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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2 / 2)

这个桥段我想写很久了嘎嘎嘎嘎。

看到有人说复习一下技能,本章小七的技能是他技能组里的第一个。

国色天香:你的容貌远胜常人。当你跟魅力跟自己相差在3点以内的异性人物亲近、接吻时,血量恢复速度提高20%

第106章

她讲话时气息充沛, 也不再流血,看上去不像是回光返照要交代遗愿,反而使人觉得伤势仿佛已经不再恶化。

“你……”萧涟道, “先处理你的伤, 日后你想如何我都答应你。”

他声音沙哑,屡次哽咽,带着遮掩不住的哭腔。萧涟这么要强,眼下哭得真情流露、这么不顾体面,显得格外可爱。顾棠一下子感觉被某种情绪填满,连胸口那道贯穿伤也不在乎,扣住他的手再次吻了上去。

萧涟欲开口,轻轻推拒让她以伤势为重。顾棠却觉得他没用什么力气的指节在肩侧传来微微抵抗的触感,反而有一种类似引|诱的气氛。她深深呼吸,被萌了一大跳,一边抱着他,一边另一手钳住男人的下颔,他略一退,顾棠便反掌扣住他的脖颈,掌心的血痕把他颈上雪色的丝带也染得斑驳。

“唔……呜。”

他发出微弱又有些挣扎意图的声音。

顾棠重伤成这样竟然先亲够了再说,还讲什么“临终遗愿”来吓唬他,怎么可以这样轻视自己的安危? ……萧涟又急又气,却被她的手臂牢牢锁住,反抗无效,一寸不能挪动,靠在她身上时不禁又想——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她不疼吗?

顾棠本来是疼的。

但是注意力转移到搂着未婚夫亲,那情况就迥然不同了。萧涟唇瓣柔软,微微红肿的状况为他的薄唇补充了肉感,平时凌厉的线条变得模糊,往日的矜持冷傲融化成一声声低哼——这小蛋糕怎么一咬就会叫啊。

而且还会回血,简直幸福。

小七的技能持续发力,她掉到个位数的血量缓慢攀升到10/109,虽然以她很长的血条来看依旧只剩个血皮,但情况已经稳住了,不至于危急到命悬一线。

他急得不行,又怕触碰到顾棠的伤口。她却无所顾忌地从唇瓣亲到脖颈,指尖挑动他后颈上轻轻系住的一个结,这条素白如雪的丝绸跟她的指腹摩挲出轻柔的响动,落在萧涟耳边,仿佛放大了无数倍。

顾棠摸了好半天,把他白皙的脖颈肌肤抚得泛红了一块儿,拉开丝绸的一角,垂首飞快地亲了一下他的喉结。

萧涟浑身一僵,大脑一片空白,漆黑墨眸含着两汪湿润的泪,欲落未落,像是马上就会被她吓哭的一帘春雨。

两人太过投入,被夹在中间的萧云衢终于挣扎出来,伸出一个小手扒住顾棠的衣襟:“姨母……我喘不了……气。”

云儿目前还不太说这种长句,给孩子都逼成语言奇才了。

顾棠只好收手,她再怎么荒唐也得照顾云儿的感受,小孩子学东西是很快的,万一把云儿带坏了——天呢,很难说会不会被她姥姥伸手掐死。

……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她松开手,捧住云儿的脸颊。萧云衢一见到她就不哭了,顾棠想伸手给云儿擦泪,伸到半空中又顿了顿,转而探过去将萧涟的贴身手帕抽出来,给云儿擦脸。

萧涟的手帕柔软芬芳,染着淡淡的兰草香气,淡雅清幽。顾棠给云儿擦完脸上的泪痕,随手揣在身上,转而问小七:“陛下怎么样了?”

“有麒麟卫保护,无人能踏入殿内。但……”萧涟冷静了些许,“母亲一直没有开口下旨,我也不清楚情况究竟如何。虽然觉得五姐不会蠢到下那种狠手,却怕她被别人蒙蔽。”

顾棠点头道:“我们去太极殿。”

萧涟微微一愣:“宫道上还有不少反贼跟禁军在交战,你现在……”

顾棠抱着云儿站起身,随意将地上的刀踢向空中接住,单手持刀:“无妨。如遇反贼,你就退到我身后。”

萧涟望着她怔了一秒,感觉有力气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面,浑身都涌过一股暖流,心跳声在耳畔越来越响,一阵口干舌燥,被迷得脑袋都有点晕乎乎的。

……这个时候春心萌动,真是不合时宜……可是她着实可依可靠,意志如钢、坚不可摧,扑进她怀里大哭一场,不知道会有多安心。

仿佛只要她在身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可怕。

顾棠的血量才恢复到两位数,但数值不再向下跌落了,处理这些所剩不多的叛贼,几乎费不了什么力气,很快带着萧涟回到太极殿前。

反贼的主力本来汇集在此,过了约定的时间,增援和能够坐镇大局的人一个都没有来,众人军心涣散,各自溃逃。见大势已去,等不来庄惟天的崔缜也知道出意外了,已经带着她的仆从逃往宫门。

顾棠抵达时,玄甲卫也从另一个方向前来,冯玄臻负了伤,伤口已经临时做了紧急包扎,她见到顾棠时先是眼眸一亮,随后见她伤势更重,大惊:“……庄惟天埋伏了多少人手对付你?”

“大约有几百吧。”顾棠回答一句,“庄大人被我杀了,镇岳卫指挥使杜移星在小容那里,随后便会押送进宫即刻处置。”

冯玄臻还来不及震惊上一句,下一句就跟鬼一样纠缠上来。她愣了半晌,不及应答,顾棠便将手中滴血的刀扔下,跟她道:“清理余孽的事就拜托给你了,我要去见陛下。”

进殿不能佩刀,顾棠丢下武器,踏进太极殿,再顺着满地横尸和血迹穿过那条甬道,走到了神英殿前。

麒麟卫似有折损,大部分人都严守在此。击海碎见到她带着世女而来,七殿下亦安然无恙,心中骤然一松,随即越过顾棠肩膀瞥了一眼,却没见到赵容。

她松懈下去的心又是一凛,却没有问,表情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明显变化,抬手行礼,剑刃却未回鞘:“燕王殿下。”

顾棠道:“反贼的幕后指使庄惟天已被我斩杀,她勾结镇岳卫指挥使杜移星,利用职务之便铸造武器、私募军士,证据确凿。……眼下玄甲卫的冯统领在外平乱,被我生擒的杜移星,还有宁王,都在五城兵马司的军士和赵容手中,很快就会押送入宫,请陛下圣裁。”

击海碎听到赵容无事,局面已被控制,缓缓地长出一口气:“杜移星……师妹?”

顾棠轻咳一声,把耳朵凑过去:“校尉,你们俩有何恩怨呐?”

击海碎抬眸看着她。

顾棠稍稍正色:“……谋反大罪,恐怕是要夷三族的,你们没沾亲带故吧?”

击海碎摇头:“我们只是师出同门。殿下,请进吧。”

她将长剑收回鞘中,转身让顾棠、还有萧云衢进入内殿。

“圣人……”

“陛下的病迁延日久,精神也欠佳,得知有叛贼勾结朝廷要员……怒急攻心,撑着交代了几句后昏迷过去。所幸只是一时力竭体虚,调养休息便可,但却无法出面主持大局。”

“这样……校尉放我进来?”

