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淙,你找我什么事?」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着膝盖。
三月的气温宜人,和风镰月下,餐厅前种植的梨花开了大半,小朵小朵团在一起,月光一照,洁白晶莹,身后的池塘时不时跃出一两条小红鲤鱼,拍着水面作响。
「在做什么?」
施浮年抬头看梨花,「刚刚在和朋友吃饭,你呢?」
谢淙换了只手来拿手机,「喂你的猫。」
施浮年把玩一下腰上系着的细丝带,「它会咬你。」
「那我小心一点。」谢淙给猫倒了点水,它的头用力顶一下碗,水全部撒到了小地毯上。
施浮年捕捉到响动,问:「怎么了?」
谢淙把小地毯撤走,说:「没事,它不喝水。」
「你可以在水里加一点罐头。」施浮年经常用一这招,百试百灵。
「好。」谢淙在柜子里找出一盒罐头,揭开罐头包装时,他放轻声音,说,「我想你了。」
开罐声盖住谢淙的说话声,施浮年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事,去吃饭吧,明天见。」
听筒又传出猫抢罐头的挣扎嘶吼,施浮年把手机拿远,拔高音量,「好,那我先挂断了,明天见。」
施浮年走回餐厅挑了点水果,吃完晚餐,她和奚云潇回到酒店。
次日,施浮年打车去展会。
展会的主办方是B省很有名的一位设计师,风格以线条感为主。
施浮年在展区逛了一会儿,拐角处碰上奚云潇。
奚云潇冲她咧嘴一笑,问:「吃早饭了吗?」
「没有。」施浮年摇头,「昨晚吃得有点腻,今天不是很饿。」
「难怪你这么瘦。」
施浮年和奚云潇走去左边展区,身旁的女人问:「你什么时候回燕庆?」
「今下午。」
「正好,我也是,今下午我找你一起去高铁站。」
「好。」转身时,施浮年的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阵痛。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才把那股痛感压下去。
施浮年回到酒店后就吞了两片药,收拾行李时,准备站起来放衣服,肠胃却像被人打了个结,用力拧在一起。
她蹲在桌子旁,左手探到桌面拿手机,指节一时无力,手机重重掉在地毯上。
有人在敲门,高声喊道:「浮年,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吗?快到时间了。」
施浮年虚撑着墙壁,咬着唇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看清奚云潇的脸,便径直晕了过去。
燕庆。
谢淙开完会走回办公室,任助理看谢淙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员工也少受言语折磨。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谢淙准备拿上钥匙去高铁站接施浮年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施浮年打来的电话,谢淙接通,问:「到燕庆了吗……」
话音未落,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你是施浮年的家人吗?」
谢淙眉心一皱,「嗯,我是她丈夫。」
「她在B省突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方便来一趟吗?」
车程三小时,谢淙从未觉得三小时是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小臂肌肉也骤然发紧。
B省人民医院三楼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谢淙走到手术室前,闪烁着的消毒灯刺得他眼睛疼。
「您是……」奚云潇在一旁试探问道。
谢淙的脸上提不起表情,「我是施浮年的丈夫,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没事……」奚云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把施浮年的包递给他,「哦对了,还有这个。」
谢淙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摘下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度条已经拉到90%啦,两个人还需要一点磨合[摊手]
很快就100%~
第44章 羁绊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奚云潇见他一直盯着戒指, 说:「医生让把首饰都卸掉。」
「她进手术室多久了?」
「没多久。」奚云潇看了眼手表,「半小时?术前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她前八小时都没吃过饭, 不需要再等八小时。」
谢淙收起戒指,「好, 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
等奚云潇走后,谢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前。
她喜欢用容量大的包, 可以装很多东西, 但也经常忘记拿出不重要的物品,导致包越来越沉。
谢淙在包里取出她的杯子和眼镜盒,她的度数在二三百左右,但不常戴眼镜,嫌鼻托总是压得鼻梁痛。
谢淙想起大一的高数课, 她经常坐在第一排,每次他卡点进教室, 都能看到施浮年一只手撑着下巴, 微微瞇起眼睛看黑板上的课前习题。
那时的她还没有戴眼镜, 谢淙想,坐第一排也许不仅是想多加一点平时分,更是因为她那时还舍不得花钱去配一副眼镜。
