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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1 / 2)

第56章 重逢(微修) 两次见面

亲人的脸庞是一面照出时间的镜子。

回国后, 贝丽发现姥姥的动作更迟缓了。

姥姥准备换满口假牙,需要先把仅剩的几颗牙全都拔掉,再镶嵌。

全拔牙后的老太太嘴巴瘪了, 看起来更老,像皱皱巴巴的柑橘, 内里还是鲜活的, 一顿饭能吃一整碗米饭, 走得慢也要每天出门散步、晒太阳。

张净也是。

她第一次染黑头发, 一拨开, 下面夹杂着不少白灰。

张净开始和贝丽讲一些以前不会讲的话题,更年期的反应,脾气暴躁, 发热盗汗,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贝丽试着问过她,当初为什么想生孩子呢?

张净说,那时候大家都这样,结婚了就该生孩子, 这难道不对吗?这就是女人应该做的啊。

原来妈妈认为这样天经地义啊。

贝丽终于意识到, 这就是无法横跨的代沟。

她不再试图以理说服, 而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另一种大家都能轻松、不会产生矛盾的相处策略。

贝丽给张净买的每一件衣服都不会再说价格,但每一件都是材质好、价格高, 因为想站在道德高地的妈妈,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高价位衣服, 但又不能穿得很差,也要穿好的;

送张净的首饰也是这样,相比奢侈品牌, 她更爱黄金,贝丽买来后,和发票一起送她,就说是自己买来戴了几次,不喜欢;这样,妈妈就能高高兴兴地戴出去,说是捡了女儿不想要的,一种低调的炫耀,暗炫女儿能挣大钱,还能突显她的谦逊节俭。

时代的不同,老一辈的人都认为享受是一种恶习。

对父亲贝集就更简单,他一直就是“消失的父亲”,工作性质原因,和贝丽关系并不亲近。

现在也一样,偶尔想以父亲的身份指点几句,也被贝丽怼回去。

贝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喊爸爸了。”

贝丽:“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月薪也和我一样高了吗?”

贝集:“你不懂,没有体验过生孩子的人生不完整。”

贝丽:“嗯……所以,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不完整,对吗?”

贝集:“有了孩子,你过日子会更有奔头,才更有奋斗的动力。”

贝丽:“不用孩子,我现在就挺有奋斗动力的。”

贝集扒了几口饭,吃完后,看着贝丽:“结婚挺好的,你可以试试。”

“是吗?”贝丽说,“你觉得结婚好,是因为这个家的家务都是我和妈妈在做,你每次下班回家,碗没刷过,地也没扫过,当然觉得好。”

张净若有所思,终于意识到什么。

她放下筷子,开始生气地骂贝集:“都是你!难怪丽丽到现在都不想谈男朋友呢,肯定都是你,给女儿树立了一个这么坏的榜样!她现在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肯定都是因为你!你害惨我们丽丽了!!!”

贝集站起来,收拾碗筷。

他没放弃催贝丽恋爱结婚。

但开始试着学干家务了。

回沪前天,贝集实在忍不住,偷偷地问贝丽,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方便告诉家里人?大胆说,没事,也不用说是谁,就是爸爸实在不放心,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嗯,问题?

贝丽反感爸爸的这种传统说辞,但她着急打包行李,实在没时间和他多聊。

不同思想的人,沟通起来太困难了。

于是她从包里拿出女士香烟,点了一口,夹在手里,没吸,只是安静地看着父亲。

“对,”贝丽说,“有了。”

贝集松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还不说……哎,你怎么学会抽烟了?别让你妈看见,快把烟灭了。”

“情况特殊,”贝丽掐灭烟,平淡地说,“再等两年,他就出来了;等他刑满释放,我就带他来见你们。”

贝集倒吸一口冷气。

他很久才说:“啊……这……不行,以后你们孩子没法考公了。”

……女婿犯事,是不是也会影响老丈人的工作?

“我不在乎,”贝丽看贝集,语重心长,“爸,您说的对,给喜欢的人生孩子是一种幸福,我会耐心等我的幸福。”

贝集倒吸第二口凉气。

“啊这个,其实也不是那么幸福,”他说,“你再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得慎重,对不对?”

“您和妈不是着急吗?”贝丽遗憾地说,“我也急。”

“……也没那么急啊,”贝集说,“你这不是换新工作了吗?在沪城,肯定有更好的对象接触。”

“那怎么行,那不是显得我很忘恩负义。您不是说了吗?找对象眼界别太高,差不多就行了,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我接受了。”

贝集倒吸第三口凉气。

“别啊,”他急着劝,“我没说这话,你得好好挑,别放弃啊——真找不到就算了,也别找这样的——”

“我是想找条件好的,可人家要求也得高,”贝丽说,“我得在沪城买房,房价那么高,我还是先打拼几年事业再说吧。”

贝集一听她要买房,犹豫了,咬咬牙:“我和你妈商量商量。”

