清如进书房,就和前一天被审问的沈鹤为一样,同样的位置。

纪乔勉力地笑了下:“清如,你有话和我解释吧。”

“没有。”

“没有?”纪乔怒极反笑,“你带着沈宥之跟踪我一早上,没得到什么成果,总说不过去吧?”

纪清如觉得疲倦。

她们几乎从没有过太长的交流,刨开那些哪位长辈都可以讲出的关心车轱辘话,和和气气的表面。情绪最起伏的状态,大概就是牵扯纪献那几年,和现在吧。

“您在害怕吗?”

她的母亲明显愣了下。

“我找到了爸爸的墓,给他献了花。”纪清如平静地讲着,每说一句面前的人的表情就更扭曲,“妈妈,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纪乔低头重复,再开口时声音逐渐走向失控,“想起来又怎么样?你现在后悔了是吧,我就知道你想怪我!”

纪清如才要张口回答,纪乔就好像惧怕听到答案一样,飞速地转移话题,情绪在瞬间收敛许多,“你知道,你知道也好,清如,这样你总该明白,我和陆兰芝不希望看到你和沈鹤为在一起,是有道理的。”

“他……”

“他自杀过,还不止一次。”纪乔堵着她的话口,“他的心理也有病,你看他有几个朋友?包括那个沈宥之,他们的世界几乎只有你,你和这种人相处,怎么会幸福?”

纪清如摇头:“我的世界也只有他们。”

“不,你不懂……”纪乔几乎就要冲过去摇她的肩膀了,“如果沈鹤为就因为你们吵了几次架就去自杀,你要怎么办?”

“哥哥只是生病了,他有在积极治疗,看病吃药……他自杀是病理性的,有自救意识,不会出事。”

“你还是不了解情况!你知道这种人有多脆弱,讲一点重话就受不了,你也想像参加你爸爸葬礼那样,参加他的葬礼吗?”

纪清如扯了扯唇。

一点儿重话吗。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纪乔最能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伤害纪献,从他小时候被抛弃在路边,到他亲生父亲的精神病,如果,如果不是她和她的家人像个救世主一样地出现在纪献生命里,他早就该被抛弃死掉了。

纪清如对父亲的死真的没有特别惊讶。用现在的目光回头看,他自卑抑郁,情绪生着重病,也许离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觉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如果做效仿,纪清如也可以将这些事点出来,旁观者清,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死后,被往事困住的变成母亲,她是最责怪自己的人,却又懦弱地不敢承认。

可算了。

她大概真的遗传父亲多一点吧。对亲近的人讲不出最伤人的话。

纪清如敛下眼,唇嘲讽地勾了勾。

她不顾纪乔的呼喊,推开书房门出去,手牵住一直等在门外的沈宥之,“我们走吧。”她笑了笑,“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这栋别墅是她的乌托邦,但真正重要的又不是这里,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

沈宥之还是将纪清如强硬拉到医院,做了个脑部检查,确定没事后才载她回到了家里。

那个装修成她个人画展似的公寓。

纪清如疲惫了快一天,进门便扑到了床上,一觉睡到外面的天全黑,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她缓冲了会儿,第一件想起的事便是去找沈鹤为,先是拨电话告诉他今天墓园里的所有事,又讲了她明天就要和沈宥之一起来看他,让他把酒店的地址交出来。

电话通着通着,她忽然觉得腿面怪沉的,低头一看是沈宥之的脑袋,正拿她的大腿充当枕头。

纪清如手便顺势放在他的脸上,指尖被捉在唇瓣上亲了亲,是很令人放松的吻。

但沈鹤为那边的答复却让人无比恼火,他不要她过来,还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保护恢复记忆的大脑。

“为什么?如果你病发怎么办?”

“可我也害怕她们担心的轮回。”沈鹤为温声道,“清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不出事,就算是妈妈,也会答应我们的关系吧。”

他说,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会按时回来的。

纪乔那边竟然也给出同意的方案,很奇怪地保证着,只要沈鹤为能顺利回来,她不会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这种妥协太奇怪,可纪清如也不想再计算更多。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好了。

出差的时长被极致压缩,从一两周变到五六天,紧赶慢赶,也许来得及在她二十二岁生日回来。

只是还要等,纪清如的整颗心便全在沈鹤为身上,有空便和他通着电话,又是唠叨他有不适记得吃药,记得找她聊天。就算是和沈宥之吃饭,也会忽然想到沈鹤为,完全是很喜欢,很爱他的态度。

沈宥之一直在说服自己理解,毕竟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姐姐对沈鹤为多在意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她对他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他故意在她面前拿着她的衣服进浴室,故意不穿上衣地在家里走动,她总是反应不大,仅仅弯着眼朝他笑一笑。

连接吻也显得好心不在焉,蒙着水雾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他而舒服,还是在思念沈鹤为。

这种日子持续有三天,对沈宥之来说,比之前和她分开的的三年都难熬。

她就在他身边,但满心满眼挂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好像上天给他机会,远山市在临近六月底,迎来雷暴雨天气,天昏沉得可怕,沈宥之盯着被打湿的窗玻璃,脸渐渐浮上一个病态的笑意。

以前也是这种天气。

他想得母亲的关怀,也能感觉到她会偏袒病弱的孩子,于是很聪明地,在雷雨天蹲在冰凉的浴室里,将自己冻病。

母亲回来时雷雨还未停歇,她脚步匆匆地站在他的床边,也许以为他睡熟了,可他只是满心雀跃地装睡在等,等收到和沈鹤为一样的关心。

可他听到她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生病?一个孩子生病,会得到怜惜,两个孩子一起生病就是累赘多余,我跑来这里不辛苦吗?

雷声雨声,还有母亲冷酷的声音混在一处,沈宥之只当这是场噩梦,没关系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还是落下对雷雨天气的恐惧。

可自从纪清如到家,这种天气就不再是梦魇。它是他们亲近的理由,不需要泡在冰冷的水里,她仅仅看到他沉默不语的脸,就会心疼他。

沈宥之洗好澡,挑好展露宽肩窄腰的衣服,出浴室时有新婚夜的紧张。今晚,姐姐总不至于还只挂念着沈鹤为。

“姐姐。”他主动地爬上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我们今晚……”

“我先和哥哥打会儿电话。”纪清如朝他哄人似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晚一会儿睡觉哦。”

沈宥之收回手,安静地靠在床边等着。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给沈鹤为做着回应,眼皮闭着。那边轻笑了声,传到沈宥之耳朵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摁下挂断键。

纪清如轻轻牵住他的手,睡着了。

大概是讲了太久的话,睡梦中她的嘴唇也无意识在翕动,沈宥之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揉/弄着,眼一眨不眨地垂着看她。

**

身体的异样让纪清如醒来,她发觉自己腿是悬空的,腿弯搭在沈宥之的肩膀上。

他正在床脚跪着,她的衣服也丢在床脚。

“沈宥之……你在干什么?”

发酸的腿被体贴放下,脚踝代替性地被抓在掌心里,并不让她有撑起身离开的机会。

窗外的闪电照亮房间一瞬。

苍白的脸,夜晚里过分黑的瞳,唇红润异常,晶亮得可疑。

“姐姐。”

沈宥之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