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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2 / 2)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娘子美若天仙

“阿朝!”

鹿云夕一下子慌了神。

此时, 鹿朝正在前边的摊位跟泥娃娃大眼瞪小眼。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她豁然抬头,朝对方招手。

“云夕姐姐, 你看!”

鹿云夕循声望去,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鹿朝。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鹿朝指着小摊上的泥娃娃,“它在瞪我。”

各式各样的泥娃娃列成两排,男女老少穿着各色衣服, 梳着不同发髻, 惟妙惟肖。

某人都快把泥娃娃盯穿了, 却说是娃娃瞪她。

鹿云夕眼神温柔,“喜欢?”

鹿朝诚实点头,“嗯!”

“两位今儿个算是来着了, 娃娃买二送一。”

摊主连忙拿出木盒,“买六个赠盒子。”

鹿云夕接过盒子,在她耳畔轻声细语, “选你喜欢的。”

鹿朝欢天喜地的挑出来六个娃娃, 刚好凑一盒。她当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再加上竹铃球和拨浪鼓, 都快放不开了。

“云夕姐姐, 有西瓜!”

鹿云夕付完钱,递给她两块西瓜。

“东西给我,你先吃。”

鹿朝三两口啃掉一块西瓜,啃到后面,脸都埋进西瓜皮里了,把自己吃成小花猫。

“瞧你,吃的一脸都是。”

鹿云夕掏出丝帕替她擦脸, 嘴里抱怨着,眼中却盈满温柔笑意。

“云夕姐姐吃西瓜!”

她把剩下那块西瓜举到对方面前。

鹿云夕笑笑,“云夕姐姐不吃,你吃。”

两人继续沿着街市往前,途经不少卖小吃的摊位。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小摊上摆着几碗花花绿绿的小元子。

鹿云夕直接买来一碗让她尝,“这是冰雪冷元子。”

鹿朝吃一颗元子,冰冰凉凉的,带着甜味儿。

“好吃。”

她舀起一勺元子递到鹿云夕唇边,“啊……”

鹿云夕只尝过一口,剩下的全都进了鹿朝的肚子。

她们拐进东市,街边是成排的铺肆。某家店铺门前客人络绎不绝,打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笑容满面。

鹿云夕抬头望去,匾额上写有三个大字,琳琅阁。

“里面是好吃的吗?”

鹿朝拉上鹿云夕就往里面走。

然而琳琅阁中并不卖吃食,而是间首饰铺。

伙计立马迎上来,“二位想要看些什么?”

“随便瞧瞧。”

鹿云夕仅是简单扫一眼架格中陈列的首饰,便知价钱不低。

鹿朝一眼便盯上右手边第二格的发簪。

她跑过去对着簪子猛瞧,“兰花!”

那是一支素雅的兰花玉簪,没有过于繁复的点缀,但簪头的兰花却雕琢得栩栩如生。美玉通体无瑕疵,显然是上等。

“出尘脱俗的发簪刚好配出尘脱俗的人。”

两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店铺老板娘掀开帘子出来。

伙计点头哈腰的恭送上一位顾客,老板娘亲自来接待她们。

“公子好眼光,这支兰花簪简直就是专门为你家娘子而雕琢的。”

鹿朝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能明白的。

就是夸云夕姐姐好看。

“云夕姐姐,要这个。”

鹿云夕略显迟疑,就算不嵌宝珠,单是白玉雕成,少说几十两。

店铺老板娘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笑盈盈道,“不如这样,我为娘子梳个当下最受欢迎的发髻,配上咱们这的簪子。若娘子喜欢,再买不迟。若不如娘子的意,也不必花一分钱,梳头是不收钱的。”

“这怎么好意思?”

鹿云夕舍不得为自己添置首饰,也不愿占他人便宜。

“娘子不必有顾虑。”

老板娘盛情难却,鹿朝亦在旁边满眼期待。最终,鹿云夕还是应承下来。

两人随老板娘步至里屋,鹿朝守在鹿云夕身后,直勾勾盯着铜镜里映出的人。

老板娘手法娴熟,并未费时太多,便替她梳好同心髻。

“娘子长的好看,梳什么样的发式都好看。”

说着,她执起那支玉兰簪,轻巧的斜入发髻中,犹如锦上添花。

“娘子觉得如何?”

鹿云夕打量镜中的自己,说不欢喜是假的。

老板娘又道,“公子觉得呢?”

“美……”

鹿朝挠头,搜肠刮肚找措辞,忽而拍掌道,“美若天仙!”

老板娘轻笑出声,“公子好眼光。”

鹿云夕被二人夸的不好意思,终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以五十两的价钱买下这支上兰花玉簪。

“两位慢走,以后常来。”

从琳琅阁出来,鹿云夕仍觉肉疼。她们被老板娘一通舌灿莲花,忽悠得晕陶陶的,很难不动心。

“云夕姐姐,好看!”

鹿朝望着她,眸中仿若揉进细碎星辰。

鹿云夕双颊立时浮现淡淡的红晕,眼帘半垂,堪比桃花娇艳。

簪子倒是好簪子,也算值得。

鹿朝盯着人家,逐渐看得痴了,想凑过去在那粉红诱人的脸颊上咬一口。

岂料鹿云夕提前察觉到她的企图,及时抬手阻挡。

“不许胡闹。”

没咬成,鹿朝抿了下唇,带着些许委屈。

鹿云夕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否则又要心软了。

两人往回走时,路过某个摊位,摊主恰是她们的老熟人。

“姜伯。”

姜老伯闻声抬头,惊喜道,“咋是你们嘞,听说你们离开村子闯荡去喽,原来是在沙鹿镇落脚。”

鹿云夕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并另付跑路费。

“麻烦姜伯把这些带给阿婆,和她说我们在外头过得很好,等年底就回去看她。”

包袱里是些衣物和银两,足够周阿婆用两三年。

“阿婆,小白,虎子。”

鹿朝掰手指数着,“老母鸡,问好。”

“好嘞,我都会带到的。”

姜伯全部应下,包括老母鸡的那份问好。

拜别姜老伯,已是傍晚时分,浅月升上柳梢,茶馆酒肆门前悬起灯笼数盏。整条长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鹿云夕领着鹿朝回家,“还饿不饿?”

