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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8(2 / 2)

气氛温馨旖旎。

忽然,虞鹤庭眼角余光无意识扫到前方某一处,接着他就怔了怔。

定睛再看,前方是这座拔步床熟悉漂亮的雕花抽屉。

其实自打虞鹤庭修行后,便很少在房中床上睡觉,多在书房内打坐。

只是——

虞鹤庭静了一息,便欠身抚摸上了那个抽屉上的银把手,神色凝在了那把手上方。

苏沐棠本来靠在虞鹤庭胸口,见状,不觉也抬起头,轻声问:“怎么了?”

虞鹤庭指尖摩挲了一下那银把手上一个浅浅的磕痕,忽然,便轻轻抽开了抽屉。

抽屉中,果然放着一个熟悉的碧色荷包。

一见到这个荷包,虞鹤庭便什么都明白了——这是小时候棠儿吃蜜饯常用的荷包。

那会,棠儿常常牙疼,自己便不许他多吃,每日只让他吃一两块,蜜饯荷包则被他收了,锁在这个床头。

至于那银把手上的痕迹,是棠儿先前偷偷撬锁留下的,被他发现后,还好生训斥了一顿。

无数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一时间竟是让虞鹤庭在原地微微出了神。

“兄长?”苏沐棠小心翼翼试探的嗓音传来。

虞鹤庭回过神,胸中情绪仍是翻涌不止,他默默看向苏沐棠,眸光深邃:“这些东西,都是你让人从虞府搬来的?”

苏沐棠点点头,大约是觉察到虞鹤庭的情绪有些起伏,他又低声道:“是我让邬见星去办的,给了不少赏钱——你不会觉得我劳民伤财吧?”

虞鹤庭闻言,怔了怔,不觉莞尔,接着他就忍不住,凑过去在苏沐棠雪白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棠儿这么贴心,我怎么会觉得你劳民伤财?”

被虞鹤庭亲了一下,苏沐棠先是眸光颤了颤,接着便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忖度片刻,他又忍不住翻身坐起,眸光亮晶晶地看向虞鹤庭:“不光是这个,还有别的呢。”

虞鹤庭:?

苏沐棠拉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虞鹤庭如何能说不好。

于是,两人又披了衣服,起床。

苏沐棠拉着虞鹤庭的手,走到后院,便对虞鹤庭笑道:“兄长,你看。”

虞鹤庭抬眼,一棵巨大的白海棠树正伫立在庭院中,随风摇曳,虽然已经过了花季,但也不知苏沐棠用了什么法子,让这海棠树上的花都开了。

那漂亮的白海棠花颤巍巍挂在枝头,被夜风吹过,便翩然落下,在地上打转,回风流雪,极为漂亮飘逸。

虞鹤庭望着这海棠树,不觉笑了:“这倒不是家里那棵树了。”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默默瞪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回过眼,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只见他望着眼前这树漂亮的白海棠,微微笑道:“小时候我不让你经常出门,你就喜欢爬树去看大街上的风景,有时候揣着零嘴,在树上一坐就是大半日。偶尔睡着了,还得我把你抱下去。”

被揭破糗事的苏沐棠:……

不过,虞鹤庭在静静叙说往事时,侧脸是一种格外深邃温柔的俊美,苏沐棠只是看了一眼,便心头微微一跳,不再纠结自己那点小情绪了。

果然,生得好看就是有特权。

换做魔修那张脸,苏沐棠早就发火了。

虞鹤庭并不知道苏沐棠这会在想什么,不过,他倒是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想着,他便看向苏沐棠:“棠儿,你还想像小时候一样去树上坐着么?”

苏沐棠微微一怔:“可这树也不够那么大啊。”

虞鹤庭淡淡一笑:“我有办法。”

说着,虞鹤庭抬手一拂,光芒闪过,瞬间,两人都变小了。

接着,虞鹤庭拉起苏沐棠的手,纵身而起,很快,两人就靠坐在了海棠树最高的一根树干上。

头顶夜空上,星点闪烁,银河流淌,极为浪漫。

偌大的海棠花落在两人身上,此刻竟如同玉兰花瓣一般。

苏沐棠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与小时候幻想的住在树屋上的场景十分相似,正觉得新奇,一股热意已经轻轻落在他侧脸上。

他怔了怔,回过眼,唇上便覆盖住了另一个微凉柔软的唇。

苏沐棠瞳孔微缩。

而虞鹤庭就这么很自然地轻轻扳过苏沐棠的肩头,再度加深了这个吻。

苏沐棠先是有些紧绷,但很快,他就在虞鹤庭温柔的亲吻下逐渐沦陷。

一层淡蓝色的鲛绡随着微风,从树梢上坠落。

虞鹤庭的吻加深时,苏沐棠的脊背不由自主地贴在了粗糙的树干上,微妙的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直到虞鹤庭温热有力的手臂托起了他。

苏沐棠整个人也不觉抱紧了虞鹤庭。

“棠儿,今天的夜色很美,花也很美,我好喜欢。”

虞鹤庭低头,一点点细细密密地亲吻苏沐棠因为战栗而泛起潮红的漂亮面颊,和那细细颤抖的浓长羽睫。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苏沐棠绯红的眼角滑落,落到雪白优美的下颌上挂着,摇摇欲坠,宛如一颗珍珠。

很快,这颗珍珠也被虞鹤庭仰头吻入腹中。

·

当日光洒落下来,透过窗棂照入房中的时候,苏沐棠还稍稍有些恍惚。

不过,等他微微一动,感受到搂在他腰间那温热精实的手臂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便从心底油然升起。

苏沐棠抿了抿唇,默默一笑,便扭头凑到虞鹤庭怀中,蹭了蹭。

“醒了?”虞鹤庭也不睁眼,静静道。

苏沐棠‘嗯’了一声,又好奇道:“你今日怎么不去处理公事?”

