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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伊莱真拿他没办法:“那些上层的ALPHA不会轻易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谢。但就算他们最终会和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也不影响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小恩小惠——你明白吗?”

谢迟竹没说话。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只是始终迈不过心里那个坎。

伊莱见他不说话,便也重新钻回了被子里:“早点休息吧,谢。马上就是军校的假期了,我们会很忙的。”

……

按照惯例,冬假从星曜节开始。这个节日为纪念第一颗人造照明用恒星升空而设,庆祝人类驱散黑暗的勇气。

每个星球都会举办庆典,星辰酒吧今日也有促销活动。待应生们一早就被叫了起来,睡眼惺忪地从车上卸酒。

机器人的效率固然更高,但人类的躯体才是最为廉价易得的材料,甚至不需要费心去维护。

谢迟竹却只是在边上晃悠——他那位同是荒芜矿星出身的舍友自称一度做的都是体力活,将两人份的工作都包办了,点了卯后他便只有消磨时间的份。

“谢!”后巷口传来领班的声音,“有客人找你,快点出来!”

谢迟竹讶然,立即匆匆忙忙地小跑出去。尽管昨天晚上他和伊莱说了那些话,此时此刻还是不受控地自心脏处升起期待之感。

敞篷悬浮车停在轨道上,黑发ALPHA用手一撑就翻过了车门,从四五米高处平稳落地。不远处的OMEGA鬓角碎发都被细密的汗滴粘连在额头上,还在小口喘着气,眼睛却先一步瞪圆了。

土鳖的旧款冲锋衣,也是明显不合身的。OMEGA个子不低,却太瘦了,根本没有几两肉。

应珏这才稍稍满意,将手里扎着缎带的礼品盒凌空抛过去,纡尊降贵地一颔首:“送你的。”

谢迟竹险些被这天降惊喜砸了个踉跄,手忙脚乱地将珠光纸包装的礼品盒在怀里抱好,神色欣喜又纠结:“谢谢您,长官,星曜节快乐。但这太贵重了,我……”

应珏冷冷打断他:“都没有打开看,你怎么知道贵重不贵重?”

这么笨,说不定哪天就被有心的坏ALPHA用假包假表假车骗走了。

谢迟竹抿了抿唇,垂眼用通红的指尖轻扯缎带,又不得其章法。

应珏上前去,皱着眉抓住了他的手。玉雪一样的柔荑此刻被冻成病态的绯色,食指指节还有些肿胀。

这种病症应珏几乎只在教科书里见过。他实在难以想象,在生产力飞速发展,人类征服太空的今日,还有首都星的居民会长冻疮。

“跟我走。”应珏将礼物盒从他怀里取回来,拉着人就要转身。

“我还要上班,长官。擅自离开的话,领班会生气的。”谢迟竹小声说。

“他不会。”应珏还是惜字如金,长臂一揽就将人横打抱起,不费吹灰之力便跃上了悬浮车。

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下意识往自己胸膛上靠。这个距离太暧昧了,OMEGA柔韧的躯体的触感格外分明,那股潮湿的草木信息素气息不住往应珏鼻子里钻。

直到将OMEGA放到驾驶座上,应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他一瞥谢迟竹通红的脸颊,操控车顶缓缓闭合,说:“带你去商场——不,先去一趟医疗点。”

第36章 第3章 看直了眼。

对于这个时代来说, 医院已经是一个很遥远的名词了。就连配备了真人医生的医疗点都没多少客人,因为智能医疗仓已经作为公民福利的一部分走进了千家万户。

大多数病症只需要躺进去扫描片刻就能得出治疗方案,药品的补充配送也在保险的覆盖范围内。

可惜, 难民身份的谢迟竹并不能享受这些优惠。

听完解释的应珏还是那张死人脸。他对医生说:“我知道了。医疗费用我会负担,请您给他用医疗点的设备做一次高级别的全身体检。”

医生连忙说:“好的。”

他暗自揣测应珏和这个OMEGA的关系, 动作却一点都不敢怠慢,谦卑笑着同谢迟竹说:“您往里边请。”

OMEGA却显得心事重重。事实上,自应珏说要带他来医疗点起, 他就是这副魂不守舍的心虚模样。

这让应珏绝对不肯松口放过他。

一个小时后, 应珏一目十行扫过送达终端的体检报告,目光在其中几行字上落定:腺体形态完整, 表层信息素受体呈未激活状态;信息素成分纯净, 无外源性ALPHA信息素残留或混合谱系。

外生殖器发育正常,形态完整,无适应性形变, 色素分布均匀;生殖道前庭存在致密性组织闭锁, 可见生殖腔发育不良倾向,基本组织架构完整。

应珏反反复复将将这几行字看了好几遍,一边的OMEGA垂着头, 只敢用余光瞟他,一张漂亮的小脸吓得发白。

医生识相地退了出去。谢迟竹咬紧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血腥气:“……长官,您都知道了。”

“难怪你的档案里没有体检报告。”应珏伸手压在他唇齿间,不让这人继续近乎自虐的行为。

联盟首都星的公民身份不是那么好拿的, 即使对难民的要求也非常严格,只有各方面条件都在一线的人才能留下。

要糊弄过体检这一关,恐怕要花不少力气。

一句话还没说完, OMEGA就开始大滴大滴地掉眼泪:“……抱歉。请、请您不要告诉卡利安,可以吗?”

卡利安。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自己被赶出首都星,而是惦记着他那好兄弟卡利安会怎么想。应珏一挑眉:“你觉得卡利安很喜欢你?”

“不是的。我只是……”谢迟竹下意识反驳他。

“只是什么?”

说不出来。言语赧赧在唇齿之间徘徊,应珏却破天荒地笑了声:“那家伙见了漂亮OMEGA就喜欢。谢迟竹,你以为你在帝都星排得上几号?收收心吧,别把自己赔进去了。”

他将拆开的礼品盒再度递给谢迟竹:“换上。不是在想卡利安吗,这就带你去见他。”

为了应景,实时大气呈现出雪后新霁的景象。

浅驼色长风衣,米色条纹高领毛衣,还有锃亮的马丁靴。谢迟竹不远不近地跟在应珏身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庆幸这个人给他挑的衣服是保守得体的。

商场里到处都是共同出行的家庭和情侣,故而餐厅门边孤身一人的蓝眼睛ALPHA格外显眼。谢迟竹看见他,微微踮起脚尖挥手,惊喜地提高声调:“卡利安!”

