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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1 / 2)

第101章 被窃走荣耀的救世主

司祁将试图穿越空间逃跑的子虫抓住,当场斩杀,这行为仿佛是带来胜利的第一声号角,失去首领的虫族们慌不择路,仿若失去大脑的躯干,傻乎乎的四处乱飞,又被振奋勇猛的兽人们追上来挨个斩杀。

司祁叫人将宝贵的虫巢以及几位重要虫族首脑的尸体保存好,等待后续的利用,听完指挥中心送来的各地战况情报,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下一个重要战场进行支援。

时刻与指挥中心保持联系的各大电台媒体,很快收到指挥中心那边传来的捷报。新闻报道出去以后,世界各地响起了民众们的欢呼声,人们呐喊着救世主的名字,狂热的神情简直与几百年前黑白录像里的老一辈们一模一样。

此后,类似的行为接连不断在兽星上发生,人们一次又一次的看到胜利的消息,深刻感受到救世主为他们带来的安心。那种强有力的、仿佛永远可以信赖的感觉,叫他们无法控制地崇拜着司祁,仿佛将司祁完全当成神明去信仰。

几个月后,经历了漫长的厮杀与赶场,虫族被司祁这个走哪儿杀到哪儿的杀神给彻底打怕,几百年前曾经出现过的状况又一次发生,完全不惧死亡的虫子竟然也出现了一看见司祁就逃跑的行为,看得那些兽人战士们又骄傲又想笑。

“接下来重点关注有大量能源矿脉的地方,”司祁道:“它们可能会试图抢走这些矿石,然后逃走。”

楚沨点头应下:“好。”说完,注意到司祁神情上有些紧绷疲惫,劝说道:“你先去好好休息吧,这边有我们看着。”

“嗯,”司祁数月来一直没怎么与楚沨好好对话,有时候接连几天连面都见不到。也不管周围还有好多兽人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会议结束后司祁上前给楚沨一个拥抱,对楚沨耳语:“我想你了。”

楚沨神色温柔,同样回抱司祁,在周围人的吸气声中,亲吻司祁的额头,轻声道:“我也是。”

玄武的表情仿佛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暴揍楚沨一顿,却拿楚沨一点办法没有。

毕竟是司祁先拥抱的楚沨,表达的亲昵,楚沨要是敢不给予司祁回应,无视了司祁的示好,指不定玄武会更生气,怒骂楚沨不知好歹。

总归楚沨不管做什么在玄武这都是错的,楚沨对此已经淡定了。

司祁回去歇息,楚沨暂时接替了司祁的任务,紧盯虫族的动态。

媒体那边众口一词全都在说这次战争即将胜利,兽人一定会在司祁的带领下迎接美好的未来,但在楚沨等人看来,战斗远没有到结束的那天。只要能源矿还在兽星一日,那群虫子就不可能放弃这一大块的肥肉,虎视眈眈的等待着彻底将兽星吞噬的那一天。

这次他们运气好,等到了司祁的转世,那以后呢?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不能真的让司祁过个几百年又一次的回来救火,次次都将麻烦丢给司祁。

但虫族的虫洞就开在兽星外边,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探测不到,他们该怎么跨越时空,将那群远在宇宙另一头的敌人杀死?

楚沨心中烦恼,将问题说给了诸位族长听,族长们面面相觑,对这种完全超出他们知识范围的问题同样无从下手。

这就跟问古代人该怎么把食日的天狗彻底解决一样,除了在地下用铁锅锣鼓敲打,将天狗吓跑以外,难道他们还能飞上天把天狗宰了?

想也知道这不可能做得到啊。

玄武自信满满的道:“主席一定有办法!”

楚沨听完无语,怎么能把所有事都丢给司祁,可话还没说出口,那群族长竟然跟着点头,一脸骄傲的说:“没错!主席肯定有办法!”

楚沨:“…………”

他忧心这群人对司祁信仰太过,会给司祁造成压力。司祁再如何也是人,而不是神,若是有朝一日司祁出现了失误,遇到了困难,这群人会不会因此反噬,觉得司祁凭什么做不到,指责司祁辜负了他们的信任?

司祁已经做得够好了,他不想司祁明明帮助了大家,却反而被大家伤害。

所以他冷着脸道:“事事都推给主席,那要我们有什么用!”