虞鹤庭闻言,终于睁开眼,接着他就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苏沐棠的眉心:“我是魔尊,又不是圣人,你这个魔后也未免对我要求太高了些。”

苏沐棠咕哝:“我不过随口一问。”

虞鹤庭淡淡一笑:“好,是我说错话了。”

苏沐棠:“这还差不多。”

说完,苏沐棠又恍惚了一下,忍不住看向虞鹤庭,疑惑道:“昨夜我们是怎么睡着的,我怎么全忘了?”

虞鹤庭闻言,眸色忽然便深邃了几分,接着,他定定看了苏沐棠一眼,便低声道:“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不记着也挺好的。”

苏沐棠一看虞鹤庭这个眼神,虽然确实是不记得了,但脸上也不觉红了三分。

因为,他也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想着,他便别过脸道:“那也都怪你。”

虞鹤庭:“又怪我?”

苏沐棠:“嗯。”

虞鹤庭眸光微动,道:“若是如此,那我倒是也有一件事,要挑剔一下我的魔后。”

苏沐棠闻言,不觉回眼瞪他,看他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虞鹤庭看着苏沐棠这个眼神,眸中不觉浮出一丝笑意,然后他便低头看去,目光悄然落在苏沐棠穿着雪白里衣的雪白小腹上。

“我这辈子,是打算一生一世一双人了。只是,魔后何时能给我生个小魔王子呢?”

苏沐棠:?!

雪白漂亮的面孔上骤然浮出一团惊人的红色,接着,气得脑子发昏的苏沐棠,抬手就要去捂虞鹤庭的嘴。

虞鹤庭仰头微微避过,趁势又一把揽住苏沐棠的细腰,将人猛地搂在怀中。

陡然跌入兄长温热宽阔的胸膛中,苏沐棠脸上又是一红。

虞鹤庭这会便垂眸,轻声细语道:“开个玩笑而已,棠儿怎么这么生气?”

苏沐棠别过脸去,不理他。

虞鹤庭见状,倒也不着急,就这么伸手放在苏沐棠背后,轻轻摩挲着他,就像小时候一样。

果然,不多时,苏沐棠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侧脸也不自觉缓缓贴在了虞鹤庭胸口。

不过,这会即使垂着眼睫,苏沐棠还是不悦地小声道:“我不喜欢这种玩笑。毕竟——”

“毕竟什么?”

苏沐棠:“毕竟我又生不了。”

虞鹤庭立刻便从苏沐棠话中听出一丝微妙的落寞,他心头惊讶,旋即又十分愧疚。

他知道棠儿心细又认真,却没想到会心细到这种地步,一时间又是感慨又是感动。

良久,虞鹤庭低头,极为温柔地亲了亲苏沐棠的额头便轻声道:“傻瓜棠儿,我要的只是你,跟旁的没有任何关系。”

苏沐棠:“哦。”

虞鹤庭又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沐棠的脸颊,低声:“这世上,只有棠儿才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苏沐棠:……

“你好肉麻。”

虞鹤庭莞尔:“不生气了?”

苏沐棠别过眼:“哼。”

虞鹤庭笑意更深,知道这是放过自己了,不过之后,他还是又细心哄了一阵,等苏沐棠彻底好了,方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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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鹤庭:棠儿大宝贝真可爱

苏沐棠:╭(╯^╰)╮

第96章

之后几日,两人就留在这座“虞府”里,过上了蜜里调油的日子。

虞鹤庭刻意不让其他魔修进来伺候,凡是苏沐棠相关的事,他都贴身亲力亲为。

这些日子,就是苏沐棠日后想起来,也觉得是人生中极为美好的一段光阴。

终于,这一日早晨起来,苏沐棠喝完粥,看了一眼一旁拿着一个木雕静静雕刻的虞鹤庭,抿了一下唇,还是忍不住,轻声试探道:“我们就这么什么都不做么?天道也不管了?”

虞鹤庭早就料到苏沐棠会问这个问题,不过,能过这么几日再问,他已是很满足。

想着,淡淡一笑,他道:“刚成亲,总该清闲几日。你这就想找事情做了?”

苏沐棠:……

但这几日针对天道的事,苏沐棠始终还是有些疑云藏在心中,忖度片刻,他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天道为何那么容易就收手了,你跟它,究竟谈了什么条件?”

虞鹤庭:“我和它谈判的时候,棠儿你不是都听到了么?”

苏沐棠:?

“就那么简单?”

虞鹤庭点点头:“就那么简单。”

苏沐棠依旧不死心:“你没有瞒着我的?”

虞鹤庭:“没有。”

苏沐棠:“……好吧。”

虞鹤庭见状,淡淡一笑,垂眸,用手里的小刀在掌中雕塑上又轻轻雕琢了几刀。

末了,他轻轻吹去上方的木屑,指尖摩挲,一道灵光拂过,雕塑便如同上了一层油一般,光洁如新。

然后,他便把这个雕塑顺着桌面推到苏沐棠面前:“看喜不喜欢?”

