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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2 / 2)

施浮年将书签夹进对折的雅思成绩单中,她攥着机票,乘着飞机踏上梦的另一端。

落地英国后,施浮年与两个女生合租,林书荷跟项琬来得早,帮她收拾了下行李,三个女生坐在餐桌前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来驱逐爱丁堡的潮湿。

施浮年适应学校生活后就开始找兼职,她运气不错,在林书荷嚷嚷着还没面试时,她一脚迈进了王子街附近的一家礼品店,顺便把林书荷也带了进去。

与施浮年不同,林书荷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孩子,去礼品店打工只是为了用钱给自己多买几件漂亮衣服,顺带锻炼口语。

林书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不容易去上一次班还偷偷啃店里拿来试吃的巧克力,不过两周便被老板劝退。

林书荷拍拍施浮年的肩膀说:「亲爱的,我不能陪你了。」

施浮年笑了笑,「没事,你要是喜欢那个巧克力,等下班我可以给你买一盒。」

「不用啦,其实那个不太好吃。」林书荷挥挥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特别苦!」

礼品店紧挨着王子街花园,施浮年工作不忙时就爱去那边找个长椅坐,边晒太阳边翻书。

若碰上天气不好,她会窝在店里读文献,店长Sally看她一脸认真,帮她开了盏小灯,「Nora,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平时没事可以去伦敦还有曼彻斯特逛一逛。」

施浮年没跟他人说过她其实并不富有,奶奶给的银行卡仅能支撑她未来半年的开支,她要赚钱。

等Sally走后,施浮年继续看文献。

临近圣诞节,礼品店摆着一棵圣诞树,还挂了一圈小铃铛,Sally的女儿戴着鹿角发箍让施浮年帮忙拍照。

这段时间最繁忙,施浮年为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礼品后便走去王子街花园给奶奶打电话。

爱丁堡的天气阴晴不定,施浮年坐在长椅上时乌云盖过,电话接通,屏幕上的人一脸苍白,隐约能看到身边有呼吸机。

施浮年的心口一缩,「奶奶你住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贺金惠有些气若游丝,还是撑着笑脸和她说:「小事,就是前几天胸口不太舒服,你陈奶奶非要送我来医院……」

陈奶奶似是听不下去,把手机抢过去和施浮年说:「朝朝,你别听她胡说,你奶奶是突发心脏病,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见她躺在地上,吓得我赶紧打120。」

施浮年双眼很红,鼻尖也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金惠为难地说:「朝朝,我不想耽误你。」

「你没有耽误我。」施浮年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襟,「奶奶,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施浮年挂断电话,立刻定了回国的机票。

她靠着长椅,头微微后仰,双眸与天空对视,见黑压压的乌云散开,大片阳光倾泻而下。

她稍一低头,摘下脸上的眼镜,用手背抹去眼眶上挂着的泪。

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压力抽干了她的全部力气,施浮年靠着长椅,在情绪的绵雨里慢慢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肩膀僵硬得像木架,施浮年活动了下脖颈,垂眸时看到手边放着一个盒子。

是一盒walkers的黄油饼干。

施浮年看了眼上面贴着的白色便签,写着——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每个字母都很圆润,像刚会拿笔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出来的字。

施浮年轻轻一笑,胸口前的雾气被一股暖风吹散。

她拿着饼干回到礼品店,Sally看到她怀中的盒子一惊,「好巧,刚刚有个客人来买了walkers。」

施浮年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送给我了?」

回到与林书荷跟项琬合租的公寓,施浮年倚靠着卧室的飘窗,听着雨声又读了一遍《飘》。

直到窗外泛起鳞云,她把夹在雅思成绩单里的书签取出来,放进《飘》中。

从爱丁堡毕业后,施浮年收到了伦敦一个设计院的工作offer,她斟酌了很久,最后选择在伦敦工作一年。

回国那天,施浮年取出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有股心脏落地的踏实感。

燕庆的秋天很短,过了国庆,气温便一脚迈进初冬,但阳光很好,每天晒得人懒洋洋。

施浮年在英国待了近两年,骨头缝里都快渗进雨水,如今回国,一碰上艳阳天她便会走出去溜跶,晒干身上的潮湿。

那天午饭后去SD附近散步,她闲来无聊翻遍所有的聊天软件,最后打开了经年未碰过的Q,大学班群里有人说辅导员叶甄做了腰椎手术,想组织同学去看望叶老师。

施浮年一直很尊敬叶老师,看到叶甄生病住院,她几乎是立刻买好鲜花和果篮赶去医院。

挨个走过住院部的病房,施浮年停在307前。

她抬手敲门,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说请进。

推开病房门,施浮年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叶甄,而是谢淙。

许久未见,谢淙穿着衬衣西裤,从远处看,他好像比大学时高了不少,眉眼里的张扬轻狂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但人还是散漫又恣意。

一看到他,那些窘迫的糟糕的失败的回忆便如洪水般翻涌而过,干净的衣角都染上晾不干的潮气。

施浮年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垂下眼压住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浮年?你来了啊,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叶甄注意到她,弯着唇角冲她招手,细细盯着她的五官说,「瘦了,英国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

施浮年点头,露出个笑。

叶甄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你们快回去吧,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以后多去学校找我聊聊天。」

施浮年走出病房,加快脚步,却还是摆脱不掉身后的人。

毕竟他人高腿长,很快就能追上她。

电梯门从两侧合上,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对角线位置,她盯着眼前的楼层按键,数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心里的压抑感直到数字变为一时才解脱。

谢淙先她一步离开电梯。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施浮年想,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与他产生任何的纠葛——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现实和好,不虐啦,我们可是甜文~