鹿朝揉揉肚子,诚实道,“不饿。”

一条街上的小吃都叫她尝遍了。

鹿云夕弯唇,“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鹿朝笑容灿烂,比天上的月亮、街市的灯盏更加耀眼。

“那我们回家。”

“回家!”

两人交握的手前后摇晃着,与步调相合。

谁知才走出东市,就见前边围了一圈人,吵闹声不绝于耳。

聚集的百姓太多,多少有点挡路。

“麻烦让一下。”

鹿云夕领着鹿朝挤到中间,便寸步难行。

两人打算绕路,谁知被卡在人群中,进退两难。

“阿朝,别松手。”

谁知此时更多的百姓围上来,人群忽然往前涌,差点把她们冲散。

“云夕姐姐!”

鹿朝奋力挣脱,一头冲开桎梏,带着鹿云夕冲到最前边。

呼吸总算顺畅些,可她们也来到了是非的中心。

“你们放开我!我不去!”

只见两个壮实男子正押着一名年轻姑娘,欲拖拽进店,而面前的店面却是镇子上唯一的赌坊。

那姑娘突然咬住其中一名男子的手,趁对方松力的间隙,挣脱出来。可没跑出两步,就被后面的中年男人拖住。

“往哪跑!”

中年男人如同凶神恶煞,将姑娘拖回那二人手中,随即变了一副嘴脸,近乎谄媚。

“人我给你们带来了,我的债是不是不用还了?”

“快滚!”

中年男人连连作揖,“多谢多谢。”

眼见他大摇大摆的离开,人群中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出头。

下一刻,中年男人突然被丢回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谁!”

周遭鸦雀无声,而中年男人身后的鹿朝顿时成为焦点。

鹿云夕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蹿出去的。

“阿朝。”

瞧见中年男人还要爬起来,鹿朝一脚又把人踹趴下,指着地上,只道出两个字,“坏蛋。”

“哪来的小子,敢在这里闹事!”

霎那,自赌坊里冲出三五个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这功夫,人群里有人认出鹿朝,众说纷纭。

“这不是鹿记织坊的那位小公子吗?”

“就是鹿公子,据说王老爷现在还下不了地。”

“造孽呀,亲爹是个赌/鬼,欠一屁/股赌/债,把媳妇儿气死了,又要卖女儿。”

门前吵吵嚷嚷,赌坊老板终是坐不住了,亲自出来查看。

“是谁闹事?乱棍赶走。”

“是!”

对方人多势众,且手中有棍子,鹿朝不占优势。

“等等!”

鹿云夕赶在双方动手前,阻拦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见不得你们这么多人欺负这位姑娘。”

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犹不老实,嚷嚷道,“她是我闺女!就该替我还债,谁也管不着!”

鹿朝轻哼,又给他补一脚。

“坏蛋,不许说话。”

赌坊老板端的一派气定神闲,“冯老二欠我们赌坊三百两,没钱还,就把他的女儿卖给我们抵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两位硬要管闲事,就别怪郑某不客气。”

鹿朝盯住门前的郑老板,“大坏蛋。”

她实在不知道别的词儿,骂人只会用“坏蛋”。

眼看那群人逼近,鹿云夕急声呵斥,“你们就不怕县衙吗!”

郑老板听笑了,“给她们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SWEI”,“HL”,“闲情逸致”,“清酒”,“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鹿朝:两眼一眼就是路见不平。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云夕姐姐又骗她

赌坊老板一声令下, 数名打手全部涌向鹿朝。人群顿时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电光石火间,鹿朝按住鹿云夕的肩膀, 将其拖至身后,遂抢过一根木棍。棍子在她手里转出残影,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冲到赌坊大门的。

待众人回神时,打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鹿朝与赌坊老板面对面,木棍一端刚好指向他的脸。

郑老板大惊失色, 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少侠手下留情!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得罪了少侠, 望您见谅。您看这棍子是不是挪开一些?咱有话好说。”

叽哩咕噜的说什么呢?

鹿朝听不懂,只觉很吵,又把木棍往前送了一寸。

郑老板吓得后退半步, 双手举高。

“别,别……那姑娘我们不要了,还不成吗?”

方才四散的百姓重新聚集, 鹿云夕费半天力气才拨开人群, 赶到鹿朝身边。

瞧见鹿云夕的刹那,鹿朝的眼眸顿时清澈如初。

“云夕姐姐!”

鹿云夕朝她笑笑, 待看向郑老板时, 笑容已荡然无存。

“放了那位姑娘,以后也不能再为难她。”

郑老板被棍子抵住面门,不敢造次,可仍不能完全甘愿,小心翼翼的同她们讨价还价。

“但冯老二确实欠赌坊的钱,我们也不能做赔本买卖不是?您看要不这样,您二位替他把钱还了, 也算做善事。”

“我们凭什么替他还钱?”

鹿云夕冷哼一声,“他自己的债自己还。以后你们和他之间有任何恩怨都和我们没关系,但是不能用他的女儿抵债。”

“您委实有些为难我们了。”

郑老板刚想辩驳,不料下一刻,木棍已抵住他的喉咙。

“咳咳……”

鹿朝直接把人抵在门框上,凶巴巴道,“快答应,不答应就揍你。”

“阿朝。”

鹿云夕忙按住她的肩,怕她下手没轻没重的,真闹出人命来。

鹿朝使劲儿瞪着郑老板,“快点!”

