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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掉马

四人中, 她只认得天苍派掌门。

鹿朝反手带上房门,面不改色道,“诸位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天苍派掌门微微一笑,“严宫主, 别来无恙。”

夜色笼罩下,寒光阵阵,自四面八方包围小院儿。

“不必同她多言!”

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叫嚣, “严莫离, 忘忧宫杀我玄境宗弟子八人, 血债血偿,今日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鹿朝负手而立,了然的笑了。

“原来是天苍派和玄境宗。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想要我的性命,可以,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

鹿云夕在屋里听得真切,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阿朝竟然是忘忧宫的宫主,她早已恢复记忆, 不再痴傻。

相较玄境宗的急躁, 天苍派掌门更显沉稳。

“陆盟主已放出悬赏令,谁能取下严宫主首级,夺得藏宝图,则可与武林盟共享宝藏。”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陆老贼为夺宝藏图,阴招频出,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更是为了杀她, 用宝藏诱惑其他门派对付忘忧宫。

这功夫,玄境宗宗主暴喝一声,“我先来!”

话音未落,掌锋已至。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奔鹿朝面门,呼啸如雷。

双掌相对,内力抗衡。鹿朝的云霄掌如暗流潜涌,浑厚绵长。

两人之间,真气流转,旋起一阵冷风,画地为牢,令他人难以靠近。

鹿朝凝眸,气运丹田,注入掌劲,但未用尽全力。

玄境宗宗主面色惨白,脚下不稳,顷刻,呕出大口的鲜血。

“宗主!”

玄境宗长老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想要加入战局,却被二人内力的漩涡弹开,不得近身。

与此同时,寒光自四面涌现,密集如雨。

鹿朝双目凛然,一鼓作气,直将玄境宗宗主震出数丈远,紧接着,以雷霆之势横扫千军。

飞来的暗器尽数反弹,落地声此起彼伏。天苍派掌门抬手抵挡,稍退半步。再看另外二人早已屈膝跪地,用尽全力才堪堪抵挡云霄掌的攻势。

鹿朝身后的屋子毫发无损,她横眉冷对,强行压下喉间腥甜,随时戒备。

“宗主!”

玄境宗长老连滚带爬的赶去宗主身边,探其鼻息,遂面色大骇。

“严莫离!玄境宗誓要与忘忧宫不共戴天!”

说时迟,那时快,玄境宗长老如离弦之箭飞身而来,招招狠戾。

鹿朝不仅要应对他的攻击,还要防备其余人的偷袭,再加上方才那一掌,已隐隐牵引旧伤,皆对她不利。

周遭气流激荡,花草树木颤抖飘摇。

玄境宗宗主倾尽全力,仍不敌鹿朝,最终败下阵来,倒在树下苟延残喘。

而鹿朝的内伤彻底被牵动,再也无法平息,鲜血止不住自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天苍派掌门冷笑,“消息果真不假,严宫主受了重伤啊。”

彼时,鹿云夕待在房中,听着屋外的巨大震颤,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耐。

她为鹿朝揪着心,死死叩住桌角,手背崩起青筋。

她记得阿朝出门前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她不能给阿朝添乱。

鹿朝擦去嘴角的血,不屑一顾。

“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休要狂妄!”

言罢,天苍派掌门手中利刃出鞘,剑锋凛冽,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天苍派长老紧随其后,两人协作,在半空旋起剑阵。

鹿朝被剑气逼退半步,凝聚全身真气抵挡。

三招过后,天苍派长老逐渐不敌,老掌门尚能与鹿朝周旋一二。

他既保存实力,又接连进攻,不断消耗对方。

鹿朝心知他的盘算,奈何伤势复发,不能一击毙命。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孤注一掷,她自己亦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双方缠斗之际,一道影子跃上小院儿屋顶,将残余的伏兵打落在地。

“宫主!接剑!”

月色中,银光忽现。

鹿朝轻点足尖,飞身跃起,按住剑柄的刹那,凌云剑出鞘,寒芒凛冽。

天苍派掌门脸色微变,却还是迎难追上。

双剑相抵,火星四溅。

鹿朝手中的凌云如银蛇吐信,嘶嘶破风。剑势同疾风闪电,打的天苍派掌门节节败退。

“掌门!我来助你!”

天苍派长老提剑冲上,半道却被一人拦下。

林珑横剑相向,“你的对手是我。”

凌云剑径直刺/透天苍派掌门的胸膛。

鹿朝抽剑归鞘,对方应声倒地。

另一边,苏灵星清理完剩余弟子,紧跟着跳进院中,与林珑双面夹击,很快解决了天苍派长老。

小院儿霎时回归宁静,余下满地狼藉。

“属下来迟!”

两人齐声跪地。

鹿朝以拳抵唇,咳嗽的厉害,鲜血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溢出,猩红刺目。

“宫主!”

“主人!”

同一时间,鹿云夕打开房门,来不及细瞧,就瞧见鹿朝浑身血污,摇摇晃晃的跪倒在地。

“阿朝!”

鹿云夕跑到鹿朝身边,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颤抖。

“阿朝你别吓我。”

鹿朝双眸紧阖,显然已陷入昏迷。

林珑和苏灵星围过来,皆是一脸焦急。

六神无主之时,苏灵星最先反应过来。

“林珑,去把姚枫桐找过来,快!”