第24章 戒指 帮我上药

文艺汇演结束后正是晌午, 施浮年被叶甄邀请去教工餐厅吃午餐。

餐厅布局与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动,菜品倒是丰富了不少,但施浮年胃口一般, 只点了份素菜。

叶甄吃到一半被同事喊走,施浮年一个人拿着筷子戳那碟清淡的西兰花。

旁边来了一桌人, 施浮年没管,直到听见耳熟声音时,她才微微抬眼看过去。

谢淙与她隔着一条过道,正和闻扬说着话。

施浮年意外与闻扬撞上目光, 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抽回视线,往口中塞了块西兰花。

很难吃,又硬又干,像生嚼某种胶状物。

施浮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点一点吞咽, 也听旁边的话题从股市跳到出口贸易。

好不容易吃完那一盘西兰花,施浮年收拾好东西, 没问候谢淙一个字, 转头就走。

「你们吵架了?」闻扬意味深长地看谢淙一眼。

谢淙面无表情, 语气平淡,「吵架不是很正常,你当初和钟穗吵得闹分手……」

闻扬脸色倏然变沉, 打断他,「行了, 当我没问。」

谢淙被他刚才的问题一堵,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不过下午六点,朱阿姨说谢淙今晚不在家吃, 问她想喝什么汤。

施浮年想了一下,「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再加一些藕怎么样?藕很好吃的,又脆又甜。」

施浮年笑笑,「嗯。」

排骨汤喝到一半,谢淙拿着外套走了过来,朱阿姨正在擦花瓶,说道:「回来了?给你留了点汤,厨房里放着呢。」

谢淙说了句好,径直上楼洗澡。

施浮年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时,谢淙迈腿走进厨房。

两个人擦肩而过,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施浮年摆弄岛台上新到的咖啡机,谢淙边喝汤边打电话。

明明中间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施浮年回卧室去找杯子,下楼时忽然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看Kitty跳到餐桌上撞倒了一个细口白瓷花瓶,谢淙正在捡满地的碎片。

施浮年放下杯子,先检查了遍猫,又气得直戳它后背,「你知不知道这个很贵?」

Kitty才不管贵不贵,摇摇尾巴便轻飘飘地跑开。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个人,复古法式吊灯映着浅黄色光,蜂蜜一般渗透进每个角落。

施浮年也弯下腰拾起花瓶碎片,瓷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快要盖住她的呼吸声。

谢淙视线微转,移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还是那般光洁。

谢淙忽然觉得空间太逼仄,心脏像被两堵墙用力挤压,小臂凸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朝手心汇聚。

施浮年慢慢捡着,余光瞥见谢淙攥着的花瓶碎片沾了点红色。

她确定,那是个纯白的花瓶。

施浮年有些惊恐地抬眼看他。

谢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线绷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施浮年又看他两眼,犹豫再三,还是主动问了出来,「谢淙,你的手是不是被割伤了?」

谢淙的目光微抬,右手一松,瓷片和鲜血顺着掌心一同滑落。

他看施浮年皱起眉,问他,「你要去医院吗?」

谢淙甩了甩手,点点红色滴在地毯上,施浮年看得心惊,「我送你去医院吧?」

谢淙忽然抬起眼,盯了她几秒钟,说道:「会包扎吗?」

「什么?」施浮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过来帮我上药。」说完,谢淙便走到沙发坐下。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也迈着步子挪到客厅。

谢淙从医药箱里拿了把镊子,挑出掌心伤口里遗留的小瓷片。

他神情很淡,镊子重重戳进伤口时也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施浮年提心吊胆地看,他左手不太灵活地操纵着镊子,施浮年拿了个酒精棉片给另一把镊子消毒,冲他说道:「我来吧。」

直到谢淙朝她张开手,施浮年才看清那条人眼般大小的伤口有多深,血肉混在一起翻出来,施浮年的胳膊抖一下,头皮发麻。

也许是因为职业病,施浮年平常做事一直很细心。

她深吸口气,握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碎片,脸侧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施浮年随意抬手一绾。

她每动一次,温热的呼吸就压一次谢淙的手心。

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宽大得多,施浮年托着他的右手,没一会儿就觉得手腕累。

施浮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棉签蘸过碘伏,冰凉的触感抚过那道伤口。

「疼吗?」施浮年问他。

谢淙只说:「继续吧。」

施浮年帮他涂好药,拿过绷带把他的手心缠紧。

包扎好后,谢淙抽开手,施浮年低头,裙子上的棕色药水的痕迹映入眼帘。

施浮年有些无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沾上碘伏,恐怕要把它送进垃圾桶。

谢淙捕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与遗憾,沉着脸开口,「裙子我会赔给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施浮年有点错愕,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不会欠你人情。」

施浮年皱着眉,「谢淙,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淙目光如炬,质问她,「我什么样子?」

「蛮横不讲理。」

谢淙把绷带扔进医药箱,目光沉沉扫过她,「恨了我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要和我过两年?」

视线又滑过她的无名指,谢淙的语气里压着怒意,「你现在倒是连戏都不想演。」

施浮年被他锐利的言语刺得胸口发疼,她站起来与他对视,音量骤然拔高,「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演戏?」

谢淙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擦过她的无名指,用力地摩挲根部,「扔哪儿去了?」

施浮年旋即怔住,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絮。

她眉心微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把戒指放在了哪里。

「不想说?」谢淙松开她的手,视线探过施浮年脸上的表情,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他神色冷峻,阴沉得像夏季山雨欲来的台风天。

施浮年抿了一下唇,慢慢开口:「丢了。」

谢淙紧绷下颌,「丢哪了?垃圾桶?」

「弄丢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枚戒指。

施浮年抬眸看他,见谢淙还在注视着自己的无名指。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湿巾扔掉,眉头向下压着,对他说道:「谢淙,我不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因为戒指而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想故意弄丢。」