“答应,我答应……”

郑老板憋的脸红脖子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鹿朝丢开木棍,挽住鹿云夕的胳膊。

“云夕姐姐,他同意了!”

闻言,鹿云夕不由失笑。

他敢不答应吗?

这功夫,冯老二突然哀嚎,“我是她爹,为什么不能用她抵债?我不同意!”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那姑娘从地上爬起,即便满身狼狈,目光却依然坚定。

“从此以后,我就不姓冯了,更不是你的女儿。”

“你!”

冯老二怒目圆瞪,“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郑老板总算把气儿喘匀了,赔笑道,“两位交代的话,小的都记下了。来人!把冯老二给我带走!”

“是!”

打手们被揍了一通,刚好无处发泄,正好把气撒在冯老二身上。

“郑老板,您不能听她们的啊!”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打手提脚便踹,“老实点!”

任凭冯老二如何哭闹挣扎,皆无济于事,硬生生的被打手们拖进赌坊后院。

人们心里都清楚,欠赌坊的债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郑老板已恢复最初的从容,继续开张做生意。

“大家要是实在对赌坊感兴趣,不想离开,可以进来尝试一次,保证不亏。”

此言一出,百姓们呼啦一下子都散开了,人人皆道“晦气”。

郑老板满脸堆笑,向两人作揖,“二位慢走!有空……倒也不必再来了。”

鹿朝瞟一眼匾额,神色懵懂,“云夕姐姐,赌坊是干什么的?”

“我也没去过,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鹿云夕毫不掩饰厌恶之意,“乖,咱不去。”

鹿朝点头,“我记住啦。”

不是好地方,那就是坏地方,里面一定有很多坏蛋。

郑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要不二位离远了再说小店坏话呢?”

鹿朝回头瞪他一眼,接着挽住鹿云夕的手。

“不理坏蛋。”

两人相携离去,穿过两条街便是家门。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华灯绽放,依然如往日那般热闹。

快到家时,鹿朝忽而停下脚步。

鹿云夕疑惑道,“怎么了?”

鹿朝蓦然回首,在一片灯火中逡巡。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们。

鹿云夕亦随之转头,并不见可疑的人。

“阿朝?”

鹿朝的耳尖微动,紧接着,她松开鹿云夕的手,闪身至某处墙垛之后,将一路尾随之人揪出来。

待看清那人容颜时,她松了手。

鹿云夕也认出来了,“你是刚才的姑娘?”

因着过多拉扯,女子的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额头也破了块皮,从头到脚都透着窘迫不安。

“两位救了初桃,初桃以后就是你们的人了!”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

鹿云夕欲将她扶起来,可任她如何劝说,初桃都不肯起身。

“求您收下我!做什么都可以。挑水、劈柴、做饭,或者缝衣服纳鞋底,我都会干。”

鹿朝忽然蹲在人家跟前,歪头打量。

“你也是织女姐姐吗?”

初桃被她问懵了,“什么?”

鹿朝又问,“你也会织布吗?”

初桃点头如捣蒜,“会,我一直有织布贴补家用。”

闻言,鹿朝立马跳起来,“云夕姐姐,她会织布。”

鹿云夕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替她招人。

“我那确实需要人手,你若擅长,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鹿云夕将初桃扶起,“前边就是我们的家,走,我给你擦些伤药,再换身干净衣服。”

初桃欣喜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道谢。

“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有处栖身的地方就好。”

“工钱照算。”

鹿云夕弯唇,“她们都喊我云夕姐,你也这般唤我就好。”

初桃重重的点头,眼圈通红。

“云夕姐!”

两人说话的功夫,鹿朝已然抱着盒子跑出一丈远。

“这下有三个织女姐姐了。”

“跑慢点!”

鹿云夕不好意思的对初桃笑笑,转头就去追鹿朝。

叮零当啷的拨浪鼓声一刻不停,吵得行人倍感头疼。

翌日,鹿云夕正式把初桃介绍给织坊里的其他人。

“环佩,以后初桃和丹鹊都由你带。”

环佩颔首,“云夕姐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鹿朝坐在凳子上,手里晃着拨浪鼓,左看看右瞧瞧。

“一个织女姐姐,两个织女姐姐……”

她这边数着数,其他人听见声音,皆低头忍笑。

初桃是最新来的,还不太习惯。

“公子叫我初桃便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就开工吧。”

“是。”

环佩带着两个妹妹去后院织布,小厮继续立在门口招揽顾客。苏灵星再一次迟到了,打着哈欠去柜台前翻看账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而鹿朝的任务是玩耍。

她晃着两只脚,见鹿云夕向自己走来,登时喜笑颜开,手里的拨浪鼓晃得更欢了。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揪住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鹿朝眨巴着大眼睛,毫无自觉,还以为对方在和她玩,遂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去捏鹿云夕的耳垂。

然而这时,鹿云夕率先躲开,且嗔怪的瞪她一眼,旋即掀开帘子去往后院。

犹记得初见时,某人一声“仙女姐姐”直让她心软。现在看来,她见着谁都喊姐姐。

鹿朝玩腻了拨浪鼓,便跑去后院小屋里翻开自己的泥娃娃盒子。

她偷偷拿来鹿云夕不用的边角布料,围在泥娃娃身上当衣服。

鹿朝给六个娃娃摆好位置,其中两个身上围的是红布。右手边的泥娃娃头上还盖着块红布,当新娘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与此同时,屋顶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两道身影。

原是苏灵星自己坐在瓦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时,她头也没回,便知是谁。

“来了?”

“嗯。”

林珑依旧少言寡语,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俩。

苏灵星托着腮帮子叹气,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主人还没醒吗?”

苏灵星摇头,目光呆滞。

“没有,我观察好一段时间了,都是如此……天真欢乐。”

“礼成!”

