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张了张嘴,「嗯,大学同学。」
路以歆好像对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情」很感兴趣,施浮年撇去不好的记忆,从脑海中找出一些平淡的事情来讲,「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但有时会一起上大课,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直到快要结婚。」
「那你们很有缘分呀,分别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能遇到对方。」
施浮年无奈弯了下唇角。
路以歆指着左前方的洋楼说:「前面是我妈家,走,我带你去拿些点心,我妈妈做的蛋挞很好吃。」
施浮年目测一下两栋洋房之间的距离,「好近。」
「对呀,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路以歆的母亲现烤了很多蛋挞,还给两个小锅盖戴上新买的帽子。
「在澳门待几天呀?」路以歆母亲问施浮年。
「一周,明天就回。」
「这么快啊?不留下来多玩几天?」
施浮年笑了笑,「后天就要上班了。」
回到外婆家,路以歆帮她装了些蛋挞和杏仁饼,让她在路上吃,末了又说:「我听小姨说你们去年太忙没办婚礼?」
施浮年怔一下,「嗯对。」
路以歆的唇角微扬,「今年补办吗?说不定我们下次见是在你们婚礼上呢。」
施浮年搪塞过去,「还不确定……以后再说吧。」
施浮年满怀心事地回到卧室,见西泽正躺在谢淙的行李箱中,看到施浮年,又朝她叫几声当作打招呼。
施浮年摸着它柔顺的毛发,趁谢淙还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拿出手机给西泽拍了两张照片。
一收起手机,谢淙就踱步走过来。
施浮年侧着身体与他擦肩而过,坐在床边看刚拍好的照片。
谢淙把德牧拎出来,低头和它说了几句话,德牧摇着尾巴走出去。
机票订在明早十点,怕明天太困,施浮年今晚上床很早。
关上灯,她睁开眼睛与天花板对视。
半小时过去,施浮年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也可能是由于身边躺着的人。
施浮年心里有点烦,浑身又燥又热,她踢开一点被子,翻个身,想象自己飘在平静的湖面上,开始自我催眠。
只是下秒,湖面烫了起来。
她再睁只眼,踢掉的被子又被人悄无声息地盖回她身上。
施浮年一愣,彻底失眠。
谢淙醒来时,看施浮年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盯着他。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黑色休闲装,头上还戴着鸭舌帽,像个特工。
见他醒过来,施浮年又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拿着包下楼。
谢淙早就发现她一直在躲他,他想看施浮年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
施浮年站在玄关处和陈敏说话,易淳安和谢淙把行李放上车,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什么时候办婚礼?别和我不办,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谢淙想到施浮年那副躲他像躲鬼的样子,说:「还早。」
离开小洋楼前,易昀易昭哭得撕心裂肺,施浮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两个小锅盖此起彼伏的哭声快要捅穿她的耳膜。
谢淙倒是很淡定,已经习惯了这对双胞胎每年都要上演的震撼剧情。
路以歆摀住两个儿子的嘴,笑道:「快去机场吧,别耽误时间了,不用管他们。」
易昀抓着谢淙的袖子,鼻涕快流到他身上,抽噎着,「叔叔……你一定要回来啊!」
谢淙摸了下哗啦啦淌泪的锅盖头,「又哭什么?」
「阿姨,你也要……也要回来!」
施浮年点头哄孩子道:「嗯,我会回来的。」
谢淙看她一眼。
到达机场的VIP休息厅,施浮年的那股困倦才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她与天花板对视了整晚,怕眼睛干涩发疼,起床后滴了一些眼药水。
在休息厅小憩了十几分钟,有人伸手敲了下她的肩膀,「到时间了。」
施浮年压低帽檐,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登机后,几乎是一贴上椅背,施浮年就昏睡过去。
看她睡熟,谢淙在她包里拿出毯子披在施浮年的身上。
她没化妆,眼底有一点乌青,人看上去很疲惫。
胳膊轻轻垂着,手表的表带在她手腕上硌出一条浅粉色的印。
谢淙把她的手放进毛毯里。
两小时后,谢淙掀开她身上的毯子,重新放回包中。
临近落地,施浮年醒来搓了下脸。
这一觉睡得很好,手心都是暖烘烘的,不像往常一般冰的像地窖。
离开机场,易青兰问他们回老宅还是景苑,施浮年说老宅,谢淙瞥她一眼。
去老宅,她可以和易青兰跟谢津明聊天,和谢季安聊天,和一直窝在老宅的Kitty聊天,可回到景苑,朱阿姨还没来上班,她只能独自一人面对谢淙。
施浮年坐上回老宅的车,倚着副驾,不断地想他昨晚为什么会给她盖上被子。
闲的没事干?梦游?还是怕她冷?
