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刘大山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都没能再从小娃嘴里讨到一根菜,给刘大山气得脸都要绿了。
眼看着鸡汤就剩最后一口肉了,刘大山没了法子,只能从兜里拿了跟竹蜻蜓跟小娃换。
“这下总行了吧。”
小娃瞧了瞧竹蜻蜓,又瞧了瞧碗里的鸡肉。最后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万分不舍地将鸡肉让给了刘大山。
刘大山接过碗,也不嫌弃,麻溜地端起来连汤带肉一块倒进肚中。
只觉满口都是鸡汤的鲜美和醇厚,不仅一点不腻,甚至后味还有一丝甘甜。
鸡肉更是格外的嫩,入口软弹,让人舍不得咽。
刘大山吃完还在嘴里意犹未尽地咂摸了两下,等小娃端着碗筷离开他都没舍得走。
心里计较着等弟弟考上了秀才,他也请那厨子好好来家里做一顿席面。
只是他没想到,两人很快就又碰上了。至于那碗鸡汤,也没等到弟弟的秀才宴,也提前吃上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这章好肥呀[加油]
第27章 回家
转眼又过了几日, 景尧的身子总算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便收拾着准备回村。
临走前,顾岛特意下厨为云大夫和小娃做了满满一桌菜, 小娃边吃边掉眼泪,眼泪和进米饭里, 也不知吃出了什么味道。
“顾大哥, 你走后一定记得时常来看我。”饭后,小娃放下碗筷,仍依依不舍地瞧着顾岛。
顾岛疼爱地揉了揉小娃的小脑袋瓜,“放心好了, 你没事也可以去柳村看我,我给你做好吃的。”
小娃听后一喜, 转身眼巴巴地瞧着云大夫, 只见云大夫点了点头, 小娃立即抓着顾岛的衣摆晃起来。
“顾大哥,我一定会去看你的,你不要把我忘了。”说完吸溜了一下口水,逗得顾岛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驴叫,老牛叔亮着嗓子喊道:“顾家小子, 我来接你来了。”
定好回去的日期后,顾岛特意去菜场找了个同村人给老牛叔报了个信。老牛叔倒也准时, 一大早就来了。
人已到, 顾岛也不好再跟小娃多说, 扶着景尧走出去, 谁曾想竟在牛车上看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师傅,我可想死你了。”
顾岛:…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他还没想出来到底哪里耳熟,就被丁小猪一个熊抱住了。
“师傅, 我昨个去你家找你,听说师郎出事了给我急坏了。听旁边婶子说今个牛叔来接你,我就跟着一起过来了。师傅,我师郎没事吧,到底咋回事呀。”
说起这个顾岛就来气,要不是他,景尧也不至于昏迷这些天。
不过转念一想,若没有丁小猪,景尧也不能彻底能清了身体内的余毒,顾岛的气顿时消了不半。
“不是啥大事,回去再吃一段时日药就好了。”
“那就好,我听说师郎吐了一地血,我特意让我媳妇给师郎准备了一大盆猪血。吃啥补啥,吐血就得吃血。”
顾岛:……
送猪血明明是好事,怎么让丁小猪说出来这么奇怪呢。
“谢谢你和你媳妇了。对了,以后要少说话,多做事。”
丁小猪不明所以地挠挠脑袋,“为啥呀,师傅。”
顾岛没言语,只是默默扶着景尧上了车。
丁小猪见此也不好再问,帮顾岛将地上几个包袱拎了上去。
几人都坐好,老牛叔扬起鞭子,细长的由柳条编制而成的鞭子将空气划破发出嗖一声如哨子般的声响,随后啪一下落在驴屁股上。
毛驴发出一声嘶叫,抬起蹄子缓缓沿着大道朝前走去。
路上,顾岛这才想起来问丁小猪,“你突然上门是有啥事?”
丁小猪挠挠脑袋,那么壮的汉子,难得的羞赧起来。
“师傅,你不是让我跟你学厨吗?”
说话时丁小猪不敢看顾岛,生怕顾岛又后悔觉得自己粗笨,不愿教自己了。
顾岛丝毫没那么想,只是有些把这事忘了。
“是,这几天都忙忘了。你今天既然来了,一会儿到家我就教你。不过学之前你可得想清楚,厨艺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得靠日久的练习和琢磨,你能否坚持得下来。”
丁小猪见顾岛怀疑自己,当即将胸膛拍拍砰砰作响,跟顾岛保证道。
“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我要是有一点偷懒,您就将我逐出师门。”
老牛叔在前面听着心里觉得十分可乐,这丁小猪瞧着都快30岁呢,还认顾岛这个小娃娃当师傅,说出去也不怕笑话。
他不由得回头想逗逗丁小猪,“丁兄弟,我瞅你年纪不小了,拜我们顾小子当师傅,不怕出去叫人笑话。”
丁小猪没理解这话啥意思,“我年纪还行啊,我才22,拜师怕什么笑话。”
老牛叔“诶哟”一声,猛地回头又看了丁小猪两眼,语气颇为震惊道:“你才22。”
丁小猪:“嗯呐。”
顾岛与景尧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是有些讶异的,两人也都以为丁小猪年纪不小了。
起初顾岛也纳闷过丁小猪这么大年纪怎会突然拜他为师,只当丁小猪被抢了生意,没了活路无奈才来的,丝毫没想到丁小猪竟跟原身一般大。
不过现在仔细看看,丁小猪其实并不显老。只是长得比较凶,加上身材壮实,看着就年纪大一些。
“老牛叔,你刚才那话啥意思,你是说我长得老。”丁小猪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横眉冷竖。本来就有些显凶的面向,看着更不好惹了。
老牛叔被他吓了一跳,心里也暗暗后悔起刚刚说那话了。
生怕丁小猪下一秒一拳头就上来了,他瑟缩着往顾岛那里躲了躲。
“这……这……我……我……”
“老牛叔是说你看着成熟,成熟的男人最有魅力。”见老牛叔嗯嗯啊啊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顾岛生怕他俩一会儿吵起来,赶忙出声替他解围。
老牛叔急忙跟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丁小猪听后满意地翘起嘴角,“我也觉得,我媳妇也是这么夸我的。”
顾岛、景尧、老牛叔:……
“对了师傅,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求你。”
“何事?”