“我马上回来。”

言罢,林珑施展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苏灵星撸起袖子,小心翼翼的将鹿朝抱回房中。

鹿云夕守在床前,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不错眼珠的盯着昏迷之人。

苏灵星摸出仅剩的那粒药丸,喂给鹿朝。可鹿朝只是含在嘴里,试了好几次,不管是拿水送,还是为她输真气,都咽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

苏灵星焦躁不已,在屋里踱步。

“我来。”

鹿云夕俯身,抵住被鲜血染红的双唇。

见状,苏灵星背过身去,挠挠头,等待林珑回来。

终于,鹿朝把丹丸咽下去了,沉了一会儿,惨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些许生机。

鹿云夕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原本冷下去的掌心慢慢变得温暖。

此时,房门被一阵风刮开,林珑提着姚枫桐的衣襟赶到。

“你们可算来了。”

姚枫桐背着药箱,摇摇晃晃的被丢进门内,头晕目眩,扶着墙缓了片刻,才没吐出来。

她倒腾出家伙事儿,搭在鹿朝的脉上,凝神诊了许久。

“宫主旧伤复发,来势凶猛。用药见效甚微,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不破不立。你们出一个人,用内力护法,我替她行针。”

“我来。”

林珑抢先一步。

姚枫桐取出金针,“好,其余人等暂且回避。”

门窗紧闭,屋内隐隐有真气流动。

鹿云夕和苏灵星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着。

冷风席过,鹿云夕不禁打了个寒战,却顾不得这些,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房门,连院子里血流成河都无暇细看。

“东家,您在这里守着宫主。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苏灵星转身去做善后。

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的手脚都快冻麻了,却迟迟不见屋里有动静。

五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祈求庇佑,余下的仅剩等待。

终于,房门开了。

鹿云夕提心吊胆,不确定的问道,“她怎么样了?我能进去了吗?”

姚枫桐擦了擦额角的汗,“宫主没有大碍了,可以进来。”

鹿云夕面露惊喜之色,急忙冲进房里。

只见鹿朝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脸色相较之前要好上不少。

林珑立在床头,稍显憔悴,见鹿云夕进来,略微颔首,让开地方。

姚枫桐提笔写方子,“虽然没有大碍,药呢还是得喝,巩固一下,强身健体。”

鹿云夕握着鹿朝的手,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姚神医。”

闻言,姚枫桐抬头微笑,“喊神医就不用了,鹿老板直接称呼我枫桐就行。”

折腾一宿,天都快亮了。

林珑和苏灵星负责清扫院落,修补砖土屋瓦。

姚枫桐开方子,抓药,连同煎药也一并管了。

鹿云夕寸步不离的守着鹿朝,替她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用浸湿的帕子在她脸侧、唇上轻拭。

天色大亮,屋子里洒满金辉。

鹿朝缓缓抬眸,模糊的视野里,鹿云夕的脸逐渐清晰。

“阿朝?”

鹿云夕揉了揉眼睛,惊喜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许是刚醒,鹿朝头脑昏沉,反应慢了些。她刚抬手,鹿云夕立马握紧。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拿。”

虽是昏迷一夜,可鹿朝却觉得丹田殷实,内力畅通,甚至更上一层楼。

鹿朝声音略显喑哑,“不想要什么,你哭了。”

鹿云夕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

鹿朝再抬手,这次,顺利抚上鹿云夕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

在她昏迷时,鹿云夕默默落泪。等早上,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鹿朝叹息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鹿云夕泪眼蒙眬的望着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卧房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HL”,“闲情逸致”,“和你的娇臀说再见”,“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你会怕我吗

按照鹿朝原先的打算, 她不想把鹿云夕牵扯进自己的恩怨中,故而迟迟不曾吐露实情。

鹿朝将身世一五一十的告诉鹿云夕。

她本是孤女,机缘巧合下, 被前忘忧宫宫主收为弟子。她随师父姓严,取名莫离。

武林盟主陆善为排除异己, 与忘忧宫长老狼狈为奸,设局偷袭,致使师父重伤而亡。

她十五岁继任宫主之位, 清理忘忧宫叛徒, 率众人继续对抗武林盟。

去年秋天, 她与陆善正式交手,因不敌而跌落悬崖,再醒来便成了鹿云夕捡到的小傻瓜。

“后来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

鹿朝直勾勾的望着鹿云夕,眼神充满期盼,又有一丝不确定, 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会怕我吗?”

忘忧宫在江湖中的名声被武林盟大肆诋毁, 以至于别人都叫她魔头。

“怎会?”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不论你以前是谁, 都是我认识的阿朝。”

闻言, 鹿朝弯起唇角,眼眸晶亮。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躺进温柔怀抱,就听鹿云夕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眼皮紧跟着跳了一下,鹿朝抿唇,心虚的笑笑。

“七日施针之后。”

听到这里,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这家伙原来早就恢复了,害得她以为人家姚枫桐是庸医。

鹿朝受了一记眼刀, 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扯住鹿云夕的衣袖。

“我错了,以后再不会隐瞒。”

鹿云夕甩开她的手,扭过身去背对她。

鹿朝见状,当即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鹿云夕赶忙转回来,满目担忧,“怎么了?我去叫姚姑娘来。”

鹿朝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别去,我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呢?”

鹿云夕紧张她的伤势,心慌意乱,无措的抱着她。

鹿朝枕在人家肩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虚弱道,“云夕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鹿云夕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搂紧些。

“好。”

鹿朝靠进软玉温香中,眼帘轻阖,享受片刻宁静。

沉了一会儿,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

“阿朝,你的名字,那我以后……”

鹿朝了然的笑了,“阿朝这个名字很好,鹿这个姓也很好,我喜欢。”

鹿云夕听后,瞬间打消了顾虑,轻轻抚上怀中人的脸庞。

这功夫,门外蓦然响起姚枫桐的声音。

“药煎好了,现在能进来吗?”

