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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2 / 2)

那贼人突然改变策略,东绕西绕,借着路边的小摊和铺肆掩藏踪迹。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初来乍到的两只小肥羊……

可不管他往哪边逃, 都无法甩掉鹿朝。

贼人慌不择路,撞翻货郎的扁担,趁乱拐进另一条街。他左脚点右脚, 纵身跳起,企图施展三脚猫的轻功跃上屋顶。

谁知, 他双脚刚离开地面,就被鹿朝一把拖住脚踝,硬生生的给薅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 小毛贼狠狠地砸在地上。

鹿朝紧跟着扑上去, 揪住他的衣襟将其按在地上邦邦两拳。

毛贼顿时头晕眼花, 大声求饶。

“别,别打,我把钱还给你还不行吗!”

说着, 他从腰间摸出钱袋子,“一文不少。”

鹿朝夺过钱袋,直接揣怀里, 接着扬起拳/头继续揍。

毛贼屈肘抵挡, 嘴里嚷嚷着,“我都还给你了!怎么还打我?”

鹿朝歪头思索片刻, 旋即轻哼一声, “不管。”

敢抢云夕姐姐的钱,揍扁他。

鹿朝再度挥拳,却听身后传来鹿云夕的声音。

“阿朝!”

云夕姐姐在叫她。

鹿朝循声回头,可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挡住了视野。

“云夕姐姐!”

她走神的功夫,那小毛贼立时挣脱束缚,一头扎进人群中,顷刻便没了踪迹。

鹿云夕牵着驴车在后面紧追, 追出两条街才瞧见人影。

“麻烦让一让!”

路人纷纷散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云夕姐姐!”

鹿朝张开手臂,扑进鹿云夕怀里。后者倒退半步,身子抵住驴车,才勉强站稳。

“我把钱拿回来了。”

鹿朝把钱袋塞进鹿云夕手中,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继续抱着人家猛蹭。

鹿云夕摸摸她头,往周遭扫过一眼,耳根微红。

“阿朝真棒,好啦,快松开我。”

没有热闹看,人群渐渐散开。鹿云夕帮她掸去衣服上的尘土,两人牵着驴车继续前行。

她们沿途打听当地的赁房价,先后问过两个房牙子。

两人来到最后一家,进门就瞧见一个身穿绸衫、体态偏胖的中年男子。

“您是钱掌柜吗?我们是来赁房的。”

钱掌柜抬头,上下打量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正是在下。你们来的巧,刚好我手里剩下两套四合院。看样子,你们是刚来沙鹿镇吧?”

鹿云夕颔首,“我和我夫君初到此地,只想寻个住处。价格便宜就好,房子小点旧点都没关系。”

“我手里倒是没有小房子。”

钱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踱步至二人跟前。

“新点的房子,赁钱每月六百文。那套旧的嘛,算是我们这最便宜的了,每月只要三百文。”

前两个房牙子手里也是差不多的小四合院,赁钱大约在五百文。

“你们要哪个?过了这村没这店,没准儿明天就都赁出去了。”

钱掌柜舌灿莲花,一通自卖自夸。

鹿云夕头一次赁房,没什么经验。鹿朝就更别提了,她都不知道这俩人在谈啥,自己个儿立在窗边发呆。

“我们要三百文的。”

钱掌柜立马掏出租契,“你们在上头签个字,先付押金和三个月的赁钱,房子就归你们住喽。”

他口中的四合院位于沙鹿镇西市的一条窄巷中。

钱掌柜把她们带到小院门外,连院子都没进就急着离开。

大门上残留不少斑驳痕迹,门环都生锈了。石阶生苔,荒草丛生,似乎许久不曾住过人。

鹿朝牵着驴车进院,把绳子拴树上。院内的景象和外面差不多,草丛能有半人高。

两人推门进屋,桌凳、床板上皆是厚厚的浮土,墙角结着蜘蛛网,看来是真的荒废许久。

怪不得这么便宜。

鹿朝跟着鹿云夕从屋里到屋外,一通打扫。

等她们清扫干净,已经是黑夜了。

一整天,不是在赶路,就是找房子,根本没顾上吃饭。

鹿朝饿得肚子咕咕叫,好在包袱还有干粮,两人各自捧着一张胡饼充饥。

她三两口就吃完了,又摸出炊饼塞嘴里。

鹿云夕满含歉意的看着她,“明天我们去街上买吃的用的。”

“好。”

鹿朝抽空应声,继而低下头,接着啃炊饼。

屋子里连盏灯都没有,两人早早歇下。意识模糊前,鹿云夕还想着得买个灯台。

床上没有被褥,光秃秃一个榻板。她们躺在上头,搁得背疼,勉强凑合一宿。幸亏是夏天,否则得把人冻个好歹。

圆月当空,散着团团光晕。屋子里暗淡朦胧,寂静无声。

鹿云夕半夜忽然醒了,偏头看向身侧,鹿朝还在睡。

她重新阖上眼眸,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大夏天的,莫名从脚底钻进一股寒凉,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阴冷的风猛地灌入卧房,窗扇来回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明明没有灯台的小屋里蓦然亮起一团幽绿的光。

鹿云夕赶忙坐起来,周身仿佛血液倒流。

“阿朝,阿朝?”

她唤着鹿朝,可对方却始终未醒,像是昏死过去。

床板底下隐约传来诡异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爬。

突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扒住了床沿。

鹿云夕惊声尖叫,支棱一下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屋子还是黑漆漆的,没有幽绿的光,也不见血染的手。

鹿云夕出了一身冷汗,心头狂跳。

是做梦。

鹿朝几乎是和她同时睁开眼睛的。

“云夕姐姐,你怎么了?”