“之前县城一夫子找我做席面,我答应了。但现在我不是拜你为师了吗,我想着这席面咱俩一起做,我也正好能跟师傅多学学。”
“跟我一起做?这不和规矩吧,人家找的毕竟是你。”
丁小猪不在意地摆摆手,“师傅,人家找我也是看在我岳丈的面子上。我这厨艺,在乡下接接席面还行,去夫子家做,我怕做出来让人笑话。你就不会了,你肯定能给夫子做得好好的。而且我们这有规矩,拜了师就不能自己出去接席面了,这叫接私活,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顾岛见此只好道:“那行,但提前说好,这次席面是你拉来的,你得多拿些钱。”
丁小猪连连摆手,想让顾岛拿大头。可看顾岛不容拒绝的面色,到底没说出口,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岛满意一笑,问丁小猪,“那夫子是何人,什么时候上门做席面,对席面有何要求。”
“是县城书院的一位夫子,姓丁,与我岳丈是旧相识。这次是为他老娘做寿,订的月底办。预备十二桌,每桌十菜一汤,要三荤。口味嘛,他老娘爱吃油腻腥辣的食物,夫子要我准备两道这样的菜。剩下的要口味清淡些,给宾客吃。”
丁小猪说完,顾岛已经在心里开始计划起了要做哪几道菜了。
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在顾岛脑海中展开。
“对了,喜宴虽定在月底,但夫子要我两日后拟一份菜单给他送去,师傅……”
丁小猪胆怯地看着顾岛,生怕他觉得麻烦,毕竟他就最讨厌写字了。
顾岛倒觉得没什么,反倒十分喜欢这样的安排。因为这样沟通得更清楚,后面也不会因为菜品发生不必要的扯皮。
“这个简单,我明日便可拟好,两日后你来我这,你看下觉得可以我们就送去夫子那。”
师傅亲自写,那有什么不可以的。
丁小猪手一挥,十分放心道:“不用看,我相信师傅可以的。”
顾岛:……
“你以为我只是给你看吗?”
丁小猪:“……那不然呢。”
顾岛一噎,稍微用了点劲拍了下他的脑袋,“作为一名厨子,还是做酒席的厨子,拟一份让客人满意的菜单也是必备的技能之一。你回去也按夫子的要求写一份,两日后送来给我看。”
丁小猪闻言痛苦地捂住脑袋,“别呀师傅,我拟的怎么能和你的比呢。”
顾岛闻言狠狠地怼了回去,“就因为不能比才要拟,能比了我也不会让你拟了。”
丁小猪见没了办法,只好点了下头。
到了家,顾岛付了钱,扶着景尧进了屋子。
本以为离家几日,房内可能还要打扫一番才能住人。没想到桌椅板凳都干干净净的,连床上的被褥都蓬松得像是刚晒过一样。
顾岛正疑惑着,就听门外传来柳婶子关切的声音。
“小岛,你可回来了,小尧咋样啦。”
顾岛扶着景尧坐下,扭身迎了上去。
“柳婶子,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都托人叫老牛去县里接你了,我咋会不知道呢。”
“那这房子……”
“我和你大嫂、二嫂打扫的,被褥都帮你晒了,你晚上睡着肯定香。”
顾岛看着柳婶子,喉头哽咽。也不知该如何感谢,只是干巴巴地开口。
“柳婶子,真是麻烦你和两位嫂子了。”
柳婶子“嗐”一声,“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呢。对了,小尧的身体咋样呀。我听老牛说那天吐了一身的血,给他驴车都染红了,给我吓坏了。”
说着朝景尧走去,拉起景尧的手左看看、右瞧瞧。见景尧身子虽消瘦了些,但面色明显好了许多,这才放下心来。
“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景尧记着柳婶子,两人平日里见的虽不多,但他知道柳婶子无论对顾岛还是对他都颇为关照。
虽然被柳婶子握着手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到底没有挣脱开。
景尧:“没事了婶子,虽吐血了但身体里的余毒也清了,也算因祸得福。”
“那就好,真是老天保佑。”柳婶子放下景尧的手,手掌合十朝天拜了拜,又看向顾岛,“你这几天可得给小尧补补,一滴血一只老母鸡,要吃点好的。”
“这你就放心吧,我咋能亏了小尧。”
柳婶子想起平日里顾岛对景尧的爱惜样,也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了,笑着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把你们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呢,我这就给你端去。”
正要走时,突然注意到院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不认识的大汉,顿时疑惑地朝顾岛看去。
顾岛将丁小猪叫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介绍道:“这是我才收的徒弟,叫丁小猪,柳婶子你应该认识吧。”
柳婶子看着丁小猪,只觉得面熟得很。但仔细回忆了一下,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
丁小猪适时开口:“婶子,我是旁边村子的,我也是做席面的。”
柳婶子想起来了,这不是丁大厨嘛,怎么突然给小岛当徒弟了。
柳婶子自觉不好,直给顾岛使眼色,生怕他叫丁小猪给骗喽。
顾岛看出了柳婶子的担忧,笑着宽慰,“小猪是个实在人。”
暗话这就是个傻的,可没那么多心思。
柳婶子跟着顾岛干了这么多次活,也差不多能听出顾岛话里的意思,但多少还有些不放心。
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两人还都做这一片的生意,万一以后丁小猪学成了翻脸不认人咋整。
这顾岛好不容易才过好的日子,可不能这么又没了。
柳婶子越想越忧心,便说自己一人端不了,让顾岛跟自己走一趟。
离开了顾家院子,柳婶子将顾岛拽得离自己近了些,低声叮嘱。
“不管咋样,咱还是多个心眼,可不能傻乎乎的什么都教给他。”
“放心,婶子,我都懂。而且学厨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他要想达到我这水平,没个十年怕是不行。”
不是顾岛夸张,他上一世在后厨打转了整整八年,每天围着锅碗瓢盆转,这才成功出师。这在他一众师兄弟中,还算是快的。
丁小猪要想达到他的水平,没个十年勤学苦练怕是不行。
到时他估计早就不在乡下做席面了,说不定在县城都有了自己的小饭馆,哪会在意丁小猪会不会跟他抢生意。
再说了,他不觉得有竞争是坏事。
柳婶子见顾岛都这么说了,便不再忧心,带着顾岛进了厨房。
柳婶子做了三道菜,一大碗豆腐鱼汤,一盘清炒菠菜和切好的卤鸡杂,另有一大盘野菜饼子。
卤鸡杂是顾岛那卤锅里的,卤了好几日,味道足得不行。
可见柳婶子对这锅卤汤看顾得多好,顾岛感激得已经不知如何是好了。
柳婶子像是看出了他眼中翻滚的情绪,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咱快回去,一会儿小尧该饿坏了。”——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缺啥补啥,吐血了就得吃猪血!