鹿朝把两个娃娃送进“洞房”,兀自傻乐。

顷刻,她抬起头,盯着房梁发呆。

“谁在上头?”

屋顶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离开,一个跃下屋檐。

苏灵星推门进来,“是我呀,给公子送好吃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饴糖递过去。

幸亏早有准备。

鹿朝扒开油纸包,看见糖的瞬间,眸子一下子就亮了。

“谢谢你,大好蛋。”

苏灵星笑得很苦的样子,“后边三个字就不必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鹿云夕专门腾出时间来看鹿朝,却意外碰见苏灵星也在。

鹿朝即刻把糖交出去,“云夕姐姐吃糖!”

鹿云夕莞尔,“这是谁给的糖呀?”

“是好蛋给的。”

鹿朝不假思索道。

鹿云夕朝苏灵星颔首致歉,摸摸鹿朝的脑袋瓜。

“阿朝,云夕姐姐请个人来,专程陪你玩好不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娘子罚她了

鹿朝听到“玩”字, 满心欢喜,拍手称好。

“什么人呀?”

“人明日就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鹿云夕连哄带骗, 实则有别的打算。

鹿朝凑过来,眸子亮亮的, “她会陪我玩什么?可以玩泥娃娃拜堂吗?”

闻言,鹿云夕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六个泥娃娃。其中四个列成一排,另外两个被红布裹着躺在盒子里。

“那是……”

鹿朝献宝似的拉着她去看, “这个是我, 这个是云夕姐姐。”

鹿云夕犹豫片刻, 又问,“那还有四个呢?”

鹿朝把它们摆整齐,一一介绍, “她是好蛋,她们是三个织女姐姐,来看我和云夕姐姐成亲。”

鹿云夕听后, 恍然大悟, 原来这家伙买泥娃娃是为了扮家家酒,还是场喜宴。

“云夕姐姐你瞧, 我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鹿朝举起那两个身裹红布的娃娃, 其实只是把布条子缠在娃娃上,根本称不上是衣服。

她原本是想用针缝的,可织女姐姐们都不让她碰针线,只好用缠的。

面对某人求夸奖的眼神,鹿云夕努力微笑,“特别好看。”

鹿朝听后,嘿嘿笑了。

她就知道, 云夕姐姐会喜欢的。

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旁观全程,不禁有些同情这位鹿娘子。

脑子坏掉的宫主一点也不好哄,若是恢复正常的宫主……可能更不好哄。

鹿朝心里记挂自己的新玩伴,甚至想分给对方一只泥娃娃当作见面礼。

人还没来,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守在门口了。

“是第四个织女姐姐吗?”

鹿朝一派天真的问道。

鹿云夕微笑,“不是织女姐姐。”

这家伙就知道姐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们要等的人来了。登门的是位老先生,留着花白胡子,身穿一身布袍,举手投足间皆是满满的书卷气。

“见过傅先生。”

鹿云夕忙招呼老先生入座,“小九,快快为先生上茶。”

小厮麻溜的跑来倒茶,围着傅老先生一通忙乎。

鹿朝此时尚不知自己的“玩伴”正是眼前这位。

“云夕姐姐,陪我玩的人呢?”

鹿云夕笑盈盈的回道,“他就是陪阿朝玩的人,以后就由傅先生教你读书识字,还有数数。”

以前在红枫村时,她们没有条件,如今有了条件,书还是得读的。

鹿朝一听,顿时垮起脸,大眼睛望着鹿云夕,好似在无声控诉。

云夕姐姐骗她,根本没有陪她玩的人。

鹿云夕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不禁移开视线,咳嗽两声。

“有劳先生了。”

傅老先生品过茶,缓缓起身,“现在便开始吧。”

“好,您请。”

鹿云夕让小厮先把人引去后院小屋,自己则要留下哄鹿朝。

“阿朝不是说想要把星星数清楚吗?跟着傅先生学,以后我们阿朝就会数星星了。”

不论她如何哄,鹿朝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仿佛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不开心。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阿朝乖,你想不想写自己的名字?或者写我的名字?那就要和傅老先生好好学。”

鹿朝无精打采的被拉去后院,眼瞧着鹿云夕离开,只剩自己和傅老头面对面。

她扁扁嘴,不高兴。

傅先生捋一把胡须,高深莫测道,“公子如今识得什么字?”

鹿朝收回视线,只知道摇头。

她认得一些,也不认得一些,至于认识多少,她自己都不清楚。

傅先生见状直皱眉,“一个字也不认得?嘶……那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学起。”

说着,傅先生掏出一本三字经放到鹿朝面前。

“来,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鹿朝毫无感情的重复着,念完以后,挠头不解。

傅老先生是沙鹿镇上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不论学生是聪明是笨,他都有对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经过傅老先生的讲解,鹿朝却愈发困惑了。

“为什么是性本善?不是本坏,本吃,本玩?”

傅老先生捋胡须的手一顿,装作无事发生。

“我们继续读下一句,性相近,□□。”

小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鹿云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稍稍松口气。

看来阿朝也没有那么排斥读书。

鹿朝双手托腮,眼神呆滞,嘴里重复傅老头的话,却一句没进脑子,反倒是对他的胡子更感兴趣。

傅老头总捋胡子,难道是因为好玩?

见鹿朝打哈欠,傅老先生停下诵读。

“公子有没有特别想要学的字?”

鹿朝连打三个哈欠,总算有点兴趣了。

“鹿云夕和鹿朝!”

傅老先生笑笑,在接下这个学生前,他早已打听过具体情况。

只见他磨墨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五个字。

鹿朝不错眼珠的盯着,原来这就是她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公子不妨自己试试?”