施浮年不想被他误解,不想无缘无故就被扣个帽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谢淙虚握了一下掌心,伤口附近的皮肤骤然一缩。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沉默中拿出手机,在通讯簿里找到一串法国号码。

划过通话记录,谢淙想起去年年底,他和Louis沟通协商过那枚戒指。

手指触上那串号码之际,施浮年的猫又开始乱叫。

能吃能睡还护食,给它个玩具就能趴在窝里待半天,谢淙认识它有半年多,眼睁睁看着这只猫越来越重,上楼都费劲。

谢淙放下手机,看那只猫嘴里叼着个东西,银光闪闪。

他视线一定,走到猫窝前,把它嘴里的东西硬是抠了出来。

猫很彪悍,爪子紧紧攥着他衬衣的袖口,张嘴就要咬他,谢淙单手拎着它,将它塞进猫窝锁起来。

谢淙看着那枚戒指,依旧是迎光一闪,只不过上面刻一条牙印,还沾了根猫毛。

他又扫了眼正在疯狂挠门的猫,把戒指放进一侧口袋。

谢淙回到客房,把那枚女士婚戒用酒精湿巾擦干净,两指摩挲一圈又搁置在桌子上,借着月光细看。

半晌后,他拨通了一串号码。

施浮年第二天一进公司就听到宁絮把高跟鞋踩得啪啪响。

向她吐槽Joseph,这是宁絮每天必做的事。

「你上班打卡也能这么准时就好了。」施浮年幽幽看她一眼,打开公司门口监控,看今早的宁絮大包小提像个螃蟹一样跑去打卡机,荣幸迟到一分钟。

「他是我见过最贱的男的!」宁絮捂着胸口在她办公室来回踱步,「我要和他讲设计图,他扭头就走!怎么?我身上有味熏着他不成?我每天都泡澡洗头喷香水啊?!」说完,宁絮还闻闻自己的衣领,今早喷了Dior真我,是她最喜欢的成熟女人香。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揉一下太阳穴,「我去帮你问问?」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个态度。」

宁絮轻嗤一声,「我才不在乎。」

施浮年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不问了。」

「哎!」宁絮搓了搓自己的裙角,垂着眼,不太情愿地说,「也没有特别不在乎。」

施浮年无声笑笑,合上计算机的时候,宁絮抓住她的手,两眼放光,一副八卦的模样,「你戒指呢?」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找不到了。」

「那谢淙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施浮年只记得他听到那句话后脸色没那么沉,但依旧像一堵照不到阳光的厚墙。

等宁絮走后,施浮年又举起右手,目光扫过白净的指节。

她甚至都看过吸尘器里有没有藏着戒指,但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到的。

可手不能总是光秃秃的,不然以后该怎么和他家人解释?

施浮年划开锁屏,主动结束了这一场持续近半个月的冷战。

施浮年:【谢淙,你把婚戒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我重新定制一个。】

谢淙没回她。

施浮年放下手机,整理一下袖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进吸烟区,看Joseph正站在落地窗前吸一支细烟,余光瞥见施浮年,他掐灭烟,笑着打了声招呼,「我记得你不抽烟。」

施浮年耸耸肩,「我不抽,司阑也不抽,这吸烟区就你和Siena要用。」

Siena是宁絮的英文名。

听到这个名字,Joseph低下头抖了抖未落烟灰,把整支烟扔进垃圾桶。

「我记得Siena之前在ucla读书,和你本科是同一所学校。」

「是吗?」Joseph依旧垂着眼,湖蓝色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浮年又和他扯了几句,发现话题只要一靠近宁絮,就会被他用三言两语轻飘飘地转移。

施浮年知道自己的目的性过于强,讪讪一笑。

走出吸烟区,宁絮朝她挤眉弄眼,看施浮年摇头,宁絮泄一口气。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兴许没什么事,别乱想了。」

宁絮抿唇点头。

可真正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件很难的事。

——

谢淙一直没有回她的微信,施浮年也没有时间去细究,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施浮年拿着设计图去江太太儿子的婚房别墅,看到那栋房子外观时,施浮年顿了一下。

她打开图纸对着房子看了又看。

业主江泓要在客厅做扇大落地窗,施浮年看着中间莫名多出来的一条梁,收起图纸,蹙着眉心没说话。

做设计很怕现场与图纸不符,房子忽然冒出一条梁或一堵墙。

施浮年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走进房子仔细看了一下,测量横梁的宽度时,江泓拿过图纸看了眼,说道:「这儿怎么多了一根梁?不好意思啊施总,我图纸给错了,要不你把这梁砸了吧。」

施浮年婉拒,「这梁不能砸,不然承重效果不好,等我回头再给您提供个方案。」

江太太在一旁听着,撇撇嘴,「回头又是什么时候啊?我儿子明年年底就要结婚,很着急的,小施,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吧,不能干我换人。」

施浮年放下量尺和测距仪,礼貌笑笑,「江太太,这个图纸是您提供给我的,我按照图纸做好了设计,但图纸与现场不符,我肯定是要做大调的。」

江太太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儿子推了出去,江太太瞧着施浮年的背影,小声嘀咕,「我是看在你严姨的面子上才让她帮忙设计的,没想到给我搞出这种?蛾子,早知道就不找她了,真是的,浪费时间浪费钱。」

「妈,本来就是咱们给人家设计师提供错图纸了,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江泓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家吧,我让司机来接你,这儿有我和助理盯着呢,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把江太太送走后,江泓走回客厅又和施浮年道歉。

他心里门清,知道施浮年不仅和严太太关系好,更是谢家的儿媳。

刚才他妈一句小施,把江泓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施总,我母亲比较心直口快,刚才冒犯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施浮年摇头,「没事。」