最后一个想法弹出来时,施浮年背后发凉。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她就算是要冻死,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刚一走进老宅,一个毛球就飞进她怀里,施浮年抱着猫,胳膊快要被压断。
「你过年吃了多少东西?」施浮年戳它耳朵。
Kitty摇摇尾巴跑开。
谢季安坐在沙发上敲计算机,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谢淙走过去,「别挡位置。」
谢季安死活不挪,点一下屏幕,「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谢淙轻嗤,「装什么?」
「我跟着老林出了一周的差哎,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别人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是没功劳也没苦劳。」
谢季安的指节卡卡响。
施浮年跟着猫上楼,把行李箱往柜子一放,宁絮给她发了个微信:【我回来了,你明天去上班吗?】
施浮年:【上。】
宁絮:【好。】
第二天上班,施浮年看着计算机上的图,心里还在想谢淙的事。
宁絮走进来,见她发呆,觉得新奇,「第一次看你在办公室走神。」
施浮年抿一下唇,犹豫了会儿,组织很久的措辞,说:「我问你件事。」
宁絮坐在沙发上,「问吧。」
「就是,人为什么会……」施浮年觉得这个词有点说不出口,她硬着头皮道,「接吻。」
「谁和谁亲了?」
「没谁,今早看到一篇文章……」
「你和你老公亲了?」
施浮年一口否决,「不是。」
宁絮了然点头,「亲了就亲了呗,你们都结婚一年了,床都上过了,还纠结亲嘴?」
施浮年窘迫得头皮发麻,「我没说是我和谢淙。」
「行。」宁絮整理一下裙子的褶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前,留下一句,「真奇怪呢。」
「……」
施浮年还是无法直面谢淙,她和朱阿姨说最近公司忙,晚上不回家。
谢淙走进景苑,看施浮年那只猫正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阿淙你回来了啊,朝朝今晚不在家,你想吃什么?」
谢淙的视线一顿,「她不回来?」
「对啊,说是加班。」
加班。
谢淙冷哼一声。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次日,会议室,施浮年和司阑聊最新的一个项目,外面的办公区忽然躁动起来。
司阑好奇,「外面怎么了?」
施浮年推开门往外走,见宁絮招呼她,「30楼着火了,快走!」
施浮年扔下电子设备,和宁絮走消防通道下楼。
「为什么会着火?」
「电路老化了,过几天咱们也检查一下。」
虽然是楼上着火,但烟雾也严重影响到了办公,Yeelen放了一天的假,施浮年也回到家工作。
晚上七点,一阵较快的脚步声响起,施浮年余光瞥见书房门被推开,谢淙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目光仔细扫过她的全身。
「你们那栋楼着火了?」
施浮年有点错愕。
「受伤了吗?」
施浮年缓缓说:「没有。」
谢淙松开她的肩膀,盯她几秒,转身走出书房。
施浮年今天难得不给自己加班,吃完晚餐就上床睡觉,谢淙盯着紧闭的房门。
距离她主动亲他那晚,已经过了六天。
在这六天里,施浮年只对他说过三句话。
她把自己锁在公司,全然把公司大门当成乌龟壳,若不是今天着火,她怕是要在公司缩到地老天荒。
谢淙走进黑压压的主卧,隐约能看到床上突起一团。
他绕到施浮年那一边,看她紧闭着的双眼,又无声轻笑。
下秒,他掀开蚕丝被,把她的睡裙推到腰间。
施浮年眉心拧得很死。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既然都装睡了,她不可能会睁开眼。
施浮年绷着下腹,腰又酸又软,他的鼻梁压着白腻柔软的腿根。
耳边捕捉到一点声音,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握紧双拳,调整呼吸频率。
谢淙直起上半身,单手撑着头,手指勾起她的头发,唇贴着她的耳边,像是自言自语,「睡着了也能有反应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银针,用力地捅着她的耳膜。
「我怎么不知道你耐性那么好,之前不是做到一半就要喊停?」
「床单湿了。」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她攥紧的双拳,「别装睡了施浮年,还想躲我多久?」
第39章 钢琴 不要怕我
施浮年的眼睫微微一颤, 心跳踩着鼓点,左拳里的手指压着她的手心不断地磨。
谢淙见她还是死死闭着眼,伸出另一只手挑起她脸侧的头发, 扫了下她的鼻尖,施浮年的呼吸加重。
拇指滑过施浮年的太阳穴, 又停在她嘴唇上轻轻一摁。
箍住她的肩膀,谢淙低下头。
施浮年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在逼近。
想做什么?
