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未婚妻成为长嫂后 > 70-80

70-80(1 / 2)

第71章

疤痕新鲜, 不大,但是很深,慕雪盈心里一紧, 连忙便要起身:“我给你拿药擦擦, 再包扎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韩湛拉住不让她走, 按她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忘了吗?昨晚上你咬的。”

慕雪盈怔了下,她咬的?当时她虽然使了些力气,但绝没有咬破, 更没有出血, 怎么会留下这么深的伤疤?再仔细一看, 果然是齿痕的模样,极小一段弧形, 中间深两边浅,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 嘴角微微翘起:“你留给我的标记。”

慕雪盈心里一动:“你故意弄伤的?”

韩湛没说话,嘴唇吻着她的脸颊, 低眼看着那个伤疤。药效过去后会结疤,最后褪掉, 留一个比肤色稍深的印子,永远不会消失。她留给他的印记, 比起薛放鹤、傅玉成,他与她相识的时间虽然最短,但他与她的缘分最深,他们是夫妻,他们水乳交融, 无所不至,她还给他留下了标记,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标记。

又有哪一个,能跟他比?

唇蹭下来,吻她的唇:“子夜,是你那颗小虎牙。”

“不行。”慕雪盈手心挡住,不肯让他吻。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她怎么也料想不到一向稳重的韩湛竟然做出这种事,这样偏执着一定要留下点什么的行为,简直不像他了。

心里不是不感动,可这样不行,先不说于理不合,她也是断断不赞成为了留住别人损伤自己的。端正了神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①,夫君肯定明白这个道理,怎么能够这样做?”

韩湛顿了顿,没料到她是这样的反应,在失落中沉默着搂住她。

她不喜欢吗?是觉得这行为不妥当,还是因为在她心里,他不配留下这个。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往,从前觉得是夫妻间的厮抬厮敬,但现在想来,也许只是不敢。

怕问过后,知道她心里藏着的,是别的男人。

他虽不自负,但也从不曾畏怯,但面对她,他心里藏着畏怯。因爱故生怖。因爱故生忧。

在突然低沉的情绪中紧紧搂着她,握住她柔软温暖的手。

慕雪盈看见他低垂的眉眼,抿成一条线的嘴角,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因为她的责怪生气,只是搂着他,捏着她的手指揉过来,揉过去,他手背上那点朱砂般鲜明的疤痕便在她眼前晃过来,又晃过去。

让她蓦地又想起大黑,每次大黑挨训以后也是这样委屈又不肯低头的模样,心软到了极点,又有点想笑,摸摸他的脸:“疼吗?”

韩湛抬头,她拿起他的手吹了吹,口唇里暖热馨香的气息,她挣脱他下了地,走去找药箱:“得涂点药包一下,免得发炎了。”

不会发炎的,那个药他查过,除了疼点,好得慢点,其他都很安全。落寞的心绪一下子又飞扬起来,她并不是责怪他,而是心疼他,怕他疼,怕他弄出什么损伤。韩湛起身跟过去,她低头在架子上找着,他便从后面搂住她纤细的腰肢:“不用上药,不疼。”

声音闷闷地从耳后传来,他的下巴搁在她颈窝里,嘴唇便蹭着皮肤,擦着头发,呼吸热得很,吹得人脖子里一阵阵痒。慕雪盈抬手,想摸他的头发,他发冠不曾摘,手指碰到沁凉的玉质,那头发一丝不乱,全都束缚在小小的发冠里。

摸摸发冠上浮凸雕刻的苍鹰:“还是上点药吧,处理一下我才能放心。”

她果然是因为担心他,所以才那么说。心里一下子暖到了极点,韩湛扯掉发冠一掷,啪一声落在桌上。

发簪脱下,束紧的头发慢慢散开,韩湛往前伏了伏,从身后凑过来,歪着头看她,又去吻她的唇:“给你摸。”

慕雪盈眼中透出笑意,心里慢慢泛起极甜的,悠长柔软的滋味。

他知道她喜欢摸他的头发,她也的确喜欢,厚密,凉滑,手指插进去慢慢抚过时,发丝一丝丝掠过指腹,带起踏实安稳的感觉,像悠长的,望不到头的年月。摸着,带着逗他的心,将他头发揉成一团乱,他没有动,黝黑的眸子深潭似的看住她,慕雪盈心里一片安稳,低头在他唇上一吻:“好了,我摸好了,你安生坐着去,我给你上药。”

想要松开,已经走不掉了,他飞快握住她的脸,吻住。

这个吻开始得仓促,他怕她逃走,搂住她的腰辗转着,将她调整到面对面的位置,慕雪盈躲着,闪着,声音含在他唇齿间,说出来都是含糊:“好了,唔,上药,嗯,别闹了。”

“不必。”韩湛松开一点,允她喘口气,她水意盈盈的眸子带着不满,又似乎是逗引,秋波向他一横:“会留疤的,多丑。”

丑吗?可她很是喜欢他眉尾的疤,他看得出来。抱紧吻住,捉她的手摸他残断的眉尾,喃喃地在她口中说话:“小骗子。”

慕雪盈说不出话了,无法反驳。他总是知道她的心思,哪怕这一句夫妻调笑的小骗子,也许说得也都没错。

这个吻渐次安稳悠长,又渐次如火如荼,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在榻上了,她衣衫半褪,他漆黑的长发拂着她的肩,痒痒的,凉凉的,慕雪盈在恍惚中推他:“别闹,时辰、不早了,你早点、睡,歇歇。”

韩湛专心致志,她的话从耳边掠过,全没到心里去。不必歇,她就是他续命的药,吸一口百病不侵,吃一口延年益寿。抚着,含着,急切到极点可又不能,那个药还没拿到,该死,那些人怎么办的事,都两天了还没拿到!

手上蓦地一疼,却是纠缠之际碰到了伤口,又开始出血,她紧张起来,极力推着他:“我去拿药,不行,一定得上点药。”

“不疼,不用管。”韩湛心无旁骛,只是拉着她,血沁出来沾在她手上,她脸色忽地一白,顿了顿,咬住了嘴唇。

韩湛看见她眼中的畏惧,心里一跳,连忙停手。她急忙下了榻,拢着衣襟,又去给他找药箱,韩湛跟过来,察觉到她心神不宁,轻轻搂住她:“怎么了?”

慕雪盈定定神:“没什么。”

经过那夜之后,她有点怕见血,尤其是沾在她手上的,别人的血。抽出帕子抹掉,取下药箱:“我给你涂药。”

擦过手的帕子丢在架上,她似乎并不准备再碰,韩湛拿起来叠好,放进装脏衣服的筐里,她找出金疮药,拉着他在榻上坐下,韩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必,我上过药,不确定药性是否冲突。”

况且家里的金疮药是宫中的上品,非但能快速止血,还能生肌消炎,避免留疤,他大费周章用了秘药,为的就是留下这独一无二的疤痕,又怎么能上药。拿过来放回药箱,盖上盖子:“明天就结疤了,放心。”

“你用了别的东西弄出来的疤?”慕雪盈一听他说药性冲突就明白了,心尖发着胀,又觉得荒唐,又怕他胡乱用药,留下后患。找了条干净帕子给他捂住止血,沉声道,“以后再不准这样了。”

“好。”韩湛一口应下,觉得她这样嗔怪教训的口吻亲昵极了,根本就是老夫老妻才有的口吻,似饮了一大口蜜,从嘴里到心里都是甜,紧紧搂住她,“等案子了结,我们去北境吧,我带你出长荆关,看看那边的景象。”

一句话让慕雪盈生出无限向往,无限惆怅。听说长荆关外草色青青,牛羊成群,山顶上有积年不化的冰雪,假如能和他同去看看,一定是极好的。可那时候,他们会是什么样?眼梢有点热,含笑摇摇头:“你哪里有时间呢?”

“我会安排。”韩湛吻她的脸,“我这些年从不曾休沐,陛下会允准的。”

“你可真行,”慕雪盈摸他的头发,带着怅然的笑,“成年累月不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就算再忙再要紧的事,也得顾着身体才行啊。”

“好,我以后逢假必休。”韩湛又吻一下,那点妒忌不甘不动声色翻上来,让他极想问她当初是不是跟薛放鹤一起去的,到底又忍住了没问,“你当初从哪条路去的长荆关?”