卡利安同他握手,看见自己好兄弟略微不快的眼神,又是笑了笑:“包厢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里边说话吧。”

他们有三个人,但包厢是四人间。两名军校生相对而坐之后,谢迟竹在桌边踯躅了一瞬。仅仅一瞬就被卡利安看在眼里,他转向应珏,问:“你怎么想到带人来了?”

应珏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替他补全档案,顺便挑套合适的衣服,免得被难民人权协会那帮老头子追责。”

卡利安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你在追求他呢,不是就好。”

几句话之间,谢迟竹也反应过来了。他飞快坐到应珏身边,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

商场里暖气很足,他觉得脸颊又一阵发烫。

应珏顿了顿,等待身边人坐定后才说:“卡利安,你在想什么?我是真的对OMEGA没有生理上的兴趣。”

谢迟竹坐立不安,起身为两人笨拙布茶,又听见卡利安说:“但你总不能不娶妻啊,我的朋友,你是应家人。”

应珏不说话,别过目光看向垂眼安静倒茶的纤细OMEGA。他莫名想到,这是一个“没有用”的人,作为OMEGA的那部分器官难以为ALPHA诞育子嗣,甚至不能承受正常的欢爱。

就算要娶一个OMEGA,家族也不会同意这样残缺的OMEGA过门……他在想什么!

飘远的思绪骤然拉回,应珏也笑了:“不娶妻又能拿我怎么样?应阙现在都没有订婚,要催婚也轮不到我。”

浅碧的茶水险些满溢,谢迟竹匆忙结束动作,低声说:“对不起,我走神了。”

应珏替他将茶壶放好。就是这一眼,让他看见了OMEGA手指上一圈浅色的痕迹。痕迹在他本就色泽很浅的肌肤上不太显眼,但的确是订婚戒的位置。

是被星盗拿走了,还是被退婚了?应珏没有问。

他本不该对一个劣等OMEGA生出这么多好奇心。作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LPHA,他最厌恶的就是失控的感觉,包括烟酒,也包括性和爱欲。

卡利安笑着一摆手:“嗨呀,没关系。谁还没有走神的时候。”

菜肴陆续上桌,这顿饭余下的时间风平浪静。

谢迟竹只顾着埋头吃饭,他体量纤细,但平日里做的都是体力活,需要补充的热量并不少。

故而也没注意到桌面上自己多夹了两筷子的菜悄悄挪到了面前。

吃完饭时候还早,卡利安伸个懒腰,向两人提议:“要不要再逛一会?只有一套衣服也不是个事,这边不是新开了家OMEGA时装品牌店吗。”

应珏那个土鳖的衣品,放在这样的美人OMEGA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迟竹本想推拒,但还没开口就被卡利安挡了回去:“都说了,是为我们应珏大少爷未来的仕途着想。”

时装店内部采用冷色射灯照明,笑容和煦得体的销售上前询问谢迟竹的喜好和尺码,而初次进入这种高端店铺的谢迟竹只能尴尬笨拙地回应,四肢都不知道往哪摆。

彻头彻尾的乡下土妞。应珏看着OMEGA被店员带到试衣间,半晌才收回目光。他身边的卡利安正在兴致盎然地浏览终端。

“你猜怎么着?”卡利安收起终端,又给了人一肘子,“应阙的信息素匹配居然有消息了!”

应珏心头莫名一跳,面上却仍然是冷淡的:“挺好。是哪家的OMEGA?”

卡利安幸灾乐祸道:“捂得可严实了,估计他也老大不乐意呢。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要催也轮不到你?等应阙和那个OMEGA结婚,就该催你了。”

联盟推崇自由恋爱,但也会强制将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入库进行匹配,不建议匹配度在百分之六十以下的情侣进行永久标记,同时会对匹配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适龄人员进行大数据推送。

在人均寿命大幅增长的今天,这个适龄被定义为二十五岁。

听起来迂腐,但信息素在两性|生活中着实地位不低,不仅关乎那方面是否和谐,也是深层次潜意识的体现。

总而言之,匹配度高的两人,哪怕是盲婚哑嫁也不会相处得差到哪里去。

“你也说了,应阙未必愿意。”应珏一顿,避开了这个话题,“之前那个星盗走私案查得怎么样了?”

“还有些漏网的小鱼虾,估计要忙活好一阵。”提到这个,卡利安又是老大不高兴。他是个战斗狂人,最不喜欢这些细枝末节的琐碎事。

应珏倒是对这些事格外上心,把话头顺了下去:“按理来说,那些星盗应该不足以对抗联盟现行的时空曲率监测网络。难道和域外有关?”

这下连卡利安都正色了。他收起笑容看向应珏,压低了声音:“兄弟,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域外,泛指联盟未能控制的一小片区域。人类的联盟虽然松散,且时常发生军事冲突,但到底是可以沟通交流的。

星盗却不一样。那群疯子几乎完全不将文明社会的规则放在眼里,是联盟诸部共同的敌人。

早些年,星盗只是在诸部无力管辖的混乱夹缝中苟且偷生,近二十多年却频频展现出让联盟官方都颇为头疼的新技术,甚至开始频频涉足本该蛮荒一片的域外之地。

那些区域充斥着无法用现有物理学模型完全描述的异常能量场波动,联盟科学院将其命名为“时空脆弱带”,但普罗大众更愿意称它们为“域外蜉蝣”。

曾有官方勘测舰队进入检测到蜉蝣波动的区域,短短一日后便归来,原本年轻力富的成员却都已垂垂老矣。

恰如蜉蝣,朝生暮亡。

其他试图探索这片区域的舰队也是类似的结局,幸运一点的还能活着回来,倒霉蛋就干脆尸骨无存了。

那些星盗却能出入域外如无人之境,这很不对。

反叛势力的技术发展可能超过联盟尖端这个消息无疑会引起民众恐慌,故而这件事仍然是个特定人才会知道的秘密。

应珏不以为意:“那就不说。那个OMEGA……谢迟竹怎么还没出来?”

