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浮年语气平淡地说:「哦,今天是宁絮生日,这是别人送她的……」
谢淙有些咬牙切齿,「谁生日?」
施浮年以为他真没听清,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宁、絮。」
他像是被气得不轻,额角都泛起青筋,施浮年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知道谢淙又发什么神经。
施浮年面色无常,不知情地火上浇油,「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谢淙朝她走近,施浮年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今天还是谁的生日?」谢淙的手搭在旁边椅子上,将施浮年圈起来。
施浮年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分钟后,她照着百度读,「朱元璋?」
谢淙被她气得已然无话可说。
施浮年抿了抿唇,看他脸黑得依旧像锅底,耳边忽然响起月初他说过的话。
「这个月还有个好日子。」
施浮年猛地抬眼,看谢淙准备上楼,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试探道:「生日快乐?」
谢淙冷笑,「跟谁说的,朱元璋?」
施浮年尴尬地抻了抻袖子,「和这么威震四方的名人同一天出生,你也挺幸运……」看谢淙又绷着张臭脸,施浮年找补,「那个,你吃不吃这蛋糕?」
谢淙冷哼一声,「这不是我的,我不吃。」
「那我放冰箱……」
谢淙拦住她,箍着她的胳膊,「你给宁絮买生日礼物了吗?」
施浮年知道道出事实肯定会让他炸毛,但又不想撒谎,她说:「嗯。」
「我的呢?」
施浮年很诚实地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生日了。」
还没等谢淙开口,施浮年又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总质问我,我不信你能记住我生日。」
「12月23。」谢淙领证时看过她的户口本。
施浮年有点无言以对,「那要不我明天给你补一个?」
这还差不多,谢淙心底的火稍微压了下。
施浮年接好热水,准备上楼时,被谢淙拦住腰。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怎么了?」
谢淙拉着她睡袍上的那根细腰带,轻轻一拽,望见她眼底那抹平淡的情绪,手腕勾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
施浮年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过后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瞪他一眼,「谢淙你放开我,这是公报私仇。」
施浮年想伸腿下去,谢淙却松了只手,吓得施浮年缩回腿,还在他怀里抖两下。
谢淙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准备推开主卧的门时,又低头问她,「今天在哪儿?」
他的鼻梁压着施浮年的脖颈,一股热气烫得她的脑子有点晕,施浮年声音很闷,「客房吧。」
她不想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弄得到处湿漉漉。
谢淙推开对面客房,将她放到床中央,还未等她坐下就又把施浮年捞到腿上。
客房没开灯,施浮年凭着记忆与他的引导去解开他衬衣的扣子。
前/戏做到一半,施浮年忽然冷不丁地抓住他活动的手腕,问他,「今天是周五吗?」
谢淙扶正施浮年的腰,没回她的话。
她曲起腿,用膝盖顶一下谢淙的肩膀,眉心微蹙,「今天星期几?」
施浮年撑起上半身盯他,谢淙与她对视,捏了捏她的手心,「这重要吗?」
施浮年:「当然重要。」
「施浮年。」谢淙握着她的小腿往自己方向一扯,「早就乱了。」
陪谢季安看电影那天是周六,他们在浴室里压着声音做过两次。
施浮年骤然失神,可横冲直撞的一股力量又将她拽回现实。
情到浓时,谢淙将她抱起来,施浮年以为他要去浴室,可谢淙只是将她抵在墙前。
身前紧挨的躯体彷佛比身后的墙还要坚硬。
施浮年怕他托着自己的手不小心一滑,双腿便用力缠紧他。
时间错乱,施浮年分不清现在是几点,迷迷糊糊地在他耳边道出一句安抚性质的生日快乐。
谢淙倏地箍紧施浮年的腰,「以后还会忘记吗?」
施浮年张口,用力咬住他的肩膀。
结束后,她缩在沙发上缓解,等谢淙撤掉床单后,施浮年还是气若游丝。
谢淙将她抱回主卧,路过猫窝时,Kitty跳起来想捶他两下,谢淙却捏住它的嘴筒子,压低声音,「别吵,她睡着了。」
Kitty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跳去床边蹭了蹭施浮年,看她没反应,便蹭进被子和她一起睡。
施浮年醒来后还记得昨天答应他的事。
可她从来没给男人买过礼物,有些无从下手。
施浮年走进公司茶水间,问身经百战的宁絮,「你给你前男友买过什么生日礼物?」
「怎么了,谢淙最近过生日?」宁絮搅着咖啡问她。
施浮年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已经过完了,我忘记他生日了,给他补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宁絮笑了一声,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老公是同一天生日,然后你只记住我生日,把你老公忘了?你心里有我。」
施浮年有点无奈。
她总不能去翻他的身份证,看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宁絮想了想,「领带?手表?实在不行买车买房?」
施浮年打开手机看了眼男表,都花里胡哨的,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谢淙。
施浮年给他发微信:【你想要什么礼物?】
谢淙:【为什么要让我想?】
施浮年:【我怕送的不合适。】
谢淙:【能有多不合适?你没有诚意吗?】
施浮年握了握拳。
她该送他瓶毒药,最好能把他毒哑。
几分钟后,谢淙又骚扰她。
谢淙:【你给我做顿饭吧。】
这么好满足吗?