大二下学期的外语期末考试, 施浮年原本在安静做题,前后桌偷偷拿着橡皮传答案, 橡皮在空中飞来飞去,直接砸中她的脑袋,她微微一怔, 没管,继续写卷子。
周围的同学都被两个作弊的人吵得不耐烦,谢淙坐在他们的斜后方,翻试卷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枚黄色橡皮砸中施浮年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匡当一声,银边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从镜框中掉出来。
施浮年一抽试卷和答题卡,捡起眼镜,盯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一腔怒火,「有完没完?」
她走去讲台,把答题卡和试卷交给老师,拿上包直接离开考场。
那是施浮年第一次提前交卷,往常她总爱检查许多遍答案和填涂情况,这次却被作弊的两个人逼到破例。
考试结束后,谢淙看监考老师记下那两人的学号。
班长和学委帮老师整理答题卡,谢淙把试卷放到讲台左上角,听两个监考老师说:「这也太不象样子了,还干扰别人做题。」
「对啊,必须上报学校记过,真不象话。」
谢淙走出考场,准备去考下一门理论力学,忽然想起刚才用的中性笔没了水,他拐进教学楼旁边的一家文具店买一支笔,出来时瞥了眼旁边的眼镜店。
她背着包,手里拿着那副镜框,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真的不能修好吗?」
「姑娘,你看你这镜片都缺了一块儿,修不好的。」
施浮年攥了攥拳,试探性地问:「那……一个镜片多少钱?」
「你只换一个镜片?我这里没有和你原来那个配对的,你要换的话就换一对镜片,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也不多收你钱,给我八十就行。」
施浮年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最后肩膀一沉,取出钱包,找了一张一百块递给老板,「要修多久?」
「你在旁边椅子上坐一会儿,很快,我顺便帮你清洗一下眼镜。」
「好,谢谢您。」施浮年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正值酷暑,她被热得脸颊很红,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眼镜店的空调下吹凉,贴在脸侧的头发被冷风轻轻卷起。
有人撞一下谢淙的肩膀,「哎,谢淙,不到五分钟就开考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嗯,马上走。」谢淙移开视线,转身迈进教学楼。
施浮年听到对话声,她微微抬眼,只看到黑色衣角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施浮年很珍惜她的新眼镜,有时谢淙在体育馆碰到她上羽毛球课,见她只在老师讲动作时才戴上眼镜,一到练习便摘下来。
她不太擅长打球,在没练好一个动作前不会找搭档对打,或者说,施浮年没什么运动细胞。
每次学院同级的女生一起测八百,她总是跑在最后一个梯队。
大三开学后,叶甄找他聊留学的事情,说到一半,施浮年敲门进办公室。
叶甄招呼她,「浮年,来,我和你们一起说。」
谢淙扫过她手中一些英国大学的数据,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听得很专注,在谢淙的记忆里,施浮年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谢淙,你准备申美国吗?」
谢淙回过神,「嗯。」
叶甄看着他们两个说:「那不太巧了……」
处理完事情,叶甄请他们两个去教工餐厅吃饭,谢淙踱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走,谢津明打来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和叶甄简单解释一下,走出校门打车。
回到老宅,吃午餐时易青兰照例问他上午都做了什么,谢淙说找导员说出国的事。
「你们院还有没有和你一样要出国的同学?」
「有,今天碰上一个。」
易青兰说:「也是去美国吗?」
「应该是英国。」
「有其他要去美国的同学吗?你们可以结伴……」
谢淙言简意赅,「不认识。」
谢淙除了上课以外,很少待在学校,没事就会回家,他认识的人也不是太多,印象比较深的同学里,施浮年算一个。
再后来,大外和高数结课,两个班再没有一起上课的机会,谢淙会在叶甄办公室碰到戴着新镜片旧镜框,专心填资料的施浮年。
那次叶甄临时找他有事,接到电话时正在排球馆打球,谢淙擦掉一手的灰,「老师?」
「谢淙,去我办公室一趟。」
叶甄催得很急,他到学院楼时电梯正在维修,拐进楼梯间上五楼,停在辅导员办公室前,他抬手敲一下门。
开门的是施浮年。
她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扬,不做表情时带着一些攻击性和疏离感,瞳孔干净透亮,像一对黑曜石。
「找叶老师吗?」施浮年主动问他。
谢淙看了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说:「那我等一会儿。」
办公室里有一张共享的大办公桌,学生可以坐在这里填数据。
谢淙坐在她旁边,视线不经意一晃,看到她手中表格的标题,助学金申请表。
字迹娟秀整齐,压着表格的手沾上一些笔墨,磨得手侧有点发灰,眼睛专注地盯着表格。
谢淙想起之前在咖啡馆碰到她,也是认真地看着收银台,连街头的地痞流氓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被人递了张纸条。