第28章 猪血肠
几人吃了饭, 顾岛便带着丁小猪开始收拾猪血。
顾岛想做猪血肠,那玩意好吃还耐放。若是再整点糯米,做点猪血糯米肠更好, 无论是拿来烧菜还是做汤饭都是一绝。
他问丁小猪,“你有办法弄到猪小肠吗?”
他见丁小猪每次来找他, 不是猪腿就是猪血的, 想来有门路。
丁小猪果然爽快答道:“有呀,我哥就是杀猪的,猪小肠多得是。不过师傅,你要那干嘛。”
在丁小猪看来, 猪小肠那玩意又腥臭又难收拾,放在猪肉摊子上都没人买。
有钱人瞧不上, 没钱人觉得收拾起来费钱费事。有那闲功夫不如整点大肠吃吃, 可比小肠吃着香多了。
所以猪小肠时常被他哥拿去喂狗, 倒是把家里的狗喂得膘肥体壮的。
“我想用它来灌肠。”
丁小猪不解地挠挠脑袋,“灌肠啥意思,师傅这是你发明的新菜吗。”
顾岛没想到这个地方竟没有灌肠,便跟丁小猪解释道:“并非我发明的,我只是偶然吃过。灌肠一般用猪小肠、羊小肠作肠衣, 将肉灌进其中,随后晒干、蒸熟就能食用。我这次想灌点猪血肠, 做法相似, 只是将其中猪肉换成猪血, 煮熟后切片就能吃了。”
丁小猪头一次听说这样的吃法, 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师傅,你见识真多,这玩意我听都没听过。”
顾岛笑笑, 只问丁小猪,“那你能帮我买点吗。”
丁小猪:“买啥,我哥都拿那喂狗,我去给你拿点就行。”
顾岛顿时无语,好好的猪小肠,拿来喂狗,也太暴殄天物了。
丁小猪见顾岛不说话,以为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师傅,我可不是说你是狗。”
顾岛:……你才是狗。
他心累地挥挥手,“算了,你来我们把猪血分一下。”
“啊,知道了,师傅!”
丁小猪自觉说错了话,赶忙闭了嘴,化诉说欲为力气,吭哧吭哧在顾岛的指挥下干起了活。
丁小猪此次送来的猪血不少,顾岛估摸着得有八斤多。
自己虽说也搬得动,但到底费劲,现在有丁小猪就方便多了。他只要动动嘴皮子,丁小猪就能轻轻松松给他弄好。
顾岛指挥丁小猪将猪血分为两份,一份凝固,一份灌血肠。
“这次你来凝固,让我看看你的手艺。”
说来自己收这个徒弟确实太草率了,都不知道对方底子如何,就急慌慌地认了下来。
以前他拜师的时候,师傅都是要考基本功的,不扎实可入不了师傅的眼。
丁小猪一听师傅要考验自己顿时有些打怵,凝固猪血他也不是不会,可让他当着师傅的面做,他就有些害怕。
他紧张地瞅了顾岛一眼,“我要是没做好,师傅你不会嫌弃我吧。”
“当然——”
丁小猪提起嗓子眼,眼睛亮晶晶地闪烁。
“会了!”