江泓想请她吃顿午餐,施浮年说下午还有事,提上包便回公司。

路上,施浮年想起江太太那几句刻薄话,手指摩挲了下方向盘。

出身一般的条件让施浮年本就排在圈子鄙视链的低层,加之她与谢淙还没举办婚礼,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虽然曾有传言说谢淙一直爱慕施浮年,但云泥之别的身份差横亘在二人之间,名流圈里又会有多少人信?都当成茶余饭后的玩笑话罢了。

其他太太会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捧一捧她,可碰上江太这种直言不讳的,施浮年也不好去反驳她。

毕竟,她和谢淙本就是名存实亡的关系。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谢淙又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再次见到他,是在半个月后。

施浮年照常泡澡护肤,戴着干发帽走到梳妆台前,看清上面放着的东西时,施浮年有一瞬间的怔愣。

黑色桌面上有一条迭好的umawang连衣裙,软绸缎布料闪着香槟色细光,是碘伏弄脏的那一条。

裙子旁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手心般大小。

她打开礼盒,光洁的戒指发出惹眼的光,里面是被她弄丢的那枚婚戒。

施浮年取出那枚戒指,走出主卧,敲响客房的门。

谢淙开门的时候只穿一件浴袍,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眼睫低低垂着,看上去很疲惫,像是睡眠不足。

施浮年与他对视一眼,拿着戒指,问他,「你找到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看着施浮年把戒指套回无名指时,心口有什么东西落下,安定。

「谢谢你。」施浮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向他道谢,也许是觉得他找这枚戒指很辛苦。

两个人静静对立着,沉默在发酵。

施浮年率先耐不住,移开眼,匆匆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心脏有些痒,她压着声音,同样回他一句晚安。

直到主卧的门合上,谢淙才回到客房。

他打开衣柜,从刚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枚女士戒指。

迎着月光看,内圈有处细小的凹痕。

谢淙摘下自己的戒指,靠着床头细细打量。

女戒的圈口比男戒小得多,谢淙戴回戒指,把女士婚戒攥在手心,目光移向门后的行李箱。

碰上法国的旅游季,谢淙下飞机时只能看到满机场的人头攒动。

不过好在Louis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打眼,还冲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Charles。」

Louis打趣他,「你这个朋友我交的不值,只在有事的时候才找我。」

谢淙和Louis在夏威夷认识,他那会儿在读研,闲来无事去夏威夷放松,Louis去采风,两个人的冲浪板被海浪裹挟着撞在一块儿,Louis挂在冲浪板上吐出口气,谢淙看着被撞破一个角的板子,无奈扬了下唇角。

去工作室的路上,Louis扶着方向盘说:「你也知道我的设计都是独一无二的,再让我做与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这不是自砸招牌?」

谢淙从外套里取出那枚被猫咬出瑕疵的戒指,Louis拿过来看了眼,嘶一声,「你们家这个猫真彪悍,要是人被咬一口,恐怕很疼吧?」

谢淙扯唇笑了笑,「不彪悍,但咬人确实挺疼。」

Louis找出当初的设计图,举着那枚戒指作对照,「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帮你这个忙,唉,交到你这种朋友算我倒霉。」

找Louis设计戒指的人比比皆是,谢淙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每天盯着Louis,让Louis先给他做好。

「你盯着我没用,最快也要一周。」Louis煮了杯咖啡,靠在岛台前问谢淙,「我还没见过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照片吗?」

谢淙又在摩挲那枚瑕疵品,他把戒指收起来,看眼钟表,现在的中国应该是晚上十二点,想必施浮年还在书房画图。

谢淙拿出手机,找到几年前的A大机械学院毕业照。

Louis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年轻漂亮,巴掌大小的脸上长着细眉红唇,眼尾微微上勾,近看有股柔和的媚态,远看又觉得她像一副遗世独立的画,清冷又宁静。

「这都多少年前的照片了,有没有最近的?」

谢淙拧眉,「没有。」

「你老婆不让你帮她拍照吗?为什么我女朋友每次出去都要用掉半张内存卡?」

「我怎么知道?」谢淙有点烦,他收起手机,问Louis,「戒指什么时候能做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最快一周,等着吧。」

谢淙在七天后拿到新的戒指,上飞机前,Louis忍不住吐槽他,「来一次巴黎就为让我给你重新做个戒指,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谢淙了解他,Louis有严重的拖延症,不盯着他,一周的事情能掰开揉碎用掉一个月。

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去耗。

谢淙回到燕庆后没有直接去景苑,而是走进umawang买了一条裙子。

他把裙子放在她每天都要用的梳妆台前,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礼盒。

朱阿姨给他做了点午餐,谢淙没吃,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倒时差,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有声音。

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谢淙倏然睁开眼,凝神望着白色天花板。

咚咚。

有人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谢淙下床,温热的掌心搭在把手上,向下用力,门露出一条缝。

「你……找到了?」

「谢谢你。」

施浮年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回无名指。

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句晚安。

施浮年明显一怔,几秒过后,她也道出晚安。

谢淙的心脏终于归位——

作者有话说:终于和好啦[摊手]

第25章 电影 「angry sex?」

天边泛起点点鳞云, 施浮年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罐咖啡豆,抓了把放进机器里,朱阿姨边擦手边说:「天天喝咖啡, 心脏会不舒服的,换点茶也行呀。」

施浮年弯唇一笑说好, 「等我喝完这些咖啡豆就换成茶水。」

宁絮那个懒人不想多跑几步去买咖啡,听说施浮年刚买了一款很贵很有品质的咖啡机,就托施浮年做自己那份的时候顺便大发慈悲帮她带一杯。

谢淙走进餐厅时正好瞥见施浮年把咖啡打包成两份,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施浮年从制冰机里盛一大勺冰, 倒进咖啡杯前, 听到左手边的人轻咳一声,「大早上喝这么多冰?」