苏沐棠定睛看去,原来是只小兔子的木雕,小兔子的眼睛甚至用的还是红宝石,惟妙惟肖,极为可爱。

他心头微动,忍不住就把木雕拿在手中把玩了起来:“怎么突然想到给我做这个?”

虞鹤庭:“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养丢过一只兔子么?”

苏沐棠怔了怔,想起了这件事。

那会母亲出外做工养家,虞鹤庭留在家里,一边修炼一边照顾他。

不过虞鹤庭话少,苏沐棠又话多,经常闹得虞鹤庭没办法修炼,后来就抓了一只雪白的兔子给苏沐棠养。

结果虞府太大,后院又有个小洞连着外面,一日,兔子就跑了,苏沐棠哭得不行,后面就再也不养兔子了。

想到这,苏沐棠不觉有些赧然,抿了抿唇,看了虞鹤庭一眼:“兄长你还记着啊。”

虞鹤庭点点头:“当然记着,那时看你哭得那样,我就在心里想,以后一定不可以再让你哭了。”

虞鹤庭说这话时,神色平静,眸光却异常深邃。

苏沐棠看了一眼这个眼神,心尖便微微一颤,接着他垂眸,不动声色摸了摸手中的小兔子木雕,轻声道:“现在我也不会随便哭了。”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的情绪,淡淡一笑:“是啊,现在棠儿长大了。”

说完,他忽然静静起身走到苏沐棠身旁,朝他伸出手。

苏沐棠怔了怔,便也伸出手,握住了虞鹤庭的手。

虞鹤庭修长微凉的手掌握住他的手,把他柔软的手整个握在掌心。

这一刹,苏沐棠只觉得一颗心被填的满满的,十分安宁。

两人携手走到庭院中。

海棠花已经开了几重,又谢了几回,这会,又是新开的一日,雪白的花瓣随着幽幽清风漂浮飞舞在偌大的庭院中。

苏沐棠一出门,一瓣海棠花便迎面扑来,一下子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不觉蹙眉闭眼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揭开了那瓣海棠花。

柔软透光的花瓣揭开后,露出的是虞鹤庭那清冷俊美的眉眼,日光照耀着那冷白的肌肤,透着一种神性。

苏沐棠漂亮的杏眼不觉轻轻睁大。

呼吸,在春风中悄然急促。

虞鹤庭的眉眼很快便在苏沐棠面前放大,接着,也不知是谁先主动,那两个形状姣好的唇便轻轻贴在了一处。

周围浮动着白海棠花的清香,如梦似幻。

在如此氛围中,苏沐棠总觉得自己要把什么都忘了……

忘了……?

他忘了什么?

这一刹,苏沐棠心头忽然警觉,他猛地睁开眼,认真看向眼前的虞鹤庭。

虞鹤庭俊美眉眼依旧平静,可很快,那张脸就如同晕染的水墨画一般一点点开始晕开,模糊。

周遭的景色也开始如同剥落的墙皮一般,逐渐崩塌!

苏沐棠:!

他心头大震,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中了招?

是他们还在祭天台上,亦或者更早……?

在剑宗见到剑尊时便中了招?

而在苏沐棠想清楚的那一刹,眼前的重重景色再度变幻起来。

直到,他又看到了挤满天幕的,那一只血红色的大眼,只是此刻,那只大眼不复从前的威风,当中正死死插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周围是滚动不息的万丈雷霆,以及顺着雷云边缘滴落而下的血雨。

有一袭极为熟悉的玄色身影握着那柄剑,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同时,一个极为愤怒咆哮的嗓音在天际上方回荡。

“杀了他,交出日月轮,否则,你们这方世界会变成彻底的炼狱!”

下方,无数魔修已经被这天地之间巨大的震荡弄得吐血晕倒,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唯有苏沐棠,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灵光,安然无恙。

下一秒,虞鹤庭的嗓音从高处传来:“你算什么天道,天道本无情,又何来起心动念一说?你不过是此方天地孕育出的一团意识而已。”

虞鹤庭这话一出口,苏沐棠心头骤然一震,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内容。

以及先前天道意识和虞鹤庭做下的那个约定,和那道无形的锁链……

天道枷锁?

就在这一刻,苏沐棠心有所感,仰头看去。

便见到虞鹤庭也在遥遥朝他对视。

此时,虞鹤庭浑身浴血,显然已经支撑了很久,就等着他这一刻的清醒。

看着虞鹤庭那双眼,苏沐棠隐约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也就在此刻,那只血红色的眼睛再度看向他,冷笑:“你以为等他死了你就能独占日月轮么?把日月轮交出来,我还能饶你不死,否则——”

苏沐棠回过神,看了那只血红色的眼睛一眼,沉声道:“我把日月轮给你。”

说着,苏沐棠便抬手祭出了日月轮,日月轮绽放光芒,造化之力遍洒天穹,奇迹般的,周围天穹上那些被虞鹤庭重创的伤势竟然一点点得到了疗愈。

感受到造化之力的强大,天穹中,那股能量疯狂开始挣扎,朝着苏沐棠掌中的日月轮扑来,想要占据日月轮!