但这个距离还能做什么?
施浮年猛地睁开双眸,与男人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眼, 抬起腿, 踢上他的腰。
谢淙眼疾手快握住她的脚腕,将她往床上一推。
施浮年像炸了毛的猫,谢淙摀住她的嘴,率先质问:「施浮年,只是接个吻就躲我六天?」
六天三句话。
对猫说的话都比对他说过的多。
没人喜欢冷战。
施浮年的眉心一皱, 张口咬他的手。
她用的力道很足,谢淙松开手, 施浮年喘几口气。
谢淙看掌心里的牙印, 又盯着她, 「想咬成和我嘴唇一样的伤口吗?」
施浮年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靠着床头与他四目相对,转瞬间又别开脸, 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做i不奇怪?做这么多次也没见你躲我六天。」
这不一样。
第一次做i的缘故是他们两个都有生理性需求,而接吻只是她主动他被迫承受。
是她打开了这扇门。
卧室没开灯, 窗户漏进一阵凉风,气温骤然转凉,可她身上又是热的。
谢淙看施浮年有些失神, 忽然又贴近,扶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低语:「我只问你一件事,接吻舒服吗?」
施浮年双手撑着床,指尖抓着床单,身体绷紧,脸颊烫得像沸水壶,睫毛轻轻垂着。
舒服吗?
施浮年忍不住去回忆。
第二次,是一个缠绵的吻,两个人挤在狭小的主驾驶上,她的后腰抵住方向盘,下巴被迫抬高,唇齿容纳他,舌尖被他勾得发麻,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浑身无力,连抬手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断揉着她的脖颈和耳尖,本就敏感的部位因他强势的进攻而溃不成军。
施浮年的思绪断开,她蜷缩着手指,唇线绷直,清亮的眼睛里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谢淙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双唇试探性地擦过她的嘴角,她直愣愣地坐着,像是忘记反应。
顶开唇齿,缠上她的舌尖,谢淙扣紧施浮年的腰,真丝睡裙在掌心里快化成一滩水。
室内只有喘息声,风吹不散。
粗粝的手指挑开银白色裙子,抚过小腹,往上游走。
怀里人的呼吸声渐大,脑子里像装了晃不匀的泥浆,谢淙离开她的唇,看她眉头轻轻蹙起,手上动作加重,明知故问,「不舒服吗?」
他喜欢户外运动,手上总覆盖着一层茧子,磨得她全身又痒又麻。
「放松,施浮年。」谢淙将她抱到床中央,望着她黑色的瞳孔,「不要怕我,也不要觉得奇怪,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失序,你还是你。」
施浮年闭上眼睛。
边吻边做是一件有些折磨人的事,力道很大,她总想别开脸喘口气,却又被他吻上来,唇齿被死死堵住。
谢淙摆正她的腰,见她眼眶泛红,抓着他的衣领说:「停。」
「再等一下,很快。」谢淙捧着她的脸继续吻。
施浮年沉下肩,不再去纠结和反抗,让一切欲望顺其自然地蔓延全身。
第二天,谢淙比施浮年醒得要早,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走进衣帽间换睡衣。
转身时余光瞥到镜子,映着衬衣衣领下的指甲划痕,与脖颈上那条浅色疤痕交迭,彷佛是过去记忆与现实的重合。
谢淙折了下领口,遮住两道痕迹。
回到卧室,施浮年已经睡醒,猫卧在她的腿上,她还带着点起床后独具的呆滞,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尾巴。