鹿云夕迅速扯过枕头,让鹿朝靠着。

“请进。”

得到准许,姚枫桐才推门入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子。

闻见药味儿,鹿朝立马皱眉。

姚枫桐放下汤药,赔笑道,“良药苦口,宫主,您就别瞪我了。那什么,我退下了。”

说完,她便溜之大吉。

鹿朝瞥一眼药碗,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鹿云夕端起药碗,轻轻吹气。

“好啦,药还是得喝的。”

见鹿云夕特意找出她的糖罐子,鹿朝无奈的叹声气,妥协了。

喝下整碗汤药,鹿朝的脸皱成一团。

鹿云夕往她嘴里塞块饴糖,习惯性的安抚道,“乖。”

勉强压下那股子药味儿,鹿朝的眉头渐渐舒展。

接下来几天,鹿朝依然是与药为伴。鹿云夕时时刻刻守在床前照顾,暂时将织坊托付给环佩打理。期间,小院儿的围墙和屋瓦都已修缮完毕。

鹿朝刚服下汤药,嘴里含着块饴糖,还是觉得苦。

“还要。”

鹿云夕却道,“糖吃多了对嗓子不好。”

鹿朝抿了下唇,再度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鹿云夕当即败下阵来,“只能再吃一颗,不能再多了。”

“好。”

鹿朝乖巧点头。

此时,就听外面有人敲门。鹿云夕放下糖罐子去开门,瞧见一位面生的女子。

“你是?”

来者瞥见鹿云夕,眼神冰冷,竟直接绕开她进到屋内。

“诶?你……”

鹿云夕来不及阻拦,那人已经快步走到床前,单膝下跪。

“参见宫主。”

殷落低着头,沉声请罪。

“属下去追查武林盟的探子,离开沙鹿镇几日。未能及时赶回来,请宫主赎罪!”

鹿朝背靠床头,神色淡漠,“无妨,起来吧。”

“谢宫主!”

殷落起身后,悄悄打量鹿朝,透出几分忧色。

“宫主您身子如何了?姚枫桐怎么说?”

鹿朝抬眼,只道,“耗损太多,需要静养。”

“属下留下来照顾您。”

殷落欲近前,却被鹿朝抬手制止。

“不必,你和林珑盯住武林盟的动作即可。”

殷落垂下眼帘,“是。”

她转身离去时,看也未看鹿云夕,仿佛这屋子里没有这个人。

鹿云夕不由纳闷儿,此人也是忘忧宫的,可她又与苏姑娘不同,似乎对自己抱有很深的敌意。

“云夕姐姐。”

鹿朝的声音恢复柔软。

鹿云夕应声近前,“怎么了?”

鹿朝微微一笑,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鹿云夕越听,神色越凝重。等鹿朝讲完,她郑重的点了头。

“你千万小心。”

鹿朝偏头,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好。”

鹿云夕脸庞微热,嗔怪的瞪她一眼,好似在控诉她“没正形”。

“我去叫姚姑娘。”

两日后,小院儿大门紧闭,一片肃穆。

苏灵星,林珑,殷落齐聚院中。很快,卧房的门开了,姚枫桐脸色难看的走出来。

“宫主怎么样?”

殷落抢先问道。

姚枫桐唉声叹气,摇摇头。

“我尽力了,可是宫主此次旧伤添新伤,实在无法遏制。唯一的法子,尽快返回忘忧宫地界,闭关静修。我再从旁施针相助,方可渡过难关。”

殷落忙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动身。”

此时,苏灵星沉吟着开口,“我同意殷落说的,当务之急,以宫主的安危为重。”

林珑也附和,“我去准备车马。”

没过多久,鹿云夕出现在门口。

“阿朝让你们进去。”

房中,鹿朝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面色较前几日更显憔悴,连双唇都失了血色。

四人在床前列成一排,等候她的命令。

鹿朝向鹿云夕伸手,后者立马与她交握。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就回来。此行不能带你同去,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鹿云夕眼眶微红,“好,我等你。”

接着,鹿朝又嘱托苏灵星,“灵星留下,以防武林盟的人偷袭沙鹿镇。”

“可是……”

苏灵星想要反驳,又咽了回去。

“属下遵命!”

鹿朝安排好一切,才道,“其余人等随我回忘忧宫。”

“是!”

准备的时间很仓促,鹿云夕替她收拾好细软,林珑那边雇来马车。一行人连夜出发,直奔锦城。

林珑单独骑马,在前开路。殷落负责驾车,马车里只剩鹿朝和姚枫桐。

“宫主,您感觉怎么样?要不属下再赶慢一些?”

殷落回头对马车内问道。

“无妨。”

鹿朝的声音气若游丝。

她马车内闭目养神,一路颠簸,已然出了沙鹿镇。

姚枫桐掀开帘子,观察四周。

“刚才天还亮呢,现在又阴了,别待会儿下雨吧?”

说话的功夫,还真就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且越下越密。

殷落再度询问,“宫主,前头有座庙宇,咱们到里头歇歇脚,等雨停了再动身吧。”

“也好。”

须臾,车马停在寺庙院子里,几人进庙堂内躲雨。

这间寺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草丛生,墙角结着蜘蛛网,看上去荒废许久了。

林珑生起篝火,殷落打扫出一片净地,再铺些衣物垫着。

“宫主,您坐。”

说着,她与姚枫桐各站一侧,扶着鹿朝坐好。

殷落将富裕的衣物盖在鹿朝身上,不经意地搭上她的手腕。

“姚枫桐,宫主的内力怎会如此空虚?”

姚枫桐耸耸肩,“都告诉你了,伤势严重,才要闭关静养。”

殷落冷冷地瞪她,“要你何用。”

“嘿!”

姚枫桐欲同她理论,少时,又把火气压下去了,别过头去不理她。

“宫主,您冷不冷?渴不渴?或者要不要吃东西?”

鹿朝掀开眼帘,淡淡道,“不必忙了。”

殷落低下头,“属下只是想照顾您。”

鹿朝轻叹,“是有点饿。”

殷落听后,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惊喜。

“属下这就去拿干粮。”

她速去速回,也不管别人,只拿了一张胡饼给鹿朝。

“委屈宫主了,属下无能,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定为宫主寻些好吃的。”

鹿朝接过,唇边化开一抹浅笑。

“不怪你。”

殷落瞬间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鹿朝咬了几口胡饼,便称没胃口,放到一旁。

殷落才回魂,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还是宫主第一次对属下笑。”

突然,庙堂之外响起异动。林珑抓住剑柄,随时戒备。

“里边的人交出严莫离!”