苏沐棠不闪不躲,抬手,就将日月轮朝那枚诡异的眼睛送去。

眼睛再也忍不住,直接便从天穹中挣脱而出。

这一刹,苏沐棠看到虞鹤庭掌中长剑脱出,其间似乎有什么金色的光芒猛地散开断裂。

同时,虞鹤庭喷出一口血,也直直从空中坠了下来。

苏沐棠见状,直接抛掉了日月轮,便飞向那袭坠落的玄衣。

在苏沐棠接住虞鹤庭的时候,“嗡”一声轻响,他看到一缕金光直接占据了日月轮。

在占据日月轮的那一刹,日月轮开始大放光华,同时,试图影响周围。

可紧接着,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大杀四方,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锁链一般,严丝合缝扣住了日月轮。

同时,周围天幕上的异象开始逐渐消失,雷云滚滚的天空也开始一点点放晴。

众人见到这一幕,神色极为迷茫,对眼前发生的一幕极为难以置信。

直到,苏沐棠抬手,缓缓接住了坠落的日月轮。

日月轮中,一道无形的锁链控制着日月轮中藏匿着的那道灵,即便它左冲右突,也无法离开。

虞鹤庭看到这一幕,咳出一口血,便道:“你想控制神器,殊不知神器的规则更在天道法则之上,你失算了。”

那道灵闻言,再度开始疯狂震动,这时,日月轮表面都开始缓缓出现一道裂痕。

苏沐棠见状,连忙运转造化之力,日月轮的阴阳之气立刻开始运转,瞬间,就修复好了这道裂痕。

台下众人见到这一幕,更是鸦雀无声。

此时,一个阴仄仄的嗓音忽然在苏沐棠和虞鹤庭耳中响起:“那又如何,我赌了这么多次,即便输了,也要拉你们做陪葬。你为了演这场戏引我入局,如今神格已碎,再也无法飞升,注定更加不能破局,未来究竟是谁笑到最后还不好说。”

说完,这嗓音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苏沐棠闻言,立刻便想起了方才在空中看到那道碎裂的金光,忍不住就猛地回头看向虞鹤庭。

偏偏虞鹤庭这时低头再度喷出一口血。

苏沐棠心下大震,也来不及去追问,抬手扶起虞鹤庭,便在众人的目光中驾起遁光,直接离去。

·

虞鹤庭身上的伤势其实并不重,但他身上似乎有一种隐藏的生机在悄然流失,此刻他脸色苍白,却只是静静凝视着面前握着他的手给他输送灵力的苏沐棠。

“我没事。”虞鹤庭沙哑着嗓音,轻声道。

苏沐棠咬了咬唇,简直想要打他,可又下不了手。

最关键的是,天道意识说的那个神格已碎到底是怎么回事?

偏偏这时,虞鹤庭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

苏沐棠回过神,眼前,虞鹤庭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一道灵光徐徐浮起。

最终,凝结成一个木雕小兔子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苏沐棠倏然怔住。

原来那些幻境,也不全是幻境……

“你修为低,我怕它的意志影响到你,索性便在你脑中留了一道神念。一旦有外界意志对你产生影响,这道神念便会发生作用,引你进入自己心目中最安全的所在,咳咳——”

苏沐棠回过神,立刻抬手按住虞鹤庭的肩头:“我都知道了,你别说了。”

“而且,破局之法,我已经想到了。”

苏沐棠:?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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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棠:气死我了

虞鹤庭:乖,马上就好了

第97章

他正想问是什么破局之法,虞鹤庭忽然又紧紧皱起眉头,脸色再度变得苍白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他那一头乌墨色的浓密长发竟然在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了许多。

苏沐棠:!

立刻颤抖着抬手去抚摸虞鹤庭肩头的白发。

虞鹤庭见到苏沐棠这幅情状,虽然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异常难受,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当他看到自己肩头出现的白发时,一颗心不觉微微一沉。

还是没瞒住啊……

多年前,虞鹤庭放弃神位,重新转世为人,但仍旧保留了神格,所以每一世他都能站在修真界的顶端。

这一次,他为了让天道意志彻底放松警惕,故意带着棠儿一起,进入了天道意志设下的幻境中。但在幻境里,他留下了一个提示,一个让棠儿醒来的提示。

同时,他趁天道意志不备,直接杀上天幕。

可惜,即便已经大乘境,又拼尽全力用出了神格的本源力量,他的实力也还是不如天道意志,好在,他还有最后一手——那就是拼得两败俱伤后,让天道意志为了疗伤迫使苏沐棠取出日月轮。

再利用日月轮的神器属性,暂时困住天道意志。

现在天道意志已经困住,算是他给棠儿争取了时间。

只是,他神格破碎,先天本源耗损严重,注定无法自己飞升了。

但这件事,虞鹤庭不打算告诉苏沐棠。

因为棠儿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会愿意飞升。

所以,这会他低低咳嗽了几声,便握住了满脸慌乱到近乎落泪的苏沐棠的手,哑声道:“我真没事,只是耗损了一些先天本源,连境界都没跌落,你怕什么?”

苏沐棠咬咬唇,并不相信,他红着眼睛,追问道:“那天道意志说的神格是什么?”

虞鹤庭:……

罕见的,他神色稍稍有些闪烁。

他原以为,棠儿不会那么在意这件事。

苏沐棠见状,神色愈发沉凝:“它说你神格破碎就无法飞升,是真的?”

虞鹤庭:“它不过是吓唬——”

“你若骗我,我以后再不理你。”

虞鹤庭不觉再度沉默。

棠儿聪明起来的时候,确实不好骗啊……

而看着此刻苏沐棠微微泛红的杏眼,他静了片刻,倒也没有再欺骗苏沐棠的意思,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它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神格破碎者按理来说,确实再难飞升。但凡事也不是没有例外。”

苏沐棠:“什么例外?”