击海碎看了她一眼:“这是圣人的交代,如果殿下赶来,就请您入内一见。”

顾棠行至内殿床帐边,她一身血气,衣衫未换,但这个时候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伸手撩开帐幔时,见到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臂。

“姥姥……”萧云衢从顾棠怀抱中钻出,本来对祖母一向有些怕,此刻却手脚并用地爬到床上。

那只手稍稍一动,摸了摸云儿的脸,随后又伸出床帐外。顾棠愣了一下,把手放过去,萧丹熙屈指抓住她的手,紧得微微颤动了几下,一股很低弱、近乎喃喃的气音响起:“过来。”

顾棠道:“臣满身脏污,不能——”

皇帝打断她,执着重复:“过来。”

顾棠只好整个人都凑过去,萧丹熙抬眸看了她片刻,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在这片默然相视之中,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她抬手也摸了摸顾棠的脸,声音没有什么气力,低低地问:“这件事,她们俩参与了么。”

指的是晋王和宁王。

就算不用心思考,其实也能料想到伪造手令、勾结卫所,以及谋划这场兵变,都是为了确定皇储,逼迫皇帝传位,完成权力更叠。这其中没有晋王和宁王的参与,怎么可能达成一致?

顾棠张了张嘴,没说出来,既不好蒙骗对方,又没办法说实话。

这短暂的沉默代替回答,萧丹熙闭上眼,缓缓道:“朕知道了……”

又几息,她道:“朕的口谕,让你全权处理。”

顾棠点头答应,放下床帐,让云儿陪伴她的祖母。她起身走到门口,击海碎压低声音,轻轻对顾棠道:“事关大批人的生杀性命,口谕还是当面传达为好,才可震慑不轨之徒,但陛下的情况……”

皇帝已经没有力气撑持着起来当众宣布。顾棠琢磨了一下,抬头看向神英殿一角挂着的鸟笼。

鹦鹉在里面悠闲地挠羽毛,仿佛置身事外,天地杀成血海也跟本鸟无关。

顾棠忽然问:“它在殿内呆了多久了,会学陛下说话吗?”

“它能学康王殿下说话,极其相似,圣人病中思念,所以才挂到这里的,也有……一个多月了。”击海碎答,“学圣人……只会说一句跪安吧。”

顾棠看着那件鹦鹉笼,她的道具在别人手里会失效大半,很多附加功能都用不了,但顾棠在跟前就不一样了。

她说:“嗯……我有一计。”

击海碎:“……?”-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击校尉,生平少有的几次心跳过速,大多拜这位燕王殿下所赐。

顾棠临时教会鹦鹉一句“传朕口谕,交给燕王全权处置。”

这不算假传圣旨,毕竟皇帝真的说了这句话。但击海碎还是面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许多次,她想不到世上怎么会有人出这种馊主意,更想不到此鸟竟然飞速学会,说得惟妙惟肖。

……见了鬼了。

神英殿大门敞开,帷幕之外,赵容已经将其她谋反叛贼押送入宫。局势明晰后,诸位凤阁重臣、乃至文武百官,也都连夜入宫,大多被挡在太极殿上,只有少数几人被放了进来。

鹦鹉大人中气十足,当众传达了那句“交给燕王全权处置。”声音跟萧丹熙的音色完全一致。

槛外群臣俯首,晋王和宁王的表情也勃然大变,抖如筛糠,跪地哭求母皇。宁王更是开口把所有谋划全倾吐干净,包括庄惟天利用晋王下毒之事——晋王哭到一半,目瞪口呆,又冲过去厮打宁王,喊着“你们害我、你们害我!”被剑刃抵着脖子才闭上嘴。

顾棠领了命,正在此刻,内中忽然叫:“顾勿翦!”

顾棠:“……”

鹦鹉大人有何吩咐?

击海碎眼皮狂跳,静了几息后,里面传来一声:“都跪安吧!”

岂止中气十足,简直略带颐指气使。

顾棠嘴角一抽,领命起身,击海碎立刻关上神英殿门,请诸位大人移步,不要打扰陛下休息。

有这道当众宣布的口谕,加上玄甲卫提供的实证,顾棠将其中几个主谋定为谋反罪,即刻抄家下狱,夷三族。一应参与者斩立决;晋王、宁王褫夺王爵,废为庶人,暂且圈禁于大宗正院。

百官群臣俱无异议,胆寒不敢与她直视。顾棠处理完正事,这才更换了衣裳,由宫中医官重新处理伤口。

她身上新伤叠旧伤,所幸留疤的伤痕不多。敷完了药之后,血量稳定上涨,但还是疼得让人心力交瘁,一动都不想动。

顾棠披着一件赤色外衣闭目养神,外衣是亲王服制,前后肩有织金盘龙,金线玄底,厚实沉重。她闭上眼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次抽奖机会没用。

哎呀,情况接二连三,差点忘了。

此刻安定下来,她才打开盲盒机,扫过上面的“本次抽奖最低品级为超品”字样,点击抽奖——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正好50W字,节奏我还是比较满意的,后面可以舒缓下来了。本文预计字数是60W ,后面会治国养娃日常居多(指养云儿)……以及收感情线,跟小七狠狠涨一波属性之类的,小七绝赞贤惠中x ,把前面提到的正夫为妻主纳侍给写了,包了这么久饺子也该写点醋了hhhh

之前回读者评论的时候说小王做侧室要到女主地位高到让王家觉得给她做侧室可以的地步,大概就是加九锡,冕九旒,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这个地步。

第107章

盲盒机轻轻转动, 一道金橙色的光芒闪过。

一枚小小的、但颇有重量的物品落入顾棠掌中,是一枚方形印章,材质似乎是巴林石, 一半通透晶莹如美玉, 另一半呈现出灿金耀目的光泽, 金银交错, 交融之处形成银白湖水中一片金黄水稻的图像。

随后浮现出橙色的字样。

五谷丰登·印信(绝品)

可以被刻上名号及姓名的私印,仅需所有者轻轻雕刻便能成形,可随时抹去重新刻画。

被动效果1:持有此物品时, 政治+10

被动效果2 :持续在实际控制的国土疆域内提供光环效果,为所在国家的农业生产技术增加15%的提升速度。

被动效果3 :随机使一郡之地的当年粮食产量格外增加15% ,冷却时间为一年。

15%虽然看起来数值不多,但要是随机到南直隶某些富庶的省份和丰饶之郡,按照一年两熟计算,大概能多产出…… 130万石。

这相当于能多提供十万百姓一年的口粮。不过这是最好的情况,如果随机到一些比较荒芜困苦之地,就起不到什么效果。

顾棠快速心算了一下,精神一振,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闭目养神的需求了。她拿起印信在上面雕刻字样,很简单地刻了个:顾棠印信。

收好五谷丰登印后, 她的血量也回升到了30/109,血条也从岌岌可危的鲜红一层, 变成了浅黄色的一小截。

她的身体素质还真不错, 从小就是延年益寿的好苗子, 除了此刻无法亲嘴儿不能转移疼痛之外,伤口没有发烧感染,又对医官提供的外伤药接受良好。

顾棠伤势稍好一些后,立刻审讯下狱的各个主谋。有陛下当众口谕,她在栖凤阁坐在范北芳的正对面,一手口供案卷,另一手拿着御笔朱批,凡是所要诛杀之人,顾棠代为批红恩准。

栖凤阁满座老臣,竟有好几位参与其中。夷三族的主谋自不必说,连周灵悟亦受牵连,竟空了大半。

百官群臣聚集在栖凤阁外。

门帘向两侧打开,空空的椅子被春日笼罩着,如此暖融春光,却使无数人心底发寒,两股战战,冷汗浸透衣衫。

顾棠的批示便是代圣人御笔,到了这个时候,范北芳全无反驳之意,吏部的温清晏素来存在感低,得罪过她的礼部卢知节躲避还来不及,竟然只剩下严鸢飞跟她商议。

朱批落下,当即便有被口供中指控谋反的官员押送下狱,只要证据确凿,供状相合,便在刑部规定日期一同行刑。

槛外有人弱弱地私语:“咱们都听燕王殿下的?”