鹿云夕惊魂未定,听见她的声音才勉强平复下来。

“没什么,只是做噩梦。”

屋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鹿云夕摸索着,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吹燃,照亮卧房。

“没事的,你接着睡。”

说着,她自己反倒是穿鞋下地,不放心的查看床底下。

见床底什么都没有,她暗自松口气,又回到床上。

鹿朝静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吵醒你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乖,睡吧。”

鹿朝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冰凉,在这炎炎夏日绝不正常。

看样子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云夕姐姐,你梦见什么了?”

鹿云夕迟疑着没有开口,怕说出来吓到鹿朝。

“阿朝想知道。”

在鹿朝的追问不休下,鹿云夕才说出自己的梦境。

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刚醒来时她自己也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声音一如常态。她拍拍鹿云夕的背,“不怕。”

鹿云夕弯唇浅笑,熄灭火折子。

“好了,赶紧睡吧。”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鹿朝却没有阖上眼睛。

她记得那个钱掌柜的举止言谈,这屋子一定有古怪。

夜深人静,打更人穿过街头巷尾,手里的锣响起四声。

一抹玄影掠上屋顶,手执树叶放在唇边,吹起清灵的曲子。

约莫过去半盏茶的时间,屋顶上又添两道倩影。

鹿朝丢掉叶子,抬眸望向来者。

“属下参见宫主!”

来的正是赶路时遇见的两名年轻女子。

白衣女子抬头,眸子黝亮。

“宫主,您终于记得我们了?”

而旁边的青衣女则是单膝跪地,颔首垂眸。

“是属下办事不力,这么久都没寻回主人,请主人责罚。”

鹿朝负手立于瓦顶,“长话短说,武林盟那边如何?”

“回主人,武林盟一直在追查您的下落。”

鹿朝轻应一声,“我还需在此养伤,你们继续盯着武林盟的动向,随时回禀。”

青衣女豁然抬眼,“您受伤了?”

鹿朝沉声,“无妨,我自行疗伤即可,不必惊慌。”

“都是属下无能!”

青衣女神色严肃,抱拳道,“请主人责罚。”

“可是宫主,您……下次还记得我们吗?”

白衣女子小声嘀咕,“万一属下寻您之时,您刚好忘了呢。您如今是几时好几时坏?”

鹿朝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这两个人,一个太正经,一个太不正经。

顷刻,她只回道,“时好时坏。”

“啊?那……”

白衣女子面露难色,“要不,属下留在您身边随侍?就说是贴身丫鬟。”

“尚不到时机,不要让鹿云夕知晓我的身份。”

鹿朝转身背对二人,“你们且离去,顺便打听一下这间屋子的底细。”

“是!”

东边初白,鹿云夕幽幽转醒。这一晚上都睡得极为不踏实,哪怕是睡着了,也是梦魇缠身,以至于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鹿朝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恍恍惚惚爬起来伸个懒腰,还想继续睡。

“你怎么也跟没睡好一样?”

鹿云夕轻点她的额头,笑道。

鹿朝顺势倒回床上,赖着不起。可是床板太硬了,实在硌得慌。

鹿云夕失笑,拉住她的手把人拽起来。

“收拾收拾,我们有好多要买的东西。”

“好吃的?”

鹿朝眨巴两下大眼睛。

“有,好多好吃的。”

鹿云夕使出杀手锏。

鹿朝一下子就被诱惑到了,当即跳下床,催促着现在就走。

“你先洗把脸。”

少时,外头忽然传来叩门声。

她们初来乍到,谁会找上门?

鹿云夕让鹿朝乖乖等着,自己去开门。

院门敞开,迎面站着钱掌柜。

“您这是?”

鹿云夕暗自嘀咕,不会是要涨赁钱吧?

谁知那钱掌柜面带微笑,郑重其事的朝她们拱手作揖。

“对不住二位,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HL”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嗯哼”,“闲情逸致”,“……”,“狠容易就弃坑”,“——YZLX——”的营养液鼓励!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快要养不起了

钱掌柜不打自招, 主动吐露小院闹鬼的传闻。

原来十年前,这户人家遭遇江湖恩怨,一家三口惨遭杀害。

后来, 屋子便流转到钱掌柜手里。钱掌柜曾以低价租给一个外来客,可是那人第一宿就被吓病了。从此, 闹鬼的流言渐渐传开,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凶宅,再没人敢租这套房子, 直到遇见她们两个。

年轻没经验, 初来乍到, 毫无背景,一坑一个准。

钱掌柜秉明实情,连连作揖。

“是我猪油蒙了心, 没说真话,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鹿云夕回想昨夜的梦境,一阵后怕。

怪不得她到这里就做噩梦, 敢情真有猫腻。

鹿朝忽而跑到两人中间, 指着钱掌柜喊道,“骗子!坏蛋!”

“您说的没错, 我骗人不对, 我是坏蛋。”

钱掌柜点头哈腰道,“我回去以后,一晚上没睡好觉,备受良心的谴责。这不,今儿个赶紧就向二位坦白来了。”

说着,他掏出一串钥匙,“我手里还有好的, 请二位随我去往新居。赁钱不变,还按三百文算,绝不多收一文钱,算我给二位赔不是。”

闻言,鹿云夕狐疑的打量他,“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次没说谎话?”

钱掌柜一听,诚惶诚恐地朝她们拱手行礼。

“我对天发誓,若再敢隐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再相信钱掌柜一次。

她们收拾细软,牵着驴车,随钱掌柜去往另一套住处。

这回的小四合院临街,倒是不背静。

砖土砌成围墙,约莫一人多高。钱掌柜推开玄漆大门,引二人入内。

“里面请。”

三面青瓦房,靠墙边栽着两棵树,花草葱郁,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树旁是水井,院中立着石桌、石墩。鹿云夕抬手拂过桌面,不见灰尘。

鹿朝东张西望,紧跟着跑去花丛中追蝴蝶。

“云夕姐姐,这里好漂亮!”