施浮年生怕他反悔,秒回了个好。
谢淙:【图片】
谢淙:【这些。】
施浮年点开图片看了眼。
有照烧牛肉、油焖虾、香煎鳕鱼、清炒莴苣和玉米排骨汤。
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真不担心会累死她吗?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不做鳕鱼。】她懒得刮鱼鳞。
谢淙:【?】
施浮年装得很体贴:【怕你上火。】
谢淙微微挑眉。
还挺会为他着想的。
谢淙:【好。】
谢淙:【我今天早下班。】
发完微信,谢淙把任助理喊进来,「什么时候开会?」
「谢总,今天暂定四点半……」
「提前到三点。」
「啊?」任助理连忙闭好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谢淙松了下领带,「我今天要早回家。」
任助理点头。
谢淙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过生日,老婆晚上会给我做饭。」
任助理觉得奇怪,他老板不是昨天过生日吗?今天吃什么生日宴?
但老板发话,他祝福就是了,「谢总,祝您生日快乐,以后都心想事成。」
不过他们谢总还挺会做梦的。
就他和他老婆那烂到家的夫妻关系,他老婆不把锅扣他脸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给他做菜吃。
「你有女朋友吗?」谢淙问他。
任助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那她记得你生日吗?」
任助理的嘴比脑子快,「当然了,情侣肯定都能记住对方生日,还会互送礼物……」
瞥见谢淙瞬间变沉的脸色,任助理立刻就猜出他这是受亏待了。
任助理怕自己再口直心快地惹事,试探道:「那个,谢总,我还有工作……」
「出去吧。」
等任助理关上门,谢淙拿起手机又和施浮年说:【加一道苦瓜。】
他要降降火。
临下班前,谢淙又收到了施浮年的微信:【有个客户刚来咨询,我今天下班稍晚一点,麻烦你买些菜。】
谢淙皱眉:【到底谁过生日?】
施浮年装模作样:【谢谢!辛苦你了!】
谢淙回到家时,袋子里的虾还在活蹦乱跳,有一只甚至要爬到水槽,施浮年又说:【很棘手,我可能要再晚一点,麻烦你先洗好切好吧。】
施浮年:【谢谢。】
谢淙冷笑一声:【我干脆做好喂你嘴里算了。】
施浮年:【再等我半小时。】
施浮年是真的忙。
刚开完会就有客户来找,连喝水都顾不上。
等处理完全部工作,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施浮年开车回到景苑,推开门时只看到猫在咬毛绒玩具。
她放包换鞋,走到厨房前,见谢淙戴着围裙洗苦瓜,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压过施浮年的脚步声。
施浮年看旁边摆着切好的牛肉和莴苣,拔高音量喊了他一声,「我回来了。」
谢淙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没搭理她。
施浮年又叫他的名字,谢淙转过身,目光都没在她身上放一下,瞎子般去开冰箱门,从冷藏层拿出肉。
施浮年握着半截玉米段,听沸水咕嘟响,看着他说:「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还是不说话,绷着唇线,把洗好的苦瓜放在案板上,提刀准备要切,施浮年又说:「你出去吧,我做。」
「不用。」谢淙终于肯开口,撂下刀,平淡地看她一眼,又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出去等着,我喂你吃。」——
作者有话说:需要苦瓜宴[摊手]
第29章 日落 「电话play?」
喂她吃?
施浮年觉得, 就谢淙现在这个心情,可能会在菜里下毒。
施浮年拿起刀把玉米切成块状,将洗好的排骨和玉米放在砂锅中煮。
转身拿牛肉时差点撞上身后的谢淙。
厨房不小, 但谢淙总是走动,把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四块地砖之间。
「谢淙, 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依旧没说话,但迈腿走出了厨房。
施浮年揭开保鲜膜时,看到谢淙像是在玄关柜上找东西, 她没太在意, 只是过了一会儿,谢淙又来问她:「我没生日蛋糕?」
施浮年错愕一下,谢淙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脸色又一沉,施浮年撒谎:「有, 我今中午点了外卖配送,景苑离那家店比较远, 还在路上呢。」
谢淙半信半疑地走出去。
等他一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施浮年立刻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订蛋糕。
菜被谢淙洗完切完, 甚至牛肉都腌好,施浮年把肉菜倒进炒锅里随便翻几下就万事大吉。
等菜都端上桌,蛋糕还卡在五公里外, 施浮年说:「先吃饭吧。」
谢淙坐在餐桌前,点了五道菜, 却只吃那盘苦瓜。
施浮年的做饭水平算不上好吃,只能说是不难吃,见他一直夹苦瓜, 施浮年以为自己进化到了大师水平,便也夹了一片。
刚放进口中,施浮年就蹙起眉心。
她好像盐放多了,又苦又咸。
吃完这一盘,怕是未来半年都不会上火。
施浮年放下筷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谢淙抬起眼看她,施浮年把礼盒往他面前一推,「要看一下吗?」
谢淙勉为其难地打开,里面是Tateossian的一对袖扣,陀飞轮设计与他的手表很搭。
谢淙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打发的性格,怎么可能用一顿饭就让他满足?