咖啡馆有点闷,谢淙想出去透点气,坐在旁边的同学以为他要去点单,说:「给我捎一杯美式。」
「我要澳白。」
「冰茶。」
「拿铁,温的,谢了!一会儿给你转钱。」
谢淙顺路走到收银台,看那个黄发流氓要闯进去,谢淙抬手拽住黄毛的衣领,他力气大,瘦得和个小鸡仔似的黄毛被他扯得动弹不得。
谢淙的目光探向施浮年,见她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来,脸色依旧有点白。
他把黄毛拎出咖啡馆,黄毛又是破口大骂,「你他妈谁?」
「没看出她不想搭理你?」谢淙站在昏暗街道前,眉心微微拧着。
混社会的小流氓向来欺软怕硬,特别是碰上谢淙这种个头高力气大的,呛两句就不敢再吱声,怕被揍成肉饼。
黄毛低声嘟囔两句,谢淙皱眉,「你说什么?」
「没没没。」黄毛一哆嗦,拔腿就跑。
谢淙看了眼黄毛逃窜的背影,回到咖啡馆。
同学见他两手空空,说:「光顾着见义勇为了,我的美式呢?」
谢淙脱下外套,「想喝自己去点。」
「那是施浮年吗?工业设计的那个。」
「是吧?看着挺像的。」
「哎,上次考试她那两个作弊的前后桌怎么样了?」
「全校通报给处分。」
「那两个人太猖狂了,活该,我当初坐他们斜前方,吵死了。」
「不过施浮年脾气也够硬的,直接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他们那点事揭开,那两个人现在和施浮年算是闹掰了。」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本来就是他们作弊在先。」
「自私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不觉得自己作弊是个错误,反而去怪罪举报作弊的。」
谢淙听着周围同学说话,没搭腔,他打开计算机调出几个图,余光瞥见施浮年从隔间走出来,没戴工牌,提着包大步走出去。
没过多久,谢淙的手机一震。
他打开微信,看到施浮年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谢淙,你看我这个图哪里不对劲。」同学把计算机转向他。
谢淙收起手机。
回到家,他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刚加上了谁。
他解锁手机,看施浮年向他道谢,谢淙只说没事。
……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室外忽然卷入一阵风,刮得桌上数据都乱飞,也吹散谢淙飘远的思绪。
施浮年拿起眼镜盒压住一部分,那张表格落在谢淙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起来,施浮年接过时,表情有点错愕,「谢谢。」
「没事。」他靠着椅背,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跳着。
「谢淙,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叶甄风风火火地迈进办公室。
谢淙提上书包走过去,「您不是让我快点来?」
「哎呦我忙忘了。」叶甄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叶甄说了一些他们班的团体活动参与情况,又想起什么,「过段时间班委换届,你真不参选?」
「嗯。」
「都当两三年了,善始善终多好。」
谢淙笑了一声,「您忘了我这个班长是抽签抽中的?」这算什么善始。
「行吧,那我也不强迫你了,你以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老师。」等谢淙和叶老师结束这个话题,施浮年说,「我填好资料了,放在桌子上。」
「好,那你先回去吧浮年,有事你再来。」
「嗯,老师再见。」
等施浮年一离开办公室,叶甄敲着桌面说:「你能不能跟人家学一学什么叫踏实?」
谢淙只道:「我上学期的期末排名没掉。」
「我不是说学习,是性格上工作上。」
「我犯错被记过了?」
叶甄觉得自己像对牛弹琴,「没有,我就是让你小心着点,别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会的。」
轻轻揭过的一句话像是一语成谶,在一个深夜,如报应般降临到他身上。
手术室的红灯闪烁不停,谢淙放下她的眼镜盒。
施浮年这次出差带的包里装了很多日常用品,里面有化妆品小样和梳子,还有之前在港迪买的七宝发箍。
她总说不戴,却会在出远门时将它放进包里。
嘴硬心软,脾气倔起来恨不得张口咬他,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剜去他的肉。
每当她沉下脸,谢淙的记忆都会游离到六年前的隆冬。
那天恰好是谢季安的生日,谢淙回老宅待到晚上十点,又被导师催着去实验室做毕设。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实验室时,与出门的施浮年擦肩而过。
程今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实验室很热,谢淙边脱外套边说:「回了趟家。」
「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
谢淙打开计算机看设计图,程今远走过来说:「我看看你这个机械手。」
「嗯。」
程今远边看边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他知道谢淙家里条件很好,以后还会出国留学,想不通他为什么当初报志愿不选个简单好学的专业。
谢淙滑着鼠标,瞥了眼旁边的扫地机器人,语气平淡,「A大前四个专业没录上,正好排到机械。」