钱掌柜堆笑,为她们介绍,“前边就是正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房。屋子宽敞,坐南向北,特别亮堂。原本租别人都要六百文的,谁让我有错在先呢。”

耳边是钱掌柜的喋喋不休,鹿云夕瞧着屋子和小院,越看越满意,但还是得问上一句。

“这间真的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出了问题您随时找我。双倍赔偿。”

钱掌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鹿云夕实在弄不明白钱掌柜为何跟昨日判若两人,索性先住下。

“既如此,便多谢钱掌柜。”

“您折煞我了。”

钱掌柜恭敬颔首,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什么大人物。

鹿朝捉住蝴蝶,又把它放了,重新回到鹿云夕身边。

她盯着钱掌柜仔细端详,忽然道,“你的眼圈怎么是青的?”

经她提及,鹿云夕才发现端倪。

不细看不明显,还真是青的,像被人揍了一拳。

钱掌柜赶忙侧身遮住半边脸,讪笑道,“昨夜不小心磕的,可能是报应吧。二位忙吧,我有急事赶回去,先走了。”

说着,他又朝两人深鞠一躬,走得很是急切,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撵他似的。

拴好驴车,鹿朝跟着鹿云夕将细软搬进卧房。

如钱掌柜所言,屋里宽敞明亮,且桌凳光洁干净,免了她们再打扫的麻烦。

卧房左置宽阔床榻,床头放小几。靠近窗子设有镜台和盆架。右手边列着一排箱柜,中间置有桌凳。

“阿朝喜欢这里吗?”

鹿朝点头如捣蒜,“喜欢!”

鹿云夕扬起一抹浅笑,“待会儿我们就去街上买东西。”

“好呀!”

鹿朝当即拍手欢呼,“买好吃哒!”

鹿云夕满眼宠溺,“对,买好吃的。”

整整一下午,两人将东西南北街市逛了个遍。先后光顾过杂货铺、肉铺,以及街边的小摊。

她们把买来的东西统统装上驴车,什么枕头床帐被褥,瓷壶杯盏,锅碗瓢盆,灯台,针线,以及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一应俱全。

鹿朝负责搬东西,鹿云夕在旁估算价钱。眼见钱袋里的盘缠锐减,她们不得不精打细算。

“云夕姐姐,这个好看!”

闻声,鹿云夕豁然抬头,就见鹿朝手里举着一只玉兰梅瓶。

看着就很贵。

铺肆老板笑道,“公子好眼光,这个只需五十文。”

梅瓶大多是盛花当摆设,不是必需品。可她瞧见鹿朝是真喜欢,遂咬咬牙,还是买了。

买完这些,两人继续顺着街道前往买菜的集市。

鹿云夕盘算着,米面、猪肉都已经买了,剩下的便是瓜果梨桃。

鹿朝手拿大兜子,正往里面装桃子和丝瓜。

待两人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小屋被她们采买回来的东西填满,平添几分烟火气,倒真像个家了。

鹿朝将梅瓶放到窗台上,犹觉少了点什么。忽而,她灵光一闪,从院里摘来几朵小花。

她望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回首,却见鹿云夕坐在桌前折纸。桌上铺着毛边纸、细竹以及绳子等物件。

她悄悄把脑袋凑过去,“云夕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鹿云夕将纸折成风轮,“我在做风车。”

在杂货铺的时候,她顺便找老板要了这些。她们买的东西多,老板自然是乐意附送一些小玩意的。

“喏,给你。”

鹿朝接过纸风车,眼眸里充满新奇。

“你吹一吹,它就会转了。”

鹿朝依言照做,纸风车果然转动起来。她举着风车满屋跑,跑得越快,带起的风大,风车便转的越快。

“慢点,小心磕着。”

鹿云夕视线紧随,被她转得头晕

这是她来沙鹿镇后的第一个玩具,是云夕姐姐亲手给她做的。

鹿朝爱不释手,自己跟自己玩上好半天。

“好啦,该睡觉了。”

鹿云夕站在床边,眼见某人在床榻上开心到滚来滚去,无奈失笑。

床榻足够宽,铺上被褥、竹席,鹿朝喜欢在上边轱辘。

鹿云夕抓住她的脚踝,“好啦,再滚下去,天都要亮了。”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兴奋得睡不着。她忽然坐起来,把鹿云夕也拉上榻。

一阵天旋地转,鹿云夕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竹席上了。

鹿朝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住她,随即在她脸上轻啄一口。

鹿云夕躲闪不及,肉眼可见的染红耳根。

“别闹。”

鹿朝的兴奋劲儿无处发泄,云夕姐姐不让滚来滚去,只好抱着人多啄几口。

彼时,鹿云夕已经彻底红透。

她不该拦着阿朝,这下倒好,有点精神儿全使她身上了。

鹿云夕认命般,不再挣扎。等某人闹够了,才得以安生。

鹿朝把人亲过一通,没心没肺的倒头就睡,徒留鹿云夕自己平复心绪。

翌日,鹿朝迎着朝阳起身,隐约能闻到一股肉香。

她几乎是闻着味儿出门的,到院子里,肉香便愈发浓了。

院儿里的驴子哼唧两声,鹿朝跟它打声招呼,随即直奔厨房。

掀开门帘,香气扑鼻。

“云夕姐姐,好香啊。”

她努力嗅了嗅,香味就在锅里。

鹿云夕闻声回头,早有准备,当即推给她一盆桃子。

这个时辰,再等会儿便能直接吃午饭。

“水给你打好了,先洗漱,再吃个桃子,饭马上熟。”

约莫半炷香之后,香喷喷的炖肘子终于出锅了。

鹿云夕往里面放了些丝瓜,撒上干辣子提香,炖出来的肘子软烂鲜嫩,还带着些许香辣。

鹿朝早已摆好碗筷,坐在石墩子上,眼巴巴等吃肉。

炖肘子上桌,色泽诱人,飘香四溢。鹿朝馋得不行,立马咬上一大口。

肘子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再淋上醇厚的酱汁,更是入味。

一碗米饭,拌着软乎乎的肘子。鹿朝闷头扒饭,很快就干掉了第一碗。

“还要!”