被念叨的谢迟竹在试衣间里打了个喷嚏。

这件要换上的衣服的结构是有些复杂,但对他来说不算难穿。之所以停留在这里,是因为他终于链接到了来自系统031的信号。

首都星守卫森严,到处都是信号屏蔽装置,只有特定的IP地址可以被接入。

直到走进这间试衣间,屏蔽才突然被解除,终端上载入名为系统面板的应用,活灵活现的绿花桃牡丹鹦鹉化身桌宠在光幕上蹦跳:【小竹,我想死你了!】

谢迟竹用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就是多了个体检环节,但这不太重要。

031高兴了:【好耶!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也太异常了,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击破屏蔽,生怕出什么岔子。】

是的,这也是一个小说世界。

虽然都说ABO设定是为床上那事而生,但有些作者就是不走寻常路,偏要创作同性恋中的同性恋,立志于让主角做男人中的男人。

没错,这就是一本AA恋小说。高岭之花性冷淡攻和风流战斗狂直男受,主角攻应珏早就爱上了竹马卡利安,无奈对方是个只喜欢OMEGA的绝对异性恋。

灵机一动之下,主角攻假装看上了身为OMEGA的炮灰,打算以此刺激主角受,让主角受认清对自己的心意。

炮灰接受着主角攻的追求,又被风流多情的主角受撩拨了几句,误以为自己真是万人迷,想将双方都吊着,以此在攻受之间制造了很多狗血误会。

后来攻受当真因炮灰作梗生出嫌隙,毕业分配军区时选择了海北天南的两处,炮灰又趁机和本书最大反派之一,主角攻的哥哥勾搭到了一起。

主角攻受再重逢,就是那个反派哥哥死遁之后的事了……

“先生,请问您需要帮助吗?”店员在更衣间外敲门,骤然打散了谢迟竹飘远的思绪。

“抱歉,我不太会系缎带。”谢迟竹低声回答,“可以麻烦您吗?”

BETA女店员闻言飞快将门拉开一条缝,闪身进来,眼观鼻鼻观心地替人系背上的缎带,再搭配上配套的饰品,顺手化了个淡妆。

谢迟竹抿唇:“……会不会太隆重了?”

这是一条深红色的露背长裙。对于男性OMEGA来说,穿裙装其实是一件不那么日常的事,但眼前人却穿得一点也不突兀。

店员宽慰他:“不会,这条裙子简直是为您而生的。”

这是真心话,但谢迟竹只当她在与客人客套,未置可否便走了出去。

鞋跟踩在地面发出轻响,一下让外边原本聊着严肃话题的两个ALPHA看直了眼。

第37章 第4章 “谢先生,我现在邀请你成为我……

应珏心里本还想着域外的事, 目光却先一步被微弱的潮湿信息素引了过去,表情管理险些失控。

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OMEGA就是今天被他带出来的那个荒芜星难民。

卡利安吹了声口哨:“怎么样, 我就说你审美不行吧?”

OMEGA一头半长的青丝简单挽起,露出欺雪的肩颈, 无一处线条不姣好,仿佛造物主额外的恩宠。

他擦了一点唇彩,两颊眼尾不知是羞怯带来的绯色还是妆容修饰, 试探着看向两位同行的ALPHA, 更像是在目送潋潋秋波。

丝质的长手套半透,细高跟迫使他端正仪态, 不能再微微含胸, 起伏曲线都在修身版型下一览无余。虽说有过于青涩之嫌,但也是一番风味。

这条长裙款式简单,所能称为玄机之处便只有大胆的露背设计——谢迟竹在店员的低声提醒下转了半步, 只见大片雪肤无遮拦地蜿蜒至后腰处, 最后的缎带让应珏想起今早的礼物盒。

大胆明艳,如映雪的红梅,就连最为脆弱的腺体也只在半挽青丝掩映之间。

应珏喉头莫名干涩, 心底升起一点不可言说的凌虐欲。尽管这个OMEGA此时还如体检报告呈现的结果一般,是他人未曾染指过的,他却迫切地想在那片纯洁无暇的雪白上留下点什么。

想看谢迟竹哭出来,这张脸应该很适合垂泪。

眼前恍惚闪过青年沉|沦垂泪的艳情画面,这让应珏心底一惊, 赶紧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诸脑后。

“很漂亮,很适合你。”卡利安并不吝啬赞美,“都包下来吧, 我付账。”

店员立即笑开了花:“我这就把账单发到您的终端,海因莱因先生。”

谢迟竹对此报以羞赧一笑。他并不清楚,在他滞留试衣间的时间里,卡利安又给他挑了多少衣饰。

不过,应珏倒是清楚得很。微妙的雄性胜负欲被激起,他打算在下一家店扳回一城。

谢迟竹正要回试衣间换回那身风衣,警报声却在商场内骤然响彻。

两个ALPHA第一时间就听出这是三级军用警报。这要求无关人员立即撤离场所,换衣服肯定是来不及了。

几乎是与此同时,应珏的终端上跳出一道集合令。他和卡利安对视一眼,随即了然,转身嘱托谢迟竹:“待在这里,十分钟之后会有人接应。”

他说这句话时,浑身都散发着上位者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看得谢迟竹又是莫名怦然。

但现在实在不是调情的时候。ALPHA们飞快离去,只有谢迟竹还留在原处。他将风衣披回肩上,不知所措地看着店员们飞速为他打包商品的动作。

店员看见他惊愕的眼神,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解释道:“商品已经绑定您的终端了,就算您不能立即将它们带走,我们也有专人为您派送到终端地址。”

这是最普通的服务,秾丽懵懂的OMEGA却显得更加不安了,看得店员不禁在心中为他暗自叹息一声:恐怕又是一个ALPHA贵公子们的玩物。

在那些恶劣的ALPHA眼中,被别人玩熟玩透了的没意思,一定要从白纸开始浸染上自己的色彩才好。

至于结局是被玩烂后毫不留情地抛弃,还是真正攀上高枝嫁入豪门,就看个人造化了。

警报声持续在商场内部回荡,用于紧急疏散的公共交通站排起长龙,员工们陆续准备离开,只留下几个人陪着谢迟竹。

十分钟的期限还没到,谢迟竹就觉得自己敏感脆弱的神经已经被刺激到极限了。时间变得粘稠,远方似乎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但谢迟竹没有听清。

四名身着深灰色制服的ALPHA停在谢迟竹面前:“谢迟竹先生,我们奉命将您转移到安全区。”

尽管终端上显示的投影里这位男性OMEGA灰头土脸,而眼前人秾丽得过分惹眼,但身份信息还是一致的。他们很有职业素养,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惊讶。

谢迟竹不认得他们的帽徽和肩章,又下意识确认了一遍终端上的时间,距离十分钟倒计时结束还有三分多钟。

但应珏这样的人,手下更雷厉风行也不足为奇。他压下心头那点轻微的疑虑,轻轻颔首:“……辛苦你们了。”