周围一圈人没搭茬,众人只是默默离她远了许多,生怕她莫名其妙死了溅自己一身血。

看不清形式到这种地步,这么傻怎么当官的!

那声音虽小,顾棠其实也听见了,她只是眼皮没抬,懒得理人而已。

这桩兵变大事尘埃落定,已经是十日后的事了。

太初三十二年三月中旬,皇帝病情略有好转,下旨立康王世女萧云衢为皇太女,入主东宫。

同一日,圣人授燕王顾棠中军大都督一职,节制中外诸军事,加兵部尚书衔。

这个加衔一般是给各地总督加的,总督之外,上一个被加衔的还是康王。而中军大都督更是一个平常压根儿不设的官职。

原本亲王是不可以入凤阁的,但顾棠是后封的异姓王,先进凤阁后封王,情况非常诡异。造成了顾棠提议,顾棠代为批红,顾棠调兵,顾棠还能接着统兵的抽象效果。

要不是圣人下旨时严鸢飞也在场,她是真的要怀疑顾勿翦乃是全天底下最坏的佞臣了。到眼下这个情况,回头无路,严鸢飞暗中屡次觉得上了贼船——

万一她想篡,我可只能抱着康王的牌位冲上来抱着大腿哭了!

她非常相信顾棠的人品,但眼下这个情况属实太离奇了。由于皇帝身体欠佳,大朝会几乎不再开了。严鸢飞每天入凤阁议事,都在家门口考虑十分钟,要不要带上特意新刻的牌位。

要是出什么不测,搂着牌位冲过去抱住顾棠的大腿,史书上一定会夸赞她忠贞节烈吧!

好在严鸢飞还算冷静,只是想想便作罢。

四月十七,天气暖和无比。参加完云儿册封为皇储的典礼后,顾棠已被手头的政务囚困多日,满脑子却还记着某人那句——

“先处理你的伤,日后你想如何我都答应你。”

啊!我家夫郎。

啊!我的正君。

不想还好,这么一想就顿时心思泛滥。在她堪称威逼的监督之下,礼部操办的事宜推近飞快,正式的婚期重新定在六月,比之前提速得不止一点半点。

婚期已定,按照大梁礼仪制度,未婚女男不可以私下见面,可惜顾棠本来就不是一个非常守规矩的人,换下礼服,不许随行的人禀报,从后门而入。

萧涟在绣一件衣裳。

七殿下素日跟公文棋谱为伍,多为内通政司的事务烦忧,还很少安安静静地半倚在坐榻边绣衣。

要不是大梁的婚俗中需要男儿绣妻主婚后的贴身衣衫,顾棠觉得他才不会拿起针线呢。

她脚步极轻,萧涟尚未发觉,他一双墨眉不由得紧蹙,好不容易松开一二,又微微拢紧,坐姿也换了几次,时常停下来默默放空。

……感觉脑子都已经绣空了。

他到底会不会啊?

顾棠远远地递给内侍长一个眼神。内侍长怔了一下,在燕王殿下的注视中很快屈服,他借口给萧涟催茶,退出寝殿。

顾棠凑过去看他的绣图。

这件贴身亵衣应该是做给自己的,布料和颜色选得很好……顾棠一边点头,一边看向他指间的花纹。

绣图工工整整,绣了一个……呃……这是什么。

萧涟做事认真,针脚细密严谨,却在绣图纹样上毫无进展。他戳得指尖上都缠了两节纱布,沉默半晌,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棠抬手撩了一下他后颈边的发丝,低声开口:“要不就算了呗?”

直到此刻,萧涟才注意到一阵栖凤阁常点的牡丹香蔓延过来,馥郁香气染在她的衣衫发尾上,混着湿润柔和的气息,忽地一下扫过耳根。

顾棠的声音跟带着什么奇特力量似的,一落下来,他的耳廓就一阵阵发麻,像是一串春雨潜入池水,涟漪交叠,他是那层被轻轻震起的水面。

他转过头,捂住手中的绣图,面色严肃:“你看到了。”

顾棠明知故问:“什么?”

“你看到了。”萧涟加重语气,声音有一点点哀怨,“快忘掉。”

“呃……我觉得很好看啊……”

“说谎。”萧涟盯着她,“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顾棠微微一笑,看着他的眼睛说:“七殿下,我觉得很好看啊。”

她十分真诚。

萧涟反而一愣,不光是耳朵红了,心口也怦怦直跳,胡乱地想着“她也太高手了……”,又不禁喉结微动,想亲一亲她会说这种可恶的甜言蜜语的嘴巴……

这么近的距离,他脖颈上微松的浅红色喉纱一颤动,就醒目得不得了。顾棠凑过去贴近,隔着浅色纱质的柔软布料轻轻亲吻,唇瓣印在他紧张吞咽的脖颈间。

萧涟忍不住攥住衣袖,长袍下摆遮盖着双腿,膝盖也隐隐并拢起来,让衣服形成一个可以掩藏任何反应的弧度。

“萧涟。”她很轻地唤他的名字,这声音让人理智沦丧,头脑昏沉。顾棠不开窍还好,一开窍便没法跟她再过招——更别说讨教她的手段了。

她垂下眼,翕动的眼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顾棠咬开那段浅红色的丝带,自然红润的唇间咬着一截布料,上面留着略微吻湿了一点点的水痕。

萧涟马上移开视线,他没办法呼吸了,本能促使着他逃亡出女人的怀抱,从捕食者的獠牙下溜走。但他狂跳的心却占据主导,于是又再度看过去,看到她将那截喉纱缠在手指上,一手按住他的脊背,再次靠近。

她的唇落在那片不见天日的肌肤上,伴随着湿热的吐息。顾棠亲了一下,忽然埋头用力吸了一大口,将萧涟紧紧地抱在怀里,压倒在寝殿的榻上。

萧涟被压得好严实,他胸口一窒,弱声:“干什么……”

“我早就想说了。”顾棠深吸了一口气,“你好香啊。”

“是熏香和草药的味道。”萧涟抬指嗅了一下,没感觉有什么特别。她的头发落在脸颊和耳侧,痒意有一下没一下地擦过皮肤,他心里扑通扑通、七上八下的,有点儿受不了。

要胡来就主动一点胡来……难道这种事还要他开口邀请么……?

顾棠有些过于兴奋了,她把萧涟搂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他其实很瘦,修长匀称,肌理细腻如玉,在怀里挤压时就会发出那种无法忍耐的、微微沙哑的低哼声。

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顾棠捧着他的脸亲了好几下,把萧涟惹到又急又气,濒临发怒为止。恼怒的七殿下格外艳丽逼人,肤色如霜,眼尾通红,他抗拒地推了几下:“顾勿翦。”

“嗯嗯。”

“顾勿翦!”

“嗯嗯!”

她还更兴奋了!

萧涟挪动身体想挣扎出来,被顾棠一手攥住小臂拽回来。她低头把萧涟的衣带解开,掌心隔着一件极其薄的亵衣摸了摸他的腰身,把萧涟重新压回怀里,低声说:“七殿下,除了嘴硬之外还有哪里比较撑得起场面?……咦,就只剩下这儿比嘴还硬了。”

榻上铺好的软毯、靠枕,让弄乱到地上,毯子偏移了原本的位置。萧涟没力气反抗了,静了一息,抬头咬她的肩膀,尖牙咬出一道印子:“不许捉弄我。”

顾棠伸手拢了一下他的发丝,指尖深入进他的长发间,摸了摸他束发的一支簪子,将他抱起来,放到床帐内的玉枕上。

“好。”她对萧涟眨了下眼,“那就不捉弄你了,直接开始兑现承诺吧!”