林珑的宝剑出鞘,剑气流转。

“护着主人先走!我来断后。”

与此同时,殷落抱起鹿朝,疾步从侧门绕出。

“等等我!”

姚枫桐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殷落将鹿朝送上马车,继而扬长而去。

“喂!还有我呢!”

“驾!”

殷落充耳不闻,驾车一路狂奔。

鹿朝躺在里面的软榻上,都快被颠散架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清理门户

马车越过山野荆棘, 将那些刀光剑影远远的甩在身后。

“吁!”

殷落勒紧缰绳,停在一片荒地中。

她掀开帘子,车内, 鹿朝仍是病恹恹的模样,就算眼下有危险逼近, 亦毫无还手之力。

“宫主,我们安全了。”

鹿朝睁开双眸,“林珑和枫桐呢?”

殷落钻进车里, 打开水壶塞子, “宫主渴不渴?喝点水吧。”

鹿朝没有接, 只是盯着她,“林珑人呢?”

“在拦截刺客。”

殷落固执的举着水壶,见对方不接, 竟直接递到鹿朝唇边。

“属下喂您。”

鹿朝偏头躲开,“枫桐不会武功,为何不带上她?”

殷落也不恼, “属下只顾着护送宫主, 把她忘了。况且有林珑在,姚枫桐不会有危险的。”

“我们在这里等着与她们汇合。”

鹿朝轻声道。

“恐怕不妥。”

殷落一改往昔的恭敬, 斩钉截铁道, “万一林珑抵挡不住,宫主会有危险。属下带宫主先走,她们会追上的。”

闻言,鹿朝重新打量眼前之人,带着些许审视。

这次,殷落不再低头躲避,而是直接迎上她的目光, 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宫主累了吗?要不要睡会儿?马车里还剩些衣物,属下替您盖上。”

在她转身之际,鹿朝忽然出声。

“为何要叛?”

殷落身形一顿,旋即回头笑道,“宫主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明白。”

“我的行踪,是你泄露给玄境宗和天苍派的。今日的遇刺,也有你的手笔。”

鹿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何时与武林盟勾结的?”

话已至此,殷落笑意更深。

“我早就该知道,瞒不过你。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当然要另谋他路。”

鹿朝眉头微皱,“你想要杀我,或是将我交给陆善。”

“我怎么会杀你?”

殷落的神情近乎偏执,“宫主,属下不会杀您的。我只是想要您看到我,想要您的这双眼睛里有我。”

眼见鹿朝不为所动,她的语气愈发激动。

“我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什么你从来就看不到我?”

鹿朝不解道,“让你当玄武坛主,本就是对你能力与忠诚的肯定。”

“不够!”

殷落大声驳斥,“根本不够!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我要当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与你相识八年,而她鹿云夕才认识你多久,她凭什么能得到你?”

听到这里,鹿朝才解开了心中唯一的疑惑。

殷落压抑多年,一朝爆发。接着,她又迅速压下不甘,好声好气的劝鹿朝喝水。

鹿朝依旧不动,“水里掺了东西吧?”

殷落笑笑,“还是瞒不过你,我只是想要你路上听话些。乖一点,这不是毒药。”

说着,她直接上手,欲强迫鹿朝喝下去。

鹿朝瞬间反制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能听得骨骼作响。

水壶顷刻掉落在两人中间,水洒了一地。

殷落震惊不已,“不可能,你的脉象明明……”

鹿朝弯唇,“有枫桐在,自然可以假乱真。”

殷落拼尽全力反抗,挣脱桎梏,甩出数枚飞镖,继而纵身跃下马车。

鹿朝轻巧闪躲,紧随其后,一把按住其肩膀,将其拖回。

殷落见逃跑不得,大惊失色下,回身就是一掌。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鹿朝的武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一招制敌,胜负已分。

鹿朝扼住殷落的喉咙,后者重重的撞上马车,挣扎不得。

“宫主……属下错了……求宫主开恩。看在属下为您效力多年的份儿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鹿朝的眼眸平静无波,“忘忧宫容不得叛徒,不论是何缘由。”

话音刚落,她松开殷落的喉咙,掌锋对准心口。

强大的内力向殷落涌去,几乎要将她的丹田经脉震断。

鹿朝负手而立,殷落像风中残叶般跪倒在她脚边。

“今日废你武功,以后,不得用忘忧宫的名头行事,你好自为之。”

言罢,鹿朝转身离去,却突然被人拽住衣角。

殷落爬向鹿朝,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属下知错了,是属下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可属下对宫主的心是真的!”

荒原四周,风声如野兽咆哮,夹杂着殷落的哭诉,更像是鬼哭狼嚎。

殷落的怀里寒芒忽现,紧接着,利刃破空之声直奔鹿朝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凌云剑自马车中飞出,落于鹿朝手中。

半空中火星四溅,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而剑锋如毒蛇咬穿殷落的心口。

手起剑落,荒野里流下一滩血泊。

鹿朝擦拭干净剑身,才将其归入鞘中。

未过多时,林珑提着姚枫桐匆匆赶来。

“主人。”

林珑瞧见地上的人时,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愈发凝重。

姚枫桐叉着腰,大口喘气。

“多行不义必自毙。”

林珑探过殷落的鼻息,确认无误后,才向鹿朝请示。

“主人,接下来去哪?”