ALPHA们自动形成护卫阵型,位于商场二楼的紧急出口被打开,一辆带有装甲的大型悬浮车等在那里。

消息灵通些的首都星本地人应当认得,这正是应家长子应阙的座驾。悬浮车没有开启反侦察模式,地面上不少人都在拍照,OMEGA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

但时间紧急,不容许他去思考其中关节。回过神来时,谢迟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悬浮车内部。座椅很舒适,空气里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碳素墨水气味。

他略略一转头,发现身侧不远处还坐着一位高大的男性ALPHA,对方烟灰色的眼睛让他很轻易就联想到了应珏,肩章上三颗星星闪烁着辉光。

“我是应阙。”那双锐利的烟灰色眼睛注视着谢迟竹,ALPHA朝他伸出手,“应珏的哥哥。”

OMEGA同他握手,感到空气里那股墨水味愈发浓郁。后颈阵阵发热,一股陌生的热流朝下腹涌动。谢迟竹克制地咬着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您好,我叫谢迟竹。”

谢迟竹感到应阙的目光,其中审视意味显而易见。两兄弟分明是如出一辙的冷淡,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被那目光触摸了。

从上到下,裸露的每一寸肌肤都没能逃过。

他甚至开始自省:这身裙装对于一个未婚的OMEGA来说太过浪荡了,他的未婚夫就不会喜欢这类型的衣服,眼前的ALPHA会不会也觉得他不够安守本分?但此时情况紧急,他总不能衣衫不整地跑出来……

“护卫将你的衣服带上车了。”应阙说,“去后边换好,我们再接着谈吧。”

说完,他又顿了顿:“记得用信息素阻隔贴。”

原来那是应阙信息素的味道!谢迟竹的脸几乎瞬间就臊透了,赶紧起身去应阙所指的位置。悬浮车很大,几乎是最微型星舰的规模,座椅后方是一间单人床的小卧室。

他换回了今天早上应珏所送的衣服,又找到阻隔贴贴好,思绪又不禁飘远:应阙说要接着谈,他们能谈什么?

令人羞耻的热意还盘桓在躯体,谢迟竹强迫自己中断了对未婚夫不忠的想入非非。

再度推开门回到座位上,他看见ALPHA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草。见谢迟竹出来,应阙随手将烟卷扔进垃圾篓,歉然笑道:“我有些旧伤病,有时候需要外物止痛,让你见笑了。”

“我没关系的。”谢迟竹小声说。

“不能真的让OMEGA闻二手烟。”应阙说。他打开终端的投影模式,将一份信息素匹配报告呈现在谢迟竹面前。

“我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了这份报告。”应阙慢条斯理地说,“结果显示,我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7%。谢先生,你应该知道这个结果代表什么。”

谢迟竹当然知道。就算是在落后的荒芜矿星,信息素匹配度的重要性也是大众常识。

他会有那么不贞的反应,就是因为这过高的匹配度。在这之前,哪怕是他的未婚夫,两人的匹配度也只有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在普通人里也算非常优秀的数据了。

近乎百分之百的匹配度,代表着OMEGA会极其容易受孕,双方安抚起易感期和潮热期也会事半功倍。

当然,事半功倍只是理论,高匹配度的夫妻往往更容易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谢迟竹不敢再想,只能默默颔首,声音放得很低:“知道。”

应阙笑了。他又从终端调出一份名为《高匹配度伴侣结合许可与义务纲要》的文件:“谢先生,我现在邀请你成为我的OMEGA。”

OMEGA不说话,应阙便先一步调用权限将这份文件的预览版本传送给他,补充道:“你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思考。”

事实上,眼前OMEGA的自制力已经让应阙感到惊讶。应家人有某种关于信息素的基因病,需要早早找到永久标记的伴侣才能保持腺体稳定。

应阙一直没能找到匹配度达标的OMEGA,信息素狂暴的症状已经反复些时日了。虽然不至于影响正常生活,但也足够让他暂时隔离在军队权力一线之外——没人会同意一个管不好自己信息素的ALPHA当将领,这和随地发|情没区别。

说远了。应阙知道谢迟竹的精神力等级低微。对于低等级的OMEGA来说,和高等级的ALPHA拥有高匹配度意味着他更容易被ALPHA的任何一点信息素勾起潮热,但谢迟竹仅仅是脸有些红。

“您、您没有看过我的体检报告。”半晌,他才听见OMEGA的声音,“我不能怀孕,也不能满足ALPHA的需求……”

在荒芜矿星,他这样的怪胎是几乎没有ALPHA愿意要的。故而谢迟竹才如此珍视他的未婚夫。

应阙摇头:“这不是问题。作为一个ALPHA,我未来的妻子不是作为泄欲和生育工具存在的;从客观需求来说,我更需要你的信息素。”

第38章 第5章 引诱他去触碰那片真正的雪。……

谢迟竹的脸色却变得更加纠结了。他用手摩挲后颈的阻隔贴, 犹豫之后还是询问道:“意思是,您会让别的OMEGA来承担这些职责……?”

应阙被他逗笑了。这点踯躅显得不太成熟,但却莫名可爱得很, ALPHA几乎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当然不会。我们是传统守礼的家庭,军人最讲究忠诚。”

听了这话, 谢迟竹才将最后的疑虑和盘托出:“……但是,长官,我有一位未婚夫。”

尽管两人交集不多, 那位陌生的ALPHA也一度成为OMEGA年少时的精神寄托。

应阙注视着他:“你的档案里没有这个记录。谢先生, 你爱他吗?”

谢迟竹微微咬住下唇,不答话。

但没有关系, ALPHA们一向自有答案。应阙看向他的神情没有变, 但他实在太熟悉目光里那意味了。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几乎觉得自己被人唾弃的阴暗一面就要无所遁形。悬浮车内的照明很充足。

“抱歉。”在谢迟竹觉得自己不得不给出回答之前,ALPHA先一步开口了,“这是你的隐私, 谢先生。我想表达的是, 你有选择的自由,这不是一件需要被谴责的事。”

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永久标记”也能去除。大多数情况下, 那不过是个躺进医疗仓里就能做的小手术。

切实存在的生理因素尚能去除,爱恨就更只是过眼云烟了。说到底,应阙不觉得这个OMEGA有多么爱他的未婚夫,否则他说出口的第一个理由就不会是自己的生理缺陷。

眼前的OMEGA,更在乎别人会不会接受自己。应阙眼底漫过一点笑意。

终端上跳出新闻推送。

「因不明波动, 首都星部分街区进入临时戒严状态,请各位市民灵活调整出行计划。」

谢迟竹所收到的推送级别尤其高,因为他不仅方才身在被波及的商圈, 登记的住址也在戒严区域内。简而言之,他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先生,不明波动是什么?”谢迟竹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话题。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应阙和那些军校学生一样有着闪闪发亮的肩章,眼前的ALPHA也应该被称呼为长官才对。

他当然要想着法子逃避那个什么成为谁的OMEGA的话题——这是再后期一点才会出现的内容,打开方式也完全不对!