“从丹城往北,走青山古道去的。”

“那我们还走这条路。”韩湛点点头,一定要沿着当年她走过的路径一步不差再走一遍,甚至他们也可以先去丹城,从那边出发,这样将来她想起来时,有的全是与他同行的记忆,“等三四月份吧,那时候草绿了,山青了,山头的积雪还没化,关外最美的时候。”

慕雪盈不由自主,应了声好。

心里的惆怅越来越深,等案子了结,会怎么样呢?她现在差不多能够肯定,傅玉成一定是冤屈的,当是孔启栋与徐家勾结泄露了题目,但皇帝愿不愿意揭露真相?那就非常难说了,毕竟皇帝已经几次打算换掉韩湛这个主审。

韩湛这些天一直在努力查找真相,但一旦找到真相,他会披露吗?于公于私,他都该当支持皇帝,即便他选择隐瞒她也不会怪他,处在他的位置,为报君王知遇之恩,为着家族前途,许多事他并不能够只看对错,但她却不能不竭尽全力,揭露真相。

既是为公道,为傅玉成,也是为她自己。假如此案以傅玉成舞弊结案,她就会成为负罪拒捕,杀死公差的罪犯,即便韩湛为她脱罪,此生她也休想光明正大出现,更遑论实现胸中抱负。

带着笑,抚着他的头发:“上次没看成,这次你带我好好看看。”

“不成问题,”韩湛笑起来,再又抱她放回膝上,“那边都是我的兄弟同袍,你想去哪里,就带你去哪里。”

慕雪盈搂住他的脖子,带着笑,轻轻吻他。当初敢成亲,是算准了案情真相一旦揭露,韩家决不能容忍她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休弃她,可她千算万算,人心却是难算。

她没算到,如今对这桩姻缘,对她早就决定离开的夫婿,有了眷恋。

……

五更近前,韩湛返回都尉司。

手背上的伤已经结疤,细小的弧形,越看越觉得和她那颗小虎牙一模一样,让人心里喜悦着,在这森冷的公堂里,眼中不觉也透出了笑意。

“大人,”掌刑已经等了多时,一看见他便忙忙地迎了上来,“鲁宴打探出来了,孔启栋派了捕快孙奇暗中追杀王大有,但这个孙奇已经失踪两个多月了。”

韩湛停步。

韩府。

慕雪盈从乱梦中醒来,小腹隐隐约约有些疼,仿佛是来癸水的症状,连忙到净房里,拉上帘子。

第72章

门关紧了, 净房里只高处一扇小窗,阳光轻易透不过来,慕雪盈在昏暗的光线里解开亵裤。

带着期待望过去, 看见干干净净, 洁白的丝绢,癸水还是没有来。

已经迟了整整三天了。心砰砰跳着, 难道是被韩湛打断,没喝到避子汤那次?可是才刚刚过去几天,何至于这么快就有了征兆?

“姑娘,”云歌在外头敲门, 小声问道, “是不是有事?”

慕雪盈穿好衣服, 定定神拉开门:“没事。”

再等等,不必自乱阵脚, 说到底也才刚迟了三天而已。再说急也无用,真要是有了, 当务之急是想清楚该如何处置。

“姑娘,”云歌窥探着她的神色, 约略猜到了一点,试探着问道, “这个月小日子是不是迟了?”

慕雪盈点点头:“迟了三天。”

屋里一下寂静到了极点,半晌, 云歌深吸一口气:“要不要想法子看看大夫?”

慕雪盈沉吟着。她也有点着急想要确认,可现在宜静不宜动。一来就算有了月份也太小,未必能诊得出来,二来经过上次避子汤的事,韩湛虽然没说什么, 但肯定加强了戒备,若是在这时候再出岔子,韩湛的反应会如何?连她自己也不确定。

摇摇头:“先不着急,再等等。”

云歌自责到了极点:“都怪我,要是我上次谨慎点……”

“没事,”慕雪盈拍拍她,“先不说未必就是,就算是,当务之急也不是后悔。”

后面的话她没说,云歌抬眼,她神色像往常一样平静从容,让她心里也安稳了许多,只是想着这些天里处境的艰难,想到至今还没有任何救出傅玉成的把握,又想到姑娘是准备走的,要是有了孩子,该怎么办?

心中千回百转,可也知道发愁无用,姑娘从来都是遇事解决,从不空做无用的担忧、悲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了,她也该长进些,能真正为姑娘分忧,而不是需要姑娘安慰她。云歌定定神:“前些天钱妈妈还问起姑娘的小日子,怕是也在暗中算着,消息只怕不好瞒,若是姑娘没拿定主意,不如过两天先想办法做一做假。”

慕雪盈点点头,若真是过几天还不来,而她又没做好决定,那么,就先做个假,瞒过钱妈妈这些近身伺候的人。

“大奶奶起来了吗?”忽地听见钱妈妈在外间问,“要不要送水?”

“起来了,”慕雪盈略略抬高了声音,“进来吧。”

门开了,钱妈妈独自提着热水进来了,慕雪盈有点意外,通常这时候还有跟着个小丫头一起抬水,今儿怎么只她一个?

心里便有了点猜测,钱妈妈兑完了水,上前替她挽了衣袖围上披巾,果然低声说道:“大奶奶,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慕雪盈低着头在洗脸,水花在指缝间跳跃着,含笑抬眼:“妈妈该不是要问我跟大爷有没有拌嘴吧?”

“哎,可不是嘛,大奶奶真是个七窍玲珑心肠,什么都知道。”钱妈妈看她答得坦荡,也没那么紧张了,笑着叹气又摇摇头,“大爷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待人最是厚道,就是嘴笨,他打小忙着学文练武的,后来又去了兵营,长到几十年全是在老爷们儿堆里混着,没跟女人打过交道,他呀,有时候就是傻傻的不会哄人,真要是惹大奶奶生气了,大奶奶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嘴笨吗?慕雪盈笑出了声,她可从来没觉得韩湛嘴笨,又会咬人又会吃人,灵活得很。接过毛巾擦着脸:“妈妈放心吧,我们好着呢,大爷这几天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没怎么回来。”

钱妈妈看她笑得轻松,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上次虽然不知道小两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一手带大了韩湛,看得出那次韩湛又生气又伤心,再加上接下来几天韩湛回来的次数明显少了,而且从那天后,夜里再没叫过水。

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是小两口闹了别扭。韩湛是有点认死理的,可夫妻之间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这么好的大奶奶,她可得替韩湛维护好,千万不能让大奶奶寒了心。忙道:“大奶奶说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大奶奶,这孩子有点认死理,他要是犯浑让大奶奶受委屈了,大奶奶就告诉我,我去跟他说,我的话他还是听的。”

慕雪盈笑着,由着她凑过来给她梳头。来的时候独自一个,原想着事了拂衣去,可日子久了总会生出羁绊,就连身边这些人,也都有了许多窥见真心的时候:“好呀,要是他欺负我,我就告诉妈妈,妈妈一定得帮我出气。”

“一定,一定!”钱妈妈彻底放下心来,忧虑消失,话不免就多了起来,“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什么都有了。我进这府里二十多年了,最大的念想就是看着大爷将来和和美美的,别像从前那么孤栖,天可怜见,大奶奶总算来了!也是我这些年给菩萨烧香没白烧,我也没别的念头了,趁着我还能动,等你们添了小少爷小小姐,我给你们带,我一准儿带得精精神神的,不让大奶奶操心。”

慕雪盈从镜子里看着钱妈妈笑眯眯的脸。这些话说的就好像长长久久,还有一辈子都可以这么过下去似的,那么韩湛呢?他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的呢。

都尉司。

丹城州衙的衙役又审过一遍,因为揪出来了孙奇,又掌握了授意追杀王大有的事实,这次审讯比前几次顺利,韩湛将口供再过一遍,下意识地敲着公案。

孔启栋比他预料的棘手,虽然都知道是孔启栋下令孙奇追杀王大有,但人证物证一概全无,这些衙役,包括孔启栋的幕僚都不知道是何时下令,因为什么追杀,不知道孙奇事后去了哪里。

加上薛放鹤和王大有,这起案子里第三个消失的人。

“大人,”掌刑上期回禀,“四天前跟傅玉成接触过的人全都排查过了,除了审案的几位大人,还有就是总旗王春、李锐负责押送傅玉成进出牢房,医士叶德政给傅玉成换过药,狱卒王起、宋世宁送过饭食饮水,王春等人均未查出异常。”

韩湛垂目听着。叶德政是他从军中带过来的,能确定没问题,剩下这些王春、李锐都是都尉司的老班底,他接手这几年并没有出过岔子,至于狱卒,他这个位置不常接触,并不了解:“这几个人的履历报上来。”

掌刑答应着退下了,韩湛饮一口浓茶,微微闭目,在脑中推算。

追杀王大有,王大有失踪,孙奇失踪。若是两败俱伤,案子闹得那么大,都尉司也去丹城搜过几遍,不至于连尸首都找不到。若是孙奇得手,杀死王大有,为何不回去领赏,难道被孔启栋灭口?但若是那样,衙役们不至于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也不至于到此时还守口如瓶,替孔启栋卖命。难道是被王大有反杀?一个市井小民,杀死一个武功精熟捕快的胜算有多大?一个市井小民,杀死捕快还能在都尉司的通缉下逃得无影无踪,概率又有多大。

还有薛放鹤,如何做到在案发后一丝消息也没有,消失得如此彻底?

薛放鹤,王大有,孙奇,三个人共同的关联人,她。

心里突地一跳,韩湛睁开眼。

“大人,”黄蔚走来禀报,“高赟问了许多家里的事,二爷什么也没说,高赟连夜送二爷去了城郊柳条胡同的别院,加派人手看着。”

韩湛回过神来,韩愿总算没蠢到底,还知道有的事不能说。“继续盯着。”

柳条胡同,高赟别院。

大夫蹲着边上换药包扎,韩愿四下一望,极偏僻的宅子,一路上走来没什么人,住进来以后更是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高赟送他来这里干什么?

小厮过来送水,韩愿忍不住问道:“你家老爷呢?”

“大人今天忙,让小的服侍二爷,大人说晚点才能过来。”小厮倒是恭敬得很。

韩愿略略放下心来。昨天高赟旁敲侧击,问的都是韩湛的事,一来他确实很多都不知道,韩湛太忙,兄弟俩没闹翻时也没多少说话的机会,他对韩湛过去既是仰慕,又有点生疏。二来他也不傻,他是要来套高赟的话,怎么能先把自己卖了?