丁小猪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哀嚎道。
“师傅,你嫌弃我。”
顾岛翻白眼,“你连凝固猪血都做不好,我还不能嫌弃你了。”
丁小猪:……说的好像有点道理,自己若是连猪血都做不好,也不能称得上一个厨子了。
当即心里燃起一股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端着五斤重的猪血就出去了。
想让猪血凝固其实很简单,只需要猪血、水和盐,难得是比例。
该放多少水,又该放多少盐,这决定着做出来的猪血是否滑嫩。
顾岛看着丁小猪将猪血过滤、加水、放盐,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十分谨慎,还时不时回头观察下他的脸色,好像生怕哪里做错了。
顾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丝毫不让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丁小猪不由得心头忐忑,但很快平静下来,接着手里的动作。
很快一盆猪血就搅拌好了,只需倒在盆中等待凝固。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差不多放置十分钟,猪血就凝固好了。顾岛找了把小刀,沾水后切了一块出来。
手中的猪血切面细腻,略带弹性,表面没有明显气孔和粗糙颗粒,可以说很成功了。
顾岛不由得夸赞道:“不错,做得很好。”
丁小猪刚放下心来,就听顾岛道。
“但也别骄傲,明日把猪小肠拿来,我教你灌血肠。”
丁小猪重重点了下脑袋。
第二日,为完成顾岛的交代,丁小猪一大早就赶去自己亲哥丁大猪那。
丁大猪听说丁小猪拜了新师傅,还是县城有名的厨子,打心眼里替自己这个弟弟高兴。
都不用他多说,十分麻溜地将最新鲜的猪小肠给丁小猪装上了,还另外装了一块猪肝。
丁小猪也没跟自家哥哥客气,全都收了,拎着喜滋滋地往顾家去。
赶到顾家时,天才微微亮,但小院已经亮起了微黄的油灯。
丁小猪进了厨房,就见顾岛已经忙活了起来,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帮忙。
“师傅你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要再多睡会儿呢。”
顾岛倒是想,但已经耽误了张成福好几天的生意了。再不赶紧开张,怕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积攒的食客都要跑了。
其实顾岛这想法倒是多虑了,张成福面馆确实好几天没开张了,但码头的工人却没有忘记他。每天一到饭点,大家还是习惯性地往面摊走,直到确认面摊仍未开门,大家才会去别的摊位吃饭。
这几日码头别的摊位的生意倒是不错,但摊主们并没有因此就期盼面摊关门,毕竟摊主们也喜欢去张成福两口子的面摊吃面。
说来也奇怪,这面里也不知道加了什么,怎么让人吃着这么上瘾呢!
无论是码头搬货的工人,还是来往的货商、摆摊的摊主,都对面摊的开张无比期盼。
其中最期待的自然是张成福两口子了,收到顾岛明个就可以重新开始供货的消息后,给两口子激动得又是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天刚亮就呼哧呼哧赶着驴车往柳村来。
等两人到时,顾岛已经将三种浇头都准备好了。
都按照张成福的要求,各做了20份。
这数量可不小了,要不是丁小猪帮忙,顾岛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顾岛不由得庆幸,自己这徒弟可真没收错,最起码帮自己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当然顾岛也不会让丁小猪白忙活,等张成福付了浇头钱,顾岛当即分了丁小猪50文。
丁小猪又惊又喜,他当初跟他岳丈学厨艺时,他岳丈都没说分他些工钱呢。现在却在顾岛这里拿了,丁小猪感动得差点没落下泪来。
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跟着顾岛好好学、好好干!
顾岛倒不知因为这五十文钱,自己就被丁小猪赖上了,送走张成福他已经美美地躺回被窝里睡回笼觉了。
而丁小猪,自然也是回去歇息了。
不过丁小猪可睡不着,他拿着五十文,在媳妇面前各种嘚瑟。毕竟就一早上的功夫,就能赚到五十文钱,这比他接席面都划算呢。
丁小猪媳妇也是这么觉得的,激动得直拍手,觉得自己当初拜师这主意出得可真好。
甚至心里开始计划,如果丁小猪学不出来,给顾岛当个帮厨也挺好,可比自己做席面赚得多。
到了下午,丁小猪再度来到顾家小院,准备跟顾岛学做猪血肠。
猪血肠要想做好,从清洗就得开始下功夫。
在将里面的脏东西清洗干净的同时,也要注意保留肠子内部一点油脂,这样小肠吃起来才香。
顾岛原本打算自己亲自带着丁小猪清洗一遍,谁知丁小猪硬是将他推开,非说自己就能干。
笑话,清洗一点小肠而已,这点活丁小猪自觉还是干得来的。
再说了,他这才刚拜师几天,顾岛就愿意教自己厨艺,这比多少师傅强多了,自己咋能把这脏活累活都丢给师傅,不然显得自己这个徒弟也太没用了。
丁小猪不容分说地端着一小盆猪小肠就去了河边,比给自己洗澡都细致、认真。
他这这头吭哧吭哧地干活,顾岛那头也没闲着,已经开始煮鸡架汤了。
猪血肠听着做法简单,好像只用将猪血灌入小肠内即可,实则不然。
猪血不仅要先过滤,去除里面的血筋和血沫。还要准备一锅骨头汤,加入一点调味和葱姜沫、一勺猪油,搅拌均匀后倒入猪血中,再度搅拌,最后灌入小肠内。
这样做出来的猪血肠才能味道鲜美,并且没有一点腥味。
顾岛没有猪大骨,照例用鸡架熬汤,刚煮出来,丁小猪端着盆进了小院。
顾岛上前检查了一番,发现洗得不错,很是夸赞了丁小猪一番。
随后拎着小肠去了厨房,开始教丁小猪灌肠。
过滤、倒骨汤、搅拌,每一步丁小猪看得格外认真。最后一步灌肠,更是直接跟着顾岛上手试。虽然刚开始弄得磕磕绊绊,但后面越来越顺,甚至都不用顾岛帮忙了。
很快4斤多猪血就被两人灌好了,顾岛将灌好的肠子放进冷水中浸泡,这样最后煮出来的猪血肠才不会发黑。大约一盏茶功夫后,便可丢进热水中烹煮。
等血肠鼓胀、变粗,肠衣呈现明显浅褐色后这便是熟了,捞出切片。
顾岛先拿起一片尝了下,发现味道很是不错。
里面的猪血细腻绵密,小肠富有嚼劲但又不油腻,紧紧包裹着鲜嫩的猪血,别有一番风味。
丁小猪也紧跟着吃了一个,一入口瞬间被惊艳到了。
本以为会吃到淡淡的腥臭味,毕竟他自己做的猪血豆腐就会带点淡淡的血腥气,更别提包裹在臭烘烘的小肠里了。
谁知入口没有一点难闻的味道,还格外得香。猪血像刚出锅的豆腐一半细腻,小肠更是软弹,两个加一起比吃肉都香。
“好吃,师傅。”
顾岛点点头,心里暗暗得意,他做的自然是好吃的。
“不过师傅这个就是这样空口吃的吗?”