谢淙看她拍了拍猫,掀开被子下床,照常进卫生间叮铃堂啷十几分钟,再拐入衣帽间换衣服。
谢淙上班时间比她要早,离开景苑时,施浮年还在吃三明治。
开完例会后,谢淙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会儿技术部发来的数据,目光微移,他立起桌面上一直倒扣的相框。
午休时间,谢淙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进电梯时碰上人事的几个员工,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地聊最近新上的电影,看到谢淙走进轿厢,登时闭嘴。
几个员工挤在角落,等谢淙走出电梯,又松一口气。
「我靠,我刚刚骂我经理没被他听到吧?」
「难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听觉很好,之前技术二组的那个碎嘴子在楼梯间造别人谣不就是被他抓住的。」
「那咋办?」
「祝你好运吧。」
……
谢淙进电梯的时候在看和施浮年的聊天记录,人事部员工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注意到。
之前来过一次施浮年的公司,谢淙摁了一下29层按键,电梯门滑动时,高跟鞋踩着光滑地板的声音钻入轿厢。
谢淙微一抬眼,挡了下电梯门。
「咸汤圆?」
司阑点头,「对,她家那边的习俗是吃咸汤圆,馅料是豆腐和腊肉,味道其实很好吃。」
施浮年听说过咸汤圆,但没有尝试过,她边走边说:「有机会我要试一下。」
眼前的电梯门快合上,施浮年步子加快,只见缝隙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他们挡住。
施浮年抬起眼,一句谢谢卡在嗓子里。
谢淙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下颌骤然紧绷起来。
施浮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走进电梯,问谢淙:「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谢淙不满她这个问句,没有回答。
司阑很自觉地站在一个视线盲区,等一到达29楼,旋即说:「施总我先回公司了。」
「好。」
施浮年又看向谢淙,见他浓墨般的瞳孔像钉子般勾住她。
她刚从楼下餐厅吃完饭,就见司阑提着个粉色餐盒同样走进写字楼大厅,司阑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施总,我下来拿我女朋友给我送的咸汤圆……」
「你找我有事?」施浮年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一看到他的眼睛,施浮年满脑子都是昨晚无间断的闷热与潮湿。
谢淙沉着一张脸,答非所问:「你和他一起吃饭?」
「谁?司阑?」施浮年看了眼坐在办公区的司阑,淡淡道,「不是,他下去拿他女朋友送的东西,上楼时恰好碰到……」
谢淙的视线一顿,「他有女朋友?」
「嗯,怎么了?」
「没事。」
施浮年不太自在,鞋跟敲着地毯,发出笃笃响声。
两人无声对峙着,直到身侧的电梯门再度向两侧滑开。
「罚站呢?」宁絮走出轿厢,「二位麻烦让一下,挡我路了。」
施浮年转了点身给她让路。
等宁絮闪进公司,施浮年的眼睛盯着电梯门口的发财树,又问:「你为什么来我公司?」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不过谢淙没有道出真实缘由,只说:「路过。」
路过?路过29楼?