于是下班后去Tateossian专柜,柜姐说最推荐陀飞轮那一款,吹得天花乱坠,施浮年直接付钱。
谢淙拿起那对袖扣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吐出三个字,「嗯,谢了。」
恰好外卖配送给施浮年打了电话,她开门,外卖员说:「生日快乐啊。」
施浮年笑道:「谢谢,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接连两天获得意外的祝福,施浮年觉得很奇妙。
她拆开蛋糕盒,贴心地插上几根蜡烛,谢淙忽然冷不丁地问她,「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施浮年扯了扯嘴角,她又不蠢,「二十八。」
谢淙拿下蜡烛,施浮年不明所以,听他说:「吃饭吧。」
他不喜欢甜食,蛋糕全落进了施浮年的肚子里,奶油在胃里翻滚,施浮年泡了杯茶解腻。
路过客厅时,见谢淙正在研究那个陀飞轮袖扣。
等施浮年走回主卧,谢淙旋即摘下表,与袖扣放在一起拍了个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群,点击发送。
谢淙:【图片】
谢淙:【这是施浮年送给我的礼物。】
他隔一分钟就看眼手机,看了十几次后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谢淙又补充:【生日礼物。】
终于有人愿意搭理他,徐行:【你不是昨天生日?】
谢淙的额头冒出青筋:【昨天送的,只是今天发出来而已。】
闻扬回了他三个句号,又说:【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谢淙烦躁地关掉手机。
第二天一早,施浮年洗完漱,化眼妆时听到有人敲门,施浮年摁下把手,问谢淙,「怎么了?」
谢淙绕进衣帽间,找出一件黑衬衣,但觉得戴在黑衬衣上不够显眼,又拿出金边白色衬衫换上。
谢淙把两枚新袖扣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帮我戴上。」
施浮年手里还拿着眼线笔,视线一顿,「什么?」
「帮我戴上袖扣。」
谢淙整理了一下袖子,强势地把袖扣塞她手里。
施浮年很想问他一句你没手吗?
看着掌心里的东西,手机忽然响起一串闹钟铃声。
再磨蹭她就要迟到了。
施浮年拉过谢淙的袖子,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戴好,然后拿上手机走下楼。
她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手指一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腕骨。
谢淙静静盯着手腕,左下方的那块位置彷佛还有施浮年身上的余温。
任助理把车停在别墅门口,谢淙坐进后排,一路上都在看着那两枚陀飞轮袖扣。
「谢总,刚刚前台和我说美国的客户明天上午提前来访,那明天部门会议往后推迟两小时可以吗?」任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嗯。」谢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任助理被他袖子上的东西闪了眼睛,捧场道:「谢总您这袖扣新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谢淙点头,「我也觉得,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她眼光一直很好。」
任助理讪讪笑两声。
谢淙又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回个礼?」
任助理心想,你们夫妻两个的事能不能别让我掺和进去,但嘴里还是说:「当然可以!」
「你一般给你女朋友买什么?」
「化妆品、衣服、香水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做点手工。」
谢淙看了眼日历,距施浮年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
十一月天气渐冷,宁絮下了班就拉着施浮年去商场。
「我没衣服穿了。」宁絮很崩溃。
施浮年眼都没从手机上抬一下,「嗯,前天和我说要办时装秀的不是你。」
「那不一样,我需要新的大衣裙子靴子,这个冬天一定要穿出个人样。」
两个人走进专柜,宁絮挑了几件大衣和披肩让施浮年帮她选。
「这个吧。」施浮年指了下那件黑色斗篷披肩。
「好。」
宁絮准备去付款,忽然视线一定,抓住施浮年的胳膊,「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那出了轨的前男友?我没戴眼镜。」
施浮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高瘦,头顶打着厚发胶,臂弯里挂一件风衣,正和面前的女人调笑。
宁絮之前给她看过冯霄的照片,辨识度很高的鹰钩鼻让施浮年几乎是立刻认出了他。
「是。」
宁絮翻个白眼,「新交的女朋友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絮提上包装袋准备拉着施浮年走,未料到冯霄眼锋一转,视线直直钉在她们身上,「哟,宁絮?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冯霄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宁絮在分手时当着他公司同事的面扇了他两巴掌。
那股痛感像一股火,逼着他一个劲地挖苦她。
宁絮把购物袋交给施浮年,撸起袖子准备开战,「是挺久没见了,交新女朋友了?挺漂亮。」
冯霄讥笑,「比你漂亮,也比你温柔。」
宁絮轻哼一声,「自己长得跟猪站起来了似的,还整天拿女人比来比去,有意思吗?」
说完,又朝她的新女友看过去。
新女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年轻漂亮,一对鹿眼里满是懵懂好奇,也有些害怕。
宁絮清了清嗓子,「妹妹,趁早和这种人渣断了,不然折寿。」
话音刚落,冯霄就扬起胳膊,施浮年眼疾手快拽了宁絮一把。
宁絮错愕一下,反应过来后拔高音量,「你还敢打女人?!」
冯霄的额角冒出青筋,「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人!」
宁絮嗤笑一声,「出轨的是你不是我,我当初扇你巴掌还是扇少了!」
两个人周围绕了一圈人,有拉架的有看戏的,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
施浮年冲身后的人微微皱眉,「请您不要泄露我朋友的隐私。」
五大三粗的男人叼着烟,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这他妈算什么隐私?我又没拍她裙底。」
施浮年觉得这人粗鄙又恶心,「这里是公众场合,麻烦你放尊重一点,不然我要报警了。」