鹿朝跳上马车,“回沙鹿镇。”

此行只为引蛇出洞,清理门户。

云夕那里,她还有话要交代。

她们出来不过一天一夜,没有走多远。

三人马不停蹄赶回沙鹿镇,鹿朝不必再装虚弱,当天夜里便抵达城门楼。

那一晚被围攻的惊险反而助鹿朝勘破无忧心法第九层,增益颇多。

可即便如此,她与陆善的博弈仍无完全把握。虽知凶险,但势在必行。

深更半夜,鹿云夕守在卧房中,坐立难安。实际上,从鹿朝等人离开,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鹿云夕腾的一下站起来,以为是阿朝回来了。可刚迈出两步,她又急忙停下。

万一是别人呢?

正当她不安之际,房门被从外推开,顷刻刮进来一阵冷风。

鹿朝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反手把门合上,挡住夜里的寒凉。

见真是她,鹿云夕喜上眉梢,径直扑进鹿朝的怀抱。

“阿朝!”

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意,原是怕将寒气过给鹿云夕的,可对方死死抱着她不松手。鹿朝只好回抱住怀里人,任由彼此的体温交融。

过了许久,鹿云夕才从她怀中退出,深深的望进她的眼眸。

“你,你身子如何了?没有再受伤吧?”

鹿朝展露笑颜,“我很好,别担心。”

说着,她忽而皱了皱眉,抚上鹿云夕的脸庞。

“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鹿云夕的脸色稍显憔悴,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别说我了,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鹿朝执起她的手,一同坐回床边。

“我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完成。”

鹿朝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保证,“等事情了结,我就会回来找你。”

两人的视线交织,已无需多言。

鹿云夕浅笑,“我等你。”

她已知道阿朝的过去,更明白她身上有尚未了结的恩怨。若不能了却这个心结,阿朝的心就无法安宁。

“那你……何时动身?现在?还是过几日?”

鹿云夕虽明白,可私心还是想要多留她一段时间。

鹿朝思量少许,“明日动身。”

“明日……这么快。”

鹿云夕很快收拾心绪,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我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

房里留下盏孤灯,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说了会儿悄悄话。

鹿朝观窗外天色,柔声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她刚躺下,再看身边,鹿云夕却纹丝未动。

“云夕姐姐?”

顷刻,鹿云夕蓦然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鹿朝眸色微动,瞬间柔和下来。

不等她开口,鹿云夕再度吻上来。

与方才的浅尝辄止不同,鹿云夕不得章法的同她温存,甚至含着一丝急切与渴望。

鹿朝眨了眨眼,顺从的回应,继而反客为主,流连忘返。

灯烛都快燃尽了,卧房里仅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鹿朝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织。

“这回是真的该睡了。”

鹿云夕眸光潋滟,双颊染上一抹绯色,唇瓣亦格外红润诱人。

明明是她主动的,可不好意思的也是她。

“嗯。”

翌日清早,鹿云夕醒来时,床畔已然空了。她心里瞬间空落落的,愣怔片刻,不知该做些什么弥补心底的空洞。

她起身穿衣,忽然摸到枕头下有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几片干透的枫叶和一本诗集。

其中,有片叶子夹在诗集里。鹿云夕掀开书页,正是一首相思。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鹿云夕轻轻抚摸过书页,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接着将枫叶小心的放回诗集中。

忘忧宫的人尽数随鹿朝离开,连小镇上的其他江湖人士也在一夕之间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沙鹿镇恢复宁静祥和,街市依旧热闹非凡。鹿记织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织娘们在后院忙碌。前堂便交由江挽月和小九负责。

“东家?”

小九尝试唤了她三次,才得到对方回应。

鹿云夕赶忙拉回思绪,“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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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布吉岛”,“宇”,“水叮咚”,“古栾”,“闲情逸致”的营养液鼓励!

小别胜新婚(雾),很快就见面啦~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阿朝在哪她就在哪……

原是沈老板登门拜访。

鹿云夕让小九奉上好茶, 随后赶到前堂。

“鹿老板。”

沈绮见着她,眉眼带笑,甚是欢喜。

鹿云夕微笑点头, “沈老板气色好了不少。”

“是啊,多亏苏姑娘给的药方。”

沈绮回头吩咐小丫鬟, “快把糕点给鹿老板。”

“是。”

小丫鬟手里提着三五包点心,一看就是宝轩斋的。

“我知道你家小郎君最喜欢吃他家的点心。”

沈绮打趣的功夫,往她身后张望, 疑惑道, “今日怎么不见鹿公子?”

鹿云夕接过点心, 强颜欢笑。

“又让沈老板破费了。阿朝她老家有事,将她接走了,过些时候再回来。”

“原来如此。”

沈绮观她神色, 思量片刻,“鹿老板似乎有心事。”

闻言,鹿云夕垂下眼帘, 并未否认。

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她亦没必要掩饰。

沈绮到底是见多识广,善于察言观色。

“可是因为鹿公子老家的事很棘手?或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并非生意, 也非家长里短,不是你我能帮上的事。”

沈绮听后,若有所思,继而点点头。

“看来是件大事。鹿老板放心吧,鹿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归来。”

鹿云夕释然的笑笑,“承蒙吉言。”

沙鹿镇与锦城、邺城都相距甚远。哪怕快马加鞭, 日夜兼程,少说也要七八天。

鹿云夕盘算时间,阿朝应该已经抵达锦城了。

织坊照常开张,她也按部就班的同织娘们一起织布,却时常心不在焉。她心里记挂着阿朝,无法安然处之。

每到夜里,她总是回想起说书先生那段女侠客和绣娘的故事。

过往种种总是在某个时刻特意钻出来,哪怕她刻意压制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却不听使唤。

看到枫叶,她便能回忆起与阿朝初识的情形。吃饭时,她总是恍惚,仿佛看到阿朝就坐在自己身边,捧着碗大快朵颐。睡觉时,没有人会缠着要抱她,以至这秋末冬初的夜晚显得格外寒凉。

“云夕姐?”