鹿云夕知道她的饭量,已经再给她添第二碗了。

等到第三碗时,鹿云夕摸摸她的肚子,及时拦住某人欲吃第四碗的心思。

俗话说的好,吃饱了食困。午后,鹿朝便犯起迷糊。她趴到竹席上,不一会儿功夫就进入梦乡了,手里还攥着纸风车。

鹿云夕则是坐在对面圆桌前,看着她入睡。

她们来镇子上短短几日光景,盘缠已经消耗过半。再这么下去,等着她们的仅剩坐吃山空。

只出不进是不行的。

鹿云夕轻蹙眉头,不由陷入沉思。

鹿朝都睡过一小觉了,她依然坐在原地发呆。

“云夕姐姐。”

鹿朝揉了揉眼睛,下地去找她。

“不高兴?”

鹿云夕回神,轻抚她的面庞。

“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若是帮别人做针线活,倒是也能勉强维持生计。可要是想过得富足,便不能只做私活。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织坊。”

就像外公外婆当年那样。

鹿朝挠挠头,“织坊是什么?”

“雇几个人一起织布,再卖出去,赚的更多。”

鹿朝似懂非懂,总归能赚钱就是好事。

提起开织坊,要准备的事就多了,最重要的是她们本钱不够。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不许欺负她

租店面, 雇人,以及采买蚕丝线、染料、织机等,到处都要用钱, 少说也得一百两。更何况她们平日里吃的用的,每月的赁钱, 根本不够。

鹿朝忽然抬手,戳了戳鹿云夕的眉心。

“不要不开心。”

鹿云夕莞尔,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只是在算开织坊的本钱。我想把驴车卖了, 应该能换点银两。”

听见卖东西可以换钱, 鹿朝当即在自己身上摸索。

她猛的掏出那枚随身玉佩,递给鹿云夕。

“这个也可以卖掉换钱!”

“不可以。”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这个不行。”

鹿朝依旧捧着玉佩, 有些委屈。

“为什么?”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重新将玉佩系在她腰间。

“这是阿朝很重要的东西,不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卖, 记住了吗?”

她不知玉佩的来历, 只知道这也许是唯一能证明阿朝身世的东西,将来可以凭借此物寻到阿朝的家人。

鹿朝低下头, 来回拨弄着玉佩玩, “记住了。”

“乖。”

鹿云夕余光扫过自己手腕,忽而萌生一个念头。

阿朝倒是提醒她了。

夕阳西斜,天气依然温热黏腻。两人找到沙鹿镇唯一的当铺,进门时,铺子里冷冷清清,掌柜手底下的算盘珠噼啪作响。

见有人来,掌柜的稍稍抬眉, “当什么啊?”

鹿云夕取下玉镯递过去,“我要当一百两。”

“一百两?”

掌柜的拿起镯子翻来覆去的端详,冷脸道,“也就值五十两,要当就这个数。”

“五十两?”

鹿云夕惊诧道,“这镯子绝对值上百两。”

她已经做好当铺会压价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直接砍半。

“没错,五十两,爱当不当。沙鹿镇只有这一家当铺,你应该急着用钱吧?”

当铺掌柜的摆明了趁火打劫,然而眼下,她们确实没有迅速筹钱的办法。

“那……”

就当鹿云夕想要答应的时候,鹿朝噌的一下蹿到柜台前。

“不许欺负我娘子!”

掌柜的被她吓一跳,胖墩墩的身子差点仰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谁欺负你家娘子了?”

鹿朝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掌柜的衣襟,将其拽到柜台前边。

“我娘子说要一百两,就要一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呢?”

掌柜的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像一条扑腾的肥鱼。他瞪大眼睛,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挺瘦弱的小白脸力气怎么这般大。

鹿朝不撒手,固执道,“一百两。”

“阿朝。”

鹿云夕怕她真给当铺掌柜的揍了,赶忙拦着。

“听话,快松手。”

鹿朝今日却执拗的很,擒住掌柜的手纹丝不动,回过头来委屈巴巴的望向鹿云夕。

“他欺负你,坏蛋,打他。”

说话的功夫,鹿朝又将掌柜的胳膊扭到身后,换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给你!一百两,签字画押!”

话音刚落,鹿朝松手后退,乖乖站到鹿云夕身边。

掌柜的活动胳膊肘,呲牙咧嘴,不情不愿的以一百两价格收下玉镯。

眼见鹿云夕在当契上按了手印,掌柜的脸色难看得紧。

那只玉镯品相上乘,绝对值得百两。可是当铺哪有不压价的?他一直以来都这么干。本以为这二人年纪轻轻,好糊弄,没想到遇上一个又傻又疯的家伙。

掌柜的收起镯子,跟驱瘟神一样把两人赶出当铺。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鹿云夕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阿朝时时刻刻维护她,可她也怕阿朝会因此受到伤害。

鹿朝一边握着鹿云夕的手,一边牵着驴车绳套,迎着斜阳余晖傻笑。

她也不知道一百两到底是多少,但肯定比八十两多。

两人离开当铺,直奔西市,把驴车卖掉,换来二十两银子。

鹿云夕在心里算笔账,本钱差不多够了。

“走,我们回家。”

彼时,天色渐暗,天边挂起浅白色的月亮。街市上的行人依旧不少,两人手拉手走在人群中。

鹿朝忽而歪头,“云夕姐姐不开心。”

闻言,鹿云夕微怔,继而挤出一个笑容来。

“怎么会?”

她们已经凑够本钱,怎会不开心?

鹿朝却是摇摇头,直接点出缘由。

“镯子也是云夕姐姐很重要的东西。”

片刻后,鹿云夕释然的笑了。

阿朝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心绪。

她当然舍不得娘亲留下的东西,眼前是权宜之计,等织坊开起来,赚回本钱,她便把镯子赎回来。

鹿云夕捏了捏鹿朝的手,“没关系,我们赚钱之后,镯子自然会回来。”

这功夫,两人正巧路过包子铺。铺肆中座无虚席,肉香飘出半条街。

“要不要吃包子?”