……

叮,触发对方技能【闺帷名器】,双方寿命+1。

叮,触发对方技能【闺帷名器】,双方毒素抵抗能力+10%

叮……

提示音再响起的时候,顾棠没有去看。

那件他绣了一点点的衣衫被压在下方,边缘的大片绣线濡湿出更深的一层颜色。顾棠不在乎,萧涟却闭上眼不敢去看。

他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喘不过气地想分开,眼睫被泪痕黏连在一起,唇珠咬得发肿,顾棠逗他、欺负他,萧涟才哑着嗓子软软地骂人:“……混账……下|流……”

好爽。

顾棠捧着脸听,偶尔凑过去蹭他的下颔和脖颈,萧涟又低低地哭,发根潮湿,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肌肤上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薄汗,他咬着牙克制哭腔,又知道根本分不开:“刚刚就该停下来,你放开我……”

只要双方有任何一方还有反应,还没尽兴,这个技能就不会放过两人,简直像是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得如天造地设。

顾棠才不会放过他。

“七殿下。”她在对方耳畔欲盖弥彰地尊称,语调柔和,“你一乱动,簪子就会撞在玉枕上,发出声音。”

萧涟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忽然醒悟她刚才在听什么。

“殿下被我教坏了。”顾棠抬指撩过他脸颊边的发丝,“变成一个……”

萧涟紧紧盯着她,浑身滚烫,总觉得她会说出来一些很刺|激但又很可怕的措辞。然而顾棠顿了一下,笑眯眯地说:“放荡得很可爱的郎君。”

“……”萧涟拉住她的衣襟,对方虽然换了参加典礼的那套礼服,但内里的衣衫还是亲王服制的章纹,他抓着不放,“脱下来。……我要弄脏这个。”

顾棠拢住他的手指,带着他解开内衫上的盘扣。

第108章

和梦中不完全一样。

梦境有一定的模糊和失重感, 残余在身体和精神上的大多是不断起伏的感觉……现实却更加真实、强硬、极致嵌合的感受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强烈的冲击。

就仿佛是一块细细的砂纸,一开始只是轻柔打磨玉石的外壳,抽丝剥茧地磨掉他脑海中的耻意。这段轻柔的打磨到了后面,变得让人无法自控、说不出话,有一阵子——萧涟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他连呼吸的劲儿都没了,被顾棠捏软揉搓,捧着脸颊渡进来一口氧气。

顾棠低声道:“还可以再来吗?”

他勉强轻轻摇头,墨眸凝着水波涟涟的光,声音也哑得说不出话,透不过气来,想哀求自己的身体不要背叛自己,在她掌下总是不争气地流泄难耐之色,又想不顾颜面地求她——

别再把他吞进肚子里吃掉。

顾棠已经爽了好几次, 以她的体力虽然并不累, 但对人要爱惜为上,何况是视若珍宝的小七。

她把耳朵凑过去, 假装看不懂萧涟的意思。萧涟努力找回神智,声音沙哑:“放开我……已经、已经没有东西能……”

“女人的欲望就像深壑一样,没技巧是填不饱的。”顾棠坏心眼儿地跟他说悄悄话, “要不要看些图册学一学,本来你婚前宫里该有阿叔教你的……他们那套肯定很没意思, 我把我的压箱底给你翻一翻。”

萧涟深深呼吸,怒视着她,没力气骂人了,只好用眼睛去瞪。

顾棠诱|惑自家夫郎,说辞一套一套的:“要是你技巧精湛,加上我又喜欢你,那让我爽到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么?而且——”

她看了一眼两人的血条,就这么搞到天黑。血量不知不觉已经加到120/120 。萧涟的血条也增长到34/54 。

上限增加了,证明他身体素质在提高。至于那20点血是怎么掉的,这你别管。

这个总血量已经脱离体弱的范畴,比一般孱弱纤瘦的世家公子还多出一点。

她接着把下半句续上,搂住郎君的腰:“还能强身健体,多多运动。”

哪有在床上强身健体的!

萧涟无力反驳,喘了口气,微微挪了下腰身。她总是习惯性地箍住他的身体,不许他躲避休息,因为分不开的缘故,连缓冲时间都没有,经常大脑空白一片,马上又被拉扯回她怀中榨空精神和水分。

他的侧腰都被捏得泛红,只好软绵绵地靠在她怀里,点了下头。

就算顾棠这个时候说太阳从西边升起,他也只得答应。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偷|情到她这份儿上,在未婚夫郎自己的床榻上,弄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连她贴身的、亲王服制绣着织金盘龙的衣衫都打湿了,她还兴致勃勃——偷得真是无法无天。

不住撞击玉枕的那枚簪子滑落下去,落在枕边的被褥间。顾棠抱着他休息了一小会儿,小七累得闭上眼就睡着了,窝在怀里软得像一块儿棉花,身躯微烫。

随后数日,顾棠都下了朝便认错路,一认错路就走进三泉宫,简直变成选择性路痴了。她从家中翻出压箱底的图册带给萧涟,跟他精研深奥的学术内容。

内帏闺房之间的御男之术,着实高深莫测,不可不学。

尤其是她家小七天资聪颖,却时常抗议,偶尔罢工,经常欲逃,那么强迫他一起学习就变得格外令人喜欢——郎君羞恼发怒,既爱又恨的模样,出现在萧涟的脸庞上,顾棠便一阵心花怒放、雀跃不已,总是突然间抱住他开始乱七八糟地亲半天,环住萧涟在榻上滚个好几圈儿。

……他寝殿的床当真不错,好大一张!

厮混几日,当顾棠再次走错路时,在分岔路口看见一脸无语的击海碎。麒麟卫的绣衣校尉佩剑抱臂立在一个很显眼的地方,没什么语气起伏地提醒:“燕王殿下,您走错了。”

顾棠:“……”

击海碎静静地看着她:“回燕王府的路在您身后。”

顾棠翻身下马,走到击海碎面前,环顾四周,八百个假动作,开口:“今天天气真不错,对了是圣人叫你来的吗?这条路啥时候修这边来了,你看我这记性。”

击校尉一贯公事公办,确实很少见到她脸上出现这么明显的“无语凝噎”,她捋了一下这套把真正问题夹在两句闲话之间的问法,挑重点:“是。”

顾棠顿感心虚。

击海碎接着道:“鸾凤街的路已经十五年没改修过了,大多阁臣居所都在您府邸的前后左右,殿下。”

顾棠悄声道:“圣人没生气吧?”

击海碎不答,只是看着她:“生什么气?”

顾棠马上理解,默默地遗憾后退,重新上马,本来执着追云踏雪的缰绳都要走了,转过身后又回头询问:“京城的物价涨得真快啊,那白天总能去吧?对了你那儿有没有别的徒女给我当亲卫?”