施浮年一头雾水,谢淙摁了下楼键,走进电梯间前,他回头,「今晚还加班吗?」
施浮年错愕一阵,在电梯门合上前说:「不。」
「早点回家。」
谢淙回到公司,看桌子上的日历,目光停在后天。
情人节。
想起每次与她一起过节的乌龙,谢淙拿过手机,请教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
谢淙:【你和景亦怎么过情人节?】
徐行:【在医院过。】
谢淙皱眉:【你被人打了?】
徐行:【景亦怀孕了。】
这对夫妻也是心大,一个多月了都没发现异样,若不是景亦不小心摔了一跤,两个人怕是要等孩子踢肚子了才知道已经怀孕。
施浮年和谢淙去医院看望景亦,一进门看到景亦正靠在床头看书。
施浮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景亦放下书给她拿了个橙子。
施浮年接过,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说:「什么感觉?」
景亦笑了笑,「没感觉,要是有感觉,我们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景亦拉着她的手去摸肚子,又看着她说:「你们准备要孩子吗?」
施浮年讪讪道:「还没想好。」
景亦曲着腿坐,看了眼站在病房外的两个男人,对施浮年说:「我之前还羡慕过你和谢淙。」
「羡慕我们?」施浮年有点惊讶,「为什么?」
景亦展开手,盯着闪烁的婚戒,「我觉得你们才叫婚姻,性格很互补,生活有起伏有跌宕,而不是像我们那样平淡如水。」
「不过,平淡也有平淡的好处,对吗?」景亦摸着腹部,脸上扬起幸福的笑。
施浮年被她的笑感染,也弯了弯唇角。
病房外。
徐行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两个人,说:「你们不准备要孩子?」
谢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说:「离婚的事还没解决,要什么孩子。」
「直接说不想离婚有那么难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性格?」
「不行。」
她还没有爱上他,他怕会吓跑施浮年。
只是接一次吻就躲他六天,如果和她谈爱情,岂不是要玩失踪?
离开医院后,施浮年坐在宾利副驾,看着窗外晃过的树影,脑子里不断盘旋景亦那段话。
景亦说,他们才是婚姻。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抖,悄无声息地望向谢淙。
「要去吃饭吗?」
「不回家?」
「我订了餐厅。」
施浮年问:「今天有事?」
谢淙的肩线绷直,「情人节。」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施浮年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她嗓音干涩地说:「为什么?」
「我没有过情人节的体验。」
施浮年觉得有点闷,稍微扯了下安全带,「我也没经验。」
谢淙说:「过一次就有经验了,哪有夫妻不过情人节的。」
「……」
餐厅几乎座无虚席,全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或夫妻。
施浮年坐下,看菜单的时候余光瞥到一抹亮色。
谢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对情侣,女人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男人是干净的西装西裤。
「认识?」谢淙问。
施浮年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摇头,「应该不认识,只是她让我想到了《爱乐之城》里的Mia。」
《爱乐之城》这部片子是大学时看的,她记得尤为清晰,是在家教学生成君安的家中。
施浮年说如果她能做对那套数学选填,就奖励她看部电影,女孩子拿出十足的劲头完成那张数学题。
最后两个人坐在狭小的书桌前看完了Mia与Seb的故事。
「喜欢开场曲《Another Day Of Sun》吗?」谢淙直直盯着她。
突如其来抛出的一个问题让施浮年有些怔,她点了下头。
施浮年的视线跟着他走,直到他停在斜对面那架钢琴前。
谢淙与乐手交谈几句后,在琴凳上坐下。
施浮年知道他会弹琴,老宅的四楼就摆着一架施坦威,但从未见他碰过。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流水般倾泻在他身上,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无名指的戒指迎光一闪。
衣袖挽到小臂,陀飞轮袖扣贴着白色衬衣,解开一颗最上方的扣子,斯文中又带着些不羁。
也许是因为歌曲有魔力,轻快的音符像一阵风,吹走她心头紧紧笼着的纱。
一曲终了,谢淙回到她身边,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喜欢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冲他道谢,「嗯,谢谢。」
谢淙轻轻一笑。
吃到一半,施浮年起身去洗手间,拐角处有人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喊:「施老师?」
施浮年回过头,认出她,「君安?」