药换好了,韩愿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廊下,抬头,看见天井上头四四方方,极小一片天。这里太偏僻了,过来时坐车坐了半个多时辰,他脚伤还没好,等套到了高赟的话,该怎么尽快告诉她?

下了台阶,慢慢又往大门走,需得弄清楚此处的方位路径,将来也好脱身。

“二爷快回来,”小厮连忙上前拉住,“我家大人吩咐过,二爷不能随便出门。”

韩愿皱着眉,抬眼,隔着半掩的院门,看见外头一左一右守着两个侍卫,这是看守他的意思吗?一言不发,只管拄着拐往外走,咣,院门关上了,他被挡在门内。

“二爷快回去吧,脚上有伤,走动不得。”小厮过来搀扶。

韩愿甩开他,冷冷道:“去告诉高大人,我有事找他。”

“我家大人事忙,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小厮态度依旧恭敬,“二爷再等等,稍安勿躁,大人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很好,他这大概是被软禁了。韩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和慌张。高赟软禁他,那就是他还有用,高赟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那么,他就能从高赟身上得到点什么。

他能帮她的,就算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辞。他没什么可怕的。

冷冷道:“去告诉你们大人,他之前问的我想起来了一点,让他过来见我。”

***

第二天入夜时,癸水还是没来,慕雪盈换好衣裤,独自对镜梳着头发。

四天了,她该尽快作出决定了。可这个决定,如此难下。

用的是把镂金嵌玉的梳子,梳齿有点尖,一晃神时刮得头皮有点疼。慕雪盈打开妆奁,几把梳子挑来挑去都觉得不好,不觉望向了韩湛那边的妆台。

昨晚他公事太忙没能回来,今晚到这时候还没打发人来报行踪,能回来,还是不能?

一想起他,心思更是千回百转,不觉打开他的盒子,取了他用的那把梳子,握在手里。

用久了的木梳触手温润,有着木头独有的软和手感,也许是错觉,总觉得沾染着他的气味,无端便让缭乱的心绪安稳了许多。慕雪盈握在手里,慢慢梳了一下。

梳齿圆润,有厚度,所以并不会像金属那样刮头皮,梳齿的间距不紧不疏,不至于太空,也不至于像篦子那样夹头发,这木梳用惯了,却是比那些金银宝石的都好用。慕雪盈慢慢梳着,缭乱的心一点点安稳下来。

如果有了,韩湛一定会很欢喜吧?毕竟上次避子汤的时候,他那么震惊受伤,他应该是欢喜与她有个孩子的。

“大爷回来了,大爷回来了!”外间鹦鹉突然叫了一声。

慕雪盈惊喜着回头,韩湛大步流星进来了,边走边解外袍,到跟前时已经解开了,啪一声丢在榻上。

让她忍不住含笑摇头:“怎么这么毛躁?”

刚成亲那会儿她记得清清楚楚,他的衣履鞋袜乃至用的毛巾、帕子,全都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固定地方,一丝儿都错不得,现在怎么变成随手乱扔东西的糙汉子了?

身子一轻,他拦腰抱起了她,带笑的脸一下子逼到了最近:“有没有想我?”

慕雪盈笑出了声,点着他的鼻尖:“没有。”

韩湛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小骗子。”

才不信她不想,刚才一打照面,她眼中的笑意那么欢畅,她准是在想他,在等他。

昨天太忙回不来,他也想他得紧。而且,他还带着好消息等着告诉她,越发心急如焚。

抱着她往床前去,她猜到了他的意图,挣扎着不肯:“冷呢,你才从外头回来,冰到我了。”

“我下了马搓了半天,刚刚在外间还烤了火。”韩湛也怕冰着她,提前做了许多准备,自己觉得不冷了,怎么她会冷呢?但还是连忙放下她,床上放着一条小毯子,拿起来给她围上,“还冷吗?”

“好多了。”慕雪盈笑着,裹紧毯子。

其实他的手不算很凉,只比她的凉一点点,但不知怎么回事,这两天很怕冷:“你喝口热茶吧,刚让她们送过来的。”

韩湛果然走去喝茶,茶杯还是烫的,握在手里暖着,看着她时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慕雪盈直觉他心情异常好,让她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跟着轻快起来,忍不住问他:“有什么喜事?你笑得这样。”

有这么明显吗?韩湛稍稍收敛了,手心在脸上试了试,热乎乎的绝不会再冰到她,忽一下窜过去,再次拦腰抱起。

鼻尖蹭着,大手抚着,嘴就要来吻她的唇,慕雪盈笑着躲着,轻轻推他:“这是怎么了?先去洗漱,不许闹我。”

韩湛按住她推拒的手。今天是必须闹她了。握住她的脸,低头,吻住。

世界突然变成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唯有她柔软的红唇,暖香的气味。怎么都亲不够,怎么都抱不够,怎么都不够,一辈子,两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够。

韩湛闭着眼,恍惚中听见外面钱妈妈咳了一声:“大爷,药熬好了。”

慕雪盈一个激灵,连忙推开他:“别闹了。”

又着急担忧,问他:“什么药?”

韩湛恋恋不舍放开她,快步走到门前。

门外,钱妈妈端着药正要送进来,他已经接过来一饮而尽,钱妈妈吓了一跳:“哎哟你慢点,热……”

话没说完他已经喝完了,药碗往她手里一塞,卟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慕雪盈跟过来,闻到苦涩的药味,急急问着:“怎么是你吃的药?什么药?你怎么了?”

他不说话,黑黝黝的眼睛看着她,唇边压不住的笑意,慕雪盈越来越疑惑:“到底是什么药?”

他高大的身躯低下来,凑在她耳边,舌尖舔着她的耳尖:“避子汤,男人用的。”

慕雪盈怔了下,惊讶之后,迅速泛起一阵酸涩掺杂甜蜜的滋味。只是这滋味未及发散,她已经被他拦腰抱起丢在了床上,他带着笑,急急扯着自己的衣服,手没闲着,嘴也没闲着,嘣一声,她领口的扣子又被咬掉了。

弹跳着,一溜烟不知道滚去了哪里,头顶上蓦地一暗,他居高临下,手里拿着个怪模怪样,薄薄一层肠衣似的东西:“还有这个,双管齐下,绝不会有事。”

“什么?”慕雪盈红着脸,模糊猜到了一些,又不敢确认,觉得羞耻,连忙转开脸。

“套在那里的,我的东西进不去,就不会有孩子。”韩湛带着热切扯她的衣带,太急了,活扣扯成了死结,怎么都打不开,在急切中发了蛮力,嗤啦一声撕开,“子夜,好子夜,今晚我们好好试几回。”

慕雪盈低呼一声,急急来捂,心里千回百转拿不定主意,他俯上来吻她,又落下去吻别的地方,他握着她的手,强要她给他戴,慕雪盈羞耻得不敢睁眼,隔着眼皮,看见晃动的烛火,光影子底下晃动的他。

腿上一凉,跟着又是一热,他趴低了,丢掉她最后的遮蔽,慕雪盈微张着唇,呼吸乱成一团,他突然不动了。

第73章

火热的气氛稍稍停顿, 慕雪盈在迷乱中闭着眼,抚着韩湛厚密的头发:“怎么了?”

怎么突然不动了?这情形前所未有,他对于这件事从来都是热衷, 总有使不完的精力, 从不曾中途停下的。

“子夜。”他唤了一声,声音发着紧, 低低的喘。

他又不说话了,慕雪盈睁开眼,看见他紧皱的眉头,他脸色怪异得很:“你, 好像流血了。”

慕雪盈心头突地一跳, 带着惊喜, 急急起身。

亵裤被他扯下来丢在边上,丝绢上一点暗暗的红, 癸水来了。竟然在这时候来了。

心头陡然一阵轻松,听见他迟疑着, 低声问道:“是不是女人家的那件事?”

慕雪盈抬头,韩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转过了脸:“我先前听说过。”

兵营里那些成了亲的男人什么都说,所以他知道, 女人家每个月都有几天会出血,只是猝不及防看到,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惊讶,心疼,还有乍然撞见此事的怪异,怕她多心, 连忙调整了神色,轻声问道:“疼不疼?”

出血总是疼的吧,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如何,可在短暂的怔忪过后,最直接的感觉就是心疼。长腿一撩下了床:“要不要叫大夫,是不是得吃药?”