虞鹤庭正想再说,身上忽然又传来一种极为难受的虚弱阵痛感,他不觉猛地闭眼,抿唇忍耐,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层冷汗。

苏沐棠见状,总觉得虞鹤庭像是装的,就是故意为了避开他的问话。

可看着虞鹤庭额上泛出的涔涔冷汗,苏沐棠又不忍心了。

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虞鹤庭这会是真的难受。

想着,苏沐棠不觉凑近上前,默默握紧虞鹤庭修长的手,将温柔的灵气一点点给他输送过去,低声道:“不想说就不说了,你不要硬撑。”

虞鹤庭感受到苏沐棠温热舒适的灵力输送进来,稍稍缓了一息,然后他就不自觉抬手,揽住了苏沐棠的腰。

苏沐棠顿了顿,也没有再同他别扭,甚至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虞鹤庭这会苍白着脸,垂眸看向苏沐棠,即便是在忍痛,漆黑狭长的凤眸中神色也十分温和。

“确实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苏沐棠怔了怔,抬眼看他。

虞鹤庭望着苏沐棠微微睁大的温润杏眼,不觉淡淡一笑,然后他就抬手,抚摸了一下那柔软的眼角。

“先天神罕见,但后天神却不少,只要能得到封号,也能成神,土地神和山神便是这种。又或者,作为神祇的神侍存在,也不需要走正常的路子飞升。”

苏沐棠怔了怔,神色愈发忧虑:“可是绝地天通后,修真界已经无神了,飞升都难以成功,我到哪去给你找神——”

“傻子。”虞鹤庭抬手,轻轻点了点苏沐棠的鼻尖,“这不是有你么?”

苏沐棠彻底怔住:“我?”

虞鹤庭颔首:“苏家本就血脉特殊,更何况,你是更特殊的存在。”

说着,虞鹤庭咳嗽了两声,又认真看着苏沐棠的眼睛道:“天道意志能量强横,你可以尝试炼化它,只要你能炼化它,我相信你能重新找到飞升之路。”

苏沐棠闻言,再度咬了咬唇,神色十分凝重。

他并不是胆怯,毕竟当初去天启秘境他也没有胆怯过。为了兄长,他是什么都可以做的。

可飞升成神,对于他而言还是一个太过宏大且缥缈的目标了,他害怕自己万一花得时间太久,或是失败了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确定这不是虞鹤庭找的托词?

为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想着,苏沐棠忍不住道:“你不会骗我吧?”

虞鹤庭哑然:“我还没到要死的时候呢,骗你做什么?”

苏沐棠:……

半晌,他神色不快地低声道:“以后你别‘死’来‘死’去的,听得我心里难受。”

虞鹤庭果然抿唇不言,但那一双漆黑清冷的眸子仍旧静静凝视着苏沐棠,散发出一种极为让人安定平静的讯息。

苏沐棠见状,哪怕心里依旧怀疑,却也没有再去质疑,只是把头低下来,缓缓靠到虞鹤庭胸口,轻声:“但我还是希望你自己尽快好起来,我不喜欢吃苦,更不喜欢修炼,你答应过我,要好好照顾我的。”

本来虞鹤庭一直都在强作平静,可听到苏沐棠这句话,他心上一软,差点便破功了。

他很清楚,苏沐棠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修炼,只是怕真的某一日失去他,才这么说的。

棠儿也知道,只有这么说,自己才会舍不得。

他的棠儿,总是能在最不经意的地方戳中他的心啊……

想着,虞鹤庭缓缓闭眼,敛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抬手,一点点搂紧了怀中的苏沐棠。

“我会的,我会努力好起来的。”

·

自那日后,苏沐棠便彻底变了一个人。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几乎有十个时辰在修炼,其他时间便是同虞鹤庭待在一起。

好在,神格破碎对虞鹤庭的影响并不算过于严重,毕竟他还有这幅大乘境的肉|身能支撑,所以他那一头头发只白了鬓边的三分之一便没有再白。

看起来反而还多了一种微妙的神性和清肃感。

苏沐棠见虞鹤庭头发不再继续白下去,愈发放了心,继续修炼。

只不过,魔界灵气不足,苏沐棠进境始终不够快。最后,他选择回苏家一趟,毕竟目前这修真界灵气最足的地方就是方寸岛了。而且,方寸岛里兴许也有治好虞鹤庭的方法。

当然,他也带上了虞鹤庭。

两人回到方寸岛时,苏家众人还十分惊讶,毕竟魔界那边虞鹤庭大战天道意志的事情他们隐约也听说了几分,没想到两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苏家人都是自己人,苏沐棠对着他们,倒也没有隐瞒太多,取出装着天道意志的日月轮,便说自己想找飞升的法子。

众长老对视一眼,心头激动,立刻便带着苏沐棠和虞鹤庭进入了星辰阁内部。

本来按理来说虞鹤庭是不能进入星辰阁内部的,可如今他们知道了虞鹤庭的能力,又知道这是自己人,便破格了。

众人来到星辰阁最底层,大长老几番操作,打开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有一个散发着古朴光华青铜大鼎。

大长老:“这鼎也是半神器,可以用来提炼先天本源,也可以用来炼丹,将天道意志丢进去炼化,说不定就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苏沐棠:“说不定?”