击海碎:“…………”

顾棠:“……告辞。”-

她如此好学,竟然无法跟小七探讨学术问题,日常的生活便只剩下国政、每日面圣、教导云儿,以及为自己的燕王府建立班底。

圣人早已许她“开府仪同三司”,仪同三司就是享受三枢的礼仪待遇,具体名称几次更换,在梁朝太祖时期,三枢被重新修改回《尚书·周官》的“太师、太傅、太保”。

不过更重要的是,她可以自行开辟幕府,选择属于王府的僚属。顾棠将赵容任命为燕王府司马,负责组建亲卫;又跟冯玄臻掰扯了三天三夜,将她当初借给自己的玄甲卫双胞胎,江锻、江淬两姐妹调入府中,任命为王府参军,作为顾棠的侍卫官亲随左右。

她府中官职不大不小,却因为顾棠的地位,变成明显权力大于品级的官职。宾客盈门,往来求见之人络绎不绝,顾棠分身乏术,请几位好友前来帮忙遴选。

严鸢飞很难想象自己这样一个大梁忠臣会坐在这种评委席上。

她看了一眼左侧垂眸喝茶,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大理寺少卿唐天蕴,又看了一眼救驾有功、忠义之名远扬的冯怀仁,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中间,被划分在顾棠的至交好友里。

在几人的帮忙下,顾棠很快确定了一套基本可以运作的王府僚属,并且符合规制地组建了她的亲卫。

“朱雀卫。”冯玄臻跟顾棠略练了几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打不过她,干脆放下武器开始旁观赵容训练王府的亲兵,“哟,你这亲兵不是招收的孤儿流民么,一群瘦骨嶙峋吃不饱饭的小丫头,竟然进步这么快。”

“你也不看看有几个教官。”顾棠将苍生铗放回腰间,随意倒了盏茶,跟她一起在校场高台上往下望去,“别说小容和江家姐妹了,跃渊、武胜、宗飞羽,还有你,谁不是三天两头过来考察,怎么着,生怕这群孩子让我撵出去?”

“毕竟这里面大多数人出身不好。”冯玄臻道,“当燕王殿下的亲兵,就是一条改变命运的参天大道,这样的机会抓不住,实在太可惜了。”

顾棠微微一笑:“这里面最大的才十五岁,离给我效命还远着呢。”

她淡定喝茶,望着一群小姑娘在视线所及的地方训练。冯玄臻看她如此悠闲,忽然凑过去戳了她一下:“我夫郎跟我说,京中关于你的传闻近来颇多。”

顾棠这口茶险些呛住。她马上警觉,心想难道是我跟小七大偷特偷……不对,探讨学术的事情泄露了么?

可是三泉宫的内侍大多不知道,内侍长和少数几个一等侍仆又极其忠心,李泉更是收拾好了准备当陪嫁,来燕王府过日子,他们在这节骨眼儿不知道口风有多严,哪有泄露的机会?

还是她每次走错路太明显了……可是最近已经没去了!甚至路过那个路口时都不好意思看当值巡逻的禁军,以及偶尔出现的麒麟卫。

顾棠轻咳一声,装作全不知晓的样子:“什么传闻?我的传闻多了去了……不是我说,你夫郎怎么这种传闻也跟你说,你们妻夫之间就没有点儿……呃,没点儿,节操吗?”

冯玄臻迷惑不解,挠头道:“我俩睡一个被窝,讲究什么节操?”

顾棠:“……”

也是。人家过了门能光明正大睡一个被窝。

她默默地继续喝茶,把杯子攥得咯吱咯吱响。冯玄臻接着道:“……所以你跟琅琊王郎有旧情的事是真的?”

顾棠这下是真呛到了。

她放下茶杯狂咳嗽,这口气半天才顺匀了,随即擦了下唇角,猛抬头:“你都知道?郡王姨母也不管一管你们!她……你……哎呀。”

冯玄臻从她的反应确认了情况,随意向后仰坐,笑道:“你以为她们家留京这么久是做什么,还不是自家长公子着实是个离经叛道、轻易左右不了的男儿。那位长公子听闻你的婚事茶饭不思,整日住在法华寺……我看也离出家不远了。”

顾棠:“……小姐夫也太八卦了,他怎么这么能打听?”

冯玄臻的夫郎比她小一轮多,比顾棠还小,今年刚刚二十三而已。

她跟冯玄臻关系极其好,好到穿堂过屋夫郎不避,所以见过对方藏在府里的小男儿,她记得那是个年轻又很会作的小嗲精,不过出席各个宴会、待人接物还算勉强能装一下端庄。

顾棠偶尔会调侃冯玄臻艳福不浅,叫一声小姐夫,不过也是私底下才这么叫一下。

“诶,这次可不是他能打听。”冯玄臻马上道,“往日王家瞒得还算严实,就算有些传闻,也都严厉打压制止了。这回恐怕满京都听说,她们却还没有动静,难不成真想逼得她家长公子一辈子嫁不出去,出家为僧?”

顾棠沉默半晌,指间茶盏打转。她默默叹了口气:“按理说,娶夫是母父之命、媒妁之言,我跟七殿下有圣人赐婚,又有我母亲的议亲贴,由礼部操办,三书六礼的流程一样不少。娶了正夫之后,一应侧室、小侍,全都算是内帏之事,衣食住行,还是要七殿下来打理。”

她收了谁的房,自然不必经过别人,只是收了房之后怎么在王府后院混下去,那就是萧涟的管理范畴了。不管怎么说,顾棠还是很尊重正君权利的。

此刻大局已定,王府守备森严,顾棠身边十分安全,她不必担心阿弦弟弟被自己牵连,受到什么伤害。到这个时候,哪有逼他出家为僧、青灯古佛的必要?

只是其一要探探他母亲的口风,其二要跟小七商议清楚。

……让王家儿郎做侧室,是不是有点儿……

顾棠眉头一时紧锁,悄悄问冯玄臻:“你说,郡王舍得让他做小吗?”

冯玄臻:“……”

她微微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伸出手摸了摸顾棠的额头:“她家男儿论身份只能当皇帝的小。你要篡位啊?”

顾棠啪地打掉她的手,面色不虞地放空了一会儿,忽然又灵机一动:“诶,我有一计。”

上次被她这句“我有一计”创飞的还是击海碎。冯玄臻毫无防备,顺着问了句:“什么计策,请讲。”

“先让他带发修行,就当做出家了嘛。”顾棠说得头头是道,“然后取个法号,当是皈依佛门。然后我们假装是娶的一位还俗佛家弟子,怎么样?”

冯玄臻听得一愣一愣:“你这套不要脸的偷梁换柱、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从哪儿学的。”

顾棠摸了摸鼻尖,心想,你不知道,上辈子比这还无耻的办法海了去了,唐明皇强迫儿媳也不耽误一群人歌功颂德,这才哪儿到哪儿——

作者有话说:三枢:改“三公”称呼,虽然这个词仅作为太师、太傅、太保的合称出现,但我觉得设定上是从上古母系转变而来的女尊世界应该不会用这种词作为合称,所以爵位体系当中的公爵一级也被我剔除了。

用这个新词是觉得枢这个字组词一般是枢纽、中枢,比较搭配,在词意上不会让读者产生难以解读的阅读障碍。在完善世界设定的时候,也尽力保持读者的阅读通畅、尽量降低生造词的理解难度,所以有些词我还是会退而求其次地在两者之间做权衡。

修了下错字

第109章

前往法华寺那日, 正逢微风小雨。

进香的香客不多,顾棠也不想惊扰清净之地,免去出行的礼节,只身一人,便服骑马,沿着上山入寺的那条路,将马匹留在山脚,走向林荫深处。

光影穿过林叶,小径左右有不少碎石,溪水沿着碎石垒出的路径而涌流,泉响叮咚。

越向山中而去,人迹越稀少, 空气都稍微显得有点冷冽。

顾棠一路上思考着措辞,想着阿弦的反应,要怎么劝说他离开这里,此处风景虽好,毕竟还是清幽偏僻、不方便,他一个人在此修行,天长日久,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别说是遇见坏人,要是姨母真得气急了不管他,由着他遁入空门、断绝关系,他一个柔弱郎君岂有不害怕的,何况阿弦弟弟从小也没怎么吃过苦……

她思索许多, 站在王别弦的立场上、站在王家的立场上,认真思考了不少方案和对策。然而最终竟然还是她的私心占了上风——别的办法自然也有,可是她都不放心。

……他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小郎君、一个世家公子,怎么能过寺庙清修的清贫苦日子?