鹿云夕猛地回神,就见环佩担忧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

环佩欲言又止,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话。

“云夕姐,时候不早了。”

鹿云夕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太阳早已落山。

“是我的疏忽,大家早些休息吧。”

说话的功夫,她下意识望向某处。记忆中,阿朝总喜欢坐在角落里偷看她。只要她回头,就能对上一双清澈眼眸。

鹿云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可越是如此,记忆便越是汹涌。

织娘们默默离去,屋子里仅剩她自己。

鹿云夕再度看向窗外,月色正好。

院子里好像有道熟悉的身影,是阿朝。

鹿朝追着竹铃球跑来跑去,笑容明媚。忽的,她停下来,冲这边挥手。

“云夕姐姐!”

鹿云夕想要回答,她的身影却突然消散了,再一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上扬的唇角慢慢抚平,鹿云夕独坐窗前,怔然出神。

另一边,鹿朝等人抵达锦城之后,召集忘忧宫所有人,安排好一切事宜。她将姚枫桐留在忘忧宫内,其余人等一分为二,一半留守,一半随她北上。

她只在锦城待上一日,次日清早便动身前往邺城。

如今的武林盟包含三大门派,以陆善为首的昆虚门,以及他的爪牙七星阁、逍遥宗。

鹿朝等人攻破城门,直奔武林盟老巢。

彼时,武林盟亦早有准备,三大门派的掌门人纷纷现身。

鹿朝一眼锁定位于正中的陆善,对方亦然。

“严莫离,我们又见面了。”

鹿朝亮出凌云剑,剑尖直指陆善。

“过往种种,今日做个了断。”

陆善嗤笑,“不自量力。”

两股强盛的内力相撞,刹那,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两人交手之际,七星阁阁主伺机而动。

苏灵星挥开长鞭,拦下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林珑也与逍遥宗宗主打的有来有往。

其他人一拥而上,同武林盟弟子厮杀,不死不休。

啪的一声,醒木拍响。

说书人甩开折扇,摇头晃脑,继续口若悬河。

茶馆里座无虚席,若不是提前定下雅间,根本没有位置。

鹿云夕被沈绮拉来茶馆喝茶听书,二人进了雅间,茶水蜜饯很快被送上桌。

“二位慢用,有事您喊小的。”

小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沈绮亲自给她倒茶,“前几日,我见鹿老板神思恍惚,就想着找你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鹿云夕接过杯盏,道了声谢。

她原本没什么心思出门,怎奈沈绮锲而不舍的邀请她,再拂了人家的好意,委实不妥。

沈绮低头浅笑,“我知道,虽然鹿老板你人是出来了,心却早就飞去鹿公子身边。”

鹿云夕听后,不由失笑。

“让沈老板笑话了,我担心她。”

“何谈笑话?人之常情。”

历经种种,沈绮早已变得通透。

“在这世上得一真心相待之人难,永远保持初心更是难上加难。而这一点,鹿老板比我幸运。你与鹿公子很是难得,理应珍惜。”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正当她们聊起生意时,楼下忽而爆发一阵喝彩与掌声。

说书先生再拍醒木,“接下来我们讲个新段子,且是最近真实发生的事。有关忘忧宫与武林盟的决战。”

闻言,鹿云夕豁然抬眸,脸色微变。

“话说,忘忧宫与武林盟在邺城一决高下,死伤无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沈绮见她脸色不好,忙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鹿云夕摇头,始终注视着楼下的说书人,不自觉握紧杯盏。

这时候,有听客扬声道,“到底谁赢了?”

说书人撸一把胡须,刻意卖起关子,引得台下众听客猜测纷纷。

待吊足胃口,他才慢悠悠讲道,“武林盟盟主陆善死在忘忧宫宫主严莫离的凌云宝剑之下!连同七星阁、逍遥宗的掌门人也一同葬身。忘忧宫报仇雪恨之后,便从邺城销声匿迹,生死不明。”

底下听客有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非要追问忘忧宫宫主的下落。

说书人又道,“严莫离的下落,只能说是传言。有人言,忘忧宫与武林盟属两败俱伤,并没有占多大便宜。她身受重伤,时日无多,死只是早晚的事。也有人说,严莫离受伤之后不知去向,也许是被世外高人搭救,从此隐居,不问江湖事。”

说书人讲完书,便下台离去。

鹿云夕匆忙起身,差点打翻茶水。

“沈老板,我有急事,改日再聚。”

言罢,她冲出雅间,噔噔噔下楼去追那说书人。

“让一让!”

鹿云夕一路追到后院,在休息的小屋里找到那位说书先生。

对方认得她,“见过鹿娘子,您又来问结果?可是我已经讲过了。”

鹿云夕神色激动,“您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见她如此认真急迫,说书人也正色起来。

“属实,这可是邺城的说书人传到我这的。”

鹿云夕回到铺子里,终日恍惚,食不下咽。

她耐着性子等上几日,仍不见鹿朝的任何消息。

阿朝报了仇,一定会回来寻她。如果没有,那便是出事了。

她可能伤的很重,甚至……

鹿云夕已不敢继续想下去,数日后,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鹿记织坊门窗紧闭,鹿云夕将所有人聚在一处。

“这半年光景,大家都辛苦了。”

她环顾众人,郑重宣布。

“鹿记织坊从今日起正式闭店。我要离开沙鹿镇,已将铺子转让,这里是换得的银两。感谢各位对织坊的辛劳付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鹿云夕将银子分发下去,“这些银两足够大家支撑支撑一段时间的生活。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奔个好前程。若他日有缘我们再相见。”

初桃捧着那包银子,眼圈通红。

“云夕姐,您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不好。”

鹿云夕笑笑,“短时期内定然是不回来了。”

丹鹊和初桃年纪小,忍不住掉眼泪。

环佩相对稳重多了,进行前专程向鹿云夕拜别。

“我们尊重云夕姐的一切决定,我也会继续将织锦手艺发扬下去。云夕姐保重。”

“东家保重!”