“是得好好商量商量,”贝丽点头,遗憾地说,“没办法,现在大家都挺现实的,没房不好谈对象啊。我同事不是没有结婚早的,人家都是刚毕业,爸妈就给她准备好房车了。”

贝集摸出烟,一言不发,开始抽。

贝丽没指望她们真出钱,她心中清楚,贝集肯定不会买。

房价太高了。

这样就能拖很久。

催婚话术暂时告一段落。

直到贝丽回沪,贝集和张净都没再提这事。

在法兰沪城总部,贝丽如今负责的品牌叫做“美啦”,五年前创立的一个国货美妆品牌,主打一个包装花里胡哨、物美价廉,目前是Lagom的有力竞品,因定价比Lagom便宜很多。

今年刚被法兰全资收购,整个团队都搬进了法兰总部之中。美啦内部本身就有两派,一派是法兰收购后任命的管理层,一派则是美啦的旧团队成员。

贝丽这样从法国法兰直接空降的,目前不属于任何一派。

众所周知,异国空降的管理人员最容易受到排挤,贝丽工作第一天,就遇到了问题。

美啦正和一个商场谈异业合作,她要求直系下属品牌经理Rick将相关方案资料交上来,Rick冷处理,不回复,也不交资料;

隔了两个小时,贝丽再次催促,他在群里发消息,说正在忙,如果她着急用,可以去催催催相关的专员。

贝丽清楚这是下马威。

来法兰沪城的前一天,她已经和蔡恬见面、叙过旧,聊聊现在的法兰情况。

后者提醒她,贝丽这个高级品牌经理的位置,原本属于Rick——因为贝丽的空降,他失去这次晋升机会。

Rick和他手下的助理品牌经理西卡,都是从法兰指派到美啦的老员工,两人是同一派系,又看贝丽年轻,肯定不会乖乖配合她的工作。

贝丽早有对策。

她没在群里回复Rick消息,而是直接拉了顶头上司Cherry进群。

Cherry是美啦的元老,目前的市场副总监。

Bailey:「@Cherry 总监,很抱歉,我可以等明天再给您详细的异业合作方案吗?因为@Rick现在很忙,没办法直接给我资料,我在重新整理,需要一些时间」

Cherry:「当然可以呀~」

一分钟后。

Rick:「不好意思,我忙完了,刚看到这条消息,我马上给您发过去@Bailey,您不用辛苦整理」

Bailey:「谢谢@Rick积极配合工作^_^」

不单单是Rick,他手下的西卡也一样,消极怠工,倒不是不完成贝丽指派的工作,而是拖拖拉拉,反馈拖到最后一刻才给。

让人挑不出一条错,但就是故意的,故意拖到极限、卡着点给。

一旦催,她就会说:“别担心,肯定不耽误您的工作。”

贝丽给了她两天时间,两天后,西卡还是这样。

于是,当西卡申请请假时,层层报批上去,发现到贝丽这里卡住了。

法兰内部规定,短时间内的请假,只需要+1和++2的审核批准,但超过三天,就需要更高层级的领导。

这次西卡只请一天。正常来说,上午请假,下午两点前都会走完所有流程,直到吃下午茶,贝丽还没审批。

西卡忍不住,主动去找了贝丽,委婉提起请假的事情。

“不着急,”贝丽点头,拍拍她肩膀,温柔地笑,“我知道了,别担心,肯定不耽误你的生活。”

西卡:“……”

她心里着急,又害怕贝丽真不给她批假。

现在是周五,如果贝丽拖着不批,她周一就还得来,可出去玩的机票酒店已经全订好了——

一整个下午,都恍恍惚惚,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点,才看到请假已通过的通知消息。

西卡坐在椅子上,看贝丽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是透明的,很多领导层都会选择用隐私帘,她不,就那样直接,别人能看到她在做什么,而她也能清楚地看到每个工位。

一想到Rick放言会让Bailey自动辞职,西卡擦一把汗,想——真有可能吗?

这个空降来的领导,年纪不算大,但看起来很难对付啊……

周五晚。

贝丽下班的这顿饭,是和好友宋明悦一起吃的。

宋明悦在英国读了本硕博,在英国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回沪。

和贝丽不同,她是书香世家的独生女,目前在高校任职,相貌温婉,脾气倔强。

两人去吃海底捞,是贝丽调蘸料——

一勺芝麻酱,一勺牛肉酱,一点点香醋,一点酱油,淋上麻油,最后再点一滴香油,根据忌口程度,酌情加香菜、小米辣。

“哇,还是这个,我总是记不住,”宋明悦说,“只有你才会调出来。”

“其实挺简单的,”贝丽说,“回头我再给你发一遍,这个蘸料配方还是严君林教给我的,他也会调。”

宋明悦感慨:“鹿岩现在发展挺好的,现在市面上的AI语音助手,你看头部的那些,五分之三都是在用他那个公司的开发工具,现在还在收购一些网络安全类的公司——他确实,不仅做饭好吃,也有能力。就是一点不好,总是让你受委屈。”

贝丽笑笑:“都过去了。”

她和严君林,从巴黎告别后,再没见过面。

上个新年,他的母亲突发心梗,幸好抢救及时,才没有出事;但那次,一直到正月十五,他都在陪护母亲。

“新工作是不是压力很大?”宋明悦忽然拿出提前藏起来的小蛋糕,“当当当当——还记得我们英语老师怎么说的吗?压力大的时候就该吃甜点,因为把stressed(压力)放倒就是desserts(甜品)——恭喜你,贝丽经理,升职愉快!”