“不怎么疼,”慕雪盈披衣下床,惊喜过去后,此时怅惘和失落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带着说不出的滋味轻轻拥抱住他,“不用管。”

不怎么疼,那就是疼的?韩湛心里紧张起来,连忙唤了声:“来人……”

嘴被捂住了,她带着笑红着脸,秋波盈盈,向他一横:“别叫人,哪有为这事叫人的?不要紧的,刚来时稍稍有点不舒服,过了今天就好了。”

手心软得很,捂在嘴唇上,此刻就算心里紧张着,也有片刻恍神,韩湛情不自禁吻了下:“还是请大夫看看吧,总疼着不行。”

“只是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算不上疼,要是疼的难受我自然会请大夫。”慕雪盈挪开手,在轻松之中,自己也不知道为着什么,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韩湛听见了,立刻又紧张起来。

“没什么。”贴里的裙子被他撕破了,慕雪盈胡乱系了下,“我去收拾一下。”

快步往净房走,他披了件衣服跟在身后,手臂伸着似乎要护持她的模样。

慕雪盈回头,看见他走动时衣衫开合,旗帜飘扬,

急急转过脸。

羞耻着又禁不住发笑,嗔道:“你跟来做什么?赶紧回去收拾吧,不羞。”

韩湛这才发现状况,胡乱拉起衣服掩住,她红着脸没再理他,自去箱笼里取了衣服又拿了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进去净房,有水声,还有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她很快出来了,衣裙穿得整齐,那条撕破的裙子提在手里向他一晃:“瞧你做的好事。”

脸上有点热,韩湛神色不变,走过去挽住她:“明天叫人再给你做。”

“还有扣子呢,”她不依不饶,指着松开的领口,“都弄掉我多少颗扣子了,连累我一直在补,还不能让人看见,每次都是偷偷补。”

方才太急,韩湛到这时候才看清她穿的是蜜色官绸袄子,领口处镶了毛边,毛茸茸的拂着纤长的脖颈,因为扣子掉了,此时敞开着露出海棠色主腰的一角,细细的锁骨,白瓷似的皮肤,颈子往主腰延伸处一点沟壑,方才他解开来时,还曾品尝过甘甜的滋味。

嘴里突然又开始渴,想亲,想吃,又觉得自己竟然在这时候有这念头实在是太过分,极力拉扯回心神,将她微敞的领口拢了拢。

慕雪盈觉得这行为有点突兀,抬眼,他眸色沉沉,在她领口处一瞥,很快转开去,让她忽地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嘴角翘起来,忍不住地发笑。

走去收拾了床铺,先向里面躺下:“你去洗洗吧,我有点困,不陪你了。”

“不用陪,”韩湛恋恋地握了下她的手,又向她肚子上看了看,“真没事?”

“没事,”慕雪盈发现他于此事真的一无所知,但他如此关切,让她心里说不出的熨帖,“你去洗吧,我困了,要是待会儿睡着了你可不许吵我。”

“好,不吵你。”韩湛顿了顿,想再抱抱,她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也只得松开手,大步流星进了净房。

慕雪盈安稳躺着,心头的负担消失了,本应该觉得轻松,此时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思绪恍惚着,忽地想到,假如有了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有他那双又黑又亮,星子一般的眼睛?

可惜,现在是不可能知道了。

净房里有水声,他大概又去洗澡了,大冷的天这么一桶桶冷水浇下来,真是铁打的人。心里怅惘着,癸水来时身上总是懒懒的,水声许久不曾停,慕雪盈朦朦胧胧,沉入睡眠的边缘。

净房里,韩湛当头又浇下一盆冷水。邪火压不住,依旧只是喧嚣着往上冲,憋了这么多天,万事俱备两种保险,竟是这么个结果,该死!

哗啦一声再浇一盆,都尉司这帮人做事太不利索,小小两件东西找了整整几天,哪怕早一天呢,哪怕只早半天!

房里静悄悄的,她大概睡着了,韩湛怕吵到她没敢再洗,胡乱擦干了身子,头发湿着怕冰到她,况且她之前再三再四交代过不让他湿着头发睡觉的,便又去火盆边上烤着,细细擦着,她果然睡着了,安稳恬静的睡颜,韩湛目不转睛看着,许久,长长吐一口气。

刚才怎么忘了问她,这事得几天?他又得忍几天。

吹熄了灯,就着炭火的微光坐着,极力将心思从这件事上扯开。不能再想了,再想今夜就别指望睡觉了,既然做不了,就不能一门心思只是想。

韩湛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思绪转回公事。

今天将薛放鹤,王大有,孙奇的案卷又捋了一遍,共同的关联人除了傅玉成,就只剩下她。这线索他压下了并没有声张,她从不曾提起过,他自然不能怀疑她,况且她娴雅闺秀,又怎么能和孙奇那种人扯到一起?也许只是凑巧,她案发后就离开了丹城,后续的事应当都不知情。

合理的推测应当是孙奇奉命追杀王大有,意在夺回傅玉成通过王大有寄出去的信,信很可能是给薛放鹤的,因此孙奇很可能又顺藤摸瓜去找了薛放鹤,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线索太少,不好擅自下结论。

但是随着调查的深入,薛放鹤这个人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四年前横空出世,识见之不凡,学养之深厚让不少饱学宿儒都刮目相看,可他查问过慕泓的门生,在此之前谁都不曾听说过薛放鹤这个人,若说是慕泓新收的门生,这般学养水准,先前不可能没有投师,又为何改投慕泓名下?须知中途改换门庭,一向都是士子们的大忌。

也许是看中慕泓的名气,有心攀附,所以抹掉了过往的师门?贪生怕死丢下她不管的人,能有什么气节!

头发已经差不多干了,韩湛抖开毛巾在熏笼上烤着,轻手轻脚往床上躺下。

暗夜中流动,她身上的香气,她侧着身子睡得沉了,朦胧恬静的睡颜,能睡安稳,肚子应当是不疼了吧?韩湛凑过去从身后抱住,手心是热的,隔着衣服贴住她的肚子为她暖着,她没有醒,但受了惊动,口中无意识的呢喃几声。

让他刚刚用冷水勉强压下去的火忽一下窜到了最高,几乎要烧死人了。

该死,这帮人怎么办的事,就不能早半天吗?!

头发软软的,带着她独有的馨香拂在他身上,韩湛埋在她后颈里深吸一口,再吸一口,解不得渴,越来越渴。她香得很,头发,皮肤,身上每一处都是香,也软得很,好吃得很。

想吃。喧嚣着再次上扬,她没有醒,从脊背向下蜿蜒出高低的弧度,韩湛小心往跟前凑了凑,不偏不倚,恰恰抵住。

突然之间,身体都禁不住发起颤来,韩湛唇边溢出低低的声响,

闻她的香气,吻她的发丝,想摸又不敢,怕惊醒她,忍得胳膊都有点抖,她仿佛有点醒了,身体贴着他动了动,含含糊糊唤他子清。

让他脑袋里嗡一声响,几乎要不管不顾冲上去,原来只是这样,竟也又如此乐趣。到底又忍住了,轻轻啄吻她的脸颊,低声安抚:“睡吧,没事。”

精神放松加上来癸水时的不适,睡眠总是沉得很,慕雪盈很快又睡着了。

恍惚中觉得他越抱越紧,他身上热得很,她这时候又通常会怕冷,他像个火炉似的,她便不由自主向他怀里窝了窝。

眼梢发着烫,韩湛向她靠近,抱着她紧紧在怀里。

一阵一阵强烈,韩湛紧紧屏着呼吸。

带着点做贼似的心虚,自己也觉得此举甚是龌龊,却又忍不住继续凑近。

不敢有明目张胆的举动,她身上不方便,又睡着了,他竟然对她做这种事,简直令人不齿。

但怎么忍得住,他已经忍了那么多天,今天本来该吃到才对。

该死的,办事不力的手下!

慕雪盈恍惚又醒了片刻,他还是没有睡,能听到耳后细微的响动

他呼吸有点微沉,吹着头发响在她耳边,慕雪盈困得很,没精神再去细究,含糊着唤了声子清。

手突然被抓紧了,他从颈后凑过来,急急吻她的唇,慕雪盈勉强睁开眼:“子清。”

“没事,”他声音里带着喘,有点断续,“你睡吧。”

慕雪盈觉得身上有点黏,摸了摸他的头:“别闹。”

他果然不闹了,只是搂住挨紧,慕雪盈很快又睡着了。

嚓,炭盆里有炭未熟,小小爆了一声,韩湛仰着头,心里畅快到了极点,又始终带着不满足。

这样终归不能解渴,但也勉强凑合,总比没有强。

炭盆里火光猛地闪了一下,耳边是无声又持久的嗡鸣。

韩湛微张着唇,吐一口气。差太多了,个中滋味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但总比没有强。都这个境地了,也不能要求那么多。

只是这样实在潦草,想念她在怀里,与他切磋较量的感觉。

一念及此,不觉又热切起来,已然行了这等龌龊事体,再多几次,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

慕雪盈再次醒来时,看见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灯光,听见外间丫鬟走动的动静,韩湛起来了,衣衫整齐坐在床边看她,又摸她的头发。

“什么时辰了?”慕雪盈用脸颊向他手心里蹭了蹭。

“五更天。”韩湛低头一吻,“你睡吧,不用起。”

“好。”慕雪盈又合上眼,的确困得很,身上酸软发困,奇怪,虽然来癸水会犯困,但今天尤其困,明明昨夜睡得不算很晚,却又像一整夜都没睡踏实一般,这会子怎么都睁不开眼睛。

仿佛到很晚的时候,他还在动来动去没有睡着,他失眠了在翻腾吗?思绪只晃过一瞬,立刻又陷入空白。

韩湛又坐了一会儿,候着她睡安稳了,这才慢慢起身。

昨夜帕子弄脏了几条,不好给下人们洗,便带进净房自己收拾,正洗着时听见她含糊唤了声子清。

韩湛连忙出来,湿着一双手:“怎么?”

“你要是有空就去看看母亲,”慕雪盈闭着眼,声音含糊着,“她很担心二弟,一直想找你问问。”

韩湛顿了顿,不由得想到,那她呢,她会担心韩愿吗?

但她很快又睡着了,那一句只是间隙里醒来随口说的,韩湛唇角慢慢飞扬起来。

她根本就没担心过韩愿,她这些天一句话都没问起过韩愿,他早就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喜欢韩愿。

那种只会闯祸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他比!