男人打断她,嗤笑一声,「你装什么有素质的好公民?」
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刚想和这粗鲁男人争辩,一只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小臂,手腕微一用力,将施浮年拽至身后。
「把照片删了。」谢淙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犀利的眼刀刮过叼着烟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什么照片?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这是污蔑,我可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顺便进监狱拘留五天。」
男人脸上的肥肉一抖,撇着嘴角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删掉。
施浮年的视线越过挡在她身前的肩膀,看到男人手机里是偷拍女性裙底的照片,不仅有她,甚至还有中学生。
谢淙依旧握着施浮年的手腕,问男人:「其他人的不删,留着当证据?」
男人冒着汗,把相册里的偷拍相片全部删除后拔腿就跑。
谢淙打了个报警电话,和对面警察讲明情况时,手指依旧勾着施浮年的腕骨,目光扫过施浮年有点呆滞的表情。
挂断通话,施浮年抿了抿唇,迟疑一阵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淙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皮肤,「吃饭,顺便来围观你和别人吵架。」
施浮年被他磨得有点疼,用力抽出手,身后的宁絮也以推搡了冯霄一把而结束战斗。
宁絮的那口气还没出完,但压下了情绪,体面地和谢淙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谢总,挺巧啊。」
等谢淙走后,宁絮拎着购物袋,双手环抱,戏谑地调侃她,「你和你老公关系还蛮好的。」
施浮年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他刚刚一直牵着你的手,你愣了好久才挣脱。」
施浮年忽然觉得手腕冒出一股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烫了个泡。
她解释道:「因为我没从那个人偷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宁絮挑眉,「真的吗?」
「嗯。」
「原来如此呢……」
晚上回到家,施浮年坐在梳妆台前贴面膜,谢淙提着个黑色行李箱走进衣帽间。
谢淙与镜子中的她对视一眼,挑眉轻笑,「我明天出差。」
施浮年随便应付一句:「哦。」
谢淙往行李箱中放一件风衣,看她在收拾头发,问道:「你不问我去哪里出差?」
施浮年拧开护发精油的瓶盖,挤了几泵,「哦,你要去哪里?」
「瑞士。」
施浮年想也没想,「哦,还挺远的。」
谢淙又问:「你不问我要去多久?」
施浮年有求必应,「多久?」
「两周。」
施浮年撂下一句还挺久的,转身就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谢淙紧绷着下颌,有一瞬间很想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他活着就是个现成的提词器。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施浮年拿着他的剃须刀走出来,「这个你忘带了。」
谢淙的眼睫颤一下,盯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顺手把剃须刀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衣橱前找新买的外套。
谢淙看着她单瘦的脊背,白色的睡裙薄如蝉翼,能透出她身上的蝴蝶骨。
施浮年转过身时发现谢淙还站在她附近,不由疑惑,「你不是收拾行李吗?」
谢淙的视线一转,把梳妆台上的剃须刀放进行李箱。
半小时后,谢淙把行李箱拎到楼下后,又去敲主卧。
门才开了一条缝,谢淙的手就凭着记忆滑上施浮年的腰。
她睡裙的后面有个结,谢淙用食指一勾就解开。
施浮年的头被他强势地压在心口前,她听着男人健康又蓬勃的心跳,眼前一阵恍惚。
耗时太久,施浮年的意识都错乱。
谢淙贴近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问她,「你会想我吗?」
他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压着她,施浮年晕着脑袋哼了两声。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双臂扣紧施浮年的肩膀,吻着她纤细的脖颈,道出一句,「我也想你,老婆。」
施浮年猛地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闪过电流。
那股快感结束后,施浮年迅速坠入梦乡。
至于问题与答案,她一概不知。
——
瑞士与中国的时差有六七个小时,谢淙落地苏黎世时大约是中国的下午两点。
任助理帮他去取行李,谢淙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在苏黎世机场给施浮年打了个电话。
连续拨了五个都没接。
谢淙给她发微信:【到瑞士了。】
施浮年不回。
谢淙又发:【我要去酒店了,今天不用应酬。】
等施浮年忙完手头的数据,再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淙给她打了十一个电话。
施浮年揉一下太阳穴:【刚刚在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施浮年有点烦,但还是接通,「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施浮年险些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我到瑞士了。」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施浮年。」谢淙打断她,「接下来的两周,你每天都给我打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
谢淙忽然安静了。
哪有为什么。
只是想听她的声音而已。
施浮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她说:「我客户突然来了,有事先挂了。」
谢淙盯着骤然变黑的屏幕,紧绷着唇线。
听完全程的任助理只想自捅耳膜。
他们谢总之前装什么恩爱啊,当着外人面被老婆拒绝,真是怪丢人的。