谢迟竹不禁在心里吐槽:【不应该是我费尽心机偏要勉强来的吗,怎么就直接送上门了?】

系统031只能安慰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竹。】

谢迟竹:【……成大事者是成大事者,我只是个炮灰啊!】

“是‘蜉蝣’。”应阙说,“这是一个秘密,但我觉得这件事瞒不过你。谢先生,你的母星就在域外附近,对不对?”

应阙看见OMEGA眼底闪烁了一下。

“骗你的,其实只是星盗袭击。”他语气放松下来,“还有一点尾巴,只要扫除掉就好了,不会有事的。”

ALPHA无疑是体贴的。应阙最后将谢迟竹安置在一处酒店的套房,这样对单身OMEGA的名声最有益。

酒店套房里灯光明亮,床铺蓬松柔软,不管怎么翻身都不会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叫声。

但他睡不着。罪恶感始终牵扯着OMEGA脆弱的神经。

谢迟竹在心里开玩笑地替这副身躯忏悔:【我有罪,我爱上了很多不同的人。】

系统031:【……小竹,我明白,你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瓣,每一瓣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

“天哪,谢。你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的?”伊莱看着桌面上的食品包装盒,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边是真正的食物。不是口感黏糊糊的劣质营养液,不是随便合成的什么玩意儿,而是真正的食物。

不是每个星球都有人类的母星那样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生命的存在在茫茫宇宙中本就是一种奢侈。模拟出和地球一致的种植或养殖环境是很昂贵的。

就算有转基因技术和对其他星球本土生命的培育研究,人类也很难摆脱这种味觉上的思乡。

小青菜爽脆,牛肉炖得很软烂,浓油赤酱白口吃起来有些腻,但配上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的米饭就刚刚好。

谢迟竹将青菜挑到一边。

“那天不是有客人找我吗?”谢迟竹说。碳水让大脑有些昏沉,稍有歧义的话不经仔细思考就出口,惹得伊莱一下丢掉筷子来查看他的腺体。

确认上面没有什么ALPHA的牙印后,伊莱才舒了口气,又用随意平和的口气问:“开星尘之泪的那桌客人?”

谢迟竹应得勿囵:“差不多吧。”

戒严一天之后就结束了,这是谢迟竹在酒店自助餐区打包的。他听其他待应生说过这种模式,还以为要自己付账,酒店工作人员却告诉他这些都已经包含在房费内。

那位三颗星星的ALPHA替他付了。

吃完饭,就差不多到了星尘开始营业的时间。对于错过了星曜节这件事,谢迟竹原本是有些遗憾的。

“没关系啦,星曜节直接关门了,老板说今天活动照旧。”伊莱伸了个懒腰,“对了,我上次认识了一个旅行社的人,要不要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他们好像有优惠的买票渠道。”

谢迟竹收拾餐盒的手一顿:“不用麻烦了。”

“你想通了?”伊莱一下将眼睛睁开,这才动作飞快地抢着将一桌残渣收拾了,“也是,有那些钱,都能在首都星五环外买间公寓了。”

属于星尘的、纸醉金迷的夜晚终于启幕。

新员工的制服终于到了。白衬衫配上马甲式腰封,还有领花,永不出错的经典搭配。

“别人都是人靠衣装,谢是衣装靠人,”休息室里,伊莱笑眯眯地对其他同事夸赞谢迟竹。谢迟竹在门外,原本想要进来多待一会的,听了半句又不好意思地遁走了。

这一走就出了问题。

为了配合节日氛围,今晚的星尘没有用那些狂乱的灯光。暖黄光源,音乐舒缓悠扬,各处桌布椅套都换了温馨感十足的搭配,吧台上摆着摇晃后会落下人造雪花的水晶球。

对于激素正旺盛的年轻人来说,无论什么节日都能过成情侣的节日。

“……喂。”

“——喂!”

后巷方向的侧门有人用力拍打,距离营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谢迟竹本可以不理这个人的。

但他隔着门缝看见了那人身上的第一军校制服。

谢迟竹停在几步外:“您需要帮助吗?”

那人费力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酒瓶:“能帮我存瓶酒吗?求婚用的。”

星尘是有存酒的业务,但手续需要在营业时段办理,还有很多附加的要求。按理来说,这件事不该新入职的待应生做,起码得是稍微有些资历的前辈。

但这是一个摆到谢迟竹面前的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的,长官。”

今晚是个晴夜。

他人动作带起的细微气流让谢迟竹在被触碰前就激灵着闪过身。是伊莱,对方帮他把已经解扣的领花摘下来:“你怎么又在走神,谢。难道是在想今晚赚的钱怎么花?”

那托谢迟竹存酒的军校生也是个富家公子哥,因为昨天戒严没来得及存在软木塞里藏了求婚戒指的酒,只能着急忙慌地跑到后门求助。

求婚之后,公子哥尤其高兴,狠狠助力了一把谢迟竹的业绩。

店长也很高兴,开始让谢迟竹接触存酒方面的业务。

店长说,做这件事要有点眼色,让他跟着前辈们慢慢学。

那些存进来的酒里,可能有求婚的钻石戒指,也可能有下作的药。有的可以存,有的不能。

“这是份肥差呀。”伊莱不解地说,“多少人羡慕你呢。”

谢迟竹却蹙起纤细的眉,解衬衫纽扣的动作都停了:“我不想做错的事。”

听完这话,伊莱却笑了。他比谢迟竹要高上不少,直视对方眼睛时需要微微垂眼,吐息间都带着浓重的酒气:“谢,如果你不想做,一开始你就不会因为这件事犹豫。

“你本来可以拒绝店长的,对不对?”