贝丽笑:“你也是,我还没恭喜你成功做讲师呢!”

过去的这一年内,贝丽没有再刻意地去寻找爱情,她想,一切都要顺其自然,认真工作,掌控生活,等待它自然萌生。

她和杨锦钧见过两次,都是很偶然的遇见。

第一次,他看到她,掉头就走;

第二次,是驻法大使馆组织的一个活动上,杨锦钧和贝丽的位置在同一桌子上,但他一次都没看向贝丽。

两人没有交谈一句。

这次成功调任回国前,贝丽的同事上司给她举办了欢送派对,派对上,Elodie疑惑问贝丽,没有邀请Leo吗?

贝丽微笑着说他没时间。

Elodie举着红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玻璃窗外,又转过脸,促狭看她,眨眨眼:“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吵架了。”

贝丽什么都没说,微笑着安慰哭泣的Debby,后者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贝丽也尽努力提拔她,安排她做了一个小主管——以后怎么做,都要看这个姑娘的努力程度了。

她只能帮到这里。

……

回国后和严君林的第一次见面,也出乎贝丽的意料。

是在法兰的沪城总部。

贝丽去茶水间等咖啡,刚滴下第一滴咖啡时,她看到落在银色咖啡机上的高大影子。

熟悉的气息,干燥,微苦,像充满浓雾的黑森林。

贝丽一停。

“下午好,”严君林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好久不见,贝丽。”

她转身,看到了严君林。

“表哥好,”贝丽说,“好久不见。”

他微笑:“我来法兰参观,谈安全技术合作——你呢?”

贝丽说:“呃,我来上班。”

咖啡机机械地响,努力却迟缓地酝酿着。

茶水间只有两个人。

贝丽有些着急,甚至想放弃这杯咖啡——但不行,现在走的话,太刻意了。严君林看起来已经放下了,她不想在他面前展露出过度、不自然的在意。

“现在工作怎么样?”严君林自然地开口问,就像普通的表兄妹叙旧,“国内的工作节奏要快一点,还适应吗?”

贝丽说:“挺好的,一开始还有点累,现在好多了。”

最后一滴滴下。

无声地在杯中溅起小小涟漪。

贝丽拿走杯子,侧身让开:“请。”

严君林点点头:“回头见。”

“回头见。”

走到门口,转弯时,贝丽不经意回头,看到严君林微微弯腰,在放纸杯,他身材高大,而法兰的女性员工多,这些设施也大多是根据女性的平均身高制作的,对他来说,这个咖啡机的位置太矮了,不得不俯身。

还是一如既往的优秀身材,宽阔的肩膀,标准的倒三角身材,至腰间时收窄,黑色衬衣,腰间系一条深黑色的皮带,低调的光泽感,端正严谨。衣袖中露出的结实手臂证实他并没有疏于健身锻炼——他的时间似乎定格了去年,一切都没有改变,除了感情。

贝丽喝一口咖啡,头也不回地离开。

和严君林的“回头见”,是二表哥张宇的生日。

现在,张宇正式跳槽到鹿岩工作,开心极了,说不用996也能拿高薪,简直爽翻了。

私下里也悄悄和贝丽讲过,和创业初期不同,现在鹿岩福利待遇好,薪酬也不低,很难进,门槛越来越高——除非特别优秀。

否则,以张宇的学历,简历阶段就被刷下去了。

他过生日请贝丽,贝丽早早就去了。

她看张宇买了不少饮料,主动说她在法国学会了复刻“针王苹果”的味道,要鲜牛奶加苹果汁和茉莉花茶,1:2:2,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也很好,不会太甜。

可惜张宇家里没有精密的测量仪器,也没有榨汁机,贝丽只能用他现买的苹果汁代替,一切估量着来。

刚把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倒在一起时,透明杯子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色。

贝丽停下动作:“哎,好像有点不对。”

张宇挽起袖子:“没事没事,我来试试。”

他很好奇。

贝丽只能让开位置,把剪开口的鲜奶递给他。

张宇屏住呼吸,把鲜奶缓缓倒入,片刻后,那些灰绿的液体,渐渐地冒出紫色。

贝丽沉默片刻,看鲜奶的保质期,果然,已经过期两个月了。

再看茉莉花茶和苹果汁,前者还好,后者也已过保质期了。

难怪。

她第一次庆幸张宇真懒,他懒得收拾冰箱,也懒得喝——否则他很难平稳度过今年的这个生日。

“这就是传说中的巫术?”