鹿朝诚实点头,“要!”

接下来几天,两人东奔西跑,张罗选址。她们到处打听,找到当地县衙登记纳税,随后盘下东市的一家店面,雇人修缮。

期间,鹿云夕到哪,鹿朝就跟去哪。她们先后采买织机和染料,最后只剩下蚕丝线。

小镇上的养蚕户不止一家,两人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挨家挨户登门谈价钱。

来到第三户人家门前,鹿云夕已然气喘吁吁。

鹿朝用袖子替她擦掉额头的汗珠,“云夕姐姐累了。”

鹿云夕冲她笑笑,“不妨事,我们进去吧。”

开门的是位中年大叔,长相敦厚。

“快请坐。”

大叔热络的将她们请进院儿里,端上茶水。

鹿云夕打量小院,随口一问,“没瞧见婶子呢?”

她们来之前,从旁人口中打听过,他们家是夫妻二人一同养蚕。

“她呀,回娘家探亲,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大叔笑呵呵的给鹿云夕添茶。

“这位是……”

他看向鹿朝。

鹿云夕笑道,“是我夫君。”

大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鹿朝低头扣着杯盏上的花纹,也不喝,就是玩。

一盏茶之后,大叔忽然提起进屋查验蚕丝线。

鹿云夕起身的功夫,鹿朝也跟着跳起来。

大叔迟疑一瞬,“他也跟着去?”

鹿云夕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问题。”

大叔堆笑道,“请!”

三人进到厅中,鹿云夕仔细端详架子上的蚕丝线,不放过任何细节。

“确实不错,就是价格有些高,如果我们长期从您这订,能不能便宜一点?”

自进屋开始,大叔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鹿云夕,此刻更是不加掩饰。他忽然上前,看似是拿蚕丝线,却有意无意的触碰到鹿云夕的手。

“价钱好商量。”

鹿云夕莫名不适,迅速抽回手。

“能降多少?”

方才还老实敦厚的大叔,当下却原形毕露,连面相都变得猥/琐起来。

“你说多少就多少。”

说着,他再次伸手,想要触碰鹿云夕的肩头。

就听啪的一声,大叔脸上多了道五指印。

“你敢打我!”

大叔立时变脸,朝鹿云夕抡起胳膊。

原本无聊到发呆的鹿朝忽而被清脆的巴掌声唤回神,抬头就瞧见鹿云夕被对方逼退至墙边。

“阿朝!”

顷刻,一阵风卷入二人之间,快出残影。

鹿朝抬脚揣去,中年大叔直接飞出屋子,砸出巨响。

不等他爬起来,鹿朝紧跟着追出屋,把人压在地上打。

“我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大叔呲哇乱叫,连声求饶。

“阿朝!可以了,再打出人命了!”

鹿朝下手狠,拳/拳到肉,被鹿云夕拉住的瞬间,她忽然停下所有动作。

“别管他了,咱们走。”

鹿朝瞪一眼瘫在地上的中年大叔,乖乖跟着鹿云夕离开了。

欺负云夕姐姐的都是坏蛋。

回家的路上,她还在鼓着腮帮子生气。

鹿云夕戳戳她的脸颊,“谢谢阿朝,多亏有你在。”

鹿朝的气没消,心想应该把那个坏蛋打成猪头。

“你看,有卖点心的。”

鹿云夕指着宝轩斋的牌匾,“阿朝想不想吃?”

鹿朝摇摇头,气饱了。

鹿云夕却拉着她往宝轩斋的方向走,“别气啦,你已经把他打得爬不起来了,他不值得我们阿朝气这么久。走,买的好吃的去。”

两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买着一包荷花酥。

鹿朝抱着油纸包,跟在鹿云夕身后,拜访剩下的两家养蚕户,同最后那家商谈好价钱,订下第一批蚕丝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织坊招人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好几日,她们银两有限,开业初期只招一名织女,以及一名负责搬运杂物的小厮。

店面的修缮已将近尾声,眼看织坊就要正式开业,小厮这边倒是有了着落,织女那边却始终没找到合适人选。

鹿朝盘腿坐在床上玩风车,偶尔摸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

鹿云夕正在厨房做饭,没有功夫陪她玩耍。她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顿觉无聊,便跑出屋子去烦花丛中的蝴蝶。

鹿朝瞧见一只蓝色的蝴蝶,悄声靠近,正要扑上去时,就听院外响起三下叩门声。

蝴蝶跑了,鹿朝撇了撇嘴。

不开心。

少时,院门被从里边打开,鹿朝探出脑袋瓜,就见门外站着一名背包袱的年轻女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HL”,“72914156”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三块五的可乐”,“嗯哼”,“宇”,“SWEI”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鹿记织坊会越来壮大。

鹿朝:把团队做强做大!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鹿记织坊

女子梳着双螺髻, 身穿浅碧色窄袖衫,下配藕荷罗裙,眉宇间透着精气神儿。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 好奇道,“你是谁呀?”

“见过公子, 小女子环佩,听说您这招工。”

环佩来自邻镇,独自到沙鹿镇谋生活, 尤其擅长女红。

鹿云夕看过她亲手织的绸布, 以及上面绣的鸳鸯图样, 不禁目露欣赏。

样物纹理细腻,针脚整齐,正是她要寻求的手艺。再观环佩的言谈举止, 大方得体,是个利落的人。

“我们这里包吃包住,每月五百文。等以后织坊生意做起来, 会酌情涨工钱。你可还有其他条件?”

环佩一听, 激动道,“没有了, 谢谢东家!”

鹿云夕弯唇浅笑, “我比你年长一岁,叫我云夕姐就好。”

“是,云夕姐。”

人家正商谈着织坊的事,鹿朝却对鸳鸯帕子更感兴趣。

她上下左右的端详,指着鸳鸯图样,一脸纯真无邪。

“织女姐姐,这是鸭子吗?”