谢淙放下手机,调开视线看车窗外流动的树影,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十一月的瑞士像一幅悬挂在博物馆里的上世纪油画,红棕色的枫叶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水天一色的湖泊偶有三两只飞鸟掠过。
谢淙到酒店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酒店,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后打开计算机。
现在是中国的晚上十二点,谢淙知道施浮年这个夜猫子一定没睡。
视频电话拨过去了半分钟,施浮年才接。
她的整张脸填充计算机屏幕,秀气的眉毛蹙起,眼镜折射出手边平板的光线,施浮年推了下眼镜,「什么事?」
谢淙提醒她,「和你说过的,每天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理解,「我很闲吗?打电话干什么?」
眼镜微微掩住她上翘眼尾的攻击性,更显斯文,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看上去还带着一点书卷气。
谢淙的唇角微扬,混不吝地胡扯了句,「电话play?」
施浮年愕然一阵,表情有瞬间在崩裂,啪嗒一声,手中的圆珠笔掉在了地板上。
Kitty帮她捡起笔,跳上桌子想看施浮年在和谁聊天,看到谢淙那张脸后瞬间张开嘴,想把手机吞下去。
施浮年的脸消失在计算机显示屏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猫嘴。
谢淙把计算机合上一半。
施浮年把猫抱下桌,哄了Kitty几句,拍拍它的屁股让它去睡觉。
然后望向手机屏幕。
「你刚刚说什么?」施浮年难以置信。
谢淙重新推开计算机,挑起眉心,「你想?我可以陪你试一试。」
她想什么想。
施浮年瞪他一眼,「你有病吧,别乱给我扣帽子行不行?」
谢淙的视线微抬,转移话题,「瑞士这边快六点了。」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看日落?」
施浮年还没从刚才的劲爆话题中缓过来,怔了一下。
谢淙又重复,「看不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施浮年说:「日落每天都有。」
谢淙左手拿起计算机,推开阳台门,「但每天都不一样。」
谢淙把笔记本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转至日落。
在世界的东方,施浮年的眼前是漆黑如墨的夜,而另一角则是橘黄色的天,火红的夕阳欲坠,已然升起的月亮闪着明镜般的银光。
谢淙一直没听到施浮年说话,以为她挂了电话,转过屏幕时,看她正托着下巴,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再抬眼时,发现景色换成了谢淙的脸,唇线一僵。
施浮年放下笔,「能不能别移摄像头?」
「画了什么?」
施浮年把纸折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告诉你。」
「日落看够了吗?」谢淙问。
施浮年怨他,「你那个摄像头移那么快,我都没怎么看清。」
谢淙把计算机放到桌子上,盯着她清亮的瞳孔。
「想看日落了再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想看他,也可以再打电话。
施浮年有点困,问他:「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会接?」
「嗯,我不是你。」
又阴阳怪气什么。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说了句我要睡觉便匆匆挂断电话。
谢淙看着那个头像上的布偶猫,睁着两只玻璃球般的眼珠子,很呆,想起施浮年听到「电话play」时的表情,和她养得那只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
谢淙第二天与瑞士的合作方应酬,对方是德裔华人,独具东方特色的黄皮肤黑眼睛,讲一口纯正的中文。
Adam知道懿途正在向人工智能方向转型,聊了很多国际上的新科技,还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白酒招待谢淙,扬眉大笑,「谢总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
谢淙对酒没瘾,但舍命陪君子,接过那杯入喉辛辣的酒液。
酒过三巡后,谢淙靠着椅背,抬手松了下领带,又解一颗最顶端的扣子。
Adam的醉眼捕捉到他手上的婚戒,「你妻子有和你一起来瑞士吗?」
谢淙说:「她在中国,工作比较忙。」
酒喝得不算多,但后劲太大,谢淙走出包厢时太阳穴又涨又疼,他坐进出租车后座,任助理拿着计算机给他念明天的工作安排,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骚扰电话,谢淙调成静音。
回到酒店的时间有些晚,窗外日落光景已经散尽,深黑色的天空用月亮烫了个银色的洞。
谢淙喝了杯温水,脱下衬衣,静静看着上面的陀飞轮袖扣,拉窗帘时似是想起什么,手往外套口袋里伸去,动作一顿。
任助理打开自己房间门时,就见谢淙绷着一张脸问他还记不记得刚才出租车的车牌号。
任助理打开手机,「谢总您稍等一下……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手机。」
任助理找到号码,「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谢淙:「我来吧。」
谢淙站在廊道通话,对面司机操着一口绕口的德语,听得谢淙头很疼。
司机说一会儿给他把手机送到酒店前台,谢淙拿上大衣下楼。
十一月的瑞士寒风凛冽,任助理裹紧羽绒服站在大厅和谢淙一起等,余光瞥见谢淙一直蹙起的眉心,不禁心想,手机上到底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分钟后,谢淙从司机手中接过手机,以表感谢,帮他支付了来回的油费。
谢淙解锁手机,点开最近通话。
最上方有一串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中国的凌晨一点,也是瑞士的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是瑞士日落的尾声时刻——
作者有话说:我们朝朝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谢淙你没赶上时候,道阻且长……
猜猜谢淙会给朝朝买什么生日礼物?[摊手]
另,我把28章的微信聊天做成了捡手机放在@樾杉木,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一下~
第30章 画纸 一直都想和我离婚?