程今远点头,「这样啊。」
机械手还没完全成型,程今远拿起来掂量一下,不料手一滑,砰的一声,大半个实验室的人都望过来。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程今远看着满地碎片,两只眼瞪得像灯泡。
谢淙和施浮年的毕设都毁在他手里,程今远束手无策地说:「这怎么办?」
谢淙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导师让他去楼上帮忙拿个东西。
他扫了一眼地面的机械手,说:「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穿上外套,谢淙想起施浮年那张倔强的脸,又对程今远道:「不过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你和她道个歉。」
「行……」程今远有点为难,也有点不好意思。
谢淙离开实验室,拐进楼梯间,见施浮年站在窗户旁,眼睛有点红。
谢淙说:「借过,谢谢。」
她像块木头般立在原地,僵着身体不动,谢淙侧了点身从她身旁擦过。
走到楼上,谢淙又忍不住低下头,借着楼间的缝隙去看那个人。
很瘦,站得很直,但风一吹,彷佛就要飘走。
楼道的气温那么低,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谢淙没再看她,抬腿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那以后,施浮年对他好像颇有微词。
他在实验室里画新的图纸,总能感受到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刺向他的后背。
等他回过头,那束目光又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施浮年低着头,拿着扳手拧螺丝,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大四拍毕业照时,他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穿着学士服的施浮年冲他翻了个白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看过去,而后她又迅速收回目光。
谢淙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直到在几年后的一间清吧,听见她说不想嫁给他这种人,过去的记忆才如浪潮般翻涌而来。
……
「你好,你是患者家属吗?」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问道。
谢淙缓过神,说:「我是她丈夫。」
「手术很成功,患者的麻药劲儿现在还没过,一会儿等她醒来后别让她接着睡。」
「好,谢谢。」
施浮年的情况比较严重,粘连化脓,做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离开手术室已经快要十二点。
施浮年还没有醒,她躺在病房里,眉心微微皱着,脸颊和唇色都发白,头发被汗水浸湿,有几根贴住额头。
谢淙帮她擦汗,又整理一下她的长发。
易青兰忽然打来电话,谢淙帮施浮年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妈?」
「你们明天回不回老宅?外公寄来了好多虾和鱼……」
谢淙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施浮年的侧脸,「不回,施浮年刚做完手术。」
易青兰拔高音量,「手术?朝朝怎么了?」
「阑尾炎。」
「在哪里做的?市医院吗?我们明天去……」
「在B省,你们不用来。」谢淙看施浮年的食指动一下,和易青兰道,「她快醒了,我先不和您说了,明天再给您打电话。」
「行,你快去照顾她吧。」
谢淙推开病房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麻药劲还没完全消除,她小声嘀咕一些胡话。
「这个原始结构图不对……梁柱和门窗位置歪了。」
「不能不喝水,你看谁家的猫整天只吃罐头……」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谢淙……」
谢淙凑近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一直在向他道歉,「施浮年?」
她眉心拧得很死,像是在做噩梦,谢淙帮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施浮年,手术已经结束了,别怕。」
话音刚落,施浮年慢慢睁开眼睛。
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谢淙居然会坐在她面前。
直到她看清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施浮年抬起眼与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谢淙沉静地盯她,「你朋友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哦……」施浮年看着他,觉得有点心虚,别过脸。
「你朋友说,你术前八小时没进过食,所以你昨晚吃完晚餐,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谢淙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昨晚吃得太腻。」
谢淙面无表情地问:「昨天吃早餐了吗?」