环佩:“……”

鹿云夕不好意思的笑笑, 把鹿朝拉到边上。

“什么鸭子,那是鸳鸯。”

鹿朝挠挠头,怪不得比鸭子好看。

“鸳鸯是干什么的?”

“是说成亲的两个人感情好,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鹿云夕耐心的解释道。

成过亲?不就是她和云夕姐姐?

鹿朝登时眼前一亮,扯住鹿云夕的袖子来回摇晃。

“我也要鸳鸯手帕。”

鹿云夕被她缠磨得没辙了,赶紧答应下来。

“好好好,给你绣。快松开我,还有外人在呢。”

说话间,鹿云夕刻意避开环佩的视线,双颊微热。

环佩后知后觉,忙低下头,耳廓亦是泛红。

三日后,鹿记织坊正式开张。匾额高悬,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百姓们纷纷被动静引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鹿朝手持铜锣,敲得哐哐响,也不知道累。

门口已聚满围观的人,要造声势的目的已然达到了。鹿云夕按住鹿朝的手,后者立马停止敲锣。

“开张前三天,全部半贾!”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时变得热闹起来。

“里面有各种品样的绸布,大家可以进去瞧瞧。”

等鹿云夕说完,鹿朝又开始敲打锣鼓,嘴里念念有词。

“半贾半贾,全部半贾!”

百姓们成群结队,涌入鹿记织坊,铺肆中霎时人满为患。大多是只看不买,充人数去的,故而来的快走的也快。

鹿云夕和环佩随之入内,为众人一一介绍。

鹿朝继续敲锣招揽人气。小厮则立在大门口迎来送往。

见没什么新客登门,小厮凑到鹿朝身边,哑着嗓子道,“公子,该来的都来过了,咱们歇会儿吧。”

鹿朝手里的动作不停,铜锣都快被她敲破了。

“半贾半贾,全部半贾!”

小厮:“……”

鹿云夕在里头忙多久,她便在外头敲多久。除了敲锣和重复这一句话,其余的她一概不闻不问。

沙鹿镇上的织坊原就一家,如今鹿记直接将布料降到半价,成功抢占先机。

开张第一天,鹿记成功接下几单私人生意。虽说定价低廉,但也算迎个开门红。

两人都累了一整天,当晚早早熄灯歇下。

四更天时,鹿朝在一片漆黑中醒来,身轻如燕,翻窗掠上屋顶,顷刻消失在夜幕中。

她身形如影似幻,仿若鬼魅,不多时便出现在吉祥客栈天字号客房内。

房中忘忧宫的人已等候多时,瞧见鹿朝的瞬间,三人齐刷刷抱拳行礼。

“宫主。”

鹿朝轻应一声,目光扫过,落在左侧那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身上。

女子感受到她的视线,豁然抬眼,眸光盈若秋水。

“属下来迟了,请宫主赎罪。”

自此,忘忧宫三位坛主已聚齐。青龙坛林珑,白虎坛苏灵星,玄武坛殷落。

鹿朝收回视线,“武林盟如何?”

林珑颔首,“启禀宫主,武林盟的人暗中灭了两家江湖小门派,伪造忘忧宫的痕迹,企图栽赃嫁祸。”

又是老伎俩,当年他们也是如此对付师父的。

鹿朝冷声道,“继续追踪武林盟,他们要杀谁,忘忧宫便救谁。反之亦然,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一些。”

“是!”

鹿朝凝思片刻,又道,“还有,去镇子上的当铺替我赎一只玉镯回来。”

“玉镯?”

苏灵星不解道,“宫主您已经穷的当镯子了?可是您也没随身带着镯子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大呼小叫,“您没把朱雀令当了吧?”

鹿朝斜她一眼,“聒噪,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苏灵星吐了下舌头,小声嘀咕,“哦,属下遵命。”

鹿朝正欲转身离去时,殷落忽而出声。

“宫主,那属下呢?”

“你且协助林珑。”

鹿朝刚迈出一步,又听身后那人开口。

“宫主,您何时回忘忧宫?”

说完,殷落猛的反应过来,“属下僭越,只是您离宫已将近一年之久,我们都很担心您。”

“再议。”

鹿朝抛下两个字,飞身离去。

眨眼的功夫,客房中仅剩她们三人。

殷落注视着她方才站过的地方,良久不曾回神。

“我去当铺,你们俩去盯武林盟,咱们分头行动。”

苏灵星拍拍殷落的肩膀,“行啦,别看了,咱们宫主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还没习惯呐?”

殷落再回头时,脸上已然不见失落。她面无表情的朝二人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去。

“诶?我好心安慰她,她怎么还瞪我?”

苏灵星愤愤不平,结果转身一瞧,身后空空如也,林珑早就走了。

她双手叉腰,气哼哼的嚷着,“嘿!一个两个的,以后有事别找我帮忙啊!”

接连三日,鹿记织坊宾客盈门。每日清早,鹿朝都跟着鹿云夕去铺子里看店。鹿云夕在前堂招待客人,她便自己待在后院,不吵不闹,异常安静。

鹿云夕太忙了,一时没有察觉出她与往常不同。

鹿朝端着杯盏,兀自出神。鹿云夕不在跟前时,她也懒得再装。

如今她清醒的次数愈发频繁,但依旧不稳定。

房中没有他人打扰,鹿朝锁门关窗,打坐调息。

这功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已至门口。那人敲了几下门,欲推门进来,却没推开。

“公子!东家让小的给您送吃的。”

鹿朝打开房门,就见小厮提着食盒,笑呵呵道,“东家实在没时间做饭,让小的去买了宝轩斋的点心,还有羊肉包子。”

食盒上边放着鹿鸣饼和豆儿糕,下边是羊肉包。

“您瞧,包子还是热乎的。”

鹿朝拿起羊肉包子,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吃完包子,她又拿起一块鹿鸣饼。期间,小厮始终杵在屋里没动地儿。

鹿朝抬眸,“你怎么还在这?”