气氛瞬间冷场,众人神色尴尬,讪讪说道:“您说的是。”

许是这段时间被过于顺遂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一群人恢复清醒,开始思考起对策,“局面对我们的是有利的,前后两次战争,虫族都没有占到便宜。”

“说不定虫族看到我们这几百年来的快速进步,下次就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

“而且我们有主席,他们既然畏惧主席,只要主席存在一日,他们就不敢冒犯我们。”话题不经意间又跑回到司祁身上,有人冷不丁问:“主席有说过,他以后还会转世回来吗?”

大家转头看向楚沨,如果说在场有谁最能打听到这类消息,非楚沨莫属。

唯有玄武神色黯淡下来,这说到了他心里最难受的地方。

楚沨是凤凰血脉,哪怕死后也能重生,与司祁拥有生生世世的缘分,而他……

他只剩下这辈子了。

他能等待司祁数百年,为了那一个期望努力的活着。可司祁如今已经和楚沨在一起,哪怕他真的拼了命的活到司祁下一世,再见司祁一面,他也做不出违背司祁意愿的事,趁着司祁没有记忆插足到司祁与楚沨之间,那会让司祁彻底厌恶于他。

只是,凭什么楚沨那么好运,什么好事都落在他的头上,拥有司祁一辈子还不够,还能拥有更多。

玄武幽怨看着楚沨,楚沨摇摇头,说:“我不清楚。”

他不想这群人老是把棘手的事情丢给司祁去做,放开想象大胆的说:“能不能像把卫星送上宇宙一样,把我们的士兵也送上去。”

“虫族能跨越虫洞过来,我们为什么不能过去?”

“只要把对面的虫族全部杀死,我们便再也没有了敌人。”

诸位族长基础学识足够,对楚沨解释说:“太空没有空气,我们根本无法脱离‘卫星’,接触到虫族。”

“而且送一颗卫星上去需要耗费大量资金,哪怕倾家荡产,我们也只能送几万人上去,几万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虫洞这名字一听就是专门给虫族使用的,我们过去,说不定会直接被那洞口搅碎。”

他们都觉得楚沨的想法异想天开,提议说:“不然我们像发射卫星一样发射火箭,把那虫洞炸烂。”

“对,这个方法好!”

楚沨无语:“虫洞根本没有实体,难道你们能把空气炸烂?”

众人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叫来研究中心的院长,对他说:“能把虫洞击毁吗?”

院长听完吓了一跳,紧张的说:“您想把它击毁?可……可……”

族长们纳闷:“可什么?”

院长对司祁的崇拜到底超过了对族长们的无条件遵从,大着胆子说:“可主席说他要保留虫洞,还说这是好东西……”

族长们诧异:“保留?”

保留那东西干什么?这不是在家里留着后门等强盗杀过来吗?

院长:“主席让我们研究宇宙飞船,说以后要带兵穿过虫洞,把虫族老巢给灭了。还说虫族此前肯定侵略过不少其他文明,我们能从虫族那寻找到不少好东西……”

族长们越听越是震惊。

之前他们觉得楚沨的说法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实现,所以听听就算。此时又听司祁竟然也是一样打算,顿时感觉这方法听起来格外靠谱,怎么想怎么完美。

楚沨:“…………”

不就是双标吗,他早在上辈子就习惯了。

这群人面对任何与司祁有关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没有理智。

族长们道:“不愧是主席,走一步算十步!在我们还在发愁该怎么击溃虫族的时候,主席连把虫族歼灭后该怎么壮大我们自身都给安排好了!”

“既然主席说能做出那什么……宇宙飞船!就一定可以做出来!”

“对,当年我们的老祖宗也想不到兽人有朝一日能飞到天上去,那飞机不还是被造出来了吗!”

“宇宙飞船只不过是比飞机飞得更高一点罢了!”