加上京中的流言传成这样,即便以后没有出家,被姨母逼着嫁人,妻家怎么会对他好?别人又会如何议论?哪怕众人碍着顾棠的威势不敢明面上说什么,但后帷郎君们在的地方,他们男人堆儿里会不会暗地里欺负他?

顾棠离法华寺越近,越下定决心。看来今天非要说一些无耻的话不可了,赶紧回忆一下上辈子的阅读经验……那帮人说什么来着……

我只是心碎成了一片一片……每一片爱上了不同的人……

我对禾卿是意存怜惜,对阿塔里是忍不住宠爱,对风寒澈是习惯他如影随形,对你是……

别觉得我跟七殿下马上要成亲,你来得不是时候,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纵然在天下英雌面前名声扫地,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啊!

哪有一个能用的!

顾棠满脑子攒了一箩筐话,措辞还未阻止好,随意一抬眼,忽然见到一抹雪青衣衫的侧影,在潺潺的溪水边洗东西。

没想到这一面骤然来临,见的毫无准备。在和煦的日光之下,他身上一应装饰俱无,清雅脱俗,素净天然,如一朵含苞初放的芙蕖。

连满头青丝都只用一条淡色的发带系住,往日他最喜欢那支玉簪也没有戴,广袖层叠挽起,露出一截雪白皓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顾棠的目光停了半晌,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的衣服刮破了一角,随后又发现不止刮破那一个地方,这件衣服布料虽然很好,但已经破损了几处……难道姨母真的不管他了吗?

顾棠一时忘记要说什么,看着他沉默、仔细,又十分安静地在洗盆里的瓜果蔬菜。溪水还有点凉,他的手指冲刷地指尖微红。

近乡情怯大概如此。顾棠明明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心中却五味陈杂,喉间也仿佛塞了一团浸水棉花,不知如何开口。

王别弦看上去依旧清逸超俗,像带着一层冷冰冰、生人勿近的结界。他洗了半天,抱着篮子起身时,才蓦然见到山径石阶下的身影。

他浑身一僵,站定在原处。

只一刹那,那股冷意便从他身上消失,让王别弦变得柔软而消沉,他微红的指尖往下一点点滴水,水珠落在石阶上,溅成一滴一滴的小水花。

就这么脑海空白地怔了许久,他几乎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是自己还没睡醒……这个时候,顾棠便拾阶而上,朝着他走来。

人在面临巨大冲击之时,往往做出不了什么反应。他就这么愣愣地盯着她,被顾棠接过装着食材的篮子,又被她一把抓住了手。

“菜也要你自己洗?”顾棠拉着他向上走去,“我有话要对你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住哪儿?”

王别弦被她攥住的手掌隐隐发烫。他下意识出声轻唤:“二姐姐……”

“嗯。”

“姐姐。”他又低声叫了一句,这次顾棠没有回应。王别弦看着她的侧脸,每一部分的肢体都不听使唤,魂牵梦萦,心神失守,差一点在石阶上被衣摆绊倒,顾棠便一臂用力地扶住他。

“看路。”她提醒。

王别弦好半晌没说话。

日光映着她的身影,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彼此依偎。王别弦默默地看了很久,忽然说:“我住的地方……没有怎么收拾,我们在菩萨面前说说话,好么?”

顾棠一想她准备的那些话,哪有一个好意思在菩萨面前开口?纠结了几秒,还是道:“没关系,就去你那里。”

王别弦略微担心起来了。

随后,他想到去自己的居所路途更长,能跟她在一起多走一会儿,这种担心慢慢转化成一股隐蔽的喜悦。

他想,不管二姐姐要说什么,一定要忍住,要假装很不在乎……要拿出佛门修行的心境,千万不能哭、不能生气,更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错过自己这么端庄懂事的郎君,她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会后悔吗?

王别弦再次看向顾棠。二姐姐习武久了,一身赤金色的常服,身姿挺拔劲瘦,仪表不凡。玉面朱唇,一双墨黑又纤长的眉,风神秀彻。

……她真的会后悔吗?王别弦又不确定起来。

法华寺的侧后方有一列禅房,跟僧众所居的地方分开,似乎好几间都是空的。顾棠跟他默不作声地走了很远,抵达禅房面前时,见王别弦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微微愣了一下。

住这里?

她再次看了阿弦一眼,又挪过目光,看着破旧粗劣的门,矮矮的、不平整的门口,还有几乎透不进去光的狭小室内。

顾棠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里面很干净,没什么东西,其实收拾得非常好,好到纤尘不染……阿弦是稍微有一点洁癖的,她记得。

但就是这样的纤尘不染,更显得里面又窄又空,床榻冷硬,一个青春年少的儿郎,满屋连一面能用的镜子都找不到。隔间是一个很整齐、放着小炉子的地方,可以煮一些东西。

没有坐的地方,顾棠只好坐在那张床榻上,垂手抚摸了一下榻侧整齐叠好的被褥。布料是素蓝的,微微粗糙。她沉默半晌,再度抬眼:“没有人照顾你?……你以前来这里清修进香,听说不是都有府上的人跟着吗?”

“我如此忤逆。”王别弦低声道,“娘亲和爹爹也心灰意冷,不愿意再管我了。”

“……放你在这儿自生自灭?”顾棠又忍不住蹙眉。

“我活得下去。”他说,“反正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我自己远离世俗,不受逼迫,心中安静。”

他按照自己预想当中的那样回答,尽量有骨气一点。然而说这些话时,却抑制不住再度震动的心神,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他不断颤动,摇曳着他的心,说到最后,还是有一丝丝委屈暗涌上来。

顾棠挽住他的手看了看。王别弦以前从未受过努力生存的苦,这双弹琴写字的修长双手一时间多了些细碎伤痕,还磨出小小的水泡。她屈指一碰,王别弦马上抽了口气,声音近乎于无:“……疼。”

顾棠如鲠在喉,心说这还清修什么?

“疼还这么倔犟。”顾棠叹道,“服个软有这么难?”

“为什么要我认错。”王别弦声音软了些,他这么多日都不曾掉眼泪,顾棠才开口,眼眶便一热,酸涩发胀,喉间也跟着一紧,有些哽咽,“明明是说好了的事……从小就告诉我……我跟二姐姐以后是一家人。”

他微微咬唇,抬袖擦拭眼泪。顾棠将手帕递给他,王别弦攥着手帕,泪眼朦胧地抬眸,就这么凝望不动,然后他哭得更厉害了,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顾棠凑过去给他擦,语调一下子放柔:“哎呀,我只是说可以服个软做权宜之计,要是我的话肯定不会硬来的……你眼睛都哭肿了,睫毛都哭的丑丑的了。”

王别弦没回话,却被戳中一样努力控制情绪,抽泣了两声,眼泪勉强忍住:“你不来看我我就不会哭。我在别人眼里不是这样的,你为什么又要来看我?你都要娶别人了。”

他终究没控制住,浓烈的爱慕夹杂着时隐时现的恨和怨,缠绵悱恻,如千丝万缕的网绕住了他的人生。王别弦轻轻拉过顾棠的袖子擦泪,在她面前低语,声音清幽动人:“二姐姐,你就一点点也不想要我吗?”