回到家后, 施浮年吃完晚餐就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些数据,小数点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活动一下肩颈,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没画完的日落。
施浮年虽没报过绘画班,但画出来的东西还算不错, 色调很和谐。
昨晚和谢淙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施浮年从旁边柜子里抽了盒凑单买的油画棒,拿一张A4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还没上完色,谢淙就转了镜头。
施浮年盯着那张半成品, 把A4纸放到计算机键盘上, 一边吃朱阿姨今早复刻的黄油饼干,一边翻手机朋友圈。
宁絮发了个晚餐照片,有共友评论左下角是不是坐着个男人。
施浮年点开看一眼,凝视着那枚rm,忽然想起Joseph也有同款手表。
不过她没有多想, 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施浮年的手指又放在通讯记录上,她失神几秒钟后, 鬼使神差地给谢淙拨了过去。
她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 耳边的呼叫声像一根针, 重音时会用力戳她的皮肤,施浮年的呼吸在某瞬间顿了一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胸腔悬着的一口气被机器人女声轻飘飘地吹散, 施浮年手里攥着那张纸,看着未接通的那串号码, 微抿嘴唇。
她又拉开抽屉,将那张A4纸重新放回。
十一月的燕庆很冷,寒风一吹, 将不知名的新燃起的火焰熄灭。
世界的另一角,谢淙的酒劲彻底散尽,他依旧穿着应酬时的白衣黑裤,冷眉冷眼地靠着酒店大厅的沙发。
任助理想走,但又不敢,只能困得悄悄捂嘴打了个哈欠。
「你上楼吧。」谢淙收起手机,抬腿准备走出酒店。
任助理眨眨眼,「谢总,您要出去吗?要不我给您叫个车?」
谢淙穿上大衣,眼底清明,「不用。」
谢淙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片湖泊前时,四下无人,想给施浮年打电话,可又不愿打扰到她睡觉。
他从衣侧口袋里拿出那枚总随身带着的婚戒。
戒指躺在手心,沙砾般大小的钻迎着月光一闪,又泛着凉。
谢淙走到班霍夫大街,路过百达翡丽时,目光移向橱窗里的AQUANAUT系列。
SA帮他介绍了一下那枚5067,白色表盘典雅低调,不会太过花哨显眼,她向来只用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贵的,衬身价的。
谢淙递给SA一张信用卡。
回到酒店后,谢淙把那块表放进行李箱,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已经快要一点,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谢淙:【抱歉,昨天不小心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淙:【你今晚还想看日落吗?】
施浮年看到微信弹出的两条消息,一颗软烂的玉米不合时宜地卡在了喉咙间。
她咳了几声,又灌一大杯温水,那粒玉米慢慢顺着喉管滑下。
施浮年放下三明治,举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没过多久又删掉。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情绪在起伏,谢淙答应过她,每一个电话都会接,但他昨天却失了信。
就像主动往前走一步,却踏进了泥潭。
就这样删减重复了五六次,对面的人像是按耐不住,问她:【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被人看穿了心思,惊慌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瞟了眼周围。
但谢淙远在瑞士,怎么可能会为了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施浮年没有回他。
晾了谢淙一会儿,兴许是要睡觉,他没再追问。
施浮年走进Yeelen,照常要听宁絮插科打诨一会儿,然后煮一壶花茶,再接待新来的客户。
「你需不需要助理?」宁絮支着下巴问她。
施浮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目前应该不需要。」
宁絮撇嘴,「大老板都有助理。」
施浮年并不赞同,「我不是大老板。」
「你老公是不是有助理?」
「有一个。」施浮年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宁絮盯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感觉你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睡够吗?」
「嗯。」施浮年放下眼药水,冷不丁问她,「你去过瑞士吗?」
「去过,瑞士的风景不错,等有时间我准备再去一次。」
「那日落呢?漂亮吗?」
「当然呀,夏天还会有蓝调时刻,怎么了,想去瑞士度假?」宁絮挑眉问她,「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施浮年忽然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
她有些强迫症,也有完美主义,做一件事就要将进度条拉满,她的人生中不能存在任何的中止。
如果能有机会去到瑞士,她也许会带上拿张画纸。
她不想再从别人的窗户里看不完整的风景。
施浮年把手机解锁,屏幕顶端弹来一条陌生好友申请,以为是要咨询的客户,也没多想就同意。
施浮年的一句您好还没发出去,对面就冒出了条:【朝朝,我是哥哥,再让谢淙帮帮家里行不行?真的周转不过来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谢淙借钱,就把他号码给我,我找他。】
【实在不行你借哥哥一些钱,你那个公司不是运转得还不错吗?你手头应该还有不少钱吧?哥以后会还你的。】
【朝朝,我们是一家人,别做得那么绝。】
施浮年的呼吸一滞,拿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捏紧。
宁絮看她脸色变差,问道:「怎么了?」
宁絮探了下头,看清施琢因发的消息后,瞪大眼睛,「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换小号骚扰你,手机给我,我给你骂回去。」
施浮年把手机递给她,宁絮的美甲戳着键盘,开始辟里啪啦地打字。
施浮年握着鼠标,视线投向计算机,几分钟后,宁絮把手机还给她,「骂完了,我给你把他删了,先去忙了。」
施浮年点头,攥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她收拾好东西去陪客户验房,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墙角和瓷砖有无裂缝情况。
客户的仪式感很强,说准备了竣工剪彩,各色彩带飘了施浮年满头,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被客户脸上的笑感化。
吃午餐的时候,宁絮见施浮年一直魂不守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魂了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收到了施琢因的消息,施浮年总觉得会出意外,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宁絮拍她肩膀安慰她,「你这是灾难性思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冲到你面前护着你的,来啊,谁怕谁?大不了报警。」说完,还给施浮年展示了下她最近练出来的大臂肌肉。
施浮年忍俊不禁。
下午三点,施浮年给员工订了些咖啡和甜点,她拿了个抹茶司康,抬腿走进办公室时,公司门口响起一阵喧嚷声。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连自己父母都不认的人还好意思开公司干生意?」