施浮年把被子往上掖,不想回答。
他之前在她包里找出了昨天在景苑拿的肉桂卷,还是原封不动的。
从来都不会按时吃饭,好不容易吃顿饭,还是又酸又辣的重口味。
施浮年垂着眼看被子,半晌后又说:「我要睡觉了。」
「医生说术后两小时不能睡。」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向他要手机,谢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施浮年拍开,「我的呢?」
「没电关机了。」
施浮年看着面前黑色的方块,又还给他。
她不敢翻身,一动就扯着全身筋骨痛,只能躺在枕头上,和谢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家里的猫怎么样,奚云潇是不是已经回了酒店,他来的路上有没有堵车,熬过两个小时,她倒头就睡。
谢淙一整晚没合眼,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安。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叮嘱说一个月内不能吃辣火锅和豆类食品,施浮年点了下头。
输完营养液,医生让她下地走,防止肠粘连。
腿像刚学会走路,软弱无力,一下床差点没站稳,谢淙扶了她一把。
双腿挪出病房,楼道里有不少像她一样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患者重新学走路,谢淙说:「别看你病友了。」
「你不要跟着我。」施浮年嫌他烦,瞪他一眼。
谢淙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施浮年往前迈一步,腿一软,差点磕到墙上。
谢淙捉住她的另一只手给她做支撑,「不急。」
施浮年慢慢回握。
在楼道走了半个小时,施浮年有点腰疼,回到病房,她接到了宁絮的电话。
女人风风火火地问:「你在哪里啊?大早上的没见你人。」
「我在B省的医院,做了个手术。」
宁絮的大嗓门喊道:「手术?!你怎么了?」
「阑尾炎,不严重,昨天手机没电关机,忘记告诉你了。」
「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你。」
「不用,来回要六七个小时,太麻烦了,我在这儿住几天就回去了……」
谢淙听着她和宁絮打电话,在她包里找出一个东西。
指腹忽然有些凉,施浮年低头一看,是谢淙在给她戴戒指。
施浮年的心口忽然一沉。
宁絮又讲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句,「你别管了,我明天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盯着无名指。
「那一枚,你还没有还给我。」她倚着枕头说。
谢淙在西装内袋拿出一条项链,银环钻戒坠在中间,折射出细闪光线。
「低一下头。」
施浮年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坐直一点,谢淙的手绕过她的肩,在她后颈上戴好项链。
腰间突然搭上两条纤细的手臂,谢淙的呼吸一滞,她轻轻环住他,声音很轻。
「谢淙,我和你说一句话。」
谢淙慢慢摸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后颈,「说吧,我在听。」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低声道:「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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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告白(新增600字) 因为我爱你,最……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病房外的柳树已经冒出细长如线的叶子, 枝条沉沉悬在湖面上,风荡起一圈涟漪,春天独有的暖意在蔓延, 冬日的碎冰缓缓融化。
谢淙揉着她的头顶,又吻一下她的眉心, 「好,我们不离婚。」
施浮年的耳根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他说:「过去的几个月里, 我总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下那份协议。」
「我是一个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每日都想念着同一个人。」
「以前你多看我一眼, 我都会想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但其实是我自作多情。」
施浮年的眼睛一酸, 鼻尖也皱起来, 「谢淙, 其实每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会被触动,但总扎着一根刺。」
谢淙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施浮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 十指紧紧交扣,拇指压着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干涩, 「毕业那年,我的毕设被人破坏,我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直到那天参加程今远的婚礼,他告诉我了实情。」