顾棠捧住他的脸:“好弟弟,你是全天底下最懂事端庄的人,是世家公子诗书礼乐的典范,才情过人,精通音律。我们两个从小相识,你……你愿不愿意……”

她顿了顿,觉得自己果然无耻得还是有底线的,只好说:“那个,我把你接下山吧,暂时住在我的一个院子里,派人照顾你。”

王别弦愣住了,张了张口,攥着顾棠衣袖的手紧了又紧,指骨绷紧得发白,好半天才尝试着吐出几个字:“你要我……做外室?”

顾棠:“……”

啊?

王别弦恨恨道:“你混账!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我的!”

顾棠:“我的意思……”

“你这样做我娘会气死的。”他哭得咳嗽,掌心本来就磨破的地方反复碾动,仿佛要用这种疼痛来提醒自己,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说,“表哥知道了也会来抓我的,他说不定还会带着三泉宫的宫卫,拿刀砍死我……”

顾棠琢磨了一下:“七殿下?不至于吧……”

“你不懂男人。”他这次直接拉过顾棠的手擦泪,因为哭得太厉害,脸颊都滚热起来,只勉强维持着不哽咽,低声缓缓道,“你和表哥是圣人赐婚,我又不是正经过门娶来的,也只能隐姓埋名偷偷待在你的小院子里,你越藏着掖着,做正房的越吃醋,还败坏他的名声……”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我要是……”王别弦抬眸看向她,“你会保护好我吗?二姐姐,我只要能跟着你就好了,你心里有我,愿意接我回去就好,我不会碍着表哥的眼。”

然后又纠结幽怨地添了句:“只能是外室吗?……姐姐,他以后都不给你纳侍了吗?这样犯了七出,是可以休的。”

顾棠啪地弹了他额头一下:“我才不会休呢,你哥也没有不让。我的意思是,等我跟七殿下成了亲,我请母亲跟你娘商议,把你定给我做侧室,好不好?”

王别弦呆住了。

他不该立刻又抱有如此汹涌的希望,就像一团熄灭的、满是灰烬的炉火,只是被她轻轻挑动几下,就倏地又溅起滚烫的火星。

长到这么大,在二姐姐面前,他仿佛总无长进。无论顾棠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

他又不争气地相信她。王别弦方寸大乱,靠进顾棠怀里,尝试着伸手抱住顾棠,像小时候那样轻轻靠着她的肩膀,声音颤抖地轻语:“二姐姐,我会等你的。你、你亲我一下,就算你这次还反悔,你亲了我,我也不会再哭了。”

似乎这样,就可以封存余生的眼泪。

顾棠亲了他一下,从额头,轻盈温柔地吻到唇角。她低声道:“你不能那么不清不白地嫁给我,也不能跟你娘爹断绝关系……只要你我正当迎娶婚配,你做了侧君,京中那些传言自然消弭,别害怕。” ——

作者有话说:上辈子的阅读经验那几句依次来源网梗,张无忌,李寻欢,段正淳。仅仅是调侃一下hhh

天太冷,坐电脑前好冷! ! !

——

睡醒之后喂猫,猫太高兴了,一边蹭我一边举起尾巴,尾巴用力地打到我的手背上,我一手抖,擓到勺子里的猫粮撒一地。

我呆住了,震惊地看着地面。猫却不在意,像鸡一样在地上迅速啄了起来。

我:“……”

第110章

顾棠将此事告诉萧涟时,是写在了一封信中。

两人数日未见,她先是写了一些绵绵情话,腻歪地写了一整张纸,却还表达不尽相思之情。随后赶紧刹车,关切问他身体如何,想着他掉的那二十滴血有没有涨回来……最后才提及阿弦跟家中决裂之事,询问萧涟,意思是,日后我们来照顾他好不好?

萧涟收到此信,捧着书信端详许久,从她风骨峥嵘的一笔好字,一直看到最末尾的那句话。他垂首嗅了嗅信纸上残留的一段清淡墨香,闭目定了定神,重新铺纸研墨,挽袖回文:

“妻主与表弟相识十余载, 岂忍心流落他在外,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诸事放心,不必多虑。若使你这菩萨心肠伤心,绝非我所愿。只是卿卿日后只爱怜弦弟, 仆合该垂泪一哭才是。”

小七鲜少说这样的话,近似有些讨人怜爱的情韵。顾棠收到回信后一阵心动,倒想立刻看看七殿下怎样垂泪一哭。

离开法华寺不久, 顾棠便亲自前往琅琊郡王的府上拜会自己这位姨母。她如今权势滔天, 民望甚隆,王家不敢怠慢,自然礼数周全地招待, 跟姨母略表此意后,对方脸上露出一阵疲倦和释然,她叹道:“昔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无情无义,不愿跟你母亲站在一起,怕出了事惹得全家受到牵连。难为你母亲愿意周全彼此的颜面和名声……她是个仁和之人,殿下亦冠绝古今,可怜体贴弦儿的一片痴心……”

“姨母言重了。”面对母亲的朋友、王家长辈,顾棠还是很谦逊的,“您和我娘都是为了阿弦着想,不愿误他。晚辈一路九死一生,跟身边的人也是聚少离多,国事缠身,不能体贴郎君的闺中之情。未曾想公子为了我一介粗莽武妇宁可清修一世,晚辈实不忍辜负。”

琅琊王沉默半晌,道:“我家的颜面倒还罢了,难不成比我儿郎的命还重要?此前我没有提起,一是不好向你娘开口,太师当初处境特殊,陛下的人在侧,谁也不好联络她。二是……殿下竟不恨我吗?”

她实则是惧怕顾棠心中依旧有怨。

顾棠怔了一下,含笑道:“这就更言重了。”

如今已是太初三十二年,光认识萧涟都有四年了,何况王别弦?曾经未成熟时期的那些依依不舍、爱怨交加,那些舍弃分离的断情之苦,就仿佛是隔世之事了……两家退婚后,她更加浪荡于花丛之中,出没于秦楼楚馆间,有多少是为了寻欢作乐,多少是为了暂时淡化记忆,她已经记不清了。

至于现在,经历的事太多,肩上的责任太沉重,顾棠反而没有余裕去恨谁、怨谁,这些情绪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光是回忆,都要费好大一番力气……总是回忆痛苦,那太累了,何况她所想到的痛苦,比私人的情爱要痛太多。

那些关乎江山大业、关乎黎民苍生、关乎四海九州的痛苦,她尚且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

“我并无怨恨,更不会因怨恨薄待他。”顾棠道,“姨母大可放心,王府的侧君要记载在册,正式婚嫁册封。七殿下尚有内通政司、以及王府事务,不便太劳累,日后应酬,还要阿弦帮衬出面的。”

小侍没有定额,纳几个也没人管,随意打杀发卖都由主家做主。但亲王的侧君却不能随意迎娶,要礼部筹备、请陛下过目,虽不及正室,但顾棠的正室可是皇帝的男儿,屈居第二,也还说得过去。

琅琊王深深地望着她,此刻,她撑持着的肩膀缓缓坍下来,流露出力不从心、却又欣慰放松的神情:“若是殿下听到那些传言依旧无动于衷,我也只能看着他蹉跎一生。弦儿是个认死理的傻孩子,若是强行逼迫,早就一脖子吊死了……还望殿下见谅。”

顾棠倒不在乎有什么传言,清除舆论对她来说已经轻车熟路,这件事对她的伤害微乎其微,她再花心风流也抵消不了震烁山河的功绩,可对阿弦的伤害却关乎他一生的前程……姨母这样做,是为了他做一个微弱的试探。