一身黄裙的成君安又惊又喜,「真的是你啊施老师!我刚刚在餐厅就觉得7号桌那个人像你,不过没敢认。」
施浮年见到她也很开心,「好久不见,君安,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没有啦,我去B大读书,然后保研,在隔壁市上了一年班,最后又跑回燕庆了,老师,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成君安的八卦心很强,「老师,我看刚刚那个弹《Another Day Of Sun》的男人和你坐在一起,他是?」
施浮年微微一笑,「我丈夫。」
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讲出谢淙是她的丈夫。
成君安有点激动,「你们看着真的好般配呀老师。」
成君安拉着她的手聊了很久,最后又无奈道:「如果当初你毕业设计没有出问题,那你可以把我带到百日誓师了。」
施浮年的睫毛一颤,思绪有些游离。
谁又能想到,当初看轻她的毕设成果,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的人,如今会给她弹一曲《Another Day Of Sun》?——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除误会,终于,终于。
第40章 误会(新增200字) 因为太担心你……
「老师?老师?」
成君安忽然凑在耳边, 把施浮年拉回现实,她抿唇一笑,「不好意思, 季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怎么了?」
成君安大大咧咧一笑,「没事,我就是问你是不是来过情人节的。」
施浮年僵硬地点了下头,「对……你呢?」她记得成君安是和一个男人一起用餐。
成君安眼睛弯起来, 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吃饭, 等改天有时间我给你介绍!」
「好。」
成君安被一通电话喊走,施浮年洗干净手便回到餐厅。
「怎么这么久?」谢淙问她。
施浮年淡淡道:「碰到了一个朋友。」
谢淙盯她一会儿,又说:「下周是程今远婚礼,你去吗?」
施浮年有些惊讶,「他要结婚了?」
她拿起手机, 看程今远在几分钟前也给她发了一份电子请柬。
她摁灭屏幕,说:「去吧。」
都给她发请柬了, 哪还有不去的道理。
她对程今远的印象算不上太深刻, 只知道他是院学生会的主席, 上课回答问题很积极,在毕设摔成一地碎片时,他好心帮她打扫干净。
新娘是程今远读研时认识的学妹, 迎宾区摆着登对的婚纱照,两个人站在一旁招呼亲朋好友。
程今远冲他们挥手, 「来了啊。」
虽然去年年初就知道施浮年和谢淙领证结婚,可直到现在,程今远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成为夫妻。
简单和新娘新郎打过招呼, 施浮年跟谢淙往里走去。
与他们同桌的都是昔日A大校友,见到两个人走过来,眼睛忍不住往施浮年和谢淙身上睇。
施浮年已经懒得解释她和谢淙之间的爱恨情仇,无视一桌人八卦的目光,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
大学室友蒋曦与程今远同在学生会共事过,如今也被邀请参加婚礼,姗姗来迟,坐在施浮年旁边。
「哎,施浮年,好久不见呀。」蒋曦主动和她打招呼。
施浮年礼貌道:「嗯,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还可以,回国后在燕庆。」
「哦对了,我听说你结婚了,和谁来着?」蒋曦的记性不太好。
施浮年手上的戒指闪着细光,她淡声说:「和谢淙。」
「哪个xieg?」
「我旁边那个。」
蒋曦不说话了,眼睛瞪得很圆,过几秒后又开始八卦,「天吶,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不会是大学悄悄谈的吧?居然藏得这么好?」
「不是。」施浮年言简意赅,「家里人介绍的。」
「我的妈呀,你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施浮年讪讪一笑。
两个人的交谈声不大,谢淙坐在一边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看到施浮年在和旁边的短发女人说话。
施浮年和蒋曦虽然当过四年室友,但关系也只停留在表面,她并不想透露太多她与谢淙婚姻的实情。
蒋曦自知问得有点多,也收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婚礼开始,新娘穿着白纱,踩着琴键跃出的音符走向镁光灯下的男人。
施浮年参加过很多次婚礼,都是以观众的身份,从来没设想过她会站在台上。
又或者说,若不是某种像是命定的缘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选择结婚。
施浮年的拇指滑过茶杯上的纹路,她抬眼望向谢淙,不经意间与他对视。
他的瞳色很深,静静注视着她,彷佛从未移开过目光。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婚宴进行到一半,谢淙被一通工作电话喊走。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吃了点水果,余光瞥见新娘新郎来敬酒。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冲这对新人笑了笑,「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程今远和新娘对视一眼,说:「谢谢。」