小厮心头一跳,赶忙垂首,“这不是怕您需要小的嘛。”

他如是说道,暗自纳闷儿。东家的夫君脑子不大好,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可最近的公子似乎不太一样,要说哪里不同,大约是不那么傻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偶尔还有点吓人,好像能看透人心。

小厮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在东家身边时,公子明明还是原来那个傻小子。

鹿朝不再管他,自顾自的吃着点心。

这鹿鸣饼香脆,豆儿糕也好吃,回头定要再多买些。

鹿云夕白日里忙着招待顾客,晚上腾出时间用余下的绸布替鹿朝缝新衣裳。

虫鸣唧唧,屋里的油灯散着昏黄。鹿云夕坐在灯前,手里的针线一刻不停。

“云夕姐姐累了。”

鹿朝端来一杯清茶,拉住鹿云夕的手,让她放下针线。

鹿云夕莞尔,“我还不困,你先睡。”

鹿朝却不由分说夺过针线放一边,将人按到床榻上坐好。

“要休息。”

鹿云夕拿她没法子,心知她是关心自己,无从反驳。

“阿朝喜欢月白色的衣袍吗?”

“喜欢。”

鹿朝挨着她坐下,“云夕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捏,“就你嘴甜,不过浅色衣袍容易脏。等换上可不许成天玩泥爬树。”

“阿朝知道了。”

鹿朝乖巧应下,只是“傻阿朝”知不知道,她也保证不了。

说着,她抬手搭上鹿云夕的双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几日的乏累瞬间得到缓解,鹿云夕惊诧,“从哪里学的?”

鹿朝忽而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云夕姐姐舒服吗?”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后,惹得鹿云夕有些痒,下意识偏头躲闪。

“……舒服。”

话刚出口,鹿云夕只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鹿朝继续替她揉肩,“舒服就好。”

可能是她手法太好,鹿云夕逐渐有了困意,昏昏欲睡起来。

鹿朝顺势从后面将人环住,亲昵的贴上去,轻蹭对方的后颈。

鹿云夕身上带着熟悉的青草香,如今平添一丝淡淡的花香。

鹿朝埋在人家颈窝处嗅了嗅,“我们的织坊就算开起来了吗?”

迷糊间,鹿云夕不疑有他,以为是某人的日常撒娇。

“是啊,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哦对了,还差一点,缺个账房。”

第50章 第五十章 她想要娘子陪

眼下鹿云夕身兼数职, 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账目少时她尚能兼顾,若是以后多起来,她也不一定能算清楚。

鹿朝暗自寻思, 本钱已然所剩无几,织坊又明显缺人手。此时再招个外人必然多一份开销, 不如选自己人。

思及此处,她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

鹿朝拥着鹿云夕,与其耳鬓厮磨, 故意用平时讲话的声调说道, “云夕姐姐要继续贴纸吗?”

她说的纸自然是招人的告示, 只不过“傻阿朝”是肯定说不出这个词儿的。

鹿云夕实在是倦了,彻底放松身体躺在某人怀里。意识模糊前,她还在想, 是该再寻一名账房。

“阿朝说的对,改明儿就贴。”

闻言,鹿朝勾唇浅笑, 唇边轻轻擦过鹿云夕的颈侧。

“以后可能得靠娘子养我了。”

等一切江湖恩怨了结, 她便跟着“鹿老板”混,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倒也不错。

鹿云夕意识迷离, 没听清她说什么,更没听见“娘子”二字,仅是习惯句句回应。

“我自然是要养阿朝的。”

鹿朝听着开心,趁人家睡着的功夫偷偷在其耳后轻啄两下。

每次,鹿云夕都会反射/性动弹一下。她顿觉好玩,如此循环往复,不亦乐乎。

鹿记织坊招账房的告示一经张贴, 很快就有人响应。可来的人不是身价太高,就是滥竽充数,始终没有合适的。

送走一批客人,鹿云夕才有功夫坐下歇息。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立时端上一杯紫苏饮。

鹿云夕接过杯盏,“乖,阿朝中午都吃了什么?”

小厮赶忙回禀,“一张胡饼,三碟小菜,外加一包点心。”

鹿云夕摸摸她的肚子,笑道,“吃得饱身体好。”

鹿朝原想躲开,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傻的,遂由她去了。

奈何鹿云夕似乎摸上了瘾,不仅揉肚子,还捏她的脸。

鹿朝不躲不闪,神色如常,耳朵却悄然红透。

真是的,那家伙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环佩匆匆入内,“东家,有人揭告示了,是位姑娘。”

旋即,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只见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轻步入内,圆脸杏眼,眸光灵动,实在不像账房,倒像偷偷跑出来玩耍的大小姐。

鹿云夕起身相迎,“敢问姑娘是……”

“我姓苏,来应鹿记织坊的账房。”

苏灵星什么都没带,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就来了。

鹿云夕和环佩面面相觑,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眼前之人的貌相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账房这种差事,向来是气质沉稳、年纪大的更吃香。显然苏灵星毫不沾边。

鹿朝不动声色的站在最后,目光不经意与苏灵星交汇。后者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嬉皮笑脸,毫无正形。

她几不可闻的叹声气,遂移开视线。

没眼看。

苏灵星轻咳两声,让自己看上去沉稳些。

“我知鹿老板可能有疑虑,无妨,我可以当场算笔账,您尽管出题。”

鹿云夕将账本和算盘交出,仅让她算这几日的简单账目。

苏灵星未动,只见她扫一眼账册,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几下,于空白地方挥笔写下一行字,旋即停笔抬眼。

“算好了。”

除去鹿朝,其他人都被苏灵星的算账速度惊到。尤其是鹿云夕,毕竟这些账目她可是算了半个时辰,而这位苏姑娘却扒拉两下算盘就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如此技艺,怕是身价不菲。

鹿云夕即刻请苏灵星上座,并让环佩奉茶。

“不知苏姑娘对工钱可有要求?”