大长老无奈一笑:“这么多年,修真界物资枯竭,我们倒是想炼也没法炼,所以只是说不定。”

苏沐棠:……

一旁的虞鹤庭倒是看得开:“试试吧,若不行,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苏沐棠闻言,忍不住皱眉看了虞鹤庭一眼。

虞鹤庭见状,立刻又改口道:“不过此举确实草率了些,听棠儿怎么说吧。”

众长老:?

苏沐棠闻言,神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也不顾长老们异样的眼神,忖度片刻,便道:“依我看,还是先找些简单丹药炼炼试试手,否则,也不知这鼎是否还有以前的功效。”

长老们表示赞同。

而这大鼎只有大乘境修士才能催动,如今也只有虞鹤庭才可以,苏沐棠那日在幻境里确实接受了天道赐福,但他只是神魂境界上去了,身体境界还没达到。

于是,商量好之后,长老们便先后离开,将两人留在此处,让他们自行考虑。

长老们一走,苏沐棠便盯着那大鼎陷入了沉思,他想,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完善的法子,否则,虞鹤庭催动修为太多次,肯定也不太好。

虞鹤庭一开始只是静静在一旁等待,可看到苏沐棠苦思冥想许久,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虞鹤庭终于忍不住了。

接着,他就不动声色地低低咳嗽了两声。

苏沐棠一听虞鹤庭咳嗽,立刻便回过神,紧张道:“怎么又咳嗽了?”

虞鹤庭见苏沐棠神色担忧,忙道:“我不碍事,随便咳嗽两声而已。”

苏沐棠仍不放心,走过来,便握着虞鹤庭的手,细细把了脉,然后又恨不得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虞鹤庭也不说话,就任由他施为。

苏沐棠检查一番后,发觉虞鹤庭并无异样,不觉露出一点苦恼疑惑的表情。

虞鹤庭见状,终于忍不住,微微莞尔。

苏沐棠:?

看到那清冷凤眸中藏着的一丝淡笑,苏沐棠立刻就反应过来,虞鹤庭就是故意咳嗽吸引他注意力。

苏沐棠气得抬手就掐了虞鹤庭一下,虞鹤庭故意闷哼出声。

苏沐棠:……

只好又默默松开手。

这会缓过劲来,虞鹤庭也没说话,只缓缓拉着苏沐棠的手,带他走到一旁的软榻前坐下。

坐下后,虞鹤庭方正色看向苏沐棠,温声道:“棠儿,你也不要太过为这件事殚精竭虑了,大乘境修士也能活好几百岁呢,我也不急于这一时,把你累坏就更不好了。”

苏沐棠闻言,看着虞鹤庭的脸,咬咬唇:“那你也不能拿这个吓我。”

虞鹤庭淡笑:“以后不敢了。”

苏沐棠无言。

不过看表情,明显是被哄好了。

虞鹤庭见状,静了片刻,就凑过去,拉着他的手轻声道:“我有些困了,你陪我休息一会好不好?”

苏沐棠一听,就知道虞鹤庭是希望他休息,可望着兄长那双清澈平静的凤眸,拒绝的话倒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后来,两人便一同躺在了软榻上,虞鹤庭如往日一般将苏沐棠搂在怀中,便亲了亲他的头顶:“乖,睡吧。”

苏沐棠终于闭上眼,安静睡了。

虞鹤庭从高处看他,看着那张白皙漂亮的面孔上始终笼罩着的一层淡淡阴霾,以及那浓密长睫下紧紧闭着,并不太开心的眼睛和抿着的唇,心头不由得微微叹息。

此刻,他只希望这段时间赶快过去,他不希望棠儿再为他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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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好在,之后这些时日,虞鹤庭的白发不再增加,精气神甚至略有好转。

苏沐棠见了也就愈发放下心来,好好修炼。

终于,某日,虞鹤庭主动对苏沐棠道:“棠儿,如今你已炼虚境,我们兴许可以主动尝试炼化天道意识了。”

苏沐棠心头微微一跳,担忧道:“可那大鼎只有大乘境修为才能启动,我现在的境界只能给你打个下手,你一个人,不要紧么?”

虞鹤庭:“我也不想等了。”

顿了顿,他在苏沐棠诧异的目光中解释道:“我能感觉到进阶大乘后,这方天地对我的束缚在逐渐增强,越拖,我寿命越短,束缚越大,反而机会越低。”

苏沐棠闻言,脸色微变。

虞鹤庭在他露出担忧神色之前,便道:“既然如此,不如赌一把,棠儿你说呢?”

苏沐棠默默抿唇,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不过这犹豫并没有迟疑太久。

苏沐棠犹豫了一会,便认真看了虞鹤庭一眼,见虞鹤庭那双狭长凤眸中光芒漆黑平静,他又忽然静下心来。

接着,他便沉声道:“好,我陪你赌。”

如果赌输了,大不了他就用上同命道侣契约和兄长共享修为境界和阳寿。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兄长身边。

当然,这个想法他并未说出口。

虞鹤庭大约感受到了苏沐棠的心境,虽然不知道苏沐棠是怎么想的,但也清楚棠儿其实偏执起来的时候也很要命。

想着,虞鹤庭不觉便轻轻握住了苏沐棠的手:“放心,我一定稳妥行事,棠儿你也放松些。”

苏沐棠抿了一下唇,轻声:“好。”

两人对视一眼,虞鹤庭便牵着苏沐棠的手走到大鼎前。

接着,虞鹤庭长袖一拂,瞬间,灵力洪流涌出,汇聚到大鼎下,化为一种深蓝色的火焰。

苏沐棠见状,拂袖便抛出日月轮。

日月轮跟苏沐棠心意相连,一飞到大鼎上,立刻便解开了对天道意识的封印。

一团金光瞬间飞出,想要逃窜,但大鼎下已经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吸力,它尚未来得及挣扎,就“嗖”的一声被吸了进去。

苏沐棠见状,连忙拂袖,大鼎鼎盖飞起,一下子就把天道意识彻底给封藏在了其中!