「施浮年呢?让她给我出来!」
「你个死丫头别拦着我!我要找你们老板!」
付如华裹着羽绒服推开前台,一脚迈进Yeelen大门,看施浮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竖起手指直冲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非要把家里弄得破产不成?!我和你爸爸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但好歹别反咬一口啊!」
施浮年皱着眉看她撒泼,付如华把门拍得匡匡作响,甚至还想发疯推倒桌子上的一排咖啡,司阑及时伸手挡住。
付如华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前赴后继,施健昌与她在歌厅相识,付如华戴着黑纱礼帽,嘴角漾起笑,脸蛋如珍珠般圆润璀璨。
可这些年被岁月蹉跎得人老珠黄,半白的头发扎起来,唇线下垂,一双眼睛狠厉得像头鹰。
「你给我交代!不然我就不走了!让你员工都看看,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哥哥自己兜里揣着那么多钱,一分都舍不得给我们,见死不救啊!微信上还说我们晦气,哪有这么讲自己家人的,你个白眼狼!哎呦……」付如华蹲在地上捂脸哭,「气死我了,哎……」
宁絮撸起袖子,挡在施浮年面前,「说的就是你!哭什么哭?真脏眼,晦气东西是我骂的,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你说什么?!你才晦气!」付如华抹了把脸,扬手就要和宁絮互相撕扯。
Joseph长臂一伸,擒住付如华的手腕。
蓝眼睛男人有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处的肌肉紧实,任谁看了都不敢主动招惹,付如华的嘴唇抖了抖,大叫:「你们这儿欺负老年人!我要报警!我要去电视台曝光你们!让你们干不下去!我要举报你们!你们老板无良!」
施浮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说道:「施琢因不知道你来我这里吧。」
付如华眉一横,「你心里还挺清楚!忘恩负义的!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肯帮你哥哥,我还会找你吗……」
施浮年打断她,「就因为施琢因是男的?」
付如华一时没话讲,阴着张脸。
施浮年继续说:「施琢因高中化学考十九,你们说他有很大进步空间,我化学考九十九,你们说又不是满分,都是同一对父母孕育,你们为什么偏爱他?」
宁絮站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大脑被屎堵了?我往答题卡上踩一脚都比十九高。」
付如华作势要打她,宁絮灵巧地往Joseph身后一躲,男人身高肩宽,付如华自知打不过他,不敢出手。
施浮年不想再和施家有任何纠缠,「我不会给施琢因一分钱,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付如华冷笑,「那我去找谢淙要……」
「你可以试,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觉得谢淙比我好沟通的话。」
付如华胸口发疼,眼眶很红,「把你拉扯这么大,对我们就这么狠心?你个白眼狼!」
施浮年说:「是奶奶把我养大,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怪我绝情?如果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报警。」
门口走进两个保安,把叫嚷耍赖的付如华架出去,施浮年敛着眉,问她最后一句,「为了施琢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付如华扯着嗓子拔高音量,「那是我儿子!」
施浮年看着她被拖出Yeelen,积压了二十七年的情绪在此刻又攒成一块石头,在她心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区又落入沉寂,宁絮招呼道:「好了好了散了吧,都去工作都去工作,别在这儿围着了,哎司阑你拿错我咖啡了……」
施浮年的目光投向宁絮,「你来办公室一趟。」
宁絮走进办公室,眨眨眼睛,「什么事啊施总?」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别装傻。」
她刚才把两个人偷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宁絮心虚地扯了扯唇角,施浮年睐她一下,「谈了?」
「还没,我们关系比较复杂。」
施浮年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说:「别影响到工作。」
「好勒!」
施浮年又问:「你们之前的矛盾解决了?」
宁絮支支吾吾,「……没,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告诉你怎么发展的,好吧,其实我到现在也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把握。」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宁絮抓着她的胳膊开始晃,「求求你了,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施浮年摇头说:「我没有生气。」她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苦衷,就像她和谢淙,也不是故意要向双方家人说谎。
宁絮握住她的手,「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请客,你想点多少点多少。」
「嗯。」
西餐厅里,施浮年木着一张脸切牛排,宁絮喊了她一声,「施浮年,你愣着想什么呢?」
施浮年放下刀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她在想,施健昌和付如华绝不会善罢罢休,今天敢来公司闹事,明天就会跑去景苑拉横幅骂她不孝。
「要不你找谢淙帮一下忙?」宁絮说。
施浮年睫毛微颤,唇角绷得很直,「宁絮,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但你们是夫妻啊,而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于情于理,他也应该……」
「我们没感情,明年就要离婚了。」施浮年端起杯子抿了口果汁,垂着的睫毛在眼眶下投一片灰蒙蒙的阴影,「我不想欠他那么多,我还不起。」
「而且,我自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靠男人。」
施浮年把风衣放在另一把椅子上,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
转身之际,施浮年与身后一桌的人对上视线,她微微点头打招呼。
闻扬调开视线,等施浮年走后,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问谢淙:【你那个袖扣,是逼着施浮年买的?】
谢淙看到这条消息时皱了下眉:【和你有关系吗。】
闻扬又说:【我碰到施浮年了。】
谢淙:【所以?】
闻扬:【听她说,你们没感情,而且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以为你死皮赖脸可以挽留。】
谢淙冷笑。
老光棍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
谢淙:【造谣犯法。】
闻扬:【?】
闻扬:【你去问她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谢淙不想信他的一派胡言。
毕竟他亲耳听到施浮年说不想和他离婚。
但闻扬不会闲得没事骗他。
情绪又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谢淙打开与施浮年的聊天界面,话题还停留在他问的那句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一直没有回他。
在纠结什么?