院长听得很是无语,看着族长们那自信的样子,到底没把这其中的技术差异说出来。

而且,以他这段时间与司祁的相处,他心底深处,同样觉得只要有司祁在,这飞船有朝一日定然是可以造出来的,他对司祁有信心。

知道司祁对后面的事情已有所安排,族长们放下了心,玄家的代管族长见玄武得了空,走过来小声道:“族长,那司辛一直叫着说要见您,折腾了不少事。”

什么绝食、撞墙之类的事情做了太多,若不是真的太过难缠,代管族长也懒得拿这种事说给玄武听。

玄武冷笑:“他见我做什么。”

代管族长:“他没说。”

玄武想了想,道:“我下午回去。”

司辛一家被关在了玄家族地的私牢里,里面待着的都是不想让他们死得太干脆的死刑犯。

因为司辛一家伤害的是救世主,所以这一家人被狱警们格外关照,各种手段毫不吝啬的通通用出,就连那些死囚也对他们抱有恶意,因为他们也有家人亲友在外面,需要救世主的保护。

得知玄武下午要来见他们,原本早已绝望的夫妻俩心中燃烧起一丝期盼,期待着是不是司祁已经原谅了他们,所以吩咐玄武高抬贵手饶了他们。

他们向狱警哀求:“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出去吧!我们可是救世主的亲生父母啊!你们不是最崇拜他了吗?!”

为了给予这一家人全方位的打击,自从把他们抓进来以后,狱警们便乐此不疲的为他们播放各大新闻电台所有与司祁有关的内容。

可以说,他们一家三口是全兽星看司祁新闻看得最多的人,无论是受刑的时候,还是睡觉的途中,都有电视机二十四小时的为他们播放节目。

从一开始百姓们对着金龙跪地臣服;到各大族长族老齐聚长老院,对着上位的司祁恭称主席;又到未来数月司祁各条政令下达,全兽星都因为司祁的出现而得到切实的生活改善……他们全方位的感受着外界对司祁的看法,深刻知晓兽人上下对司祁有多推崇。

即使是再怎么庄重严肃的官方新闻频道,里面主持人提起司祁时的神情与用词,也都充满了崇拜,那种爱戴发自灵魂本能,就像一旁同样看到电视新闻的狱警那样,没有半分虚假。

每当他们遭受着刑罚,身体剧痛忍不住大声惨叫的时候,他们看到电视机里司祁风光无限被所有人敬仰的画面,听着媒体旁白所描述的司祁之伟大,他们内心的折磨就变得越发难以忍耐。

他们会忍不住的去想,如果当初没有虐待司祁,如果好好把司祁养育到了成年,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们会成为世界上身份最尊贵的人,就连玄武看到他们也要恭敬问好。他们根本不用在这地方遭受非人的折磨,世界上一切的好东西都会被人们虔诚的奉献到他们面前。

明明他们距离那样的生活触手可得,为什么偏偏棋错一着,听信了司辛的建议,在他的误导下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得罪司祁,为了所谓的美好生活费尽心机——明明他们一开始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给司祁喂一口饭,把他平安养大就可以了!

反正救世主无论是司祁还是司辛,谁都会是他们儿子,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让司辛去当那个救世主?他们费那么多事情,到头来最大的好处全都是司辛得到的!倒是他们还得为此摊上巨大的风险!

每当他们经受痛苦的时候,他们脑海里便止不住的产生这样念头。怨恨、懊悔、诅咒,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们的大脑,他们活得无比艰辛,想要求死都得不到一个解脱。

绝望之下,他们只能将这种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与他们同一个牢房的司辛成了他们最好的宣泄口。

曾经的父子情深母子情深,在长达数个月的折磨下早已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有对罪魁祸首无止境的怨恨。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可想而知司辛日子过得如何。

他在人生中最得意的时刻被人推下深渊,又在暗无天日的恶臭监狱中忍饥挨饿迎来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觉醒期。大量的能量消耗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皮包骨,眼睁睁看着原本能提升一个等阶的精神力因为得不到资源补充一点一点干涸最后滑落回了B级。

自食其果的滋味他尝了个遍,每天忍受着身体上的折磨,看着电视新闻嫉恨的恨不得毁灭这一切。回到牢房后亲眼看着原本对自己心疼关怀的父母看向自己的视线越来越狰狞越来越怨恨,直到最后某天开始对着他拳脚相向……

他的人生因为司祁的崛起变得越来越惨烈,他恨死了司祁。周围人却看出了他的想法,让他一遍又一遍大声感恩着司祁,洗脑般让他将这些话深深刻引进脑海里,只有他表现的足够虔诚,他受到的刑罚才会得到些许减轻。

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迫切想要得到改变,于是他将希望寄托到了玄武身上,他记得那个男人曾经对他有多温柔,又有多喜欢他这一张脸。