包厢门开合间,暧昧浮动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出来,这种声音在星尘里一点也不新鲜。

声音的主人有星尘的客人,也有他们这样的店员。

某种意义上来说,星尘大笔的流水,很大一部分都来自这样“不对”的收入。

“星尘本来就是为了那些错的事才存在的。”伊莱说。

思绪迷迷糊糊地飘着,谢迟竹想,他赚的钱好像本来就是不干净的。就算在白衬衫里穿上了打底衫也不够干净。

干净的钱应该是什么样的?可能就是今天求婚的军校学生那样,用力气和头脑在战场上有一番作为,而不是仗着一点年轻美色让客人开更多酒。

……全然忘了自己昨天早上还在后巷里挨冻。

潮湿的气息漫过来,漫过阻隔贴脱胶翘起的边缘,同那股沾在衣襟上的酒气混杂在一处。

算着日子,他的潮热期也要到了。眼前的BETA没有信息素,但体魄而言并不输ALPHA。

BETA是安全的。

伊莱感受不到信息素,但他看见了OMEGA雾蒙蒙的一双眼。潮湿的水汽,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摘掉领花的领口里敞开一片无暇的白。

“可是我不想做错的事。”雾蒙蒙的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引诱他去触碰那片真正的雪,“伊莱,帮帮我。”

第39章 第6章 你应该和卡利安一起去。……

员工的制服裤是一样的构造, 所以他轻易就能解开对方的皮带。包裹的布料瞬间便滑落下去,露出雪白笔直的长腿,黑色的衬衫环将丰腴的大腿肉稍稍压得下陷。

伊莱替他将固定在衬衫下摆的夹子松开, 没有取下腿环,手便先一步从衬衫下摆里钻了进去。

明明像雪一样洁白柔软, 偏又触手生温。伊莱不敢用力,害怕这截凝脂般的后腰一用力就从指缝里滑走了。小巧腰窝也被人以指掌仔细丈量品味。

OMEGA近乎温驯地伏在他身前,这是一个单方面的拥抱。伊莱看见他的腺体, 那里的肌肤泛开淡粉。

这个动作让他反而和伊莱贴得更近, 连对方呼吸的节律都变得清晰可感,存在无须额外昭显。

“伊莱。”OMEGA呼唤他的名字, 语气十分可怜, 几乎是在恳求,“帮帮我,好不好?”

伊莱看见, 怀里雪一样的人好像在融化。

这个时候, 有些笨拙的反而换了个人。OMEGA小指微微一动,试探着勾住伊莱。

那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真正的雪竟然也会陷进雨季的泥泞地之中, 不知要向何处流淌。

伊莱几乎没反应过来,仅仅是迟了一瞬,就看见眼前人的眼眶一点点泛起了红:“……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下一秒,谢迟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BETA的床铺上只有统一洗涤剂那柔和又清冽的味道, 没有多余的信息素。但它很快就要被沾湿了。

像是要证明什么,腿间被人试探着碾过。这个时候伊莱反而很谨慎,一点点尝试着娇嫩的OMEGA能够承受的极限。OMEGA抿着唇, 被这样的缓慢折磨得难耐,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将自己往人怀里送了送,腿心微绞。

OMEGA看伊莱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主动本就令人羞|耻,他蹙眉闭上了眼。

不是的,他不是一个不知羞耻的OMEGA……

下一秒,一个很轻的、带有怜爱意味的吻落在他鼻尖,身上人骤然掐着他的后腰换了个力度,逼得人骤然睁大眼,将要溢出的呻|吟又被绵延的吻堵了回去。

……

“真不现在过去看看?”卡利安看向应珏,挑眉问道。

“知道应阙没做什么就够了。”

后者此刻的表情有些古怪,面色沉沉,目光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半封闭卡座。就在那里,他们前些日子遇到的小OMEGA正微笑着同里边的客人说话,制服变得崭新合身,姿态也较初见之日游刃有余许多。

“不。”应珏简明地答道。他的目光落在谢迟竹侧颈,挽发将腺体完全遮挡。

卡座里的人将一只酒杯半塞到OMEGA手中,OMEGA的唇开开合合,声音都消失在嘈杂的距离里,哪怕是这两人的耳力也听不清。

“先生,我们有规定,营业时段不能喝酒。”谢迟竹将酒杯放回到桌面上,保持着微笑同对方解释。

但眼前的ALPHA商人显然对这话嗤之以鼻。他响亮地“啧”了声,伸手就要去揽OMEGA待应生的腰,看见人向后闪躲时更是不悦地皱紧了眉。

一个OMEGA,在体能上怎么可能比得过ALPHA?

但出人意料的是,在他伸手触碰到这个漂亮待应生的任何一片衣角之前,一股巨力就先一步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干脆利落向旁一折。

只听一声毫不拖泥带水的脆响,原本还高高在上的ALPHA商人原本还算整齐的面容因痛苦扭曲,当即就要破口大骂:“什么小兔崽子敢多管本大爷的闲事——”

他的手腕还以一个健康人类绝对不能达到的弧度朝一旁歪着,表情却已经一新,那殷勤的笑容叫人看了直牙酸:“……应、应珏?”

应珏闻到空气里一股焦糊的信息素,冷淡道:“收收味,别说多余的话,自己去医疗仓。”

刚才的拉扯之间,他看见OMEGA黑发滑动,露出侧颈的阻隔贴。一般来说,OMEGA只会在潮热期及前后使用它。

刚才的ALPHA商人十分圆润地滚了,应珏这才听见那个小待应生低低的声音:“……谢谢你,长官。”

这个批发来的称呼让应珏无端不快起来。他盯着谢迟竹的眼睛,环臂说:“我有名字。”

逼近的距离让谢迟竹瑟缩了一下,他顿了顿才说:“谢谢你,应珏……卡利安没来吗?”

卡利安,又是卡利安。应珏挑眉:“你很期待见到他?”

视线若有若无擦过OMEGA被黑发掩映的阻隔贴。谢迟竹抿唇,好像有点不甘愿地说:“没有的。”

这话其实还能挑刺,但方才被落下的卡利安已经过来了。他朝谢迟竹露出灿烂的笑容,在应珏的目光警告之下才放弃了打响指的动作:“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咯。”

进退为难的窘迫让谢迟竹的耳尖几乎红得滴血。他支吾着,还没能回答,过道间就有待应生同事端着托盘过来了:“喂,谢,劳驾。”

他嘴上说得客气,胳膊肘却已经狠狠怼了过来。谢迟竹瞳孔微缩,下意识向身侧避让。

预想中的失重感却没有到来。有人托着后腰稳稳将他扶住,呼吸羽毛般拂过耳边。

同事从身后走过去,谢迟竹抬眼,在看清应珏面容的一瞬又开始躲闪:“……抱歉。”

“这哪里要和他说抱歉。”卡利安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挡着路也不是个事,坐下说?”