不想再看瑞士日落,还是不想再看到他?
昏暗的套房里,谢淙放下手机,下颌紧绷,几根青筋从手背曲折蜿蜒到小臂。
——
施浮年靠着床头,看到施琢因借着好友申请的聊天框给她发消息,脑子里的神经扯得她头痛欲裂。
施琢因:【朝朝,你怎么能那样说爸爸妈妈?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太不尊重人了!】
施琢因:【你讨厌我可以,但为什么一定要牵连爸妈呢?妈年纪那么大了,被你们楼下保安架出去,多不体面,老人家也要面子的,再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施琢因:【爸妈也是为了我好,朝朝,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呢?真不懂事。】
施浮年把手机关机,走下楼又检查了遍监控和门锁。
施健昌和付如华护子心切,她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夜袭景苑。
想到这里,施浮年苦笑一声。
她掖了下被角,挑起Kitty掉在枕头上的毛,躺在床上又轻叹了口气。
施浮年拿起手机,再看一眼微信,手指误触与谢淙的聊天记录。
现在的瑞士应该还会有日落。
施浮年走去书房,又找出那张画纸,在计算机上搜瑞士日落。
她身上披一件开衫,拿着暖色调的油画棒,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填色。
凌晨一点,施浮年终于完成了这幅画。
她抻了抻,举着好好审视一番,又拍照发给宁絮。
施浮年:【看上去有点奇怪,哪里的问题?】
宁絮秒回:【中间那部分是不是没衔接好?感觉不像一个地方,也不像同时间的景色,这是哪里?】
施浮年回答:【瑞士。】
宁絮又问:【怎么想起画瑞士了?】
施浮年:【漂亮。】
施浮年摁灭屏幕,盯着那幅画。
白天上班,施浮年在电梯间碰到Joseph,她少见地没主动打招呼。
Joseph帮她档一下门,「早,Nora。」
施浮年的眼睛凝视他一会儿,与他对上视线时,又别过脸望向电梯楼层按键,「早。」
施浮年走进办公室,看到宁絮正提着个水壶帮她浇花,宁絮得意道:「施总,我今天来得早不早?」
施浮年笑了笑,「给你涨工资。」
宁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施浮年冷不丁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Joseph真的在一起,未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你会和他去美国吗?」
宁絮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会吗?」
宁絮合上杂志,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不会。」
施浮年点头,继续工作。
宁絮从包里拿出黄油饼干,「我姐前段时间去了趟英国,我让她帮忙买了不少,给你。」
施浮年盯着那盒饼干,宁絮支着下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牌子的饼干?我有点吃不上来。」
施浮年把饼干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给她讲了六年前的故事。
宁絮听完后也觉得奇妙,「真的是小孩子吗?」
施浮年也只是猜测,「字迹很像,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人之初性本善。」
施浮年抿唇一笑。
宁絮又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几天和我打视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想让你陪她聊八卦打麻将。」
宁絮扬眉翘腿,「行啊,我下周就去,正好很久没搓麻将了。」
宁絮走出办公室前,扶着门,看着她在看计算机上的数据,轻轻道:「施浮年,奶奶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只握住鼠目标手微顿。
施浮年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锅包肉的香味,她逗了会儿布偶猫,抱着Kitty走去厨房,看朱阿姨炫刀功。
施浮年放下猫,余光一瞥餐桌,看上面摆了两副碗筷,以为是朱阿姨今晚要留下来吃饭,没有多问,上楼准备换衣服。
经过书房时,施浮年看门敞开一条缝,扶着把手准备关紧,微一抬眼,捕捉到漆黑室内的点点光亮。
一个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滑过。
可是,谢淙才去瑞士不到一周,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回国?
施浮年的双腿像灌满铅,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了,她站在门口,盯着书房里的人。
书房只点着一盏桌上台灯,谢淙坐在办公椅上,半张脸藏在黑夜里,手里拿着那张画纸,压着眉眼静静地看。
书房卷过一阵寒风,吹得画纸哗啦作响,谢淙的眼锋略转,钩子般直直打向门外。
谢淙拿着画朝她走过去。
施浮年骤然松开把手,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谢淙强势地握住手腕带进书房。
卡哒一声,书房的门被反锁住。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跳,沉默地望着他贴近,眼波中流转的情绪迫使施浮年又忍不住抬腿往后退。
「昨天你在纠结什么?」谢淙的一只手搭住她的腰,用力箍紧,施浮年没有再退的余地。
施浮年并没有把瑞士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未料到他真的会为了一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还没反应过来,谢淙就又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低头与施浮年对视,漆黑的双眼里燎起火,语气压不住愠意,「一直都想和我离婚?是吗?」——
作者有话说:耳边响起谢淙心碎的声音,爽哉。
施家人马上就要下线啦,不急不急[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