飞快地收拾好,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在外面吃了早饭,回来时她还睡着,韩湛亲了又亲,这才恋恋不舍整了整衣冠,来到正房。

黎氏刚洗漱完,坐在窗子跟前抄女诫:“这都几天了,你兄弟到底跑哪里去了?你手底下那么多人,赶紧去找呀。”

“找了,没找到,”韩湛道,“他这么大的人了,不会有事。”

“你就是心硬,一点儿都不担心你兄弟。”黎氏急了,丢下笔,“万一遇见歹人,他又比不得你能打,可怎么办?”

“京中谁不知道他是我兄弟,谁敢动他?母亲不必担心。”韩湛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一摞字纸里露出一张,其中却有几个字像是慕雪盈的笔迹,伸手拿起来,“这是雪盈写的?”

黎氏心虚,连忙来抢:“不是不是,我自己写的。”

韩湛细细看着,纸是撕开后重又粘住的,开头几个字写得稚拙,若不仔细看,准会以为是黎氏写的,后面忽地几个字又异常好,确是她的笔迹无疑,一下子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你让雪盈帮你抄?”

“没有,她就写了几个字,”黎氏心里有鬼,吞吞吐吐的,她原是觉得已经写了十几个字了不舍得扔,放进来充数的,“后面她不写了还给撕了,我看着怪可惜的又粘上了。”

韩湛放下字纸。她竟能模仿笔迹,而且模仿得这么像,若不是后面那几个字,也许连他都要被瞒过去。又忽地想起那天韩永昌说过,她左手也能书写绘画。

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呢?他何德何能,得她为妻。

心里突然得意到了极点,韩湛折好纸放进怀里:“这字瞒不过老太太,我收着吧。”

他抬脚就走,黎氏舍不得,追在后面喊:“后面那些都是我写的,我写了大半天呢,你还给我!”

“回头我替母亲补上这张。”韩湛已经走远了。

黎氏悻悻停步,谁要他补?他又没有儿媳妇的本事,万一漏了馅,还不是得连累她。

门外,韩湛隔着衣服按了按怀里的纸,似有什么在脑中一闪而过,待要细想,却又想不起来了。

将近巳时,慕雪盈起身洗漱。

早上补足了觉,这会子觉得身上轻快多了,钱妈妈听见动静就进来服侍,笑眯眯说道:“大爷打发人回来问过两次了,我回说大奶奶好着呢,还在睡,让他放心。”

这才多久,竟打发人问了两次吗?慕雪盈觉得脸上有点热,心里又是甜的,来癸水而已,不知道还以为她得了什么大病。

净房一角晾着几条帕子,钱妈妈瞧见了,哎哟一声:“这是大奶奶洗的?这时候可不能沾冷水,再说这活怎么能让大奶奶做?下回叫一声我来取。”

慕雪盈顿了顿,不是她洗的,钱妈妈又不知情,那就只能是韩湛,他做什么洗了这么多帕子?一时也想不清,含糊点头:“好,我知道了。”

心里疑惑着,昨晚临睡前还没有,他为着什么事,大半夜里用了这么多帕子?

都尉司衙门。

又一拨人犯带出了刑堂,刘庆瞅着空子赶紧上前回禀:“大人,夫人安好,已经起床了。”

韩湛点点头,放下心来。

肚子应该是不疼了,这就好,早上来时他先去库房里找了找医书,上面说女子来癸水有时会疼得死去活来,让他一直悬心到现在。

吩咐道:“请吴玉津大人过来一趟。”

薛放鹤身上疑点重重,这些人里除了死不开口的傅玉成,就只有吴玉津最熟悉他,得仔细再问问,早日找到薛放鹤。

“大人,”掌刑抱着一摞籍簿走来,“又查了几遍,发现狱卒王起之前在大理寺狱待过。”

大理寺,高赟。韩湛放下朱笔——

作者有话说:韩·不必哥·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第74章

王起被带进来时带着笑, 一副底层小吏拜见主官时常有的惶恐和巴结相,他相貌普通,个头打扮行为也都没有任何扎眼的地方, 丢在人群里根本看不出来, 正是干隐私勾当的好人选。

韩湛高坐主审之位:“王起,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小人不知道, ”王起陪着笑脸,“大人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好好去办!”

“会审当天你独自去给傅玉成送了水,以言语胁迫,致使此后傅玉成再没开口。”韩湛直截了当, “傅玉成从御史台狱移交过来, 原定的看守几次突发急病不能上值, 几次都是你代班,你因此得以接近傅玉成, 一再胁迫,王起, 是谁指使你?”

王起大吃一惊,立刻跪倒在地喊起冤来:“小人冤枉啊, 小人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请大人明鉴啊!”

韩湛打断他:“傅玉成移交都尉司狱之前两天, 你在三官巷买下一所外宅,包养了景玉楼的花魁茉香, 外宅价值九十两,茉香赎身六百两,这一个多月为茉香购置丫鬟仆从,衣服首饰花费三百六十一两,你每月俸银二两, 如何筹措来这笔巨款?”

“小人是祖上留下的产业,”王起忙道,“小人有证据。”

“证据?”韩湛抬眼,“你父母早亡,无有妻儿老小,进御史台狱做狱卒之前是街上的泼皮,因为没有房舍,一直住在城隍庙里,你哪来的祖产?”

王起吃了一惊,没想到他这么快连他十几年前的底细都翻出来了,忙道:“小人前些年投了些生意,发了一笔小财。”

“你给茉香赎身用的是永昌恒的银票,这银票是何人何时存入,一查便知,”韩湛瞥他一眼,“不想受皮肉之苦就从实招来,都尉司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两旁列着的刑具在灯火下闪着冷厉的金属光,王起脸色惨白,在都尉司待了这么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都尉司的可怕,拿钱的时候就想好了,不败露就花天酒地受用,败露了就是生不如死,那就不如死。

刚才跪下时特意选了靠近柱子的方位,王起爬起来,使尽全身力气撞向柱子。

边上的吏员来不及阻拦,飞奔在后面追,王起看见柱子血一样浓郁的朱红色,近了,马上!膝盖突然一阵巨疼,王起一个趔趄控制不住方向,踉跄着擦过柱子摔倒在地,右边额头撞破了,汩汩往下流血,这时候才看见地上掉着韩湛的朱笔,原来方才砸中他膝盖的正是这支笔,该死!

耳边传来韩湛平静的语声:“上刑。”

校尉抓起来剥了外衣押上刑台,咔咔几声机簧锁住,是升仙台,虽然不是都尉司最可怕的刑具,但也足够生不如死,王起拼命挣扎起来。

韩湛居高临下看着。这种破泼皮无赖无家无口烂命一条,拿到钱就挥霍,逃不过就求死,没有信念之人熬不过酷刑。“王起,是谁指使你?说。”

血流得糊住了眼睛,咔嚓一声,最后一个机簧箍住,王起咬着牙不做声,听见韩湛吩咐道:“带傅玉成。”

这是要让傅玉成看着他受刑,取信于傅玉成,该死的韩湛!

镣铐声响中傅玉成进了门,此时升仙台行刑已经开始,王起满脸是血仰躺着,四肢被牢牢锁住,腰底下一个凸起的,比蜡烛粗不了多少的圆柱顶着,傅玉成步子一顿,不知道要干什么,下一息行刑校尉转动绞手,圆柱一点点升高,将腰一点一点往上顶,因为四肢固定着不能动,于是整个人便从腰部向上折起,耳边凄厉一声,王起惨叫起来。

撕心裂肺一般,惊得傅玉成急急转开脸,一阵发呕。

“傅玉成,”韩湛起身走近,“我已查实是王起一直在胁迫你,如今他已归案,你可以放下顾虑,说出实情。”

耳边一声接着一声,王起还在惨叫,傅玉成强忍着恶心,只觉得此处如同人间炼狱一般。韩湛竟如此心狠手辣!她嫁了这种夫婿,能过得好吗?或者根本不是她想嫁,而是韩湛胁迫,留她做人质,这几天王起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傅玉成嘶哑着嗓子:“我不知道。”

“傅玉成,”听见韩湛压低的声音,掩在王起的惨叫声中,只够他们两个听见,“她相信你的清白,再三向我陈情,所以我始终不曾对你用刑,你早些招供,莫要让她失望。”

傅玉成急急抬头,他神色冷淡,丝毫看不出真假,傅玉成又低下头。怎么招?上次他已经够谨慎了,还是害得她差点死掉,看韩湛现在的反应应该还不知道那些信在她手里,她都没说,他又怎么能说。“我没什么可招的,我没作弊,作弊的是徐疏。”

“空口无凭,我要的是证据。”韩湛压着眉,因为顾虑着她不肯对傅玉成如何,但此人迂腐不知变通,实在冥顽,“我是她夫婿,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她?”

傅玉成紧紧攥着拳。他是相信她的,命都可以交出,但他不能相信韩湛。帝王心腹,心狠手辣的都尉司指挥使,能用这种残忍手段审讯王起,跟孔启栋、高赟他们有什么区别?谁敢说此时对王起用刑,不是为了赚他的信任,让他说出信的下落?那就是置她于绝地了!“我要亲眼确认她安全无恙。”

韩湛猜到他会这么说。但皇帝严令不得让她与傅玉成见面,如今叫嚣更换主审的声浪越来越高,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好做手脚。也许这些天王起就是这么胁迫他的,毕竟谁都知道,他是帝王心腹。

傅玉成是为了维护她,此人虽然迂腐,骨头却是硬的,先前熬着高赟的酷刑宁死不说,眼下必是也拿定了这个主意。

傅玉成对她有情,他看得出来,那么她呢?