小九附和道。

几人陆续离开,铺子里只剩下鹿云夕和初桃。

初桃哭的很伤心,“云夕姐,我舍不得你。”

鹿云夕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要去找阿朝。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了,你们总要过生活。”

初桃抹掉眼泪,坚定道,“云夕姐,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无家可归,不知道去哪里。我陪你去找公子,路上多个伴总归是好事。”

鹿云夕欣慰道,“谢谢你,初桃。可是此去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会有危险。”

“我不怕。”

初桃斩钉截铁,“我的命本来就是您和公子救的。就算这回是去送死,我也认了。”

鹿云夕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好,我们结伴北上。”

两人收拾好细软,带上盘缠等。鹿云夕早就把小院儿退还给房牙子,沈绮和其他老主顾那边,她也托人送去消息,在沙鹿镇已了无牵挂。

她们刚踏出后院,就见江挽月背个大刀,杵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憨笑两声,“东家。”

“江姑娘,你……”

江挽月挠挠头,“我是要去闯荡江湖的,正好去邺城。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怎么说我也算半个江湖人,遇见劫道的还能保护你们。”

鹿云夕心领神会,不再推辞。

“多谢江姑娘。”

江挽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东家客气,等哪天东家您再开个铺子,东山再起,我还给您当护院。”

鹿云夕来回看向两人,唇边含笑,眼眶却湿润了。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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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宇”,“闲情逸致”,“水叮咚”,“顾辞安”,“和你的娇臀说再见”,“歇洛”,“SWEI”,“19300184”,“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骗子

鹿云夕和初桃不会骑马, 便雇了一辆马车,由江挽月赶车。她们收拾好细软,连夜离开沙鹿镇。

三人结伴同行, 日夜不休的奔赴邺城。接连数日的舟车劳顿,鹿云夕和初桃多少有些吃不消。

“东家, 要不我们找个客栈投宿一晚?”

江挽月见她和初桃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于心不忍。

“找人很重要,可是也要保重身体。”

鹿云夕冲江挽月笑笑, “我没事。”

接着, 她转头看向初桃, 见对方也是一脸疲惫,不由心生歉意。

“那就歇一晚吧。”

“我没事的,云夕姐。”

初桃连忙打起精神, 昂首挺胸,坐得笔直。

“我一点都不累,找公子要紧。”

“好, 那坐稳了。”

江挽月扬起马鞭, 大喝一声,“驾!”

三人马不停蹄的赶路, 片刻不敢耽搁, 即便如此,待她们抵达邺城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才进城门,鹿云夕就听见邺城百姓在讨论忘忧宫与武林盟。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最是爱讲这一段。

江挽月在半路上找人问路,结果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回答。那些人虽然说的热闹,可提及武林盟地界, 就像是见到洪水猛兽,吓破了胆。

“诶?不是,我就是问问路。”

江挽月双手叉腰,一阵无语。

“这些人怎么回事?问个路跟要他们命似的。”

马车停在茶楼门前,鹿云夕和初桃相继下来。

“我进去问问。”

说着,鹿云夕迈进茶楼,向小二要了壶清茶。

初桃紧跟在她身后,左顾右盼,周围都是喝茶听书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江湖人士。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忘忧宫与武林盟的那一战。

“可谓是惊心动魄,气荡山河!从此,江湖不再有武林盟!至于谁会成为新的武林霸主,请听下回分解!”

热烈的掌声过后,鹿云夕喊来小二,给他一块碎银。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武林盟在邺城的哪个方向?”

小二得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可一听对方是打听武林盟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姑娘问那里做什么?那地方可不兴去,太不吉利。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孤魂野鬼游荡的坟地了。”

见小二拿着银子不舍得撒手,鹿云夕又道,“无妨,你只要告诉我大致方向,这银子就是你的。我不是江湖人士,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二握紧银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抵挡诱惑。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您可千万别跟别人提,是我告诉您的。”

鹿云夕点头,“当然。”

等三人赶到武林盟,眼前的景象直叫人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一片尸山血海,犹如人间炼狱。徒留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怪不得无人敢提及,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儿,令人反胃。鹿云夕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东家!”

江挽月眼疾手快,扶住鹿云夕。

鹿云夕强定心神,摇了摇头。

如此激烈的决战,那阿朝她……

初桃也吓得腿软,声音止不住发抖。

“公子,真的来过这里吗?”

鹿云夕强迫自己冷静,外界的传言都是说武林盟不复存在,忘忧宫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起码,阿朝还活着。

饶是自小习武的江挽月,也是头一次见到眼前这般惨烈的场景。

“东家,我们下一步去哪?”

“去找阿朝,邺城没有,就去锦城。”

若夜以继日的赶路,从这里到锦城,约莫需要三日。

正当三人欲离开时,如血残阳下蓦然多出一道影子。

江挽月握紧刀柄,挡在前面。

“来者何人!”

来的是名年轻女子,身穿白衣,腰挂佩剑,朝她们抱拳行礼。

“忘忧宫之人,请问几位当中可有人姓鹿?”

说着,女子亮出玉佩,成色与形状与阿朝身上的玉佩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阿朝那块雕的是神鸟,这枚雕的是虎纹。

“白虎令?”

江挽月松开刀柄,“忘忧宫的白虎坛?”

鹿云夕心头狂跳,忙上前道,“是我,你们宫主在何地?”