施浮年点了点杯壁,解释道:「我不喝,是宁絮喜欢冰咖啡。」

谢淙脸上的表情僵住。

原来是给别人的。

谢淙盯着眼前碗里的清汤面,瞬间没了胃口。

「阿淙, 厨房有粥你喝不喝?」朱阿姨问。

谢淙说不喝,转头又找施浮年要她剩下的咖啡液。

施浮年看了眼他的清汤面, 忍不住说:「咖啡配面?」

这什么吃法?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小半杯咖啡, 一声不吭地吃着他中西合璧的早餐。

临出门前, 施浮年从衣柜拿出一件亚麻开衫当做防晒,谢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谢季安这周六回国。」

谢季安六月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学位, 在美国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了一年研究生,终于能回归祖国的怀抱, 易青兰向来有仪式感,要隆重地给宝贝女儿接风洗尘。

「好。」施浮年穿上开衫,心里想着该给谢季安买什么礼物。

拿车钥匙时, 手上的戒指一不留神磕上玄关柜,发出清脆叮的一声,把施浮年跑远的心思喊了回来。

谢淙看着她养的那只猫跳上柜子,嗅了嗅她无名指上的东西,施浮年戳一下Kitty的鼻子,「你闻什么?」

Kitty背上的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施浮年把它扣到怀里仔细审视,用力捏一把它的嘴筒子,「你踩我高光了是吧?」

Kitty是只流浪猫,刚在小区捡到它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漂亮的布偶猫,反而像个黑黢黢的毛线球,施浮年把它送去宠物店来回清洗了三四遍才现原形。

它喜欢一切闪亮的东西,施浮年的项链、耳钉还有眼影等等,都被它舔过闻过。

眼看着马上到上班时间,施浮年没和猫计较太多,她提上包抬腿就要出门,谢淙鬼使神差地说:「早点回家。」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谢淙也是怔愣。

想到他曾经也用同个话语叮嘱她,是出于担心家里被盗,施浮年淡定地点头,「好。」

等施浮年走后,谢淙的脑子还是像卡了一块石头,阻碍着他去深究说出这些话的缘由。

施浮年刚进办公室就听宁絮说客户对她很满意,宁絮的眉毛高高扬起,眼睛一转,瞥到施浮年手上冒出来的戒指,「找到了?」

施浮年嗯一声。

「藏在哪里?」

施浮年盯着戒指,摇头,「不清楚,谢淙找到的。」

「那你们这是和好了?」宁絮戳一下她的腰,勾唇一笑,「是不是啊?」

「没好过。」施浮年打开计算机,一本正经地说。

宁絮模仿着她说话的腔调,蹙起眉心,「真没好过假没好过?」

施浮年躲开她直白的目光,赶客,「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禁止讨论领导私事。」

宁絮笑得合不拢嘴,「好啊,领导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施浮年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她推出办公室,而后倚着门看手上的戒指。

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施浮年说不出来具体的区别,只是觉得戒指更闪更新了一些。

耳边又落入宁絮那句和好,施浮年想起今早谢淙全然没了前几日的阴沉,就像水泥墙般的脸色终于照见了阳光。

——

宁絮是个酒鬼,进餐厅先点了两瓶红酒开胃,施浮年忍不住吐槽她,「别人喝红酒是情趣,你是漱口。」

「这红酒能被我拿来漱口是它的荣幸。」宁絮晃一下高脚杯里的酒液,视线又转到施浮年的无名指上,「这还是那枚吗?我怎么觉得变新了,难道是我眼花不成?我要少看点手机了。」

施浮年也多看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确实有同感。

但谢淙之前告诉过她,这戒指是找他远在法国的朋友定制的,仅此一枚。

施浮年摇了摇头,「不出意外的话,是。」

宁絮问:「万一他又托那个设计师做了一枚呢?」

「不会吧?我在他眼里没那么重要。」施浮年很有自知之明。

今天宁絮心情好,两瓶红酒下肚还觉得不够,又多点了白葡萄酒。

施浮年和宁絮待在一起时难得放松,心里没负担,被她带着喝了杯葡萄酒,宁絮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施总,这是几?」

施浮年笑着把她的手拍到一边,「没醉。」

「不怕我趁你喝醉了把你丢荒郊野岭?」

施浮年点头,「你不会的。」

宁絮弯了下唇角,「我确实不会。」

酒的后劲儿很大,施浮年走出餐厅时有点腿软,宁絮把她塞进后座,点点她的额头,「都快十二点了,给谢淙打个电话,说今晚你睡我家。」

虽然谢淙和施浮年已经结婚半年多,但两个人身近心远,宁絮不放心把醉醺醺的施浮年交给他。

施浮年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是宁絮从她包里找到手机,看她屏幕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谢淙打的。

宁絮回拨。

对面秒接。

「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宁絮挑一下眉,「你好谢总,我是宁絮,施浮年今晚喝醉了,我带她回我家。」

谢淙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问她,「跟谁喝的?」

「跟我,放心,不会出事的,再见。」宁絮快刀斩乱麻,挂断。

施浮年睁开一只眼,「打完了?」

「嗯,你老公接电话挺及时的。」

及时到像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宁絮又补充,「我是不是很坏啊?你和你老公刚和好,还没让你们蜜里调油呢,就把你拐回我家了。」

施浮年又笑了笑,晕头晕脑,「嗯。」

宁絮把施浮年搬回家,从衣橱里找出件睡衣让她换上。

施浮年洗完澡就躺在宁絮的床上放空,水汽蒸得她脸都发烫发红。

宁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投向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方纔的谢淙,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坏点子。

宁絮伸出手戳一下施浮年的腰,「哎,你悄悄告诉我,你和谢淙做过吗?我不信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还没试过,不许骗我。」

施浮年侧躺着,听她这句话后脑子有一瞬间发白,垂着眼睛沉默一会儿。

就在宁絮以为自己的猜测得不到求证时,施浮年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真的啊?!」宁絮瞪大双眼。

施浮年实话实话,「但也很久没做过了,你知道的,我们前段时间吵架了。」

「你听说过有个词叫做恨吗?」宁絮挑眉勾唇,「angry sex?」

做恨?