严君林的声音响起。

他看着杯子,又看张宇:“你在做什么?在生日这天,想趁着天时地利人和炼蛊?还是研究长生不老药?”

张宇指贝丽:“丽丽教我做针王苹果呢。”

严君林这才看向贝丽。

贝丽没有看他,微微转过脸,睫毛颤了颤,余光能感觉到他侧脸,很快,他又侧回去。

严君林视线重新投落在那杯诡异的紫色液体上,沉吟片刻,才说:“颜色还挺高雅。”——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

更新鸟!!!

那个,贝丽没有断情绝爱嗷[可怜]

之前她是对爱有种异常的渴求,现在的话,这种渴求回归到正常啦[撒花]

并不是说她今后就断情绝爱了[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第57章 停电(微修) 回国,统统回国。……

那杯高雅小药水, 最终没有一个人去碰。

切蛋糕时,张宇虔诚地许愿暴富,发大财。

许完后, 转头又问贝丽,等会儿要不要让严君林送她回去?

贝丽立刻拒绝:“算了, 不顺路。”

“我还没说我住哪里, 你怎么知道不顺路?”严君林在倒饮料, 头也不抬, “顺。”

贝丽说:“二表哥告诉我的。”

停一下, 她又疑惑:“我也没说我住哪里吧?”

“张宇说的,”严君林侧身,问张宇, “你喝什么?”

“呃, 橙汁吧,”张宇说,“哎呀,既然你们俩都不喝酒, 那我也不喝了。”

心里想, 哎, 我告诉过这俩人,他们住在哪里吗?什么时候说的?原来我这么勤快的嘛?真牛啊我X。

贝丽坚持不让送。

生日蛋糕没吃完,严君林手机一直在响, 他说约好了和球友一起踢球,先走一步, 留下礼物离开了。

张宇开开心心地拆,箱子很大,他吃力打开, 发现是一整套配齐的新电脑,顿时兴奋到化身大猩猩嗷嗷叫。

“我的天!我的天!顶配啊这是!我的天!嗷——”

贝丽打断他的返祖行为:“二表哥。”

“嗯?”张宇爱不释手地摸着,回头看贝丽,眼睛还黏在宝贝新电脑上,“怎么了,丽丽?”

贝丽问:“君林表哥最近还好吗?”

“刚才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你俩还真一模一样,”张宇陶醉地抚摸着电脑,“他可好了,命真好,当初辞职离开宏兴,自己单干,大家都觉得他疯了,谁能想到现在宏兴赶着和他合作,今年六月份,鹿岩B轮成功融资5000万美元,现在又是风口上,真不敢想他能赚多少钱。”

其实贝丽命也挺好的。

张宇想,这几天姑姑姑父还打听沪城房价,说看看能不能给贝丽出个首付,买套房。

贝丽说:“我没问工作,指的是生活上——还好吗?”

“这个我不知道,他现在比之前忙了特别多,”张宇依依不舍地亲了亲机箱,心想今晚就能体验配置拉满般的《我的世界》,“他回家次数不多,偶尔去看看姥姥,陪姥姥体检——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缺,风生水起的,真好啊,命真好。”

贝丽知道,严君林不是什么都不缺,他一直希望他妈妈能好起来,只是不会对外说而已。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吃再多苦都不愿意往外说,而是自己消化、调理,从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以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总是习惯性地承担一切。

张宇用了一个月时间享受新电脑,而贝丽,也用了一个月,彻底摸清美啦的管理层架构情况。

不听话的Rick和西卡肯定都要被换掉,换成她自己的人。

问题就出在这,贝丽属于空降,还没来得及培养出心腹,目前孤立无援,就算立刻搞走她俩,也无人可用。

贝丽还在考虑,要不要接受直系上司Cherry递来的橄榄枝——Cherry是原美啦的元老,和贝丽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也更随和;现在跟了她,今后在美啦一定顺风顺水。

缺点是,仅限于美啦。

美啦带来的这些高管,和原法兰的人始终隔着一层,而贝丽的目标绝不是一个美啦,她想走得更远,更高。

“无所谓的啦,”蔡恬低声说,“你不知道,法兰内部现在斗得也严重,各个派系的都有,比美啦乱多了。我还挺羡慕你的,虽然美啦整体薪酬水平不算高,但比法兰嫡系那几个品牌好太多了。”

网球场上,贝丽用毛巾擦着脸,低头喘气。

Cherry走过来,笑盈盈地问贝丽:“打一局?”

贝丽缓过来,笑着说好,放下毛巾,走过去。

两人对拉了二十多分钟,才告别,休息时,蔡恬给贝丽看手机。

“刚刚有个帅哥一直在偷看你,”蔡恬说,“他在那里装着休息,其实就是在偷看——绝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诺,我拍了照片,你认识吗?是不是你的追求者?”