苏灵星听后,长叹一声。

她自然是有的,可是不敢提。

“工钱无所谓,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包吃包住就行,至于工钱您看着给。”

苏灵星寻思着措辞,违心道。

鹿云夕听后,心道居然有这样的好事,鹿记织坊算是捡到宝了。

“既如此,苏姑娘何时入鹿记?”

苏灵星放下杯盏,瞄一眼鹿朝。

“随时。”

有了账房,鹿云夕肩上的重担明显变轻。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招揽生意,以及协助环佩织布。

后院的织机声交替,从未间断。

趁鹿云夕和环佩织布的时候,鹿朝独处一室,调息疗伤,顺便寻找逐渐无忧心法第九层的契机。

她已突破第八层,却迟迟摸不到第九层的边,故而始终无法战胜武林盟主。

也许是内伤未愈的缘故,鹿朝依然不得心法第九层的要领。

鹿云夕推门而入时,就见鹿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放轻步子走近,生怕把人吵醒。

“对不起,等久了吧?”

鹿云夕注视着熟睡中的人,双眸温柔似水。

鹿朝突然咕哝几声,眼睛还没睁开,就在找鹿云夕了。

“云夕姐姐……”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朝鹿云夕伸出双手。后者轻笑,主动走进她的双臂之中,任她抱住。

“是不是太无聊了?织坊才开张,我有些忙,等过阵子,再陪阿朝上街转转,好不好?”

耳边是鹿云夕的柔声细语,鹿朝只听见最后几个字,点点头。

“好。”

她打个大大的哈欠,自己明明是在家里睡着的,不知为啥醒来却在织坊后院。

鹿朝把想不明白的事统统抛到脑后,搂紧鹿云夕的腰不撒手。

此时,门外有人靠近。鹿朝听见,但没理会,继续跟鹿云夕卖乖。

“东家,这些日子的账目都清算妥当,请您过目。”

苏灵星的声音猛然出现在身后,鹿云夕反应慢了半拍,随即双颊绯红,推着鹿朝。

“有外人在,快松手。”

鹿朝抬起头,眼巴巴望着她,双臂仍旧稳稳环在她的腰间。

“不要。”

“你……”

鹿云夕瞬间无语。

说也说不得,推也推不动,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我松手,云夕姐姐就又不见了。”

鹿朝可怜兮兮的说道。

鹿云夕轻叹,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我答应阿朝,过几日就陪阿朝玩,好不好?”

两人这边黏黏糊糊,苏灵星站在门口,偷摸的往屋里瞄,双眼冒光,好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好吧。”

鹿朝不情不愿的放开她。

“阿朝真乖。”

鹿云夕将人安抚好,这才迈出屋子,从苏灵星手里接过账册。

眼见鹿云夕离开,鹿朝仿佛失去所有梦想,眸光都跟着黯淡下来。

“别难过呀,我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闻声,鹿朝缓缓抬头,瞧清楚苏灵星的刹那,双瞳忽而撑大。

“你是那个把云夕姐姐打晕的坏蛋!”

苏灵星忙往身后张望,见无人经过才松口气。

不是,她怎么还没忘这茬儿?

“您现在……”

是傻的还是清醒的?

自家宫主装疯卖傻愈发熟练,连她都分不清到底何时是真傻,何时是假傻。

鹿朝噌的一下跳起来,“我要去告诉云夕姐姐!”

“诶!回来!”

苏灵星慌乱之下,直接施展轻功将人拦下。

“祖宗,算我求你了。”

对于她的央求,鹿朝不予理会。

“云夕姐姐!”

苏灵星万般无奈之下,直接捂住她的嘴,心里已经祈祷千百遍。希望宫主清醒的时候别记得这段。

“我不是坏蛋,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没有打晕她。”

可不管苏灵星如何解释,鹿朝都不信。

没招了。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

苏灵星就差给她跪下了,急得直挠头。

“那什么,你看这是你爱吃的鹿鸣饼。”

幸亏她要有准备。

鹿朝捧着油纸包,愣神儿的瞬间,苏灵星又给她变出一条红丝巾。

买点心,变戏法,连哄带骗,苏灵星终于成功蒙混过关。

鹿朝玩着丝巾,吃着鹿鸣饼,乐得冒傻气。

苏灵星乘胜追击,“你看,我都说我不是坏蛋了。小阿朝,你是不是得改下称呼,喊我一声灵星姐姐?”

鹿朝抽空看她一眼,“你不是坏蛋。”

“对喽。”

苏灵星挑了下眉,“所以……”

鹿朝眼神真诚,“你是好蛋。”

苏灵星:“……”

原以为添了人手以后,鹿云夕就会有时间陪她玩。谁知鹿云夕还是那么忙,甚至更忙了。白天和环佩一起织布,晚上忙着和苏灵星学看账本。

鹿云夕勤奋好学,专注一件事情时便忘了时间,每每都要学到很晚,回来时,鹿朝已经扛不住睡着了。两人日日睡在一张床榻上,却见不了几面。

鹿朝浑浑噩噩打着盹儿,差点掉地上。

天已经很黑了,云夕姐姐还不回来。

鹿朝扒着窗户往外探头,正厅尚灯火通明。

她鬼鬼祟祟跑去正厅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瞧。鹿云夕正挑灯夜读,苏灵星在旁边跟私塾先生似的摇头晃脑。

云夕姐姐和好蛋在一起,应该没有危险。

鹿朝抿紧双唇,可是她也想要云夕姐姐陪着。

苏灵星早就发现门外有人了,但没有揭穿,反而坏心眼的说要加学半个时辰。

就听砰的一声,鹿朝直接摔进门内。

“阿朝!”

鹿云夕放下账本,赶过去扶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吧?我瞧瞧,磕着没有?”

作者有话说:谢谢“三块五的可乐”,“宇”,“SWEI”,“清酒”的营养液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