心头有微微的郁燥,走回主审台:“押下去。”

镣铐声中人带走了,韩湛定定神:“带吴玉津。”

傅玉成对她有情,那么她心里的人,是傅玉成吗?不,应该说她心里曾经有过的人,是傅玉成吗?现在他们夫妻情好,琴瑟和谐,她是喜欢他的,他能感觉到,就算她偷偷喝避子汤也肯定有她的原因,绝不可能是因为傅玉成。

耳边的惨叫声越来越高,王起已经撑到了极限,鼻涕眼泪一起落,吴玉津走进来时也吓了一跳,不敢看,连忙背转身。

韩湛候着他落座,才道:“此人是狱卒王起,先前曾在大理寺狱待过,此人一直暗中胁迫傅玉成不得开口招供,吴大人,此人可曾胁迫过你?”

“没有。”吴玉津大着胆子看了王起一眼,“见过几次,但是没有跟我说过话。”

那就说明吴玉津手里没什么要紧证据,那些人并不在乎。

吴玉津这时候反应过来大理寺狱那句了,惊讶着脱口问道:“怎么,难道是高大人?”

韩湛没有说话,淡淡看着他,吴玉津激动起来:“怪道高大人接手之后一个劲儿地严刑拷打,有几次傅玉成几乎被打死,我再三劝阻说不可如此行事,高大人根本不听,还想对我用刑。”

“吴大人慎言。”韩湛出言阻止,“眼下一切都还未有定论。”

看吴玉津刚才的反应,于高赟这些人的谋划几乎是一无所知,局外人中的局外人。岔开了话题:“请吴大人前来是想问问,关于薛放鹤,吴大人知道多少?他籍贯何处,先前可曾另有师门?他几时拜在慕老先生门下,可有什么至交亲朋?”

吴玉津摇头:“这些我也不清楚,先前我曾给慕老先生去信询问,慕老先生说是云游之时收的弟子,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

云游?韩湛心里一动:“可是四年前去北地云游那次?”

吴玉津极力回想着,半晌:“应该是,我记得是正昌十六年初我在京中看到薛放鹤的集子,所以去信询问,慕老先生当时说的是头一年去云游。”

那就是她去长荆关那次。也许薛放鹤是长荆关附近人氏?她侍奉慕泓北上,途中收薛放鹤为徒,如今薛放鹤失踪,那么很有可能是逃回了老家?向吴玉津点点头:“有劳吴大人,请回吧,若有消息,我再知会大人。”

狱卒带着吴玉津走了,边上王起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校尉正拿冷水泼,韩湛叫过黄蔚:“去拿茉香。”

王起这种泼皮无赖不至于为了高赟卖命,到现在还不肯招,多半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把柄捏在高赟手里,茉香这个枕边人也许知道。

又道:“八百里加急去长荆关,调查正昌十五年夫人和慕老先生云游时的情形,查清楚当时同行的有谁,排查长荆关方圆两百里的薛姓人家及书院庠序,查清楚薛放鹤是否是附近人氏。”

黄蔚答应着正要走,见他冷冷一瞥,添了一句:“快些,不得耽搁。”

黄蔚一怔,察觉到怪异。为什么特地交待不得耽搁,难道最近他们耽搁了什么事?不应该呀,最近交代下的事全都在期限之前办完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都尉司效率天下第一?

“还不快走?”耳边听见韩湛冷冷道。

黄蔚心里一跳,这准是那件事办得不好,惹主子生气了,是哪件事?连答应都顾不上,一道烟飞跑着走了。

韩湛提起朱笔,心里犹然有点火气。实在是办事不力,耽搁太久,那药但凡能早上一个时辰拿到,也不至于昨夜如此难熬。“带孔家女眷。”

孔启栋的四姨娘,徐日经两千两银子买的扬州瘦马,送给孔启栋后深得孔启栋宠爱,在孔家的得势甚至压过了孔启栋的正头夫人。前些天提审之时四姨娘交代了许多孔启栋与徐日经来往之事,但她到孔家时间毕竟太短,还有许多事不知道,孔启栋的夫人这两年深受冷落,夫妻不和,也许能问到些东西。

门外有动静,孔启栋夫人黄氏傲然走进来:“韩大人,我也是四品诰命,并不是什么能随便拿捏的小人物,敢问韩大人凭什么带了我来?”

她是前几天和四姨娘一起被都尉司的人带过来的,当时公差如狼似虎押了就走,她在丹城地面当了许多年知府夫人,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受得了这口气?此时冷冷说道:“若是韩大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不怕去御前讨个说法!”

“把四姨娘的供词给孔夫人看看。”韩湛道。

书吏连忙把四姨娘的口供送过去,黄氏接了一看,当先瞧见正中一句“孔启栋许诺夫人死后给我扶正”,后面签着四姨娘的名字胡玉书,又按着指印。都尉司的口供自然不假,黄氏登时大怒:“我还没死,老东西是想宠妾灭妻吗?”

“孔启栋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即便舞弊一案未出结果,以现有的证据已足够革职入刑,到时候阖家都有连坐之罪。”韩湛淡淡道,“夫人和膝下的儿女不免都要受牵连,但若是夫人深明大义,愿意协助都尉司调查,到时候我可以在圣上面前为夫人和儿女开脱。”

黄氏紧紧捏着那张口供,许久:“韩大人能开脱到哪一步?”

“那就要看夫人能协助多少了。”韩湛垂目,“夫人和儿女的前途性命,都在夫人一念之间。”

“好。”黄氏交回那张口供,“只要韩大人能保住我一双儿女,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早至晚,刑堂中灯火通明,快二更时韩湛拣着空子吩咐刘庆:“回去跟夫人报个备,就说今天太忙回不去,请夫人早些休息。”

刘庆答应着正要走,又被他叫住:“再问问夫人身体是否无恙,需不需要请大夫。”

刘庆连忙答应了,走出一步又被叫住:“就说我明天一定回去。”

刘庆连忙又答应了,走出两步下意识地停住,只等着他再吩咐,韩湛摆摆手:“快去!”

刘庆一道烟走了。

韩湛看着他出了门,饮一口浓茶,揉揉眉心。今夜又不能回去见她了,成亲一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等案子了结,一定要好好休个长假,好好陪陪她。“带徐日经。”

从夜到明,审讯片刻不停,翌日下午,韩湛放下朱笔:“批捕孔启栋。”

“是!”公差发一声喊,飞跑着出去。

口供密密麻麻摆满案头,韩湛闭目小憩。

舞弊案虽然证据还不曾完整,但孔启栋受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先前孔启栋是协助办案的身份,在馆驿居住,未曾批捕更不曾审讯,如今以受贿之名缉拿归案,后续就好办了。

快些,再快些,等一切审完办完,他就能好好陪她了。

入夜时分,慕雪盈带着丫鬟提着食盒,从内厨房回来。

二更天了,韩湛说过今夜会回来,他那个性子必定是不眠不休整整审了两天案,得给他补补身子,不然将来都要落下亏虚。

从下午便用文火炖上了老鸡汤,加了山参、黄芪几味药材,都是补益元气的食物,正合劳累之后吃。此时夜深,他劳累两天只怕胃口也不会很好,吃不下什么油腻荤腥,就是热热喝几碗汤比较合适。

他这个拼命三郎的性子,一天到晚为了公事呕心沥血,等见了面得好好劝劝他,公事是办不完的,身体要紧,没必要这么赶。

转过岔路,望见院门前暖黄的灯光,边上忽地有急促的脚步声,慕雪盈未及回头,已经被拦腰抱起。

第75章

手里的食盒一晃, 险些甩脱,慕雪盈嗅到熟悉暖热的气息,是韩湛, 不用看就知道, 这手法这力度,这手臂强健, 胸膛宽厚带来的安稳感觉。还没开口,眼中先已经带了笑意:“快放我下来,饭都要被你弄洒了。”

韩湛没撒手,余光里瞥见后面的丫鬟低着头极力忍笑, 肩膀微微耸动。笑什么, 夫妻恩爱, 有什么可笑的。淡淡瞥一眼,丫鬟不敢笑了, 抬起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韩湛拿过慕雪盈手里的食盒提着, 低头凑在她耳边:“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回来?”