贝丽惴惴不安地想,不会是李良白吧?

知道她回国后,李良白雷打不动地给她送花,无论贝丽怎么拒绝都没用;她连“我最近花粉过敏”这种谎都说了,才勉强制止,让他消停了一段时间。

担心地看手机屏幕,一眼认出,贝丽大吃一惊。

竟然是杨锦钧。

一身藏蓝色,还是那样,一脸“全天下都欠我钱”的不高兴。

贝丽愣住。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据贝丽所知,杨锦钧在MX做的风生水起。

近几年,中国奢侈品市场一直是全球增长的关键驱动力,尽管今年有些波动,MX这种头部集团表现依旧稳健——他怎么突然回国?

还出现在这里的网球场?

要知道,来这个网球场打球的,基本都是法兰的员工。

“认识吗?”蔡恬问,“朋友?”

“嗯,”贝丽说,“他以前也在巴黎工作。”

她没有说太多,Cherry刚好走来,蔡恬机敏地收起手机,挪开话题,聊法兰附近刚开的一家苏浙菜。

大家吃食堂吃烦了,也会去附近小聚。

和杨锦钧的第二次遇见,就是在这家苏浙菜。

他在和一个法国男性一起吃饭,和贝丽的桌子离得很近,这半边,也只有他们两桌客人。

中途一道龙井虾仁上错,本来是贝丽她们点的,错送到杨锦钧桌上,刚放下,杨锦钧抬头往这边看,恰好和贝丽对上视线。

贝丽移开视线。

她其实在想,为什么明明她先点的,却先给他们那桌上了?难道他们是预订单?总不能是上错了吧?

四目相对,杨锦钧沉下脸。

他端着那道龙井虾仁,径直过来,放在贝丽她们餐桌上。

完全不在乎其他人视线,他俯身,在贝丽耳侧说:“不用你给我点,骗子。”

不给贝丽说话的机会,他扬长而去。

贝丽不能说——我没点,可能是服务员上错了?

他自尊心那么高,听了这句话,肯定会暴跳如雷。

蔡恬从卫生间回来,只看到杨锦钧离开,以为他们是在叙旧。

她对严君林很感兴趣,问贝丽,表哥最近怎么样?

还隐晦透露,现男友有个妹妹,千宠万爱里长大,性格娇蛮,漂亮又聪明,今年刚二十四;家里给介绍了不少门当户对的富二代男友,都不喜欢,就喜欢严君林这样白手起家的。

贝丽婉拒了,说自己不方便参与。

“那,你打听打听呢?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女生?”蔡恬笑,“成不成的倒无所谓,真要是不合适,我回头劝她早点打消念头,也别耽误了。”

贝丽其实不喜欢这种说辞,想了想,还是摇头:“对不起啊,这个我可能真帮不了你。”

蔡恬举筷:“没事,来,先吃着。”

贝丽发现斜对面的杨锦钧已经离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这一年来,她和杨锦钧没有任何交流,后者将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这还是贝丽发短信道谢时才发现的。

她能理解杨锦钧的愤怒和憎恶,也绝不会再去打扰他,只默默地将他的联系方式也删掉。

眨眼到了新年。

临近年假,请假的人也越来越多。

鹿岩管理十分人性化,按照流程申请,说是想回家过年,基本都能批下来;互联网类的公司和其他的不同,每时每刻都要有人值守,有自愿留值的,按照工资四倍发,还有额外的新年红包。

晚十点,艾蓝心发现严君林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敲敲门。

“请进。”

艾蓝心进去,看到严君林刚合上抽屉。

男人惯常穿黑灰白驼色系,不用费精力去搭配,严谨干净,今天也是如此,冷灰调的衬衫,依旧系紧每一粒纽扣,客观意义上的俊美,内敛又自律。

无论什么时刻,老大都是精力充沛、一丝不苟的,她十分钦佩。

“怎么了?”严君林看了眼手表,“这个时间过来,安衡那边有什么问题么?”

安衡是鹿岩收购、整合的一个公司,专职负责网络和数据安全方面,目前主要为鹿岩及鹿岩的几个合作伙伴提供安全保护服务。

艾蓝心说:“我不想去安衡。”

“那里更适合你,”严君林不容置疑地说,“你的长处在那边,留在这里实在是大材小用。”

艾蓝心沉默地站着。

严君林问:“你还有其他顾虑?通勤距离?如果是这个,我特批你一笔钱,这属于公司业务调整,公司可以承担你租房方面的损失。”

“我想跟着老大,”艾蓝心终于说出口,“我只想跟着你。”

这番隐晦的话并没有引起严君林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合上钢笔,直接说:“去安衡那边,你就是总监。尽管安衡现在规模不如鹿岩,但我很看好它的未来发展。更何况,现在安衡的负责人伍简英很看重你,你跟着他工作,比在这儿的发展前景更好。”

艾蓝心一动不动,她还想说些什么,可知道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严君林不会不懂她的意思。

这已经是委婉体面的拒绝,留足了双方颜面。

自尊心令艾蓝心只能低声告别。

关门时,看到严君林重新打开钢笔,低头,不知在写什么。

艾蓝心对这番早有预知,可就是不甘心。

哪怕问出口,心也有不甘。

新年返乡前夕,饭局上,严君林偶遇李良白。

后者穿越重重人群,走到他身边,笑着敬酒,开口就问:“我妈的档案去哪里了?”