闻言,鹿朝提笔便写,写的倒是快,只是字迹惨不忍睹,很难分辨是什么字。

傅老先生沉默半晌,“无妨,勤加练习,有朝一日终能成。”

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会传染,傅老先生亦没来由的打起哈欠。

“我们先学到这里,公子可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座位上已然不见鹿朝的影子。

傅老先生揉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鹿朝跑去前堂,难得主动和苏灵星搭话。

“好蛋。”

苏灵星似乎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也不反驳。

“这么快就出来了?学的怎么样?”

鹿朝轻哼一声,在凳子上摇来晃去。

“不好玩。”

苏灵星听乐了,“读书怎么会好玩?但该读还是要读。”

鹿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算盘珠上,抬手就要扒拉。幸得苏灵星反应快,提前拦截。

“祖宗,别,我刚算到一半。”

这也不能玩,那也不能玩。

鹿朝哼哼唧唧的转过身去,“不和你玩了。”

“别呀。”

苏灵星忙从柜台后出来,“我跟你玩。老先生教没教你写字?”

鹿朝诚实点头,“我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苏灵星眼珠一转,笑道,“那我也教你写两个名字。”

两人悄声潜回小屋,彼时,傅老先生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苏灵星提起未干的毛笔,写下三个字。

“你看这是我的名字。”

鹿朝睁大眼睛,“星星。”

“是灵星,你不能只念自己人的吧。”

原来好蛋叫星星。

“星星!”

鹿朝坚持道。

苏灵星长叹一声,“算了,星星就星星吧,总比好蛋强。还有一个,你看。”

鹿朝聚精会神,见她又写下三个字,倏地愣住。

“这是……”

苏灵星停笔抬头,目光如炬。

“也是一个人的名字,跟我读,严莫离。”

鹿朝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有没有什么印象?”

苏灵星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宫主对自己的名字应该会有触动吧?

谁知沉了片刻,鹿朝仅是茫然道,“这名字……好听。”

苏灵星:“……”

想要唤醒宫主的记忆,不能操之过急。

“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言罢,她唰唰几笔,划掉严莫离三个字,扭头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鹿朝满眼无辜,不明白星星为什么突然不陪她玩耍了。

于是乎,她把目标放在犹在熟睡中的傅老头身上。

须臾,就听小屋里传出一声惨叫。

鹿云夕第一个循声赶来,织坊其他人紧随在后,纷纷往小屋张望。

“阿朝?”

然而,夺门出来的不是鹿朝,而是傅老先生。他一把年纪,本是气质稳重,可如今却脚步踉跄,吹胡子瞪眼,全无儒家风范。

鹿云夕不明所以,“先生这是发生何事了?”

傅老先生扶着门,才勉强没摔倒,见到鹿云夕,开口就是告状。

“你看看你夫君干的好事!”

傅老先生的额头上画着小乌龟,眨眼时,眼皮上还画有两个圆眼睛,胡子被用细绳绑成一个揪。

“噗……”

苏灵星不合时宜的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幸灾乐祸的太明显。

见受害者不止自己,她心里多少平衡了。

“这学生我教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脩金如数奉还,告辞!”

傅老先生拱手施礼,紧接着拂袖离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鹿云夕扶着额头,叹声气。

她早该料到。傅老先生这么一走,怕是再没有教书先生敢登门。

“大家先去忙吧。”

鹿云夕踏入屋内,四处弥漫着松墨香。

鹿朝正握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豁然抬头。

“云夕姐姐!我会写你和我的名字了。”

她把纸拿起来,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鹿云夕无奈,也舍不得责怪她,只是在她耳朵上捏了两下。

“为什么要在先生脸上画乌龟?还要绑人家的胡子,这么淘气,是不是该罚?”

鹿朝却不知悔过,反而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他不好玩,我不喜欢他,我想要云夕姐姐陪我。”

“你呀。”

鹿云夕轻点她的额头,“阿朝便把你和我的名字多写几遍,当作惩罚。”

鹿朝歪头思量片刻,忽的眸光闪动。

“云夕姐姐亲我几下,我就写几遍。”

作者有话说:谢谢“是夕阳也是旭日”的地雷鼓励!

谢谢“Penguin”,“闲情逸致”,“宇”,“SWEI”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罚你抄写十遍。

鹿朝:亲几下!写几遍!

吃瓜群众:说好的惩罚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乞巧节

鹿云夕的脸庞顿时染上两抹绯红, 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胡,胡闹,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她家阿朝这般单纯, 肯定是被哪个不正经的教坏了。

“才不是。”

鹿朝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紧, 接着仰头凝望,双眸灿若星辰。

鹿云夕挣脱不得,面色比院子里的花还要娇艳。

“好了, 别闹, 大白天的, 让人家笑话。”

素来听话的鹿朝却不肯照做,反而直接将人抱到腿上,继续搂着。

鹿朝拥有一双澄澈纯真的眼眸, 故而无论做什么,鹿云夕只会觉得她是孩子心性,并不懂得其中含义。

云夕姐姐不亲她, 换她亲云夕姐姐也是一样的。

鹿朝默默哄好自己, 旋即照着鹿云夕的脸颊吧唧一口。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 她都没放过。

鹿朝不仅喜欢啃咬, 还喜欢留下浅浅的牙印儿,如同小猫跟人玩似的,不会咬疼,但要留痕迹。

鹿云夕被某人糊了一脸口水,已彻底放弃挣扎,认命般由她去了。

鹿朝如愿以偿,老老实实把彼此的名字写了十遍。

“云夕姐姐你看, 我写的好看吗?”

她把纸举起来,向鹿云夕展示,长睫忽闪忽闪,像是在求夸奖。

“好,好看。”

鹿云夕从恍惚中回神,脸颊右侧尚带着某人留下的印子,尤为醒目。

鹿朝开心得手舞足蹈,“我们以后也这么写字好不好?”

如果每天都像刚才那样,她可以写一百遍!