虞鹤庭此时便闭眼,驱动灵力,开始炼化天道意识。

苏沐棠则在一旁帮手。

当灵力灌注到大鼎之内时,不多时,虞鹤庭耳中便响起了无数纷繁复杂的嗓音,一开始是尖叫,后来变成十分诡异的鬼哭狼嚎。

但他都视若不闻。

直到,天道意识似乎是挣扎累了,忽然又消停了下来。

虞鹤庭感受到这一点,反而愈加不敢放松。

同天道意识打交道这么久,他也了解了对方的个性,知道此事绝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没过多久,虞鹤庭的眼前竟然开始出现幻象。

幻象中,他看到了每一世的自己和棠儿,也看到了他们曾经那些不好的结局。

而不停在他眼前播放的,便是每一世结尾时最痛苦的那一幕。

也只有那些场景能让虞鹤庭心境震荡。

更何况,虞鹤庭一直有一个心病。

那就是在第一世,苏沐棠选择了送苏家和他飞升,而后来,两人几度在同一个时空轴中轮回重生,受到天道意志的各种干扰,他们俩因为天赋超群,所以即便吃苦,最终也都还是离那飞升只差一步之遥。

唯独苏家因为这件事,每况愈下。

第一世的时间线中,苏家几乎是修真界第一世家,甚至连剑尊都要让苏家三分,到这一世,苏家却成为了修真界的一个边缘家族……

虞鹤庭对此,心存愧疚。甚至总觉得自己有些事是不是做的不够——

“没错,你就是不该做这些,好好地让他以身补天,填补天道空缺不是更好。他成为了天道,获得永生,你也可以重新成神。又何必逆天行事?自讨苦吃?”

天道意识的嗓音趁虚而入,在虞鹤庭耳畔循循善诱。

短暂的静默后,虞鹤庭眉头微皱。

天道意识见状,正想趁热打铁,忽然,虞鹤庭睁开眼,沉声问:“棠儿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他能以身补天?”

天道意识倏然警觉,不再说话。

虞鹤庭:“你一直想要日月轮,但日月轮却认棠儿为主。所以,棠儿的存在其实高于日月轮。也就是说——”

“棠儿兴许也是一位先天神,是娲皇陛下留给修真界的后手。”

天道意识仍旧沉默。

虞鹤庭:“又或者,棠儿不是先天神,但他至少无论是能量还是层级都远高于你。因为娲皇陛下既然留下日月轮,必然还是希望自己曾经的子女能走出这片神弃之地,并不是真正地抛弃了他们。所以你才无法直接动手杀棠儿,只能凭借各种方式,削弱他的先天禀赋和周围环境。”

“但即便如此,他这一世仍是到了如此程度。”

“我真蠢。”虞鹤庭自嘲一笑,“从前我只当是因为我身具神格你才无法对我和棠儿下手。没想到,竟还是我托了棠儿的福——”

虞鹤庭话音刚落,一道极为强大的能量忽然直接从鼎中冲出,直冲他识海而去!

原来,那天道意识竟然一直在装,它竟是从未被真正吸入大鼎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发生得太猝不及防,苏沐棠根本来不及反应,虞鹤庭自己则是更来不及。

就这样,苏沐棠眼睁睁看着那道天道意识直直射入虞鹤庭眉心,虞鹤庭浑身一颤,再度睁开眼时,瞳孔中已经绽放出一种陌生冷淡的金光。

这时,他淡淡瞥了苏沐棠一眼,便纵身化光,朝外飞去。

苏沐棠心头一震,疯狂追去。

虞鹤庭离开星辰阁后,身形便直直飞向天际,同时,他脑海中有一个嗓音在疯狂笑着。

“既然不能让神子补天,你这个大乘境修士也勉强不错,无论能让我支撑多久,这笔买卖总归是赚的。我从不在乎补天的人是谁,但,自然是越多越好。”

与此同时,虞鹤庭的嗓音再度静静响起:“所以,你造出的那些诡谲造物,让他们杀人,其实也是利用那些天之骄子的能量来补天了?”

天道意识洋洋得意:“自然,只不过你们二人是最好的选择罢了。而且,他们生自于这方天地,本来他们的一切都是这方天地赐于的,早些死了为这方天地造福也不算太亏。”

顿了顿,天道意识又阴仄仄道:“若不是你们,我早已吞噬日月轮,前往上界,脱离此方神弃之地了。不过既然你们如此冥顽不灵,我也只好先拿你们续续命了。”

虞鹤庭:“你错了。”

天道意识:?

虞鹤庭淡淡:“没有生灵,世界便孕育不出天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你倒行逆施,其实你的报应已经要到了。”

天道意识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说大道理,真是愚不可及。”

它话音刚落说完,虞鹤庭身体往上飞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接近于天幕,渐渐的,虞鹤庭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神魂在缓缓融化。

此间生灵,生于天地,自然也可以归于天地。

这是真正天道的能量,无可阻挡。

虞鹤庭竟然也真的没有阻挡。

见状,天道意识在无形中露出笑意。

忽然,它看到苏沐棠追了上来。

天道意识脸色微沉,接着他就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同化吧,合为一体,岂不快哉?”