“这没有什么。”顾棠道,“我跟七殿下的婚期在即,陛下降旨召母亲入京参加亲迎礼,姨母跟我娘亲也有多年不见了,这次若有什么商议之处,请两家长辈多加费心。”

“我却羞见她……”对方缓缓道,“也罢,殿下宅心仁厚,我儿终身有靠。这些事定下来,看着他得偿所愿,我便回封地去……或许这一面,将是我跟太师的最后一面。”

这一面,或许也是陛下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每日入宫,击海碎嘴巴极严,脸色跟木头掺着冰块儿一样,软硬不吃。然而顾棠默默打开读心技能,还是悄然窥测到了一些实情。

数日后,皇帝再次督促询问礼部的进展,就在她询问进展的当天下午,萧丹熙亲自下了一道旨意。

赐死五皇女晋王、六皇女宁王。

旨意一下,满朝文武尽皆骇然,先后有十余位御史上疏进谏,认为两人虽罪孽难赎,却已废为庶人,终身幽禁,陛下一生仁德,功盖千秋,若此刻杀女,恐怕后世议论纷纷——萧丹熙很想要一个德行无缺的庙号,百官们也尽知,何况她身体不好,病中下这种旨意,群臣自当规劝。

当夜,燕王府也是宾客盈门,不管是心腹还是朋党,只要稍微沾点边儿的,都悄咪咪前来打探顾棠的口风、或是间接询问冯玄臻、唐秀等人。

“我授意什么,真不是我的意思啊。”顾棠捏了捏额角,无奈地跟严鸢飞解释,“跃渊,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赶尽杀绝丧尽天良的形象?我——”

“你不想斩草除根么。”严鸢飞徘徊数步,扭头看向她,“你说实话!”

“……”顾棠一顿,说,“想。但这不是我偷偷跟陛下说的!”

严鸢飞猜到她肯定想这么干,因为晋王和宁王毕竟在血脉上是云儿的姨母,论血缘关系往下传承,这一代人终究还是绕不过去的,加上云儿年纪小,日后可能还会有不长眼的翻出来生事,与其杀那些生事的,不如砍了这两个人,一了百了。

她和顾勿翦都是真心为云儿着想的,她严鸢飞能想到的,顾勿翦也一定想到了,所以才第一反应以为是咱们大梁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燕王殿下搓了搓手,蛊惑得圣人不顾万世之名,非要诛杀她们不可了。

“这是陛下自己的意思。”顾棠叹道,“我什至今天出宫前还劝了几句呢。帝母说让我滚回去准备成亲。”

严鸢飞:“……你就回来了?”

“不然呢。”顾棠道,“她是我岳母诶,半个亲妈。”

严鸢飞略感无奈:“圣人的病如何了?”

顾棠沉默半晌,只是说:“不会有什么意外的,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要挣扎,休怪我无情。”

严鸢飞立刻领悟了她的言下之意。

六月初,顾玉成和顾梅奉旨入京,暂居燕王府。一听到太师到来,后院那几个郎君一个比一个老实,连最闹腾的阿塔里也小心翼翼地坐在林青禾旁边,给他打理线团,明明是个最爱胡搅蛮缠的狐狸精,装得恨不得把头发都染成黑色,连平日里顾盼生辉、蔚蓝如湖的眼睛,也收敛地盯着地面。

林青禾不是不想戳破他,是顾老大人在上首跟妻主谈话,两人在下面的小案边假装松弛,伪装日常,实则随时等待传唤、等着上前伺候,他也谨慎小心地有点儿捏不住针线。

毕竟是妻主的母亲啊!

这个时候,阿塔里真有点儿羡慕不在小侍名单上的风寒澈。那人平日里见缝插针地凑过去,在顾棠面前晃自己的窄腰、大胸、翘臀,这会儿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长辈真是一切小郎君的克星,光是看见就吓得不敢出声。

顾棠跟娘亲说了她和七殿下、还有她和王别弦的事。母亲边听边点头,偶尔瞥她一眼,略带一丝笑意地问:“母父之命?用得着为娘的时候,你才想起来有这么个词儿吧。”

顾棠轻咳一声:“哪有,我可是很记挂着您的。陛下改了主意,收回当初禁止您再入京的旨意,要不然——”

“那倒不必,我不喜欢京城。”顾玉成知道她想说什么,她随意抚了一下手腕上的珠串,“延州老家还种着我的一席春韭和豆苗呢,受完了礼,我要回去浇菜园子……噢,还有你姐种的兰花,别人岂能打理得好?”

她的精神头儿也太好了,顾棠都怀疑自己记忆中疲惫劳累的母亲是不是滤镜开太大,她娘怎么有一种退休人士的开阔和悠闲啊!

“春韭、豆苗?”顾棠一阵匪夷所思,“您会种菜?”

顾玉成道:“啊……种死了一些,那是种子买的不好,延州的地也太贫瘠,回头我去别的郡县挖些沃土便是了。”

顾棠:“……”

是种死了一些,还是只活了几棵?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她在这种话题上格外有情商,紧急停下来没再问,随后斟酌了一下,道:“娘,你要不要进宫……看望陛下?”

顾玉成饮茶的动作一滞,持着杯壁的手指半晌都没有动。

她沉默了几息,只是几个呼吸而已,却像是过了半辈子那么漫长。少顷,顾玉成问:“是你想让我进宫,还是圣人暗中有旨意?”

“……其实并没有这种旨意。”

顾棠一开读心技能,那些细碎的、波涛汹涌的刺痛和思念,就会在不经意间流入耳蜗。人在长期的虚弱之中,眼泪会一点点变多,一半呼唤娘,叫那个几十年前已经埋在地底下的先帝,一半呼唤姬傅,不断想起那个最值得依靠的人。

“圣人没有说出来。”她道,“但女儿知道她想见您。”

顾玉成就这么捧着这盏茶,迟迟没有放下。片刻后,她饮了一口,说:“人生情缘,各有分定。圣人没有旨意,我不该擅自见她。”

顾棠看着她没说话。

又几息,顾玉成再喝了一口,陈述:“陛下是帝母,天下人的母亲。她的威仪更加重要,为人姬傅,最重要的是会放手。她是帝王,我只是一介罪臣,不应召,我不能见她。”

顾棠抬手撑着下颔,还是不开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望着母亲。

顾玉成又喝了一口茶,茶水见底,只剩下一点底部的水光,她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女儿只是听听您的道理。”顾棠嘀咕道,“干嘛生气。母亲大人说得有理,还是别见了,陛下不开口,娘也不进宫,你们俩就挺着、不见面,这次不见面,那就更没有下次了。说不准日后谁在天外、谁在地底,谁在没有一个人能找到的九幽荒僻之处……”

顾玉成将瓷盏放在桌子上。

她稍微失了点力道,茶杯底碰出清脆的一声响动。连带着林青禾和阿塔里的心跟着一颤,立马按着规矩站起身来。

顾棠轻咳一声,抬手向下压了压,让两人坐下,随即亲手给母亲倒茶,慢吞吞地道:“那就不去呗。娘,这茶怎么样?”

母亲看了她几秒,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难喝。”

顾棠:“……”

“陛下的病是什么光景。”顾玉成问,“你说这话,寓意可不好。”

顾棠抬眸道:“娘,您不用在乎什么罪臣身份,没有人敢说半个字,圣人见到您,会很高兴的。”

顾玉成望着她的眼睛,哪怕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此刻也有些心情复杂,她闭了闭目,又睁开:“哪里高兴,她见到我会哭的……好吧,好。别后无所有,只能给她说说种豆苗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萧丹熙:想化为姬傅悉心栽培的豆苗……

顾棠:?那可不吉利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