“好……”

鹿云夕忽而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好你个大头鬼。”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得寸进尺了?

“痛!”

鹿朝抿了抿唇,可怜兮兮的瞅着她。

云夕姐姐为什么生气呀?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耳朵,扭过头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朝什么都不懂,一定不是故意的。

鹿朝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肚子忽而咕噜噜叫唤起来。

“云夕姐姐,我饿了。”

鹿云夕轻咳一声,“我方才让小九去畅春楼,应该快回来了。你……再把名字写十遍,写完吃饭。”

说着,她戒备的盯紧鹿朝,“还有,写字就写字,不许亲我。”

“哦。”

鹿朝不情不愿的应道,手指不老实的戳几下笔杆。

“可是云夕姐姐香香的,软软的,很甜,想……唔……”

鹿云夕及时捂住某人的嘴,凶巴巴的瞪她。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闻言,鹿朝乖乖闭紧嘴巴,点头如小鸡哆米。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东家,小九把饭菜买回来了。”

鹿云夕松开鹿朝,整理稍显凌乱的衣衫。

“拿进来吧。”

下一刻,苏灵星提着食盒进门。

“小九在外头等半天,不见东家出来,他也不敢打扰,只好让我这个闲人跑一趟了。”

“有劳苏姑娘。”

鹿云夕和颜悦色道。

食盒虽封着盖子,可食物的香气依然能从缝隙中流散出来,引人垂涎。

鹿朝目不转睛的盯着食盒,咽了下口水。恨不得把盒子一起吞掉。

苏灵星不经意间瞥见鹿云夕右脸的印迹,掀盒盖的手立时顿住。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了,上回还只是红痕,这回倒好,还残留着未消退的牙印。

苏灵星想装没看见,可她停留的视线过久,正好和鹿云夕的目光撞上。

两人俱是一怔,鹿云夕面红耳赤,苏灵星则是笑容尴尬。

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觉,只知道食盒里有好吃的。

“我饿了。”

她朝苏灵星控诉。

“哦,对。”

苏灵星赶忙打开食盒,将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摆在桌上。

有鹿朝最爱吃的灌汤包,外焦里嫩的凹肉,羊白肠配蘸料,莲子豆腐羹,以及樱桃煎。

见鹿朝已经埋头干饭,苏灵星知趣退下。临离开前,她回身替二人合上房门,顺便往里面瞟了一眼。

鹿云夕忙前忙后,给鹿朝盛饭夹菜,喂她吃羹汤,还得替她擦嘴,照顾的无微不至。

苏灵星关门转身,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她们宫主可不好养。

不仅要照看饮食起居,哄着她顺着她,还得出卖色相。这鹿云夕也是不容易。

有鹿云夕相伴,鹿朝对习字的兴趣大幅度提升。她会写自己和鹿云夕的名字之后,紧跟着又学了鹿记织坊其他人的名字,且字迹也日渐工整,进步速度斐然。

鹿云夕在旁看着,止不住的点头。

“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听见夸奖,立马咧开嘴乐了。这一笑不要紧,笔尖不小心点在纸上,落下一圈墨团。

“没关系,再换一张纸就好。”

鹿云夕重新替她铺开宣纸,手里拿着晕染墨汁的那张细瞧,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离”字上。

她记得自己没教过阿朝写“离”字,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况且这几日她们写的全是人名,所识人中没有叫离的。

鹿云夕忍不住多想,难道是阿朝原本的家人?

“阿朝,离是谁的名字?”

鹿朝下意识挠脸,“是星星写的。”

原来是苏姑娘教的。

鹿云夕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在跟前时,苏灵星抽空教阿朝几个新字。

鹿朝忽觉脸颊有些痒,抹了两把脸。

“我们继续……”

后半句话没了音,鹿云夕愣愣的盯着某人,继而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掩着唇,却仍止不住笑意,肩膀跟着抖动。

鹿朝顶着脏兮兮的脸庞,眼神懵懂,只管呆呆坐着。

鹿云夕笑了好半天,赶紧找出手帕替她擦脸。

“瞧你,都成花猫了。”

见她笑,鹿朝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傻乐起来。

鹿云夕擦得仔细,没过多久,便还给她一张白净的面庞。

手帕拂过鼻尖,鹿朝用力嗅了嗅,似乎能闻见淡淡的花香。

和云夕姐姐身上的香味很像。

她揪住帕子,“我也想要。”

“这条帕子脏了,得洗。”

鹿云夕将手帕抽回来,“改日,我给你一条新的。”

“好呀好呀!”

鹿朝摇头晃脑,“我也要绣鸳鸯的帕子。”

“好,给你绣。”

不论她说什么,鹿云夕无有不允。

自丹鹊、初桃相继加入鹿记织坊,她们织布的速度大幅提升,鹿云夕亦能腾出时间研究新的布料。

她按照小时候的记忆,重新织出古香缎,并把方法教给环佩等人。待她们熟悉后,鹿记正式推出古香缎,颇受有钱人家夫人小姐的喜爱。

与此同时,鹿云夕在后院种上葡萄藤,藤下搭起秋千架,架子两侧栽了点丝瓜。

鹿朝最喜欢坐能摇晃的东西,原先是摇椅,如今是秋千。她成日坐在秋千上晃荡,也不觉晕。

微风拂面,送来几许花香。鹿朝捧着一碗冰酪,待在秋千上摇啊摇,抬头望去,便是斑斓的云霞。

她一个人荡秋千,呆呆的盯着云彩,思绪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蓦然间,她余光瞥见一抹粉色裙角,目光霎时锁定鹿云夕所在。

“云夕姐姐!”

她腾出一只手,朝鹿云夕挥舞。

对方瞧见她,笑意盈盈的快走两步。

“云夕姐姐坐!”