虞鹤庭仍旧一言不发,身体也在此刻一点点变为透明,逐渐融入天道——

似乎是真的无力抗争。

苏沐棠目睹这一幕,心急如焚,猛地一咬唇,也不顾别的,直接纵身飞上,猛地抓住了虞鹤庭已经开始变得透明的手。

天道意识见状,不觉哈哈大笑,似乎很欣赏两个小情侣垂死挣扎的一幕。

因为,苏沐棠在抓住虞鹤庭手臂的那一刻,他自己的手也逐渐开始变得透明。

显然,他也无法抵抗天道的同化。

忽然,他听到了虞鹤庭的嗓音:“棠儿,契约我。”

苏沐棠:?

“用主仆契约契约我。”

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

而即便这个可能性是错的,他也能跟棠儿以另外一种形式存在于这片天地,也许,某日海枯石烂,天地重新分开,他们还能再活过来。

苏沐棠听到虞鹤庭的嗓音后,静了一息,没有任何疑问,毫不犹豫地照做。

下一秒,一股极为灿烂的金光从他们交握之间逐渐变得透明的手掌中绽放开来。

这时,天道意识感受到了什么,突然震惊大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可它再震惊也来不及了,因为它眼睁睁看着有无数金光从苏沐棠掌中蔓延开去,逐渐化为一道道法则锁链,进入此间天幕!同时,也狠狠捆在了他身上!

苏沐棠竟然通过跟虞鹤庭还有天道之间的连接,间接契约了天道!

而这,也是虞鹤庭从先前幻境中天道契约里得到的启发。

他想,此间天道必然高于天道意识,而棠儿显然也是有神格的存在,那么,棠儿的神格是高于此间天道还是平等?

如果平等,大不了他们三者就这么以此抗衡,不断纠缠,若是高于,便是大获全胜。

而现在,显然是他赌赢了。

就在契约成功的那一刹,虞鹤庭感受到自己身体与此间天道分毫不差地完全融合。

而苏沐棠则完全掌控了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同样的,也间接掌控了天道意识。

果然,下一秒,苏沐棠指尖一动,直接在那天道意识疯狂想要逃窜的时候,一指捏碎了它!

可此时,虞鹤庭的身影也越来越淡,越来越淡,因为,他要让苏沐棠契约天道的前提,是他自己全身心融入此方天道。

苏沐棠见状,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再度伸出手,想要把虞鹤庭不断透明的身体从天幕中拉出来。

但,现在他修为不够,无法施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虞鹤庭一点点彻底融入天道,化为一片虚无,唯有虞鹤庭的意识一直不停在他脑海中闪烁,安慰着他。

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消失,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了。

此举也实在是兵行险招。

若非此间天道已经虚弱到了一定程度,若非天道意识那会防备松懈,直接开了个口子,他们也未必能够成功。

只是,苏沐棠目前不过炼虚境修为,连最弱小的,刚出生的先天神都不如,所以即便契约了天道,也无法掌控,并且运转他的能量。

自然也不能让虞鹤庭恢复本体。

苏沐棠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他孤身悬浮在天幕下,看着一望无垠的蓝天白云,心中是一种极为无助的情绪。

而就在下一秒,一缕风静静吹来,拂过他的脸颊。

忽然,苏沐棠微微一怔。

他能感受到,那是虞鹤庭温柔的抚摸。

这是一种比现实触碰更微妙的感觉,此时,融入天道的虞鹤庭仿佛无处不在,那缕风,以及此方空间似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以沉默的温柔,给于他最无声又稳重的安全感。

苏沐棠长睫颤了颤,眼泪又落下两滴,他哑声道:“你怎么这么坏,每次做什么决定都不同我商量?”

风没有说话,也不能说话,却只是静静吹拂着。

可奇妙的,苏沐棠却能知道风在诉说着的一切。

好一会,他默默垂下眼,抬手擦了一下眼睛:“知道了,我会好好修炼的。”

说完,苏沐棠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仰头看向天幕,轻声问:“你还能坚持多久?”

风轻轻吹起,撩起苏沐棠的发丝,绕了绕。

苏沐棠懂了。

“我会尽力的。”

风又在苏沐棠眉心轻轻碰了一下。

苏沐棠嘴角动了动,低声道:“那又如何,我又不稀罕什么神位。”

风:……

苏沐棠抬头,默默瞥了一眼面前空白一片的天空:“不过,你要是照顾好自己,我也不是不可以好好努力。”

风顿了顿,又轻轻吹了起来,这次,是绕着圈吹,缠着苏沐棠的衣角,手腕,又吹过他的耳廓以及脖颈四周。

直把苏沐棠吹得不好意思了,方才徐徐停下。

之后,有一朵朵云如同阶梯一般出现,落在苏沐棠脚下,一直通向下方的方寸岛。

苏沐棠见了,破涕为笑:“就会玩这些花样。”

不过,即便是这么说,他还是默默踏上了那些云朵做成的台阶,一点点走了下去。

风围绕着他周围,云托着他。

此时此刻,苏沐棠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虞鹤庭背着他,去街上。

玩累了,他就握着糖葫芦,在虞鹤庭背上睡着了。

那是他印象中最安稳最香甜的睡眠,如同此刻,安心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