“这问题不应该问你爸么?”严君林说,“再怎么病急乱投医,也不至于问到我头上吧?”

“少装蒜,”李良白笑吟吟,“去年,你给她母校捐了一所新的办公楼,档案室搬迁中遗失了一部分资料,不偏不倚,全是和我妈有关的——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严君林平淡又敷衍:“是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你家运气真好,这是令堂福报。”

说到这里,他放下杯子:“不好喝,我先走了。”

“停下,你把档案藏哪儿了?”李良白阴沉着脸,“你究竟查到了什么?”

“回去好好问问你亲爱的母亲,”严君林说,“问问她,祖籍到底在哪里,她最好的姐妹姓什么、叫什么——高考那个倒不用问,你只问后面这俩。贝丽当初能和你恋爱那么久,证明你就不是笨的;有了这俩答案,也该想清来龙去脉。”

李良白最不喜欢他提起贝丽。

一个严君林,一个杨锦钧,都是泥水里出来的家伙,有什么资格提贝丽?

——也不知道严杨两人斗得怎么样。

现在来看,大概率是两败俱伤,贝丽谁都没选,依旧单身。

不知道杨锦钧突然调职回国,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真可怜,这俩人。

一个以为自己是陆屿的替身,一个以为自己是严君林的替身。

薛定谔的替身。

李良白嘲讽:“怎么,贝贝还没同你在一起?真可怜啊,严君林。看来你们之间的矛盾比我预想之中还要大——你也比我想象中更可怜。”

“我的可怜需要你断章取义才勉强评判,”严君林瞥一眼他,“不像你,不幸得如此一览无余。”

严君林看过李良白不少相关新闻,有人说“白孔雀的太子爷李良白顶级S”,挺贴切的,他就是shit,也不排斥是scum、savage。

李良白突兀一笑,明牌挑衅:“随你怎么说,我不在乎——我现在很高兴,看来,让贝贝的妈妈知道基因病的危害,真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

“如果只有这件事做的最正确,看来你前半生都挺失败的,”严君林看了眼手表,“没时间同情你了,李先生,希望下次见你时,你能装的更阳光点——再见。”

严君林日程安排得很紧张。

酒局后赶去疗养院,看望母亲,对方近期还是不认识严君林,呆呆地,等新年后就会换新的治疗方法,依旧是保守温和的治疗,药物+适当运动,期望她能恢复神智。

再去拿过年的礼物,最后审查一遍过年时给鹿岩员工们发的拜年邮件——这点延续了宏兴的拜年福利,新年第一天,每个员工能能收到公司的拜年红包。

次日启程回同德。

游子归家,新年到。

贝丽也很忙,她决定中午在奶奶家吃饭,晚上就去姥姥家。

毕竟她好几年没吃团圆饭了。

到姥姥家时已经迟了,下午四点,太阳好,又干又晒,知道她来,表哥表姐们全部到齐。

姥姥给贝丽看了自己新镶的一口牙,整齐,结实:“是你林表哥带我去做的,做了最贵的!”

她很满足。

贝丽向严君林道谢:“谢谢表哥。”

严君林只是点点头,平静地递了大红包;

贝丽不肯收,姥姥在旁边,催着她拿。

“拿着!”她笑眯眯,“都是你表哥的心意,不光你,你其他表哥表姐都拿了,就差你啦。”

贝丽诧异地看严君林。

后者穿一件浅灰色羊绒上衣,单只手抱起了远房小表侄,正哄着他玩,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似的。

低头,捏一捏,厚厚的,红包里塞了不少钱——他怎么这么大方。

不,严君林一直挺大方的。

晚上吃团圆饭,绕来绕去,绕不开恋爱结婚,长辈们愁坏了,说不知道是不是祖坟埋得不好,小辈里没一个愿意结婚的。

催到贝丽这,经验丰富的贝丽面不改色:“上面的哥哥姐姐们都不着急呢,我不能赶在她们前面,得先等表哥表姐们谈了,才能再轮到我,我再等等。”

表姐点头说:“是啊,贝丽说的对——得先从最大的表哥严君林开始,是吧?”

严君林刚进来,问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张宇笑着掐头去尾、一步到位:“贝丽催你恋爱呢!”

大表哥张祥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是啊,我们都等你谈呢!”