谢淙没说话,视线探向她脸上内疚的表情,又环住她的肩膀,「没事。」
施浮年抓着被角,语气很闷,「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你,害你在我心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
「施浮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愧疚,我只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里都能感到自在、畅快、轻松,我也许不能给你一场十几岁时青涩纯洁的恋爱,但我想与你共度一场忠贞长久的爱情。」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施浮年。」谢淙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总是把过去的错误看得太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给自己定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施浮年又攥紧他的衣角,压住心底那股酸涩。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我爱你,最爱你。」
一切的矛盾与差错都是命运会交缠的迹象和预告,缘分像一根解不开的线,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白色窗帘半掩着,投射在上面的两道身影互相靠近。
谢淙轻轻吻着她,像是一阵初春的和风,慢慢吹散她胸口前郁积了六年的雾。
施浮年靠着他的肩膀,缓缓道:「谢谢你,谢淙。」
「累吗?睡一觉吧。」谢淙帮她把枕头放好。
施浮年摇头,看向外面的好天气,「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谢淙握住她的手臂,扶着施浮年下床。
她现在可以不靠谢淙的搀扶勉强走个一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喝水。
三月的气温宜人,医院前方种了很多槐树,施浮年想起谢家老房子里的那棵树,她靠着谢淙的肩膀,说:「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施浮年想起点事情,又说,「我想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和徐行打架。」
谢淙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施浮年笑道:「琴谱上写的,你自己忘了?」
谢淙回忆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黎翡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以前爱逞能,有人和我说徐行欺负黎翡,我就在午休的时候和徐行打了一架,后来老师找来家长,调完监控说跟徐行没关系,是别人骗我。」
「爸妈除了罚你不吃零食和抄写,没打你吧?」施浮年问。
「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小时候是正义使者,还喜欢调解矛盾,什么都想插一脚,谢季安后来说我头上应该刻个月亮,在幼儿园里充当包青天。」
施浮年忍俊不禁。
「那你不爱上学又是为什么?」
谢淙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上学?」
「嗯,上学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开阔眼界,也可以改变命运。」施浮年垂眼,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谢淙握住施浮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手的指纹紧紧贴合。
回到病房,有人敲了几下门,谢淙起身开病房门,宁絮打了个招呼,「我来找施浮年。」
谢淙走出病房,给两个人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宁絮看施浮年坐在病床上,已经不再像刚出手术室时那般虚弱,但比往常更消瘦。
宁絮从包里拿出施浮年的计算机和几张图纸,「你要的东西,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总这么折腾自己啊。」
「时间不等人。」
宁絮给她搭了把手,帮她弄好床上桌,又问:「你和谢淙最近怎么样了。」
施浮年笑了笑,「说开了。」
「他什么反应?」
施浮年仔细回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
宁絮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针眼,视线又往下探,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那你们……不会再离婚了吧。」
「不会了。」施浮年觉得一切都像梦一般虚幻。
「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宁絮抚过施浮年手上的针眼,「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宁絮绕过她身上的输液管,轻轻抱住她,「这样你疼吗?」