她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让鹿云夕坐在自己身边。

两人共乘一架秋千,于徐徐夏风中轻荡。

鹿朝举起冰酪,“云夕姐姐吃。”

说着,她已舀起一勺,送到对方嘴边。

鹿云夕依言尝了,入口冰甜,带着丝丝/乳/香。

“好吃。”

鹿朝眉开眼笑,悄悄挪回来,和人家贴得很近。

鹿云夕莞尔,只当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从袖子里掏出两条丝帕。

“你要的手帕。”

她为阿朝绣了两条,一条鸳鸯,一条花开并蒂,皆寓意美满。以阿朝的性子,怕是两条都不见得够用。

鹿朝眸子倏地亮了,顿时放下冰酪,把两条帕子捧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的瞧。

她也有手帕了,是云夕姐姐亲手绣的。

鹿朝摸摸帕子上的花样,凑近闻了闻,上面依稀残存云夕姐姐的味道。

“阿朝喜欢!”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眸中漾着柔波。

“喜欢就好。”

鹿朝攥着帕子,爱不释手,低头在身上寻摸一通,最终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揣进怀里,正是心口的位置。

“东家。”

苏灵星进到后院,见二人正荡着秋千,你浓我浓。

鹿云夕轻咳一声,“可是有事?”

“没有,一切正常。”

苏灵星转了转眼珠,忽然道,“今儿个是乞巧,街市准热闹,东家何不带公子去街上转转?”

鹿云夕后知后觉,原来今天就是乞巧节,她近些天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鹿朝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满脸茫然。

“乞巧是什么呀?”

苏灵星一本正经的解释,“乞巧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一起去逛街,吃好吃的。”

“那都是话本上写的。”

鹿云夕小声嘀咕,“乞巧明明是姑娘们展示绣工的日子。”

“哎呀,反正话本故事上都是这么写的。”

苏灵星边说,边催促二人上街。

“东家今天好好陪公子就成,织坊里有我们呢。”

这功夫,环佩亦从旁边经过,“是啊,这里交给我们,云夕姐就放心吧。”

“这……”

今日登门的客人应该不少,自己走了,怕她们忙不过来。

鹿云夕尚在犹豫,转头却对上鹿朝满含期待的眼神。

“阿朝想去!”

鹿云夕瞬间败下阵来,“好。”

第60章 第六十章 非礼勿视

她们出门时, 仅余下一抹残阳。

鹿朝开开心心拉着鹿云夕,走起路来一点一点的,马尾辫左摇右摆。

如苏灵星所言,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耳边尽是市井喧嚣。两人即便是肩并肩, 讲话都得用喊的。

鹿云夕握紧鹿朝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了。

“阿朝,抓紧我。”

“好!”

鹿朝左顾右盼, 目不暇接。来往的行人太多, 难免磕碰。她快走半步, 帮鹿云夕挡住一部分冲撞。

酒肆、茶楼门前皆人满为患。不远处,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原来是舞坊的大门敞开着。

两人随着大流来到河畔, 杨柳随风,不少文人墨客聚在河边吟诗作对。

河面上来往船只如梭,船夫送完前一拨客人, 忙划回岸边接新客。

鹿朝忽然瞧见熟悉的东西, “云夕姐姐,荷花!”

“走, 我们也去游船。”

鹿云夕领着鹿朝登上小舟。

船夫划着桨, 小舟于河面上轻摇,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游到河水中/央。

远处岸边坐着几个头戴斗笠的人,手拿鱼竿,已经一动不动静候多时。突然,其中一根有了动静,那人连忙握紧鱼竿,往岸上拽。但那水里的东西似乎存心跟他较劲儿, 把鱼竿都拉弯了。

鹿朝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一幕,伴随岸边众人的惊呼,水下的东西终于被拖上来,竟是只死贝壳。

空欢喜一场,人们重归原位,继续等待大鱼上钩。

鹿朝拨弄河水,“这里真的有鱼吗?”

船夫笑呵呵道,“有是有的,但要想钓上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鹿朝倍感新奇,“我可以钓吗?”

“当然,咱这船上就有鱼竿鱼饵,五文钱一个鱼饵。”

鹿云夕一听,敢情这船夫不仅赚渡人的钱,还兼额外的生意。

谁都知道河上船多的时候,鱼容易受惊逃窜,此时钓鱼几乎是白送钱。

鹿朝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在袋子里翻出五枚铜板。

“我要一个鱼饵。”

“好嘞!”

船夫收下铜钱,笑眯了眼睛,痛快地递上鱼竿鱼饵。

鹿朝学着岸上那些人的样子,把鱼饵甩出去,旋即坐在船头,如老僧入定。

见她如此认真,鹿云夕低头浅笑。

能不能钓上来鱼都无所谓了,只要阿朝开心便好。

其他的小舟从她们身边缓缓经过,岸上的钓鱼人亦没有放弃,都想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钓上一条。

鹿朝抿紧双唇,好似在用脸使劲儿。

船夫被她逗乐了,“公子啊,钓鱼可不是比谁劲儿大,是有技巧的,还得有运气。”

鹿朝不听,依然故我。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有东西在拉扯手里的鱼竿,连忙拽住。

鹿云夕和船夫齐刷刷看过来,连岸边那些垂钓者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鹿朝猛的往上提,一条硕大的鲤鱼浮出水面,明晃晃的吊在鱼竿另一端。

“云夕姐姐,我钓到啦!”

鹿云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阿朝真棒。”

在沙鹿镇买一条这么大的鲤鱼至少二十个铜板。五文钱换一条鱼,可太值了。

此鱼一出,岸边的垂钓者们沸腾了。

鹿朝又掏出五文,“我还要一个鱼饵。”

“成,给您。”

船夫肃然起敬,亲手为鹿朝挂上鱼饵。

鹿朝再度抛出鱼竿,引来过往路人的瞩目。她继续盘腿打坐,无视外界的眼光,专注钓鱼。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几乎河边所有人都在等待鹿朝能不能钓到第二条鱼。

鹿云夕亦是屏息以待,下一刻,浮在水面的鱼漂动了。

鹿朝及时起竿,拖出来一条近三尺长的大鱼,引得岸边惊呼连连。

特别是那些一无所获的垂钓者,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公子好气运!”