施浮年微抿一点酒水,又说:「谢淙去接电话了,马上回来。」
「没事。」程今远看着她,像是想说一些话。
施浮年看出他的纠结,主动问:「找谢淙?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找他,和谢淙没关系。」程今远挠了挠头,「这事过去好多年了,去年年初聚餐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但当时喝酒喝多忘记了。」
施浮年放下酒杯,有点错愕。
「你还记得当初你的第一版毕设吗?」
施浮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嗯,怎么了?」
「我当时拿着谢淙的毕设,就那个很大的机器,手一滑,不小心砸到了你的东西。」
施浮年脸上的笑僵住,耳边像被针戳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变空,「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那个毕业设计,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实在对不住,其实我当时打扫卫生的时候想和你道歉,但脑子一抽,没敢说出口。」程今远看她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又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你说一句对不起,顺便祝你和谢淙也百年好合。」
施浮年忘记自己又和程今远说了什么,等喜气洋洋的一对新人走后,施浮年扶着桌子坐下,双手搭在腿上。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蒋曦看她脸色有点发白。
施浮年咽了口茶水,摇头,「没事,我出去一下。」
她拿着包快步离开宴会厅,走到花园,坐在中央的吊篮上。
春天快要来临,风挠一下人的脸,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微微扫过。
施浮年闭上眼睛去回忆和推演。
实验室,饮水机,满地的白色碎片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人。
身下的吊篮不断地轻晃,施浮年的思绪也不停地摆动,像永恒不止的钟表。
施浮年盯着眼前灰黄的草坪,想起那晚昏暗的楼梯间,他擦着她的肩膀而过,没有留下一句抱歉。
因为不是他的错,他本就不需要道歉。
施浮年推一下戒指,从指根滑到指节,重复几次后,耳边落入熟悉的脚步声,不像往常般不疾不徐。
施浮年知道他在靠近,又停住,她抬起眼,六年前的少年与面前男人的身影交迭,重合。
「冷吗?」谢淙看她鼻尖有点红,手也冰冷。
施浮年垂着睫毛,声音很干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出来?」
谢淙走近,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想说吗?」
「抱歉……目前不太想。」施浮年还停留在过去与现实的割裂中,深陷泥潭的身体尚未摆脱难捱的险境。
谢淙没有多问,而是说:「回去吗?」
施浮年微微仰起头,昔日清亮的双眼中露出难得的迷茫,她轻拧着眉头,手臂擦过他的衣角,「谢淙,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谢淙看着她,伸手将她从吊篮上拽起来,手指向下游走,握住她的右手。
施浮年没有挣脱。
「你不会做错事。」谢淙帮她撩起耳侧的碎发。
施浮年的心跳踩着鼓点,「……为什么?」
「就算做错事又会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你该向前看。」谢淙直直盯着她,「施浮年,你总活在过去。」
「可这件事……」
不等她说完,谢淙便箍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先回室内,外面冷,冻感冒了你连缅怀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施浮年在情绪里游荡,她不说,谢淙也不会主动逼问,只是看她走神太久时,会捏一下她的手腕。
婚礼结束时,两人与程今远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窗外已经渐深的天色,如同六年前那个沉重的夜晚。
施浮年没有办法让自己脱离回忆的桎梏,直到看见谢淙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她的手指扣紧把手,「你要出差吗?」
「嗯,三天。」谢淙看她靠着墙,白色睡裙轻飘飘地挂在身上,脸上还是有化不开的浓重心事,「有事给我发微信。」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
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粘枕头上的猫毛,窗帘被室外钻入的冷风掀起,施浮年的太阳穴猛地一紧。
三天。
她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消化这件事。