其实不知道,赶得巧了, 恰好饭做好时他也回来了。慕雪盈睨他一眼:“我就是知道呀。”

借着不远处院门上的灯光,韩湛看见她柔软的红唇, 唇边的梨涡,似蜜流淌, 似酒沉醉。突然之间万般柔情一齐在胸中萌动,原来欢喜之时,心底最深处竟会有淡淡的感伤,是为什么感伤呢?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盼此时此刻能够长长久久, 生生世世,又怕此时此刻转瞬即逝,因而患得患失。

拉起她的手让她搂住自己的脖子,韩湛低着头:“子夜,我们是心有灵犀。”

慕雪盈看见他浓黑的眼睫,眸中闪烁的光亮,应当是门前映过来的灯光吧,如璀璨星汉落在水中,让人突然之间就有点恍惚,不由得赞同了他的判断:“是呢,我们心有灵犀。”

眼前骤然一亮,他抱着她进了院子,余光里瞥见丫鬟小厮们惊讶又忍笑的脸,是了,夫妻虽然情好,但韩湛性子严谨,当着众人极少有如此亲昵的举动,眼下就这般抱着她回来,谁不惊讶呢?脸上有点发烧,但心里是欢喜的,低头,看见他玄色大氅上柔软厚密的风毛,嗅到他强烈的男子气息里夹杂着的,略带苦涩的茶香。

他一忙起来,准是一杯接着一杯,不知道喝了多少浓茶,这般拼命,怎生是好。

韩湛抱着人进了屋,舍不得放下,这么抱着就要去卧房,她脸颊晕红,娇嗔着阻拦:“别闹,还得吃饭呢。”

吃饭么?其实一点都不饿,就算饿,看着她的笑颜也就充了饥渴。但她一番功夫给他做的夜宵,怎么好不吃。韩湛恋恋不舍放下,她没有离开,靠近了凑着灯火向他脸上细细端详,摇了摇头:“是不是两天没睡?眼底下都发青了。”

“睡了,你先前的叮嘱我都记得,”她说过很多次要他再忙也抽空眯一会儿,所以这两天里他断断续续,总也睡了两三个时辰,“只要中间有空我就眯一会儿,我入睡快,睡得也沉,足够了。”

“喝了很多浓茶吧?我都闻到茶叶味儿了。”慕雪盈不能够放心,细细交代着,“那个虽然提神却有点伤胃,下次少喝点,不能过量。”

“好,我知道了。”韩湛答应着,看见她伸手来解他氅衣的丝绦,十指纤纤,拉着丝绦一扯一带,领口敞开了,他们的距离又近一分,她拿着氅衣要去放置,韩湛心中爱意流动,伸手拥她入怀,“别忙了,让我好好抱抱。”

慕雪盈冷不防,抱了个满怀,氅衣还挽在臂上,脸贴着他坚实的胸膛,听见他沉而有力的心跳,这节奏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奇异力量,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下眼前的人,抱着她,喜爱着她,没有隔阂没有矛盾,可以长长久久似的。

屋里焚着莲蕊香,淡而悠远的香气里混着他的气味,微苦的茶香,寒夜里骑马奔回的凉意,就连混杂在其中,淡淡的灰尘气味都让人安心,一切都实实在在,标记着她当下拥有的生活。

慕雪盈有一时闭上了眼,下一时想到他已经忙累了两天,连忙又挣脱出他的怀抱,拉他在桌前坐下:“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别的。”

韩湛坐下了,为着她刚才那句吃完了再说别的,突然一下子心猿意马。他倒还真没想别的什么,然而她这么说,难道可以有别的?但是他看了医书,女子那件事仿佛是要三四天往上,这才两天,有这么快吗?但如果算上刚来的那天,勉强能称得上三天,也许真有那么快呢。

那点微微的心猿意马突然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思绪怎么都拉不住,韩湛忍不住看她一眼,又看一眼,她在盛饭,食盒里装的是刚出锅的馒头,喧软绵香,云朵一般看着就好吃,砂砵里装的是鸡汤,炖得金黄浓香,撒一点碎切的香葱,碧绿雪白,单只颜色就已十分漂亮。

看起来就好吃,但都不及她好吃。所以今天到底能不能行?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馒头,想着配汤合适,所以蒸了点。”慕雪盈挨着他坐下,夹了一个馒头递过去。

韩湛接了,一口下去就是半个:“爱吃。先前在军中常吃。”

军队里诸事简便,馒头顶饱又方便,所以常吃。谈不上爱不爱吃,但她做的,什么都好吃。

第二口下去,一个馒头就没了,韩湛再要来夹,她带着笑,筷子压住他的筷子:“慢点吃,先喝口汤,别噎着了。”

韩湛看着她,慢慢缩回筷子。

呼吸紧着,明明只是筷子碰了下筷子,却像是撞上了心弦,说不出的缠绵眷恋。她轻轻推了下汤碗示意他喝,韩湛鬼使神差凑了过去:“你喂我就喝。”

烛光一闪,却是钱妈妈忍着笑,带着丫鬟们都出去了,慕雪盈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伸手刮他的脸:“羞不羞。”

星眼如波,袖子里逸出一阵阵莲蕊香气,韩湛一歪头,轻轻咬住她的指尖,轻轻舔舐。

慕雪盈低呼一声,急急缩回手,他跟过来几乎要贴在她身上了,他不说话,一双眼沉沉看着她,暧昧无声流动,让人连呼吸都凝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推开他:“快吃饭,汤都凉了。”

韩湛深吸一口气,便是脸皮再厚,也不好在这时候问出那个问题,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一口喝干汤,放下空碗:“好了,吃饱了。”

伸手便要来抱她,她眼波一顾,含笑推开他:“不行,这点怎么够?你得好好吃,不许敷衍。”

她又盛一碗汤送过来,韩湛拗不过,端起来正要喝,慕雪盈忙又拦住:“慢点喝,吃饭太急对肠胃不好。”

他果然放下碗,眼中带了点暧昧的笑,拿起边上的勺子:“我吃饭快,慢不下来,想要慢的话不如你来喂我。”

笑意压不住,从前怎么没发现他这样会磨人?慕雪盈横他一眼:“多大了还要人喂?你又不是小孩子。”

他强着把勺子往她手里塞:“大人也可以喂。”

这笑从眼中到心里,又在唇边绽放成一个深深的梨涡,慕雪盈接了勺子,撇开油花舀一勺汤,送到他嘴边:“是是是,韩大人也需要喂呢。”

韩湛笑出了声。一语双关,她怎么能如此聪慧?他真是爱极了她这般兰心蕙质。

不,他爱的并非兰心蕙质而是她,只要是她,他怎么都会爱不释手。

就着她的手喝下汤,什么滋味全然尝不出,满眼里只是她,笑意流转,活色生香,上天恩赐于他的妻。

慕雪盈又喂了一勺,后面就再不肯了:“好了,剩下的请韩大人自己喝吧,再这么一勺一勺喂下去,真要凉了。”

况且他这么一直盯着她看,目光炯炯,让她简直怀疑他要吃的不是饭,而是她。

韩湛端起来一饮而尽。

胃里暖烘烘的舒服着,整个人就像泡了个透彻的热水澡,里里外外都是舒坦。不能再吃了,明天一大早就得赶去衙门,时间宝贵,怎么能浪费在吃饭上。放下碗:“真的饱了,不吃了。”

不由分说收好碗筷,快步向净房走去:“我去洗漱。”

慕雪盈唤了丫鬟近来收拾桌子,跟着他来到净房。他正在漱齿,忙忙地刷得很快,看见她时含糊说道:“案子有眉目了。”

慕雪盈心里一紧,安稳和暖的表象蓦地打破,露出底下冬日的凛冽气象。上前为他拧了个热毛巾:“怎么说?”

韩湛已经刷好了,饮一口水漱掉嘴里的苦参膏:“有个狱卒一直在暗中胁迫傅玉成,如今人已归案,正在审讯。”

那么幕后主使的人也找到了?这个主使之人,应当就是犯案之人。慕雪盈忙问道:“幕后主使找到了吗?我师兄有没有开口?”

“还没有,那人还在熬刑。”韩湛看她一眼,低头去洗脸,“傅玉成要求先见到你才肯开口,他不信任我。”

慕雪盈顿了顿,脑中迅速串联起线索,得出最接近的答案。那个狱卒只怕是用她来威胁傅玉成,狱中消息不通,傅玉成不知道她的下落,所以先前不敢说,现在虽然知道她嫁了韩湛,但说好见面又没见到,看起来更像是她被胁迫控制,所以傅玉成才要求一定要先见到她。

两下只要一见面,许多事就能理清,下一步该如何也能定了,可韩湛既然没提这茬,那应当就是还没办法让他们见面,他现在主动跟她提起案情,对她的信任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要不要跟他说实话?

一时间千头万绪一齐涌来,他已经洗完了脸,慕雪盈思忖着递过毛巾:“是不是没法安排我去见他?”

韩湛抬头,看见她眼中沉沉的思虑,微微蹙起的眉尖。不是男女之情,他看得出来,提起傅玉成时她更多是担忧思虑,而非柔情缱绻,这些天里他们如胶似漆,他很能分得清楚她心里爱悦时,是什么模样。

她并未心悦傅玉成。那点欢喜轻扬着,飞快地上升,韩湛接过毛巾擦了脸,低声道:“陛下再三下过严令,不得让你们私下见面,不过,你放心。”

慕雪盈抬眼,他眉梢眼角带着上扬的弧度,棱角分明的唇也是,他凑过来,身上有未干的水汽,润润的清凉着,也让人愉悦:“我会尽快解决,到那时候,我们一起去长荆关。”

啪,他抛开毛巾,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准确无误落在了架上,腰间一紧,他抱起了她,清洗后柔软干净的脸庞一下子凑到了最近:“我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慕雪盈回答不得,因为他的唇,覆了上来。

纠缠占据,带着急切,几乎让她疑心他是在啃咬,但是又不疼,他唇齿间模糊漏出点言语,慕雪盈听不太清楚,大约还是问她想不想他。想的,但没法回答,她已经完全被他占领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卧房,不知什么时候衣服已经解了大半,他晃动的脸一时能看见,一时不能,他现在不止是吻她的唇,还有别的地方,声音断续着从下方传来:“今天行不行?”

慕雪盈在迷乱中又忍不住发笑,摸着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下来的头发:“不行。”

韩湛猛地停住。该死!已经三天了,还不行吗?