他们好像有过。

吵架那晚谢淙少见地冷下脸色,双手紧握着她的腰,动作很重。

施浮年又嗯一声,宁絮贼笑着,问:「最后的体感是不是比普通的sex要好一些?小说里写得都是真的吗?」

施浮年看她一眼,「你没有和你前男友试过吗?」

宁絮翻了个白眼,「他早/泄,快说快说,是不是真的?」

施浮年沉思很久,「不知道,我们没试到最后。」

他们都在床上吵起来了,哪里顾得上什么体感。

宁絮看施浮年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喊你两声。」

宁絮笑一笑,「你醉胡涂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施浮年一夜好眠,睡醒后觉得头脑和四肢都轻飘飘的。

但谢淙却整夜没合眼。

他昨晚等她等到十二点,接到电话后稍松一口气。

可躺在客房床上时却又难以入睡。

天光大亮,楼下有一阵交谈声,谢淙推开门,倚着扶梯看施浮年在岛台前煮咖啡。

她穿一条Zimmermann连衣裙,大片碎花压着裙角,很明亮,但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施浮年刚压完咖啡,余留的粉差点沾到从宁絮那里借来的裙子,她准备抽张纸擦干净岛台,意外察觉到脖颈抚上一层温热的呼吸。

她回过头,与谢淙对视一眼。

他的手臂贴着施浮年的后背,距离很近,施浮年似乎能感受到谢淙皮肤上的体温。

「昨天喝到十二点?」谢淙的目光滑过她的脸。

施浮年说:「十一点半。」

谢淙微微皱眉。

施浮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想起他昨天早上说过让她早点回家,想必是因为晚归危害到了他的财产安全,他才露出这种表情。

施浮年说:「不好意思,我以后晚归会提前告知你。」

谢淙的眉头稍稍舒展。

——

周六。

刚一走进老宅院子,谢淙的视线投向草坪旁,问易青兰,「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金毛?」

易青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又瞪谢淙一眼,「什么金毛,那是你妹妹!」

谢季安毕业后跑去非洲疯玩了几个月,皮肤晒黑三个度,还染了一头金发,正蹲在花丛前浇着那簇洋甘菊。

听到谢淙说话,谢季安回过头,给施浮年和谢淙展示她黄澄澄金灿灿的长发,像魔发奇缘里的乐佩,「看我几个月前刚染的。」

谢淙瞧着她那已经往外冒黑发的头顶,「你像个变异金毛。」

易青兰用手肘捅一下他的胳膊,「会不会说话?」

谢季安也很生气,使劲把他挤到一边,去和施浮年聊天,「姐,我头发真的很奇怪吗?」

谢季安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荣幸晋升为布丁头,但她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毕业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去再漂发。

「不会的。」施浮年看眼她的发顶,其实只冒出很小一块的黑发,只是因为谢淙太高,看得比较清楚。

「等明天我就去染黑,我还是觉得黑发比较好看。」谢季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镜子,看自己假睫毛歪了,曲起食指往上顶一下,睫毛不小心戳进眼球,疼得她呲牙咧嘴。

谢季安是今天的主角,礼物摆满了整个茶几,她坐在沙发上挨个拆。

施浮年送给她一副vca的耳钉,精致小巧但很惹眼,谢季安直接把耳垂上的Dior摘下,立马戴上vca。

谢淙给的很实在,送了谢季安一张银行卡。

谢季安弹了弹那张卡,斜着眼看谢淙,「余额不是零吧?」

谢淙懒得理她。

谢季安也给家人买了一些从非洲带回的小礼品,主要是一些木雕摆件,放在书房里,挤得满满当当,谢淙看到后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原始部落,谢季安是那个酋长。

吃完晚餐,谢季安躺在沙发上刷平板,忽然伸手勾一下施浮年的裙角。

「怎么了?」施浮年问她。

「姐姐,你想看电影吗?」

「什么时候?去哪里?」

「现在!马上!电影院!」谢季安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喜欢的片子刚上映,我想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去看。」

施浮年看眼钟表,九点一刻。

「现在会不会有点晚?」

谢季安摇头,压低声音道:「怎么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施浮年见她实在是想去看影片,便同意了。

谢季安在唇前竖起食指,嘘一声,然后悄悄跑到玄关找钥匙。

「站这儿干什么?」谢淙的声音从谢季安脑门正后方冒出来,她被吓一哆嗦,拍着胸口说,「我们要出去看电影。」

谢淙拧眉,「几点了?」

「才九点多啊,回到家也不过十二点,又没让你去,你计较什么?」谢季安撇撇嘴。

「去哪儿?」

「就你们家附近那个电影院,人比较少。」

说完,谢季安就看到谢淙从衣架上拿下外套,她张大嘴巴,「你也去啊?」

「我不能去?」谢淙淡淡看她一眼。

谢季安没吭声,但看着就是一脸不情愿。

谢季安冲着客厅里的施浮年使眼色,施浮年了然。

夜晚降温,施浮年在裙子外面套了件米色披肩,她提着包站在老宅门口,半分钟后有辆保时捷黑武士朝她打了下闪光灯。

敞篷跑车里的谢季安鼻梁上架一副E的墨镜,她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勾唇微笑,朝施浮年挥了挥手。