“苏坛主吩咐过,若遇见来寻找宫主的鹿姓娘子,就告诉她,宫主身负重伤,在忘忧谷休养。”

听见“重伤”二字,鹿云夕的面色又苍白一分。

“忘忧谷在何处?请带我去见她。”

女子颔首,“诸位随我来。”

忘忧谷地处锦城与邺城交界,地势隐蔽,四周布置机关,是忘忧宫最核心的盘踞之地。擅闯者会陷在瘴气中,无法脱身。

入谷前,女子给她们每人一颗丹药。

“姚姑娘为这里的机关加上了毒雾,服下它,可保不受毒雾侵袭。”

三人服下药丸,紧随女子身后,步步小心,丝毫不敢松懈。

山谷中人迹罕至,雾气缭绕,看不清前路。若不是有人带着,怕是要永远迷失在此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路逐渐清晰起来。不远处,一座气派巍峨的宫殿映入眼帘。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的到来,朱红大门缓缓敞开,一抹熟悉的倩影立在门口。

“东家。”

苏灵星抱拳行礼,“宫主在房中,我带您过去。”

鹿云夕点头,急忙跟上去。

江挽月和初桃随在后面,东张西望,好似头一次进城土包子。

她们穿过抄手游廊,每个庭院都有人把守。所经之处,守门人皆向苏灵星行礼。

江挽月望向苏灵星的眼神愈发崇拜,忍不住自言自语。

“难怪苏姑娘武功那么好,原来她就是白虎坛主。”

苏灵星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宫主的卧房。”

鹿云夕踏进房门,浓重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令她皱紧眉头。

其他两人刚准备跟上,就被苏灵星拦在外头。

“宫主需要静养,不得打扰。”

房中,姚枫桐才替鹿朝行完针,正在焦头烂额的研制配药。

“姚姑娘。”

鹿云夕低声唤道。

姚枫桐闻声抬眸,惊喜一瞬,接着神色又凝重起来。

“鹿娘子来了,人在里面。”

鹿云夕绕过屏风,疾步入内。只见鹿朝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颊消瘦,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丝毫生机。

“阿朝……”

鹿云夕来到床畔,声音发颤。

鹿朝像是睡的很沉,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姚枫桐随后进来,面色严肃。

“宫主的伤势太重,已经昏迷不醒大半个月了。我每日都在替她行针,用药,吊着一口气。至于她何时能醒,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鹿云夕望着昏迷之人,眼眶通红。

片刻后,她收拾心绪,对姚枫桐说道,“我来照顾她,姚姑娘,你告诉我怎么做。”

彼时,苏灵星把另外两人带到厢房安置妥当,言简意赅的讲明白事情始末。

决战当日,鹿朝与陆善交手,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陆善到底久经历练,功力深不可测。鹿朝几乎是竭尽全力,甚至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才取下陆善性命。

武林盟三大门派尽灭,忘忧宫的人也有伤亡。苏灵星和林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不伤及性命。

苏灵星垂眸,“宫主对付陆贼,还分心替我们拦下逍遥宗和七星阁的偷袭,才会受如此重伤。若是我和林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得知鹿朝的真实身份,江挽月和初桃都处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双双化身石像。

江挽月到底是半个江湖人,接受起来还算良好,而初桃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哦不,苏坛主是说,鹿公子本是忘忧宫的宫主严莫离?”

初桃目瞪口呆,迟迟消化不了,喃喃自语。

“公子其实是女子,还是江湖传闻里赫赫有名的忘忧宫宫主。苍天呐……这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守在床前寸步不离,衣不解带,食不安寝,人明显瘦了一圈。

期间,其他人也来过,想要替她照顾两日,好叫她有时间休息。可鹿云夕坚持不离开,别人劝说无果,也只好由着她。

姚枫桐取下金针,收拾药箱,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劝她。

“我知道鹿娘子担心宫主,可是您这么熬下去,宫主还没醒,您就先倒了。”

鹿云夕正拿浸湿的帕子替鹿朝擦脸,“姚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时候,就算让我去别的地方,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不如守在这看着她。”

姚枫桐叹息一声,未再多言。

卧房的门轻轻关合,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喂过药后,鹿云夕细心的帮她擦拭嘴角,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珍品。

没有旁人打扰,鹿云夕坐在床边,和鹿朝聊天,讲起过去,又想起以后。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有人回答。

她说着说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转眼间泪如雨下。

“说好的永远陪着我,你还说要我养你一辈子。”

鹿云夕伏在鹿朝身边,泪眼婆娑,久久不能自已。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隐忍克制的啜泣声。

半晌,鹿云夕抬眸,双唇轻启,喃喃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气泡水”,“嗯哼”,“HL”,“宇”,“闲情逸致”,“顾辞安”,“SWEI”,“加里”,“玲子”,“sradian”的营养液鼓励!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敞开心扉

无边的黑暗中, 鹿朝隐约听见雨滴的声响。

她循声望去,山花烂漫,草木如茵, 玄衣女子于树荫下打坐运功。

“师父!”

鹿朝跑向玄衣女子,到了近前, 对方才缓缓抬眸。

严寒霜素日不苟言笑,双目沉静无波,不怒自威, 只有在瞧见她时, 眼神才能柔和些。

“今日来迟了。”

每日早晚习武, 风雨无阻,鲜少有犯懒的时候。

“徒儿知错。”

鹿朝一时记不得自己为何来迟,只道是起晚耽搁了。

严寒霜起身, 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可再犯。”

鹿朝憨笑两声,提剑跟上严寒霜。师徒二人于后山练剑,从清早到黄昏。

收剑时, 只听严寒霜淡淡道, “还不错。”

鹿朝凑到师父身边,“那……徒儿有什么奖励吗?”

严寒霜取来一把宝剑, 通体银白, 上刻云纹。

“它是你的了。”

鹿朝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谢谢师父!”

严寒霜难得流露出笑模样,“离儿,你该回去了。”

“什么?”

不等鹿朝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皆化为虚无,耳边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朝!”

鹿朝只觉眼皮很重,身体逐渐下沉。挣扎许久, 她才冲破桎梏,掀开眼帘。

鹿云夕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望着日思夜想的容颜,鹿朝愣怔一瞬。

“云夕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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