“自然不是,血肠的吃法可太多了,炖酸菜、煮火锅,炒菜,做汤饭。”
顾岛还没说完,丁小猪的口水差点没流下来。
“那师傅,咱们一会儿怎么吃呀。”
顾岛:“我调个料汁,这次咱们蘸着吃。”——
作者有话说:猪血糯米肠真的好好吃!!!
第29章 方家兄弟
血肠做法颇多, 但要品尝它最原始纯真的美味,还是得配合蘸料一起吃。
顾岛拿出自己前段时间为酒席专门制作的麻辣油,又切了些香菜、葱花、小辣椒和蒜末。
将它们依次放入碗中, 再加入一勺酱油、一点盐巴、胡椒搅拌均匀。
夹起一块血肠在蘸水中滚上一圈,蘸水让血肠的味道更为醇厚浓郁, 独特的蒜泥还很好地中和了血肠的油腻感, 让血肠的味道更加清爽。
更别提顾岛秘制的辣椒油了,让血肠的味道更富有层次感。鲜中带麻附辣,让人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
丁小猪看顾岛吃得沉醉,也急不可耐地夹了一块塞进口中。他肚子里没那么多墨水,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口血肠的美味,他只知道这一口血肠, 让他觉得自己前半生都仿佛白活了。
“师傅, 这也太好吃, 我以前怎么没吃过。”
顾岛笑笑没说话。
“师傅,那……”丁小猪突然扭扭捏捏。
顾岛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从一旁橱柜中拿出个干净的油纸,给丁小猪包了整整三根猪血肠,还有一小瓶麻辣油, 给丁小猪差点没感动得当场表演猛男落泪。
顾岛可见不得这些,在丁小猪准备抱着他痛哭前, 迅速将人撵出了家门。
然后端着满满一盘血肠, 给景尧和柳婶子送去了。
景尧和柳婶子都同丁小猪一般, 是第一次吃血肠这种东西。看着盘里一个个白里透红的肠子, 两人都有些下不去嘴。
但最后还是没耐住血肠发出的阵阵香气,大着胆子尝了一口。
就这一口,瞬间将两人征服了。景尧吃得欲罢不能, 柳婶子倒是吃得不多。不是因为不合口味,而是习惯性的想把好东西都给家里孩子留着。
第二日丁小猪依旧一大早来顾家忙活,帮着顾岛一起做浇头。
昨个面摊开张生意奇好,张成福每种浇头各要了20份都不够卖,一收摊两人就直奔柳村,拜托顾岛今日给他多做些。
本来两人计划每种浇头要上40份的,但顾岛觉得太多了,生怕卖不完,硬是劝两人减到了30份。
顾岛和丁小猪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在张成福夫妇来之前把浇头做好了。等张成福拉走后,顾岛跟丁小猪分了工钱,便各自回去歇息。
等顾岛再次醒来天已大亮,与景尧简单吃了些,丁小猪又来了。
今个是两人给县城夫子的老娘寿宴拟菜单的日子,丁小猪一进院子,十分自信地将自己拟的菜单报给顾岛听。
这份菜单可是他跟他媳妇琢磨了整整两天才想出来的,丁小猪觉得肯定能得到师父的夸赞
谁知顾岛听后却面色一黑。
丁小猪见此心猛的一跳,呐呐开口,“师……师傅,这菜单……”
看着顾岛越来越黑的脸色,丁小猪不敢再说。
顾岛倒是没冲丁小猪发脾气,只是淡淡开口。
“你这菜单是怎么拟的。”
丁小猪以为顾岛看出这菜单是他和他媳妇一起想的,忙解释道:“师傅,我媳妇儿和我一起想的。但她想得不多,主要还是我自己琢磨的。”
顾岛:“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着拟这份菜单的。”
丁小猪挠挠头,忐忑回答:“我过去在村里做席面都是这几道菜,然后根据夫子的要求简单改了一下。”
“你能想着根据夫子的要求适度修改菜单很好。”
闻言丁小猪翘起嘴角,可顾岛接下来的话让他还没来得及绽放的笑容当即收了回去。
“但你忘了很重要的一点,这次是要给县城的夫子做席面。夫子的身份地位与乡下农户不同,自然不能再照搬之前的菜单,应当根据夫子的要求,以及宴请宾客的身份来决定这份菜单。”
丁小猪虽然笨,但也听得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自己这份菜单不是拟得不好,而是不合适。
可丁小猪自打做这行开始,他岳丈就是这么教他拟菜单的,他也一直是这样照做的。这突然让他重新拟一份不一样的,丁小猪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顾岛也没指望丁小猪能拟得多好,不然要自己这个师傅做什么,便将自己拟的菜单慢慢说给丁小猪听。
这份菜单拟得十分巧妙,荤素搭配相得益彰。即满足了夫子的要求,也照顾到了诸位宾客的口味偏好。
无论你是偏爱咸辣,又或者爱好酸甜,都能在这张菜单中找到符合自己口味的饭菜。
另外菜品的定制也十分上档次,虽然用得仍是一些家常菜,但换了种搭配立即就不一样了。
丁小猪听后目露敬佩,“师傅,您真厉害呀。”
顾岛摆摆手,拽了张纸。让丁小猪给自己磨墨,顺手将菜单写了下来,还照例给每道菜起了个符合寿宴主题的喜庆名字。
顾岛刚写完,正准备递给丁小猪好好研究时,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叫喊。
“顾兄弟。”像是张成福的声音。
丁小猪赶紧跑去开门,见果然是张成福夫妻俩。
顾岛心头疑惑,如今才刚过午时,正是码头生意繁忙的时候。两人不在码头,怎么跑自己这来了,难道是面摊出什么事了?