「不疼。」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你知道吗,我刚进入SD就发现它的企业文化很不适合我,我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宁絮,我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不喜欢SD,但我很感谢它,感谢它能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宁絮,我忽然发现,好像有很多人在爱我。」
「哎呦。」宁絮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要弄得这么煽情啊……我今天来见你还特意花了眼妆,一会儿回家路上别人看我车,以为熊猫坐主驾驶呢,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施浮年回握住她的手,又给她抽一张纸巾,「不哭了,好不好?」
宁絮用力吸一下鼻子,声音很闷,「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两天吧。」施浮年给她剥了个橘子,「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事,都挺好的,你住院了就别一直对着计算机工作,让自己休息休息,你总紧绷着一根弦,还特别怕麻烦别人。」
「好,我今晚早点睡。」
「今晚?你以后都得早点睡……」
宁絮在病房里坐到中午,护工阿姨送来午餐,宁絮看了一眼,餐盒里有一份蛋羹和一碗藕粉,丁点油水都没有。
「吃一周这个我能掉五斤。」
施浮年已经习惯了清淡饮食,她喝了口藕粉,问宁絮:「你中午怎么吃?」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燕庆,去我妈家里吃,顺便相个亲。」
施浮年一怔,「相亲?你之前不是一直排斥这件事吗?」
宁絮伸了个懒腰,「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妈整天催我结婚,还有我爸和我那个后妈,三个人恨不得让我天天坐餐厅里见相亲对象,你说也真够奇怪的,我爸和我妈婚姻那么不幸,还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从施浮年包里掏出个镜子,对着脸照一照,「我准备就这样素颜去了,嘶……我下巴怎么长了个痘,奇怪。」
「嗯,你素颜也好看的。」
宁絮咧嘴一笑,「那当然了。」
宁絮离开后,谢淙走进病房,施浮年问:「你去哪儿了?」
「楼下转了一圈,爸妈说他们下午来。」
施浮年有点惊讶,「不麻烦爸妈了吧……」
「劝不动。」谢淙靠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事,笑了一声,「我高中打球手臂骨折都没你这个待遇。」
施浮年吃那份蛋羹,盯着他的胳膊看,说:「骨折?严重吗?」
「还行,左臂绑了几天绷带。」
「你高中是在……附中读的?」
「谢季安告诉你了?」
「嗯。」施浮年点头。
谢淙忽然问道:「你和黎翡是高中同桌?」
「对,怎么了?」
「没事。」
他想到了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和谢季安一起去姑姑家里。
黎翡正忙着出国的事,没空搭理他们两个,谢淙坐在他书桌前,看柜子上有一沓新照片,拿下来,「我看一眼?」
黎翡头也没回,「看吧。」
谢淙掀开第一张照片,是黎翡高中班级的大合照。
他找到坐在靠窗第四排的黎翡,视线往旁边一转,见黎翡旁边的那个女生没看镜头,疏离于人群之外,像喧嚣中的一阵静谧。
那是他与施浮年的第一面。
大学开学第一天,学院举办迎新会,他坐在台下倒数第一排看消息,眼皮忽然一抬,觉得他斜前方的女生有些眼熟。
他仔细回想,好像是黎翡的高中同桌,之前会听姑姑提起,说是比黎翡的成绩要好,稳居理科年级第一,性格踏实安稳。
谢淙收起手机,靠着椅背,视线定在她身上。
人和照片上长得一样,乌黑的头发很长,扎成低马尾垂在纤瘦的后背,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施浮年微微转了下头。
谢淙调开视线,望向台上的迎新节目。
散场后,他看到施浮年混进人群,可在几百个人里面,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与她上同两节课,见她一直坐在第一排,所有作业永远第一个上交,身旁同学聊起她,都说她是一个很爱学习很认真的女生。
谢淙放下笔,目光投向她。
难怪一直考第一。
……
易青兰他们赶到病房时已经下午五点,谢季安提着一桶鳕鱼茸菜粥,说:「阿姨熬了很久,快趁热喝。」
施浮年端着那碗粥,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跟我们客气什么,快点喝,很有营养的。」易青兰看了下她输的吊瓶,「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医生说两三天,也有可能会提前,如果恢复得好的话。」
「嗯,回了家再养,到时候让阿姨多给你煲点汤。」易青兰比了下她的手腕,「看你又瘦了,做手术疼不疼?」
施浮年笑着摇头,「手术前挺疼的,打了麻药后没感觉。」
「我听说麻药劲没过的时候人会说胡话,真的假的?」谢季安在旁边把瓜子磕得卡吧响。
谢淙踢一下她的小腿,「别吃了。」
谢季安又抓一把瓜子,「我吃点怎么了?你少管我行不行?」
「你们吃过饭了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伸伸腰,说:「吃饱了来的。」
「好。」
谢季安看她手上的针眼,觉得背后一凉,施浮年笑着说:「以后按时吃饭,少吃刺激性食物,不然也要和我一样做手术。」