满身沸腾的热切退去一半,很快又汹涌着杀回来,亦且比之前更凶猛顽固,无法克制。

不能再向下进军,便返回上路战场,抚触,吞食,可是怎么能够呢?

怎么都不可能够。那件事根本无法替代。

慕雪盈有点喘不过气,他太急切,简直是要吃掉她了,可既然做不得,还纠缠什么?到时候无非更难受。推着他:“别闹了,你还没洗脚呢,快去。”

洗什么脚,他不脱袜子便是了,他每天都换袜子,很干净。韩湛顾不得说话,把她翻过来弄过去,抱在怀里,放在身上,又再放下去。

怎么都不行,怎么都不痛快,想起前夜的情形,忙又把她翻过去,从身后搂住,紧紧贴上。

蜡烛呼一下熄灭,慕雪盈感觉到他的存在,端正抵着,一下又一下。

蓦地想起昨天早上净房里晾着的帕子,突然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脸一下红透了,连耳朵都是热,挣扎着推他:“你真是!”

摩擦突然加剧,韩湛低呼一声,声音发着颤,死死箍住她:“好子夜,别跑。”

挣扎可以,他很欢迎她这样挣扎,但是不能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

慕雪盈不敢动了,她发现了,她越是挣扎,他越是兴奋。

羞耻得脸颊都发烫,他怎么想出来的?这样也可以?这人看起来一本正经,满脑子想的都是些什么。

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响声,断断续续,他紊乱沉重的气息。

黑暗掩盖着一切,却又不能全都掩盖,他伏过来吻她的脖子,耳朵,声音含糊着,带着点哀恳:“好子夜,帮帮我。”

慕雪盈说不出话,还要怎么帮?这样羞耻的事,她都已经允许他了。

韩湛轻轻咬她的耳尖,嘴里呼着凉气,急得很,却怎么也不能痛快,他需要她的帮助,她的参与。

抱她过来,面对着面,呼吸纠缠着呼吸,拉她的手覆住。

慕雪盈低呼一声,急急缩手又被他拉回来,黑夜里看不见,他没了顾忌,只是纠缠求恳:“好子夜,一次,就一次。”

挣脱不开,他一向意志坚定又擅长厮磨,慕雪盈羞耻得不敢睁眼,不敢细想也不敢听。

也只能交由他引导,带领。

热得很,炭火烧得太旺了,又是上好的炭,怎么都烧不完。

火光明灭闪烁,长久不歇。

……

五更跟前,韩湛赶到都尉司衙门。

神清气爽,走路都带着风。“带人犯孔启栋。”

第76章

门外有镣铐响, 韩湛抬眼,狱卒押着孔启栋进来了。

他是昨天下午被缉捕归案的,剥去了四品衣冠顶戴, 从整洁舒适的馆驿关进都尉司狭小阴暗的牢房, 熬了一夜此时蓬头垢面,衣服也都皱得不成样子, 一看见韩湛就怒冲冲嚷道:“韩大人,我乃一州之牧,陛下亲自任命的四品官员,你凭什么抓我?可有陛下的旨意?”

没人回答他, 行刑校尉突然一齐敲击水火棍, 咚咚的响声让人的心跳都跟着擂鼓一般响了起来, 孔启栋看见各样刑具闪着冷光陈列在前,有的甚至还带着血迹, 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恐惧泛上来, 与此相伴的是更盛的怒气,正要再说时韩湛忽地开了口:“就凭我能。”

傲慢, 冷淡,轻蔑, 根本没把他这个地方要员放在眼里。孔启栋一口气堵在胸口,涨红着脸狠狠伸手指他:“韩湛, 你欺人太甚,我要去陛下面前参奏你!”

“放肆!”行刑校尉立刻上前拧住他的胳膊,“不得对大人无礼!”

孔启栋做了许多年知府,一方父母官,哪里受过这等侮辱?气得破口大骂:“放开,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本官无礼!”

头顶上传来淡淡的语声,是韩湛:“跪下。”

跪下?他是四品州牧,要跪也只跪皇帝,凭什么跪韩湛!孔启栋拼命挣扎着不肯,两个校尉一左一右拧住,又朝他腿弯处狠狠一脚,孔启栋惨叫一声,不由自主跪倒在地,余光里瞥见玄色的主审台,韩湛的声音从那里传来:“孔启栋,乡试泄题和收受贿赂,你准备先招哪件?”

孔启栋紧紧咬着牙。昨天押他入狱他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刻派人去找了高赟,但高赟那边始终没有消息,他要求见韩湛也没人理会,牢狱之中耳目闭塞,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半点不知,却是跟傅玉成的境况差不多了。

但,他也是地方大员,一州之牧,朝廷的律法他自己最清楚,泄题舞弊和收受贿赂无论哪一项都是杀头的重罪,韩湛敢抓他,想必手里有点证据,但不可能全部掌握,否则昨天就会动他。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熬过酷刑,等高赟那边援手。

傲然道:“本官无罪,没什么可招的,本官要面见陛下,参奏你欺辱官员,蔑视王法之罪!”

况且他好歹也是四品顶戴,不信韩湛真敢动他。

“是么?”韩湛掷下一摞纸,“拿给他看。”

书吏捡起来送到面前,孔启栋抬眼,看见最上面一张纸上妻子黄氏的签字画押,触目惊心几个大字“收受贿赂”,黄氏的口供下头是徐日经的口供,同样的签字画押,书吏收得快,只来得及看见“乡试题目”几个字,孔启栋一颗心狂跳起来。

千真万确是黄氏的笔迹。

虽然这几年夫妻失和,紧要的事体他都瞒着黄氏,但到底是夫妻,黄氏说不定真知道点什么。

况且还有徐日经。

“孔启栋,现在招,还能少点受皮肉之苦。”韩湛居高临下看着他。

已经慌了,方才书吏拿走时孔启栋明显有想抢夺的动作,他的推测没错,试题十有八九是从孔启栋口中泄露给徐疏。“徐日经送你四姨娘胡玉书,外加纹银千两,你老家良田一百亩,你将今科乡试诗经科题目泄露给徐疏,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推诿的?”

“诬陷,”孔启栋定定神,不,不会的,假如徐日经招了,现在案子就已经送到了御前,不会是这般情形,“都是血口喷人!”

眼前紫衣一动,韩湛起身:“用刑。”

行刑校尉发一声喊,上前按住,孔启栋拼命挣扎起来:“韩湛,你敢对我用刑?我要去御前参奏,治你大不敬之罪!”

“那也得你能出得了这都尉司。”紫衣从身前掠过,韩湛走了。

校尉按住,拶指夹上,收紧,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使得孔启栋大声嚎叫起来,从前都是他给别人上刑,原来上刑是这种滋味!好个韩湛,果然心狠手辣,等他熬过这一关,必报今日之辱!

一墙之隔,徐疏披枷带镣,听着隔壁的惨叫声,瑟瑟发抖。

模糊着听不清里面说的是什么,但刚刚狱卒说过受刑的是孔启栋,韩湛竟如此专权,连孔启栋都敢动,他只是个小小秀才,可怎么办?

门前一道高大的身影,是韩湛,负手而立,淡淡道:“徐疏,乡试后傅玉成出首你舞弊,九月初一你在丹城府衙过堂,当时的招供说你父亲与孔启栋交情甚笃,后来这些口供被抽出案卷,是孔启栋做的,还是高赟?”

徐疏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

韩湛看着他,刚接手时他就发现,徐疏的口供远比傅玉成少得多,日期也相隔很远,在丹城时案件主要由孔启栋审理,吴玉津也有参与,他核实过,吴玉津参与的几次审理,徐疏的口供都在,那么,很可能吴玉津没参与的几次审理里徐疏说了些什么,然后被刻意抹掉了。

那几次口供很可能触及了案件真相,比如徐日经与孔启栋有交情这件事就是徐疏九月初一招的,案卷中没有,但他这些天审理了丹城府衙的书吏衙役,从这些人口中查到了这条。“你父亲已经招供向孔启栋行贿,孔启栋现在正在受刑,徐疏,你是招,还是受刑?”

徐疏发着抖,牙齿抖得咯咯作响。傅玉成受刑时他见过,自问受不住那种酷刑,这些天有人护着,他几乎没受过一次刑,这可怎么撑得住?

隔壁突然传来孔启栋一声大喊:“韩湛,你就算打死本官,也休想屈打成招!舞弊是抄家杀头的重罪,本官对天发誓没有做过!”

徐疏打了个寒颤。不错,舞弊是抄家杀头的罪过,熬熬刑也许能脱罪,怕受刑直接招供,肯定死路一条。一横心:“学生没说过这话,都是诬陷,请大人明察!”

韩湛点点头:“上刑。”

校尉上前捉住,惨叫声随即传出来,韩湛转身离开。

孔启栋说的没错,科场舞弊是抄家杀头的重罪,这些人不会轻易开口,最可能的突破口除了傅玉成,就是王大有和孙奇。

这两个人与案情紧密关联,涉及关键环节却都不是必死之罪,最有可能招供。孙奇应当是追着王大有这条线去找信,信在薛放鹤手里,薛放鹤在哪里?

呼吸有片刻停滞,那个压了许多天的疑虑不屈不挠再又泛上来,那个时候,薛放鹤很有可能在慕家。

假如薛放鹤在她家,假如孙奇追着信到慕家拿人,她不可能不援手,她聪明智慧,必定能瞒过孙奇,掩护薛放鹤逃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