贝丽想把一整锅米饭都倒进张宇嘴里。

她低着头,这样就不用看严君林表情。

后者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不着急,我等表妹。”

大舅唉声叹气:“你们都这么不着急,让来让去的——小时候吃零食也没见你们这么能让啊!都互相介绍介绍呗,反正你们年轻人,比我们更懂……”

直到吃完饭,贝丽都没好意思抬头看严君林。

小城市人民广场有烟花秀,大舅家新买的房子是最佳观赏区,现在还没搬进去,挺空旷,几人商量着过去看,贝丽本来上了车,又想起手机忘拿,让他们先走,她等会儿自己打车过去,别耽误了看烟花。

她匆匆上楼,找到手机,刚准备出去,又被严君林吓一跳:“……你怎么也来了?”

“来拿围巾,”严君林说,“张宇的手机也忘拿了。”

他身后走出张宇,嘿嘿笑:“咱们不愧是兄妹啊,哈哈。”

贝丽:“……在丢三落四这方面就不要保持默契了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张宇根据铃声找手机时,房间突然一片漆黑。

意外的停电。

严君林给物业打电话,后者说供电局的师傅在往这边赶,可能是哪里的电线短路了,别着急。

黑暗中,两个人干站在客厅中,只有外面的烟花爆竹声,有远有近,飘渺的像在梦里。

沉默片刻,还是严君林先开口:“你来探望姥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开车捎你过来。”

贝丽说:“我现在有钱打车了,也不是很远。”

她认为自己非常有必要考驾照了。

“不敢坐我的车?”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表哥。”

又是一段寂静。

张宇惊喜地叫:“找到了!”

贝丽松口气。

找到就好,不用和严君林单独相处了。

他们可以离开了。

黑暗之中,张宇捧着一东西,一路撞桌子、踢板凳地过来,小心翼翼:“我找到蜡烛了!”

贝丽绝望:“你不是在找手机吗?”

“那也得先有照明工具啊,我手机好像没电了,响半截停了,”张宇叹气,“这年头,家里连手电筒都没有,就找到这个香薰蜡烛。香喷喷的,还能照明——你们谁有打火机?”

严君林不抽烟:“我没有。”

贝丽:“我有。”

黑暗中,严君林往她的方向看去。

啪——

小小一声响,贝丽用打火机小心点燃香薰蜡烛。

暖色调的光照着她的脸,浅栗色的发丝都染上了黄金色,小小的脸,长长睫毛,目光专注而温柔。

张宇中二地喊着“光明之神降临”,寻宝似的,开始满屋子乱转,继续寻找他那已遗失的无电手机。

贝丽收起打火机。

刚刚不小心烫了下手指——黑暗之中,眼睛也仿佛灼人。

或许只是错觉,也可能燃烧的蜡烛发热,她的脸烫烫的。

“你抽烟?”严君林平和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贝丽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啊,可能不方便告诉表哥。”

其实她抽的不多。

几乎接近没有,有时一周都不会碰。

只有在压力巨大的时候,才会偷偷抽一根,不是烟瘾,更像是上次创伤后留下的一个发泄点。

严君林点点头:“也是。”

“你呢?”贝丽问,“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黑暗中,严君林说,“前几天陆屿向鹿岩投了简历,他打算回国发展,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他。”

贝丽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提起陆屿:“你准备录取他吗?”

“你说呢?”严君林反问,“你想让陆屿进鹿岩吗?”

贝丽不知道。

她不懂IT,也不知道陆屿水平怎么样。

“嗯……我不懂他的业务水平,没办法给你建议。”

“他的业务水平不是决定性因素,”严君林顿一下,说,“——对了,他说曾让李良白转交给你一封信,什么信?”

这个微妙的气氛上,前前男友提到前男友。

什么信她都不在乎,反正她没有真正喜欢过陆屿,对方如今在想什么,都和她毫无关系。

贝丽不得不急转弯,转移话题:“我不知道——表哥一直都是单身吗?”

糟糕。

怎么把心里话问出来了。

她懊恼。

严君林沉默了。

贝丽补充,打破这压抑的沉默:“我只是好奇,不方便回答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的。”

严君林:“只是好奇?”

贝丽:“对!”

“以表妹的身份好奇,还是以另一个身份好奇?”

贝丽想,你说的另一个身份是什么意思,你的初恋吗还是前女友?

她不能直接问,因为大漏勺张宇就在隔壁。

“表妹,”贝丽说,“我们不是表兄妹吗?”

“嗯,”黑暗中,严君林看着她,“那表哥的确不方便回答。”——

作者有话说:[可怜]

更新啦!!!