在听说玄武终于愿意见他的时候,司辛呆滞的眼眸恢复一丝神采,从自我保护的自闭状态中清醒过来,对外界产生了感知。

他呼吸变得急促,空气触碰喉管带动一阵宛若刀片刮划般的疼痛,他剧烈咳嗽着,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随后吐出一口带着血的痰液,因为过度呼吸眼前一阵发黑。

可他嘴角却是咧着笑的。

他努力用满是创口的手去擦拭自己的脸,擦下来一片血污,于是哀求的对狱警道:“我这模样,见到玄武族长只会叫族长污了眼,身上的气味也会叫族长不快,赶紧让我去洗一个澡……”

狱警冷笑几声,挥舞鞭子完全不搭理这人的算计。

司辛的满腹心机他们这段时间可算是深刻见识到了,只要是从这人嘴巴里说出来的话,全都是带有目的。

这个时候,只要一鞭子抽过去,这家伙就会乖觉了。

司辛惨叫一声,身体抽搐再不敢言语。精神力无意识的发散出去,试图进行反击,被狱警们的神识当场抓住,源源不断的厌恶与敌意顺着精神力充斥他的大脑,他崩溃得哀叫连连,眼泪与鼻涕失禁般流出。

精神力是双向的,狱警感知到司辛的情绪,嗤笑一声,讥讽道:“到现在还死不悔改。”

他越是察觉司辛对司祁的怨恨,就越是恨不得司辛一刻也不能好过。

就是这家伙,险些害得整个兽星都被牵连。看到电视机上那源源不断的凶猛虫族,他都不敢想象如果救世主真的被害死,他们兽星上的百姓,他在外面的家人,将会变得如何。

越想越是觉得这家伙哪怕死上千万遍也不足惜。

到了下午,狱警们将昏厥过去的司辛拖到了审讯室,然后用一盆开水把他浇醒。

玄武见到他的时候,司辛正一边吃痛一边努力用水打理着自己的脸,让自己能看起来与司祁更加相似。狱警等人气笑出声,碍于玄武已到才没有上前教训。

——这真是个吸血虫,到了这种时候,还想着利用救世主为自己谋取利益。

玄武俯瞰坐在位置上的司辛,原本肌肤白皙仪态优雅的少年此刻面容憔悴瘦脱了相。

许是觉醒期过得太糟糕的缘故,他的五官看起来与司祁有七八分的相像,体型却比一般食草兽人还要矮上一些,整体气质更加阴郁,听到动静会下意识的颤抖身体。

看见玄武,司辛眼前一亮,眼泪不受控制的掉落下来,话语凄切哀怨:“武哥,武哥,你终于来看我了,我好想你……”

玄武眼中满是嫌弃,根本不想靠近,司辛仿若根本没有察觉一般,继续说:“武哥,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承认我当初做错了,大错特错,可我只是想要有一个可以和你名正言顺在一起的身份!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感情哪里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武哥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吧!”

玄武听的恶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司辛已经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话语讲出,争分夺秒的深怕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对话机会:“武哥,我看到你在弟弟面前失落的模样了,我真的好心疼!”

他一脸悲伤望着玄武,似乎满心满眼都是在为玄武打算:“我愿意帮助你,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

他露出自己那张与司祁相似的脸,对玄武说:“你可以把我当成弟弟的替代品,虽然我没有弟弟那么优秀,可我温顺,乖巧,是真心实意的爱着你,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仰面望着玄武,露出血污之下纤长的脖颈,像是温驯无害的天鹅,将自己由身到心献祭给了对方,予给予求。

“武——”

话没说完,司辛娇弱婉转的嗓音被惨叫声替代,庞大的神识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让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快要被彻底压断的声音,肌肉更是一阵抽搐,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身体趴在桌子上,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玄武嫌弃他脏,连多看一眼都嫌恶心,厌恶道:“你不配拥有这张脸。”

利用这张脸来说出这种话,无疑是在玷污司祁。

他恨司辛,有司辛误导了自己的原因在,可做出那些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他也有错,不是推卸责任把错误甩到司辛身上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他一直在赎罪,替司祁解决这一家人就是他赎罪的一环。他又如何能监守自盗,明知这家人踩着司祁上位、靠吸血司祁伤害司祁来获取利益,依旧利用这点对司祁进行二次伤害,通过这家伙来亵渎司祁,满足自己。