施浮年坐进副驾,谢季安来回扫视周围,「快快快,快系安全带,别被我哥看到了。」

施浮年扣好安全带,把头发从安全带里拨出来,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被你哥看到怎么了?」

「这我哥的车,我偷偷拿了钥匙开的,被他发现就死定了,没事没事,只要我们走得够快,就不会被他发现……」话音未落,谢季安头上的墨镜就被人薅走,「完蛋!」

谢季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过头与车外的谢淙对峙,「你都多久没碰过这车了,不怕报废啊?我替你开一开吧,哥。」

谢淙冲她嘲讽地笑了笑,「你替我开的次数还少吗?」

谢淙还在读书的时候玩过一阵子的跑车,后来人变成熟些,舍弃了过去一味追求的刺激与速度,几辆超跑便一直在老宅车库里吃灰。

他不瞎,早就看出谢季安偷摸开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拆穿她。

「两年前在拉斯韦加斯追尾,凌晨哭着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你?」谢淙把那副墨镜扔回谢季安手里。

「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责任!是那个男的!」谢季安恨不得从跑车里爬出来扯他头发。

谢季安的车技不算好,但车瘾特别大。

谢淙沉声道:「下车。」

「不下。」谢季安扒着方向盘,手肘压到喇叭,滴一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施浮年见两个人真快吵起来,准备劝架,不料谢季安装模作样地冲老宅门口喊了声妈,谢淙回头看过去。

谢季安趁他不注意,一脚油门往前冲,甩了谢淙满脸的车尾气。

谢淙盯着那辆跑远的车,回客厅拿车钥匙。

易青兰从二楼走下来,「你没和她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

谢淙冷笑一声。

他看那两个人压根不想带着他。

「终于甩掉他了!」谢季安冲着空气大喊一声,车速又拔高。

施浮年身上的丝质披肩被夜风卷起,看谢季安脸上难以控制的得意,她也没忍住笑了笑。

「姐你知道吗?我和我哥从小就天天吵架。」谢季安看着速度有点过快,松了点油门,叹气,「但我没吵赢过,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别人喝奶粉长大,他喝鹤顶红长大。」

「他忽悠我抓虫子,我就撕他作业。」谢季安忽然开始大笑,「但我哥小时候整天不写作业考倒数,其实撕不撕作业对他来说没半点威慑力。」

「他考倒数?」施浮年有些惊讶。

在她记忆里,谢淙虽然性格张扬了点,但也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奖学金和竞赛证书拿到手软。

「当然了,客厅墙上有他小时候照片,你看他那样儿像是好好学习的?他上小学的时候我还在念幼儿园,一回到家就看到家教老师被他愁得不行,妈妈说我哥是在初中才认真学习的。」谢季安掰着手指算了算,叹气,「他小学不考倒一的次数简直寥寥无几,我成绩就比他好!」

施浮年忽然想起叶庆歌告诉过她,谢淙小时候特别厌学,还叛逆。

谢季安又说:「不过我哥上初二后成绩就变好了,和开智了似的,爸妈还以为他被人夺舍,还想带他去看什么算命先生,但我哥死活不去,说不信那东西。」

施浮年单手撑下巴,笑着听谢季安讲话,她很会讲故事,表情也生动,活灵活现。

「哦对了,姐姐你是在燕庆一中念书吧?和我表哥是同班同学?」

施浮年点头,「是。」

「其实我哥和我本来也要去一中的,只是初升高暑假搬了趟家,离一中太远,爸妈就把我们送去附中了,我要是去一中,还是你学妹呢。」谢季安冲她挑挑眉,「学姐。」

话音刚落,施浮年就听到身后有阵喇叭声,她透过后视镜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

「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好烦。」谢季安翻了个白眼,「甩都甩不掉。」

谢淙也没打算超过她们,匀速跟在保时捷后面。

临近晚上十点,影厅却依旧是人满为患。

「这就是你说的人少?」谢淙扫一眼周围,除了人头就是人头。

谢季安也没想到这片子这么受欢迎,她抠抠脑袋,没好意思争辩,挤在前面仔细选电影。

大厅开了冷气,施浮年觉得有些凉,稍稍裹紧披肩。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身上umawang吊带印花裙,深棕色的裙面衬得皮肤莹白,她微微垂着睫毛,不言不语,更显几分古典知性。

「不冷?」

施浮年抬起眼,发现他问的是她,嘴硬说一句还好。

谢淙把手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施浮年略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但她确实冷得快要打哆嗦,道了声谢便披上他的衣服。

外套上残留的暖散发着清幽檀香,施浮年松了一下领口,释去那股像是被他包围的窒息感。

「我买完了!」谢季安拿了三张票,施浮年看一眼,是丧尸惊悚片。

谢季安又把票递给谢淙,「这个给你!快拿着。」

谢淙瞥了眼位置,又用余光去探施浮年的电影票。

谢季安很会挑,坐他们两个中间。

谢季安挽着施浮年的胳膊,迈腿往里走,「我们进去吧。」

谢季安坐在第七排,戴一副3D眼镜贴着施浮年说悄悄话。

谢淙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椅子,「你安静一点。」

谢季安瞪他一眼,但快到电影开始时间,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片子是谢季安挑的,但她反应也最大,丧尸跑出来时就闭上眼睛握紧施浮年的手,消失后就睁开眼睛松开她。