谢季安用力点头。
怕施浮年无聊,谢季安还带了一副小麻将,谢津明不会打麻将,剩下四个人凑了一桌。
易青兰玩麻将玩了几十年,其他几个人的牌龄加起来还没她一个人大。
施浮年的牌技在易青兰之下,手气最烂的是谢淙,五把输四把,谢季安瘪着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玩就别玩,行吗?真的很影响我的打牌体验感。」
易青兰把牌收了一下,「好了好了,今天也挺晚了,我们该回燕庆了。」
「你去送一下爸妈和季安吧。」施浮年拽一下谢淙的袖子,「晚上黑,路不好走。」
谢淙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我五分钟后回来。」
走进停车场,易青兰还在喋喋不休,「等回到燕庆,让朱阿姨给朝朝多做一点汤喝,家里还有一些燕窝,等过几天你去老宅的时候拿着。」
「好我知道了,您快上车吧,外面冷。」
易青兰关上车门,又降下一点窗户,「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等她出院。」
回到病房,施浮年坐在病床上,边剥橘子边说:「你明天不要来了,这里有护工阿姨照顾,我自己也能下床。」
谢淙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公司不忙。」
「白天开三小时的车上班,晚上再花三小时来医院,你这算疲劳驾驶了吧。」施浮年靠着枕头说,「而且我后天就能出院了,很快可以回家,你别太辛苦。」
「你明晚在家顺便可以给我拍点猫的照片,这段时间它指甲应该长了不少……」
施浮年一个人絮叨着,她看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削苹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张嘴。」谢淙往她口中塞了块苹果。
施浮年好久没吃硬东西,牙齿有点使不上劲,「有点酸。」
谢淙又喂了她几块,施浮年摇头,「我要睡觉了。」她这几天住在医院,晚上九点睡早上七点醒,作息调整得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
谢淙帮她放好枕头,「睡吧。」
谢淙照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到第二天五点,然后开车回燕庆上班。
临下班前,施浮年连着给他发了五条微信,让他今晚不要再去医院,谢淙只好作罢。
回到景苑,家里养的那只猫照旧蹲在玄关柜子上,见谢淙走进家,跳下柜子绕去他身后,摇头晃脑,像是在找人。
布偶猫的一条腿刚迈出家门,谢淙就把它拎回来。
谢淙扣住它的两条前腿,检查了一遍猫的指甲。
吃完晚餐,施浮年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猫呢?」施浮年坐在病床上问。
谢淙有点不满,「不先看看人?」
施浮年笑一声,「人看够了,快让我看看猫。」
谢淙把猫抱上桌子,猫原本在冲着他张嘴,看到屏幕上的施浮年后,合上嘴巴,伸出舌头想舔她。
「胖了。」施浮年犀利点评,「快要十五斤了吧?是不是朱阿姨又多奖励你罐头吃了?」
布偶猫打了个滚,露出肚子,施浮年问:「指甲长了吗?」
谢淙翻转镜头,「不是很长。」
「嗯,你别给它剪,等我回去。」说完,施浮年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处呢?」
「你问它。」
谢淙看那只猫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不留神就撞倒一个花瓶,然后灰溜溜地钻进猫窝,只露出一双玻璃球般大小的蓝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谢淙。
施浮年戴着耳机的耳朵觉得有点痛,「什么声音?」
「花瓶碎了。」
「又是它撞倒的?」
「嗯。」谢淙把花瓶碎片收拾干净。
「你小心一点,不要又割到手。」
谢淙将碎片扔进垃圾桶,「不会的,这次没人帮我包扎。」掌心里的旧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施浮年又说:「对了,医生说我明天下午可以提前出院了。」
谢淙边上楼边问:「几点?我去接你。」
「三四点吧。」施浮年看他推开浴室门,音量拔高,「你洗澡就别带着我进去了吧,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谢淙轻笑出声,「我拿东西,你想什么呢?我很注重个人隐私的。」
施浮年有点面红耳赤,「你之前骗我说喜欢裸睡。」
「没骗你,和你住一起前确实喜欢裸睡,我怕吓到你。」
施浮年觉得他又在满嘴跑火车,翻了个白眼,过一会儿,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困了。」
「睡吧,今天需要开灯吗?」谢淙前天给她捎去了一盏小夜灯,晚上照明用。
施浮年搓了一下眼睛,「不用,今天外面的路灯很亮。」
「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好,晚安?」
「晚安。」
下午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施浮年坐在床边,看谢淙走进病房,「办好了?」
「该回家了,施浮年。」谢淙把出院发票放进她的包里,扶着她的脖颈,弯下腰,吻住她的唇,「我昨天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伏笔,不虐,就是有点酸涩,下章揭。
这章刚刚发得有点急,补了一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