右侧的床垫塌陷下去,她闭上眼,片刻后感觉到有双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又拂去她脸上的碎发。
施浮年的胸口很闷,像堵了一根很细的猫毛。
上班时,施浮年有些不在状态,连宁絮用笔敲她胳膊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了?生病了?心不在焉的。」宁絮问道。
施浮年握住杯子,深深叹气,「宁絮,我犯了一个错。」
宁絮放下笔,凑过去,「犯错?你还会犯错?什么错?」
「与谢淙有关的错。」施浮年把误会讲给她听。
宁絮看着她眉目间的郁色,「你之前……真的没有怀疑过吗?没有猜想过可能是误解他?」
施浮年没说话。
她当然怀疑过,每当谢淙对她奉献一点好,她总会回到六年前的那个隆冬,设想也许那是一个误会。
可她没有证据。
宁絮搭上她的手,放慢语速,「听着,施浮年,我知道你需要花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但等你完全能接受后,我建议你和谢淙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我相信,谢淙真的不会怪你。」
「好吗?」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颤。
回到家,她看到餐桌上只摆一副碗筷,朱阿姨蹲在猫窝前拿着逗猫棒逗着Kitty玩。
「阿姨,我回来了。」
「快吃饭吧朝朝,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
施浮年夹起一块排骨,猫钻到桌子底下顶她的脚,施浮年猛地收回小腿后才意识到,对面没有人,她也不会踢上他的小腿。
吃完晚餐,她走进浴室,看到置物架上放着一罐薄荷味的沐浴露,施浮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枝桠,憔悴又陌生。
她洗完澡,下楼喂猫,Kitty缠着她,又在自己的窝里闻来闻去,施浮年看得很头疼,「你到底在找什么?」
Kitty弓起腰,又朝墙面张牙舞爪,还叫了两声,施浮年翻了一下它的玩具,说:「找那只仿真鸟吗?」
猫冲她摇尾巴。
施浮年戴上眼镜,在家里找了一圈,甚至还掀开过沙发垫,「找不到了,过两天再给你买个新的。」
Kitty跳上楼梯,钻进书房,施浮年跟着它走,直到停在计算机前。
「你想干什么?」
猫又爬上书柜,冲监控抬了下脑袋。
「查监控?你那个玩具太小了,很难看到。」猫开始呲牙咧嘴,施浮年叹了口气,打开计算机帮它查监控。
最早的一条监控视频是在去年的八月,施浮年扫过一帧接一帧,视线倏然停住。
计算机屏幕上铺展着客厅的画面,她像是生了病,脸颊微红,亲昵地靠在谢淙的怀里。
他打开她的掌心,用酒精湿巾帮她擦着手。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相互依偎。
时间线往后拉,施浮年看到有时她出差不在家,谢淙会帮她给猫换猫砂、喂水甚至剪指甲,猫的指甲很长,脾气也臭,张牙舞爪时差点抓伤他的手。
也会替她扔掉枯萎的花,再换上一束水仙百合。
施浮年想起客厅那束永远洁白鲜活的花,她一直以为是朱阿姨在帮忙浇水修剪枝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谢淙。
她的胸口忽然有些胀痛。
施浮年握住鼠目标手心浸出汗,肩线绷直,目光直直钉在屏幕上。
身旁的手机微震,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解锁,点开微信,看到谢淙说:【睡了吗?】
施浮年盯了那条白色聊天框三四秒后,才回复他:【没有。】
施浮年:【在找猫的玩具。】
谢淙:【什么样子?】
施浮年:【仿生鸟。】
五分钟后,谢淙说:【客房衣柜。】
施浮年鬼使神差地推开客房门,Kitty嗖地一声钻进衣柜,从二层抽屉里扒出那个玩具。
手心里的东西又响,谢淙问她找到没有,施浮年只说了个嗯。
良久,她又问:【你刚刚是去查监控了吗?】
谢淙:【有人敲错门。】
施浮年:【哦,好。】
谢淙:【睡觉吧。】
施浮年看着正在把仿生鸟脖子咬得卡卡响的猫,弯腰把它抱起来。
主卧里,施浮年脑海中浮现出计算机监控里的画面。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
她靠着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
施浮年在床上翻了个身,毫无困意的双眼与天花板对视着。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推开门,施浮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霎时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在逼近,随之而来的是阵清浅的薄荷味,让她莫名心安。
「谢淙?」施浮年攥着被子,声音很轻,「怎么突然回家了?」
谢淙在黑夜中凝视着她的瞳孔。
因为太担心你——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来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明天还是九点[摊手]
进入下一卷——《揭开伏笔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