方才那个ALPHA狼狈蹿走,这两人就直接在空出的卡座上坐下,也不用挪什么东西。谢迟竹方才那点游刃有余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有点木讷地坐下才发现手里还捏着那只酒杯。

酒液在光线下流溢着光彩,卡利安看向谢迟竹,语气轻松:“那人不是好人,眼光倒是不错,这杯酒是真好酒。你会喝酒吗,谢?”

谢迟竹看向桌面上已开封的酒瓶,面色踯躅。

虽然有些事不是他亲自经手的,但这只酒瓶无疑出自存酒柜。

他想起了应阙。

“喝醉会很麻烦的。”谢迟竹勉力一笑,要从座位上起身,“我还有工作……”

应阙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止住了动作。银灰色眼睛的ALPHA手指敲击桌面,说:“一瓶星辰之泪。谢迟竹,我有些事想问你。”

OMEGA待应生处理点单的动作果然比上一次娴熟自得许多。不光如此,开瓶倒酒的动作也行云流水起来,只有偶尔停顿的一点生涩。这完全可以归于璞玉微瑕,无伤大雅。

卡利安再度招呼他坐下,额外倒出的第三杯酒属于谢迟竹。这种传闻中添加了许多珍贵物质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呈现出晴夜一样的深蓝,好像还有亮闪闪的星星在其中流转。

勿囵喝一口,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谢迟竹还在可惜这一口的价钱,就听见应珏说:“波动那天,接走你的是应阙的人。”

OMEGA适时瞪圆眼睛。像是惊惶的鹿,应珏想。他审视着谢迟竹:“你没有见到他?”

谢迟竹手指微蜷:“我没有,应珏。”

“轻松点,亲爱的。”卡利安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酒,“那天商场范围内发现了一些不太对的信号,需要对涉事人员例行问话。我们本来打算等到你下班的,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些败类耍流氓。”

接下来果然是例行问话,轻轻拿起轻轻放下。谢迟竹又将一颗心放回胸腔里。

这桌开了高额的单,店长也不会让他去干别的活,今晚居然算得上个休息夜。酒精让神思变得活络,谢迟竹终于渐渐放开了一些,卡座里的话题终于流动起来。

“那种人进到第一军校的第二天就会被警告处分的。”卡利安耸了耸肩,“动手动脚,让他心里有点数也好。反正往医疗仓里一躺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第一军校。”谢迟竹将这个词咀嚼了一遍,不假思索地脱口问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学生都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让卡利安额外看了他一眼:“军校在管理方面会严格一些,但总体来说还是大学。我们是面向联盟统招的公立大学,来自哪里的学生都有,除了军事科也有理工科和文科专业。你想读第一军校吗?”

谢迟竹一怔:“我应该不能……”

毕竟他只是一个孱弱的OMEGA。

卡利安笑了:“那可不一定,别这么着急否定自己。教授们喜欢头脑聪明的人,不是每个专业都有那么严格的体能要求。”

“卡利安,我已经离开学校很久了。”谢迟竹目光闪烁片刻,声音放低,“也许我会攒一点钱,然后去学点别的技术……”

总不能当一辈子的侍应生。

“那不重要。”应珏忽然出声打断他,“谢迟竹,你想做什么。”

OMEGA被突如其来的质询吓到了。他缩了缩肩膀,又要退回到那副令自己感到安全的乡下人做派里:“可能是买一间公寓。”

一间小小的、自己的房子。

多么微不足道的愿望。

应珏注视着他,卡利安正要圆场,就听见前者再度开口:“过几天在第一军校内有个宴会。我需要一个伴,谢迟竹,你能来吗?”

卡利安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谢迟竹也有点懵。他顿了顿,沾染醉意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显得轻飘飘的:“为什么?应珏,你应该和卡利安一起去。”

第40章 第7章 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卡利安立即毛骨悚然地回绝:“那太恶心了, 绝对不行。”

听了这话,谢迟竹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又看向应珏。银灰色眼睛里目光幽幽, 这让他心里感到古怪。

应珏语气平直:“你这么认为。”

“ALPHA很少在这种场合挑选ALPHA当舞伴,我可不愿意想象应珏那家伙跳女步。”卡利安犹带嫌弃地看了应珏一眼, “甜心,你真不该这么说,酒还没喝完呢。”

“就这么定了。”应珏目光幽深地在两人之间徘徊, “我会来接你, 到时候见。”

……

谢迟竹小心将蓝宝石耳坠挂到耳垂上,疑惑道:【他俩真的能看对眼吗?】

一个无可救药的直A, 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所以需要我们的工作。】系统031笃定地回复, 【一点刺激,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还有一点小小的□□。

接下来的舞会,将发生的也是经典剧情。

现在, 伊莱在身侧注视着他, 伸手为他调整耳饰的角度:“你要注意安全。小心那些ALPHA,宝贝。”

那夜过后,伊莱私下里就换了对谢迟竹的称呼。仿佛要将腿心凿穿的力度掠过脑海, 惹得他耳朵尖微红,轻声说:“我会的。”

口服的OMEGA用抑制剂片摆在桌面上。这种东西对谢迟竹作用不大,信息素的渴望尚能被药物压抑,另一种异样的潮热却始终让人有些不自在。

他到底是按捺住了,没有在伊莱面前夹腿。马上就要见到应珏, 就算BETA不会留下信息素,也难免有些异样。

伊莱却看出了他的异样,伸手从高开叉的裙摆探进去, 指间带出一片晶晶亮:“真的不要我帮你吗,宝贝?”

他们至多不过算各取所需的情人关系,最初建议OMEGA好好利用自己美色的也是伊莱,但他现在有些难言的后悔。

裙摆为保持洁净被掀起,长腿在空气中无力挣扎几下,又为防止彻底失去重心将BETA的头颅牢牢夹住。

OMEGA抿紧嘴唇,纤长脖颈濒死般向后曲,整个人却还是被牢牢扶住,任人俯首于甘美丰沛的汁水里大快朵颐。

悬浮车还等在楼下。送走谢迟竹之前,伊莱仿佛随口问:“你喜欢应珏吗?”

回应伊莱的,是谢迟竹微红的耳垂。

“……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事。宝贝,我不希望你以后更伤心。”伊莱难得一见得表现出了片刻踯躅,用终端调出了一段录音。

背景音是熟悉的嘈杂人声,每一个星尘的夜晚都充斥着这种声音。男性ALPHA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敢打赌,别看他现在这副清纯样,其实只要应勾勾手指就会贴上来——海因莱因,你说是不是?”