那个,喉咙肿痛+呼吸困难的宝宝,记得快去医院速速做检查啊啊啊

[爆哭][爆哭][爆哭]

本章掉落300个小红包包~

作话新增+补充:

之前53章很多人催进度到吵起来,所以简写了巴黎的一个情节点,但后来又发现这并不能平息争吵,反而更有争议。所以,我在这里在此补充一下,男主就是严君林,之后所有故事情节都按照大纲来,不可能换男主,也不可能再简写任何一个角色的线。

每个角色都值得尊重,请不要攻击,也不要再吵架了。

【不会换男主,不会更换男主,不会更换】

以及,一个人无论再怎么改变,底色是不会变的,不会性情大变,那是被夺舍了。

请不要吵架了,我也想恨不得直接写到算了,但精力和身体实在跟不上。

尤其这几天病毒导致的流感,我的喉咙和耳朵现在都是痛的,如果能共脑,我很乐意分享出接下来的大纲,我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痛苦,但没有办法,我只能每天花一上午+一下午的时间写出这些,晚上是写细纲的时间。

我以前也写过超多甜文,包括晋江现在也有超多优秀的小甜文,这本书的文案排雷从开文至今没改变过,贝丽的确会吃情感的酸辣苦甜,所以大家也发现了,从故事起始到现在,她哭过非常多次,当然,也都是我给予她的,非常抱歉。

第58章 香烟(精修) “但我不想只做你表哥。……

贝丽终于转过脸。

严君林直白地说“单身”, 或者“不是单身”,都可以,这个问题可以到此为止了, 就此轻松揭过,她不用再浪费脑细胞地思索、去想。

可他偏偏说不方便回答, 把这个问题按在这里。

贝丽很难藏住话和好奇, 除了寒暄客套, 每一个问题都想得到具体的回答, 这一点特质, 在她渐渐掌握权力后更加凸显。

她要一个结果,不允许出现“未完待续”。

在没有蜡烛照明的黑夜里,贝丽重新望向严君林。

停电的不止这一栋楼, 窗外没有一丝灯光, 霓虹退却,皎白月亮终于清晰。

她借着这一缕月光看他,发现他也在望着她。

冷灰调的羊绒上衣,深黑色大衣, 严君林的镜框换了又换, 不变的仍旧是细金属材质, 因为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中,贝丽曾捧着他的脸,认真地说, 你戴这种细框的最好看,很有“斯文败类”的气质;

严君林摸着她的手说不好, 我不想做败类。

他再未尝试过其他类型的眼镜。

但现在贝丽看不清他镜片下的眼睛。

松散的栗色长卷发,正红色围巾将她苍白的脸也照出红晕,红的像他手指上的烫伤。贝丽人生中第一次试着卷头发, 网购了卷发棒,并不熟练,卷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小缕头发缠到了卷发棒,她咬咬牙,狠心说剪掉算了,严君林说别急,让我再试试。

他耐心地一点点解救她被困的头发,手指被烫了两下,指纹都烫平了,一声不吭,只默默地购买了安全性更高的卷发棒。

现在的严君林清楚地看到她完美的卷发。

“这一年,你过得怎么样?”

最终还是严君林先出口,问:“工作压力大吗?”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是遇到很难过的事情吗?

你适应回国后的生活吗?

“不大,很好,”贝丽说,她移开视线,看他的头发,这是个小技巧,能让对方以为她还在注视他,但她很难和他对视太久,“你呢?”

这一年,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改变呢?

阿姨心梗被送去抢救的那晚,你一个人怎么熬过来的呢?

阳台上的那些花儿还好吗?

“挺不错的,”严君林说,“姥姥身体也很健康,我打算过段时间再陪她去体检。”

贝丽说:“我这几年都不在国内,还没好好谢你照顾姥姥。”

严君林纠正:“是咱姥姥。”

贝丽的喉咙干了。

没了灯光干扰,月光下,她再度清晰看到严君林的眼睛。

“找到了!”

张宇快乐地大叫:“我找到手机了!”

贝丽移开一步,深呼吸,说:“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她以前最爱对视,恨不得将眼睛贴到对方眼睛上,想用她的睫毛去贴他的睫毛,喜欢0距离的贴贴,喜欢毫无保留的关系。

但到现在,贝丽却开始主动拉开微妙的距离。

年假最后一天,贝丽主动提出,陪姥姥去医院做体检。

这天雪化了一半,张宇再度发挥丢三落四的传统,还掉了个大链子——

他忘带之前姥姥的一些体检资料。

贝丽说没事,现在医疗系统基本都联网。

没说完,张宇已经给严君林打去电话。

“喂,大哥,”张宇亲昵地说,“你还没走,对吧?啊那太好了,姥姥今天体检,体检资料忘带了,你知道在哪儿……哎哎哎,对对对。”

很快地瞥一眼贝丽,他说:“在呢在呢……好嘞,你很快就过来,是吧?”

半小时后,严君林将体检资料送过来,他先看了看贝丽,又问张宇:“上次公司体检,你怎么没去?”

张宇说:“哎,别提了,那几天天天同学聚会,又吃海鲜又喝酒,心想着结果肯定不正常,就没拖一拖,一拖,就过了时间。”

“现在再去体检吧,”严君林说,“没事,我报销。你经常熬夜,定期体检,姥姥也能放心。”

“好嘞谢谢哥,”张宇笑嘻嘻,“那我去挂号啦。”

话说到这里,姥姥抓一抓贝丽的手:“丽丽啊,你熬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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