顾岛起身上前问道:“张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张成福摇摇脑袋,难掩满脸喜色,“码头能出什么事,要出也是好事。顾兄弟,你是不知道今天生意有多好,不光码头上的人来了,还有很多县城人专程跑来吃面的。今天可给我俩累坏了,那么多份浇头,不到晌午就卖光了。”
“县城人?跑码头吃?”
顾岛可知道这码头距离县城还是有段距离的,县城人怎会突然跑到码头吃饭。
张成福:“这不是昨个小娃来我这点了几碗面嘛,后面不知道怎么我这浇头是你做的消息就在县城传开了。今个来了好些县城人到我这吃饭,还没到中午就排上队了。码头上的工人都没吃上呢,跟我那个抱怨。我这卖完赶紧收摊就来你这了,麻烦你明个再给我多做些,我看每种浇头来个50份都卖得完。”
张春来也在一旁笑着搭腔,“是呀,顾兄弟你不知道今天人有多少,给我俩忙得晕头转向的。尤其你做的那个鸡杂浇头和土豆泥肉酱,点的人可多了。这玩意县城大酒楼都没有,都跑我这吃。”
听两人说卖得好,顾岛心里也高兴。但是这一天做50份,三种浇头就是150份,着实是不小的工作量,自己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
他看向一旁的丁小猪,正想询问他愿不愿意来给自己帮忙时,当然工钱自然不会少他的。
丁小猪倒是先一步答道:“师傅,我行的。”
能学厨艺,还有工钱拿,丁小猪满心满眼地乐意,哪里会拒绝。
丁小猪愿意,顾岛也没什么顾虑了,当即答应下来。
“行,那明天还是那个时辰,你来取浇头。”
张春来:“好嘞。”
两人喜滋滋地来,后又喜滋滋地离开。顾岛让丁小猪继续研究菜单,自己去隔壁柳婶子家又订了些新鲜菜。
柳婶子听说顾岛的浇头在码头卖得好,打心眼里为顾岛高兴,柳大嫂也是一样的心情。
毕竟顾岛都是从他们家收菜的,顾岛生意做得好,就代表着他们的菜卖得好。别小看这些菜钱,可给家里添了不少进项呢。
柳大嫂每天都算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她也能把孩子送去秀才那读书了。
转眼到了与夫子约定好看菜单的日子,顾岛带着丁小猪蹭了张成福夫妇的驴车,一起去了县城。
一路上,张成福都格外激动地跟顾岛分享如今面摊的火爆。
到了码头,顾岛刚下车,就见面摊果然如张成福所说,还未开张就已排起了一个不长的队伍。
有人看见张成福夫妇,老远就打起了招呼,吆喝着快快煮面。
张成福见此也不敢耽搁,匆匆跟顾岛道了别,乐呵呵地带着媳妇往面摊走,生炉子、揉面,忙得不亦乐乎。
顾岛见此也不去给两人添乱,让丁小猪带路往县城夫子家去。
丁小猪倒是有点舍不得离开,一步三回头颇为不舍地盯着张成福的摊位。
身为一名厨子,谁不想自己的厨艺受欢迎,让人不远万里排队都要来吃上一碗,丁小猪别提多羡慕了。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厨艺,还远远达不到这个水平。
他也不灰心,反倒内心干劲更足。
两人步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这才到了夫子家。
夫子家位于县城书院后门的一条小巷内,门头不大,但建得十分雅致。
院门外还有一颗大大的枣子树,枝叶繁茂,在门口的石阶上投下一大片树影。
丁小猪在门外整理了一番衣着,就准备带着顾岛上前敲门。谁知这时大门突然被从里面打开,出来两名年轻男子和一个留着短须的中年男人。
几人相谈甚好,皆是一脸笑容。
顾岛并不认得那两人是谁,但丁小猪貌似瞧了出来,当即拉住顾岛的衣袖,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低声道。
“师傅,那就是南面才冒出来的新厨子,他们怎么跑这来了。难不成抢咱们生意,这也太不要脸了。”
南面的新厨子顾岛听丁小猪提起过一二,是两兄弟在做,名叫方大、方二。
虽是去年才冒出来的,但因厨艺不错,颇受附近一带人的喜爱。在县城也吃得开,愿意找他们做席面的人家不少,就是不知今个怎么跑到夫子这边来了。
两人正说着,方家两兄弟也瞧见了两人,丝毫不觉得尴尬,还径直朝丁小猪走来。
“莫非你就是丁小猪。”竟是连一声丁厨子都不愿称呼。
丁小猪气得胸膛猛地起伏两下,抬起下巴,粗声粗气道:“是,怎样。”
方大轻呵一声,语焉不详道:“不怎样。”
随后冲身后的短须男人作揖拜别,倒是直接将丁小猪和顾岛两人略过了。
丁小猪被两人此举气得不行,转头恶狠狠盯着方家两兄弟,咒骂着。
“抢人生意,不要脸。”
方家两兄弟回头挑衅地看了丁小猪一眼,好像他是个跳梁小丑般。
丁小猪哪里受得了,当即攥紧拳头,就准备上去给方家两兄弟一点儿颜色瞧瞧。可步子还未迈出去,就被顾岛拽住了胳膊。
“师傅!”