“……就没见他对哪个OMEGA感兴趣。”

“好。”

OMEGA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

第一军校的中心宴会厅穹顶高悬,其上是模拟出的电子星河。自步入星际时代以来,人类就似乎对这一元素情有独钟。

不过这里往来的人大多将这副景象看腻了,吝啬于施舍它一个多余的眼神。

为了显得合群,谢迟竹也只好不去看。

蓝丝绒的礼服裙自侧边高开叉,露肤度本身却并不高,行走间隐约可见线条流畅白皙的长腿,在幽蓝底色的映衬下更为触目惊心。无数目光明里暗里窥视着,却无一人胆敢越过社交距离,只因为OMEGA的腰上还环着一截男人的手臂。

应珏的手臂坚实有力,这无疑是一个亲密非常的姿势。从两人迈入宴会厅的第一刻开始,那些目光都会在看清两人的姿势后转为了然,笑意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确认:那是应珏的OMEGA。

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没有ALPHA能容忍自己的所有物为他人所觊觎。

不断有人上前和应珏寒暄,过后同样绝不越界地恭维他身边的舞伴几句,再将话题飞快转向所谓的正事:军务、政治或者商业。谢迟竹当然想听下去,但那段录音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如肉中刺般令人难忍。

他的目光频频穿过人群,整个人都魂不守舍。卡利安正在不远处,和不同人谈笑风生。

“……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对继续念书感兴趣。”眼前的女性BETA教授拉起他的手,迫使人回过神,“来自矿星的OMEGA想要继续接受教育,这是个好故事。如果能够见报的话,一定会有学校愿意破例提供入学名额。”

谢迟竹勉力同她客套几句,是怎么也找不出时机溜走。

又有人上前,还是恭维谢迟竹:“我和应学长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把OMEGA带在身边呢。”

面对对方暧昧的眨眼,他只能抿紧嘴唇。

应珏站在他身侧,注意力一刻也没有彻底转移过,察觉到怀里人的心不在焉后还转过头问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高强度的社交和高跟鞋都是磨人的东西,他有了一刻的心软,决定如果此刻怀里的OMEGA点头就陪同人到休息室。

这话几乎让谢迟竹喜出望外,他刚拿捏着犹豫的分寸一颔首,就看见身边人同时迈了步子。

这可不行!

“没有。”OMEGA变脸如翻书,回答得是斩钉截铁。

应珏是何其敏锐的人。他脚步一顿,低头打量着谢迟竹:“你想自己去休息室,是吗。”

“还有很多人想和你说话。”谢迟竹尽可能委婉地说,“应珏,你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这会应珏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的人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尤其还是难得主动一次又遭到拒绝。

一瞬间的沉默很快被敏锐的社交动物们捕捉在眼底,附近的人们交换着眼神。不多时,另一位年轻的OMEGA端着两只酒杯上前,笑道:“您好,我是……”

他究竟说了什么,应珏也没有去听。ALPHA接过那杯酒,心烦意乱间一饮而尽,随手放回侍应生的托盘:“我就不多在这碍眼了,你自便吧。”

谢迟竹点头,半句也没多问,恨不得在人屁股上踹一脚送走才算好。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视线飞速锁定了卡利安的位置。这人人缘比应珏要好得多,一点都不难找。

此时,卡利安正结束一场交谈,往休息室边上走。谢迟竹从待应生的托盘里端了酒,快步走到他身边。

“卡利安。”OMEGA的呼吸因方才的步伐变得有些急促,他微微仰头看向卡利安,眼睛发亮,“我还以为你今天没来。”

卡利安接过起泡酒,笑容意味不明:“我以为你看见我了。”

“那位教授和我说话,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谢迟竹小声说,“就像做梦一样。如果不是你提起这个话题,说不定应珏也不会带我来……总之,谢谢你。对了,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这个感谢的理由就有点扯犊子了。但卡利安此时不和他计较这个,很有风度地微微一举杯:“举手之劳而已,请问。”

两人碰杯,谢迟竹的指尖都在颤抖。他看着卡利安将酒杯缓缓送到嘴边,笑容有些忐忑:“卡利安……应珏是不是,和你们打过赌?”

应珏也在看。他坐在贵宾休息室里,大脑渐渐冷却了,觉得有必要同谢迟竹将这件事解释清楚。或许一开始的缘由是这样,或许一开始就不存在所谓“赌约”,那只是一个出于自尊心的借口。

一点小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好了。应珏开始编辑消息。

卡利安听了这话,眼神略微有些复杂。他将话转了个弯:“我一开始其实不太赞同这件事,也没想到应珏真的会做。虽然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但我总觉得有些看不透他。”

这番话无疑间接承认了赌约的真实性。侥幸被击碎,有些东西仿佛在OMEGA眼底破灭了,唇角笑容的弧度都变得难看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卡利安。”

OMEGA的声音有气无力。卡利安宽慰他:“没关系的,甜心。这只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太过伤心。”

但是此刻谢迟竹已经不去看他,也没有再去看任何一个人。也许他需要独处一会,需要时间来消化胸中奔涌不息的情感。伤口总需要时间愈合。

“抱歉,我有些不舒服,就先失陪了。”他对卡利安说。

那背影失魂落魄,卡利安想,自己应该去找应珏谈一谈。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应珏的终端始终停留在输入界面,消息改了又改,始终觉得词不达意。单纯的否认显得苍白,但如果承认了一开始的动机……谢迟竹会这么想?

他焦躁不已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也许当面才能说清楚,只有看到谢迟竹那双纯然漆黑的眼睛才能让他感到安心,也好让OMEGA明白此时此刻的他不是那个抱着游戏心态的混账。

消息最终发送成功。他深吸一口气,又为谢迟竹开放了休息室的通行权限,准备去窗边打一会腹稿。

然而,一股毫无征兆的热流蹿过,属于ALPHA最原始的渴望一下摄住了大脑,试图挣脱理智的束缚。

是那杯酒,刚才那个OMEGA递过来的酒有问题!是政敌,他们不敢明着动他,就希望他当众出丑,最好再闹出一点足以毁掉他政治前途的丑闻!

应珏猛地扶住墙壁,试图撤回那条消息。

已读状态,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了。

颤抖的手指根本不停使唤,意识逐渐混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