船夫也跟着高兴,“还要不要继续钓啊?鱼饵管够。”

“不钓了。”

鹿朝放下鱼竿,无聊的打个哈欠。

还以为多难呢,没意思。

她这波新鲜劲儿来的快,去的也快。

“云夕姐姐,我想喝鱼汤。”

鹿云夕目测那两条鱼的份量,足够她们七个人吃了。

“待会儿买点蘑菇、豆腐回去,明天给你们熬鱼汤。”

“好呀。”

鹿朝听到有鱼汤喝,笑得眉眼弯弯。

小舟顺流而下,行至一片幽静莲塘。此处莲花正盛,恰似花海。

趁鹿云夕不注意,鹿朝随手摘下一朵莲花递给她。

“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刚收下,就见某人还要辣手摧花,连忙拦住她。

“有一朵就够了,你看它们开在水面上是不是更好看?”

鹿朝认真的打量一番,深以为然,随即打消摘花的念头。

她们在莲塘游过一遭,船夫调转船头,往回划。

鹿朝扒拉两下水面,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此时,两只红白相间的锦鲤游出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泡泡。

鹿朝瞬间来了兴趣,眼疾手快,愣是抓住一条肥锦鲤,向鹿云夕投去询问的眼神。

不用开口,鹿云夕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个是用来观赏的,阿朝乖,把它放了吧。”

不能吃。

鹿朝目露嫌弃,随手丢回水里,任其游走了。

两人回到岸上时,已是银月当空。彼时,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将长街映如白昼。行人愈来愈多,她们混在人群中,半天也没走出几步。

鹿朝用茅草串肥鱼,左手拎鱼,右手提两包蘑菇、豆腐。

路过畅春楼时,她忽而驻足。

“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鹿云夕一听,便知她准是瞧见吃的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酒楼大堂前用银盘盛着七色果子。

“那是巧果。”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银盘,舔了下唇。

鹿云夕弯唇,拉着她一起踏进畅春楼大门,待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包七彩巧果。

五颜六色的巧果被雕琢成金鱼、莲花,以及方胜的模样,特别受小孩子喜爱。

当然,她家阿朝也喜欢。

鹿云夕拿起一块粉色莲花果,“张嘴,啊……”

“啊……”

鹿朝张大嘴巴,一口一个。

巧果外酥里软,带着浓郁的乳/香以及糖果的甜味儿。

鹿云夕自己只吃了一个,余下的全喂给鹿朝。

等喂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某人早就吃过晚饭了,眼下再吃六个巧果,岂不是要积食。

鹿云夕伸手摸她的肚子,果然圆鼓鼓的。

鹿朝紧跟着打个饱嗝,都是巧果的味道。

“那什么,我们再逛逛。”

现在回去睡觉,胃口怕是承受不住。

鹿朝精神头儿十足,听她说要继续逛街,自然一百个乐意。

夜晚的街市多了不少小吃摊,以及杂耍表演。鹿云夕特意避开卖小吃的地方,谁叫某人不知道饱,喂多少吃多少,等难受就晚了。

大约是吃饱了食困,观过胸口碎大石的表演,鹿朝已经哈欠连天。

“云夕姐姐,我想睡觉了。”

她迷迷瞪瞪的说道。

鹿云夕却摸着她的肚子,摇摇头,“乖,再遛会儿。”

鹿朝稀里糊涂的被她牵着走,早已神游天外。鹿云夕去哪,她去哪,哪怕此刻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们路过巷子口,阴影里似乎藏着两个人。鹿朝无意中瞥见两道交叠的影子,顺理成章的寻过去,却见暗巷中真有两人站在那。

其中一人背靠墙壁,另一人则是托着她的后颈。二人借着夜色遮掩,纠缠不休,难舍难离。

鹿朝光明正大的在旁观望,背抵墙壁的女子忽然睁开眼眸,似是发现她的存在,遂拉着身前的女子往阴影深处出去,继续被打断的事。

鹿朝叹为观止,想跟上去,却被鹿云夕拦住。

“你干什么去?”

鹿朝指着巷子深处,“里面有两个姐姐。”

闻言,鹿云夕顿时无语,又是姐姐。

“你想要找新姐姐了?”

鹿朝摇摇头,举起两只手比划,五指撮合,对在一起。

“她们在亲……”

鹿云夕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不许再说。”

云夕姐姐又堵她的嘴。

鹿朝眼神无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鹿云夕赶忙拉着她远离是非之地。

听人墙根儿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回去的路上,鹿朝脑海中不时闪现方才的画面。

“云夕姐姐,为什么她们的亲/亲,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鹿云夕步子愈来愈快,不曾回头。

“你还说。”

“哦,我不说了。”

鹿朝从善如流,只是心中疑惑尚未消除。

两人回到家中,鹿朝还在想那件事,睡意全无。

鹿云夕换上一身粉色绣莲寝衣,躺在床榻外侧,过了半晌,却发现某人依旧呆坐在旁边。

“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

鹿朝低头,神色严肃。

“我知道了。”

听她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鹿云夕不由蹙眉,“知道什么?”

“我和云夕姐姐是小孩子的亲,她们才是大人之间的亲。我要当大人!”

“你……”

鹿云夕阖上眼睛,心口起伏加大。

这家伙为什么能一脸正经的讲出不正经的话。

鹿云夕暗自琢磨,到底是谁教坏了她的阿朝。

待她重新抬眸,眼前赫然是某人放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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