顾岛拍拍他的肩膀,冲大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小猪跟着顾岛的动作看去,没一会儿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丁夫子的管家——丁明。
夫子一向最重礼数,若是让他知道自己在门外与那方家兄弟大打出手,还是自己先动的手。
到时不管自己岳丈与丁夫子有多深的交情,丁家这场寿宴,他都别想接了。
丁小猪恍如梦醒,心中一阵后怕,但仍有些愤愤难平。
“师傅,那就这么看他们抢咱们的生意!”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顾岛:来,吃血肠。
景尧:我就是饿死,就是从这跳下去,也不吃一口血肠……
真香!
第30章 酸汤鱼片
“他们抢没抢上还不一定呢。”
丁小猪挠挠脑袋, 有些没明白顾岛话里的意思。顾岛将他拉近了些,低声道:“不管那方家兄弟为何前来,那管家既没有请咱们离开, 那就证明方家兄弟还没拿下这场寿宴,我们还是有机会的。”
丁小猪如梦初醒, 也忽而想明白了方家兄弟为何对自己这般态度。
估计就是想激怒他, 让他在夫子面前出丑,到时这场寿宴,他们自然不求而取了,真是好深的心机!
丁小猪回眸狠狠瞪了方家兄弟一眼, 转而看向顾岛,目光更加地敬佩。
“师傅, 还是你厉害。那咱们别搭理他了, 赶紧进去别让夫子等急了。”
顾岛点点头, 两人一齐朝丁家去。
见两人走来,丁管家急忙摆出一张笑脸。虽笑得僵硬,但确实如顾岛所说并未让他们离开,而是引着两人去了院内。
一路上,丁管家尴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家老爷确实约了丁小猪今个来看菜, 但他家夫人却看中了那方家兄弟,只因方家兄弟厨艺更好。
但老爷早已定好, 夫人不敢忤逆, 只能悄悄将方家厨子叫上门, 准备商量好事宜后再好好劝说老爷。
谁知不凑巧, 竟让两拨人撞上了,还差点在门外大打出手。
丁管家现在心头都一阵后怕,若是几人真动起手来, 他也免不了要被老爷、夫人责怪的。
想到这他看向顾岛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感激。
转眼到了待客的中堂,几人还未踏进,就听有争吵声隐隐从中传来。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是夫人请方家厨子的事叫老爷知道了。
他心里暗叫不好,也顾不上顾岛和丁小猪了,当即拎着衣摆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里面的争吵声总算停了下来,丁管家也擦着额上的冷汗弓着腰走了出来。
“丁大厨,你们里面请。”
丁小猪点点头却没动,而是侧身让顾岛先走,他则跟在了顾岛身后。
两人一同步入堂内,就见丁夫子与夫人两人面上仍带着些温怒。丁夫子瞧见丁小猪,眼中更是快速划过一丝不自在。
“小猪,你来啦。”
丁夫子与丁小猪岳丈是同村人,关系十分不错,不然也不会叫丁小猪来接他娘的寿宴。
只是没想到夫人竟背着他另叫了个厨子,刚听管家说两伙人还在门口碰见了。这可叫丁夫子尴尬不已,看着丁小猪的面色都不太自然。
不过丁小猪已经不觉有啥了,这一会儿工夫他已经想通了。夫子也没跟他确定下来,自然可以接洽别的厨子,他没权力置喙。
而且他相信他师傅的厨艺,肯定能拿下这笔单子。
“丁夫子,这是我师傅,顾岛。”
丁夫子不知丁小猪已重新拜师,还当顾岛是丁小猪的帮厨。见这会儿丁小猪如此郑重地介绍,也认真打量起顾岛,随后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顾岛回礼、落座,将自己拟好的菜单交给管家,再由管家递给丁夫子。
丁管家瞟了眼顾岛的菜单,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
刚刚丁夫人跟方家兄弟商量菜单事宜时他也在场,方家兄弟给的菜单可比顾岛这个像模像样多了。是白净印花纸张,写着遒劲有力的字体,瞧着可有派头了。
丁小猪这个是最粗糙的黄纸,字写得也说不上多漂亮。
他在心中缓缓叹口气,觉得丁小猪想拿下这单怕是难喽。
谁知丁夫子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般,很快对这份“粗糙”的菜单失去兴趣,反倒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管家凑近听了听,像是再说什么好词。心中纳闷,这莫非看得不是菜单,是诗词。
他正准备再往前凑一凑,就见丁夫子一把将菜单拍在桌上,面色激动地冲顾岛夸赞道。
“好词,这菜名起得极好。”
丁夫子是个诗痴,平日里最爱研磨诗词作品。顾岛这菜名起得,也是误打误撞讨了丁夫子的好。
“敢问这菜名可都是顾师傅想的。”
那都是顾岛借鉴过往诗词取的,哪敢居功,当即否认道,“过去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特意借鉴了下。”
丁夫子更加心潮澎湃,“敢问这本古书……”
顾岛:“年少时看的,如今已不知去向。”
丁夫子眼中亮起的光束霎时落寞,摇头直叹可惜。
丁夫人可不管丈夫的遗憾,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菜单。
这场宴席虽说是为老夫人50大寿办的,但此次宴请的宾客不光有亲朋,还有丁夫子的同窗旧友,书院同僚以及格外有前途的几名学子。
丁夫人想趁着这次寿宴,多与他们拉拢下关系,为夫子日后铺路。
这也是她为何执着要请方家厨子的缘故,方家厨子的厨艺跟乡下厨子比那是好太多了。
虽然比起县城酒楼的大厨还是稍差些,但价钱可比人实惠。丁夫子虽在书院教书,束脩不低,但一家子在县城开销也大,着实请不起县城酒楼的厨子。
于是她斟酌在三,这才叫了方家兄弟。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绰绰有余。
这个丁小猪,她是顶顶瞧不上的。
之前陪丈夫回乡时,凑巧吃过丁小猪师傅,也是他岳丈的席面,她就觉得十分一般。
听说这丁小猪的厨艺还不如他师傅,做出来的饭得难吃成什么样,怎么能上他们家的宴席。可别让宾客看了笑话,觉得他们故意怠慢。
她举起菜单,定定看了起来。
能嫁给夫子,丁夫人自然也是读过几年书的。不说诗词书画都会,但一定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不得不说,这几道菜名起得真是不错,她看着都频频点头。
而且每道菜后还特别标注了这道菜是什么口味的,使用了哪些食材,倒是贴心得很。
就是不知道,这厨子手艺究竟如何!