来回几次,施浮年已经习惯谢季安这些可爱的小动作。

包里的手机响一声,施浮年摘下3D眼镜把手机调静音。

视线移向屏幕,又是一个被砍掉四肢的丧尸,只剩个头悬在空中,五官被玻璃割开,往外冒着血珠,就连施浮年都觉得有些恐怖,她这次主动握上了旁边的手。

被她牵住的那瞬间,谢淙的眼皮顿时一跳。

他没戴3D眼镜,并不关心屏幕上的丧尸是少了胳膊还是腿,谢淙的视线只投在左边的人身上。

施浮年明显是害怕的,藏在眼镜下的眉毛微微蹙着,实在忍受不了画面的血腥会闭紧双眼,身体往后缩。

她太恐惧,胳膊上起了小片鸡皮疙瘩,一时没发现紧紧攥着的手宽大粗糙了许多。

谢淙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揉一下她的无名指。

谢季安不合时宜地戳他肩膀,在丧尸围城的背景下冲他使眼色。

「让位。」她小声道。

谢淙装没听见。

谢季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怕后排观众骂她挡画面没素质,谢季安只能坐在谢淙原来的座位上。

她不服气地上下扫视谢淙,眼神窥到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谢季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十分钟前。

谢季安被吓得想上卫生间,从施浮年的掌心里抽出手,压低声音和谢淙说:「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谢淙勉为其难地给她让路,然后坐在谢季安的椅子上。

谢季安还是想和施浮年坐在一起,她每隔五分钟就踹一脚谢淙,谢淙依旧不为所动,拇指慢慢按压着施浮年的手心。

高/潮部分接近落幕,施浮年松一口气,她从屏幕上调开视线,准备去看谢季安的表情,不料却撞向谢淙的目光。

此刻,电影镜头忽然对准血管爆裂的尸体,影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施浮年的脸色也变白。

但她是被谢淙吓的。

她旁边不是坐着谢季安吗?为什么变成了谢淙?她握着他的手,谢淙居然还没有反抗?

真是见鬼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密密麻麻地缠上施浮年,她后背一凉,猛地甩开那只手,揉搓一把自己早已僵硬的手腕。

谢淙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见施浮年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微拢一下手心,好像还余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影片播完已是十二点,信奉养生之道的易青兰早就睡下,门落了锁,谢季安不想躺在冰冷的酒店套房,便死皮赖脸地闹着要跟施浮年和谢淙回景苑。

谢淙把保时捷的钥匙从她手里拿过来,「你能别整天惹麻烦吗?」

「我哪里惹麻烦了?」说完,谢季安又可怜巴巴地去问施浮年,「姐,我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她眼睛又大又亮,顶着金发冲她撒娇时,又像一只金渐层,施浮年笑了笑,「没有。」

「你看!我没添麻烦!」谢季安撇着嘴瞪谢淙。

谢淙又是冷笑。

谢淙只开走了那辆宾利,保时捷被留在影院车库。

谢季安坐在后排,吵着要连蓝牙听歌,谢淙瞥她一眼,「少听你那些烂DJ。」

自己的品味被诋毁,谢季安很不服气,但怕被谢淙赶下车,便一直强忍着怒气没回怼他。

旁边的施浮年握了握谢季安的手。

回到景苑后,谢季安围着别墅转了一圈,又腆着脸问施浮年,「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多大了?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谢淙看她就像看麻烦。

谢季安据理力争,「我认床!没人陪我睡我会一直失眠,你都不知道我当初刚去美国上学过得有多惨……」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主卧。」

等谢季安洋洋得意地去洗澡,谢淙擒住施浮年的手腕,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淡声说道:「她是你妹妹,我理应照顾她。」

说完,施浮年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对。

谢季安是他妹妹,理应是他来管,自己反而有些越俎代庖。

她辩解道:「抱歉,是我手伸太长了。」

谢淙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浮年根本不信,继续解释,「今晚我确实没经过你同意就答应了季安很多要求,以后不会了。」

谢淙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你也是她的家人,自然可以……」

施浮年打断他,「但我们明年就离婚了。」

谢淙的脸色忽然一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冷静自持的神情。

施浮年看他唇线绷直,不明所以。

她实话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吗?

电光石火间,施浮年忽然想到谢季安正与他们隔着一堵墙。

原来他是担心谢季安会听到。

施浮年又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忘记季安在家了,以后会谨言慎行的。」

只见谢淙的脸黑得很彻底,施浮年又是一头雾水。

「姐,干发帽在哪里啊?」谢季安的声音打破宁静,施浮年应了一声,便走进衣帽间给她找干发帽。

谢季安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施浮年的睡衣,用着施浮年的护肤品和精油,躺着施浮年的床,她的心快要飘起来。

谢季安很喜欢施浮年。

施浮年不仅长相符合她的审美,而且对她永远都很温柔,会耐心地听她讲话帮她出主意,在她看电影害怕时主动握上她的手。

谢季安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撑起上半身,单手支着下巴说:「姐,你能不能一直做我的嫂子?」

施浮年敲键盘的手停住,视线移向她,有些迟疑地问:「季安,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姐,你不会和我哥离婚的。」谢季安眨眨眼,「对不对?」

施浮年很为难地蹙了蹙眉,丁点儿表情就调动起谢季安的情绪,「不要啊,虽然我哥说话是不讨喜了点,但他也很多优点啊,起码他那张脸还看得过去,他有钱!对!他有特别特别多的钱!而且我哥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姐。」谢季安戳了戳她的手腕,「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见是施浮年不说话,谢季安又扯了扯她的裙角,「姐?」

施浮年不想让谢季安难过,也不能道出他们婚姻的真相,无奈地哄骗她说:「好,我们不离。」

「太好了!」谢季安在床上打个滚,「我只认你一个嫂子。」

两人对视一笑,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轻微响动。

听到施浮年的那句话,谢淙准备敲门的手骤然顿住——

作者有话说:进入下一卷

《强钝感力逼疯自我攻略的鸡飞狗跳日常》[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