她放下菜单,看向顾岛。
“这菜单都是你拟的?”
顾岛:“是,夫人觉得如何,若有不满意的地方我可以修改。”
“这倒没有,就是不知,顾师傅做饭手艺如何。”
顾岛还没说话,丁小猪就迫不及待道。
“我师傅手艺极好的,县城杂货铺袁家小儿子的满月酒就是我师傅做的。还有码头生意极好的张记面摊,他家的浇头也是我师傅提供的。”
丁小猪说起这个,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丁夫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因为丁小猪说的这两个事她并不清楚。
一个区区杂货铺孩子的满月酒和码头的面摊,怎能引起她的注意。
倒是她身后的老仆听到后,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丁夫人听后看向顾岛的眼神倒是不一样了些,只是仍夹杂着些许怀疑。
“你接过多少次席面,平常都在哪里接。”
“席面只有两次。”
话音刚落丁夫人刚舒展开的眉毛再度拧了起来。
“不过我可以试菜!”
“试菜?”丁夫人露出极有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可以先做几道菜让丁夫人、丁夫子品尝,尝过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这话倒是说到丁夫人的心坎里了,她当即扬起笑脸。
“行,那就照着这份菜单,试做几道菜。”
丁夫人再次看向手中的菜单,斟酌了一番挑了三道菜,分别是鲜椒兔、酸汤鱼片和杂蔬大拌菜,这就让管家派人出去采买食材。
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下人就拎着满满两手菜肉回来了。
顾岛先上前检查了一下菜肉的质量,合格后这才与丁小猪拎着去了后厨。
后厨还站着一位阿婆,丁管家介绍是平日里负责夫子饭食的,可以给顾岛帮忙。
丁管家都这么说了,顾岛也不会浪费这么个劳动力,当即将活派发了下去。
阿婆洗菜、丁小猪收拾兔子,他做鱼。
顾岛先将鱼清洗干净,然后去鳞、切片。
切片是个非常考验厨师刀功的事情,这也是丁夫人为何选这道菜的缘故。
丁夫人站在厨房外面,隔着一扇窗看着顾岛将一片片鱼肉从鱼身上片下,每片鱼肉都薄如蝉翼,透明得好像窗纸一般。
将一整条鱼片完,顾岛只花了一盏茶的功夫。
接着是腌制,一点姜丝、盐、蛋清、胡椒粉、黄酒和淀粉即可,与鱼片抓拌均匀,静置十分钟。
剩下的鱼骨顾岛也没浪费,下锅炒制片刻,加水煮成鱼骨汤。随后将鱼骨捞出,汤底留着后面做酸汤鱼片的底汤。
酸汤鱼片最重要的是酸汤,是它赋予鱼片灵魂般的鲜活滋味。
酸汤的酸,不是单薄的刺激。是发酵后的酸菜与熟透了的西红柿,佐以纯粹而强烈的白醋、灼热猛烈的红辣椒段以及辛辣温润的姜丝,在高温的炉火下炒制出的复合醇香。
酸菜断生,取出两个西红柿去皮切块,下锅炒出汁水。
将酸菜和鱼骨汤加入炖煮,等酸菜的酵酸味被煮出,便可加入配菜。煮熟后,最后才是鱼片。
鱼片被切得极薄,刚下锅就迅速变色收缩。顾岛拿起大勺,并没有搅拌,而是舀起下面滚烫的汤汁一点点浇在鱼片上,不一会儿鱼片就都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
顾岛当即灭火,将酸汤鱼片倒出,最后还不忘在上面摆上一些香菜段。
为了避免菜变凉影响口感,酸汤鱼片刚做好就被端了出去,送与丁夫人、丁夫子品尝。
丁夫子对这道菜是抱有极大期待的,准确来讲,丁夫子是对顾岛的每一道菜都抱有期待。
毕竟有那样一个富有诗情的名字,菜的味道怎能不勾起丁夫子的食欲。
庆幸的是,端上来的菜丝毫没让丁夫子失望,光卖相就让他瞧着胃口大开。
丁夫人何尝不是,不过她一向为人谨慎,在没品尝到菜肴的味道时,她是不会轻易下决断的。
丫鬟在一旁及时给两人递上碗筷,丁夫人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鱼片塞入口中。
鱼肉鲜嫩爽滑,近乎入口即化。并且在酸汤的充分浸润下,每一口都裹着浓郁的酸香与鲜醇。
那味道像是从鱼肉的每一道纤维里迸发而出的,咽下去时,还留有一丝暖意在喉间。
丁夫人不由暗暗点头,又夹了块下面的配菜。
香菇肥厚、笋片脆爽、豆腐软嫩,也同样吸满了酸辣开胃的汤汁,让人一口接一口,不由得沉醉其中。
丁夫子倒没有夫人想得那么多,他早已沉醉于美食的快乐中无法自拔了——
作者有话说:本来是明天的存稿,不小心提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感觉书名起得不是很好,我又重新拟了几个,拜托宝子们帮我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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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靠厨艺在古代暴富
3、厨艺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4、美食致富后病弱夫郎反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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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做酒席也能当首富?(原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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