司辛的这话完全是触到了他的逆鳞,让他越发厌恶恶心。

他对一旁的狱警们吩咐:“毁了他的脸。”

狱警们摩拳擦掌,早就想这么做了。

每次找这家伙麻烦的时候,他们一看到司辛的脸都会心颤,总莫名有种负罪感。

毁了脸对他们而言真是天大的好事。

司辛触及到这群人充满恶意的目光,心中悲愤,对玄武道:“毁了也好!毁了,这群人就不会觊觎我,总是对我说一些有关弟弟的污言秽语,对着我的脸猥亵……”

狱警们惊怒交加,紧张望向玄武,深怕玄武真的信了这家伙鬼话。

玄武面色阴沉,死死盯着司辛,额头青筋暴起:“把他舌头拔了!”

司辛登时吓得腿软,不断哀求连连,狱警们上前抓住他,怒道:“你这个祸害!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人!!”

“救世主大人到底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那么狠毒!非要缠着救世主不放!”

“若是没有救世主,你这样的卑鄙小人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们生气司辛的栽赃陷害,更恨这家伙哪怕是陷害人也要打着救世主的名义,直到现在也在言语上侮辱着司祁。

玄武过来,就是为了确定司辛过得不好,亲眼看到狱警们有多仇恨这家伙,他便放心了。

听着身后司辛接连不断的惨叫,玄武嫌弃地离开了审讯室,回到族中处理了这段时间积累的琐事,很快又乘坐飞机回到了长老院。

司祁这时候已经睡醒,醒来后一如既往地坐在主席位上,低头处理着文件。

看见这熟悉的脸,玄武烦躁的神情顿时变得温柔,看向司祁的目光满是深情。

谁知下一秒楚沨瞬移般出现,墙一般挡在他眼前,冷着脸道:“主席给你交代了外派的工作,赶紧去做!”

玄武牙齿咯吱作响:“又是你挑拨离间……”

楚沨冷哼:“对,是我吹的枕头风,怎么了!”

以前玄武总是这么冤枉他,那他要是不照做,岂不是辜负了玄武的期望。

玄武面色铁青,被枕头风三字刺激的够呛:“你——”

“小祁,”楚沨转过头,对司祁道:“玄族长好像很不满你的安排。”

玄武跳了起来,大声说:“我没有!”

司祁看到两人斗嘴,笑了笑,说:“好了,别闹了,快去工作。”

楚沨得意地朝玄武挑眉,玄武气急败坏,却又不想违背司祁的命令,气鼓鼓转身离开。

楚沨心情愉悦,有种大败情敌的快。感,凑到司祁身边亲了亲他的唇,语气轻快的说:“你是我的。”

“嗯,”司祁笑眸弯弯,对楚沨道:“放心吧,谁都抢不走。”

在众人的协力合作下,虫族军队的颓败之势越来越明显。

为数不多从司祁龙爪下逃脱的子虫对司祁恐惧不已,它们宁可战败也不想被司祁杀死,呼喊分布在兽星各地的虫族士兵全都回来保护自己。各地战线因此压力大减,胜利已经触手可及。

有族长提议将这群虫族一举歼灭,不要给他们逃回虫洞的可趁之机,司祁没有答应。

那些从他手里逃走的子虫身上,被他安放了定位装置,只要通过虫洞回归他们原本的星域,司祁就能得到准确定位。

族长们见司祁有所打算,停止劝说,看着那群虫族落荒而逃,最后全都缩回了虫洞里去。兽星上下收到喜讯,纷纷张灯结彩,跑到大街上振臂欢呼,百姓们的笑声响彻了整座星球。

他们以为这已经是此生中叫他们最开心的日子,可此后,兽星上开始重建,重建后的城市处处都变得比以往更加井然有序。各类便民利民的生活设施拔地而起,比以往更加宽容更加全面的法律条令让他们每一天都过得比前一天更加舒心。

各式各样的高科技出现在他们身边,他们开始用起了手机与电脑,只要在屏幕上一点就能网购、外卖,珍贵的知识与他们而言只隔着一个屏幕的距离,血统尊卑变得不再那么明显,人们只要努力就有机会实现阶级跨越。

他们无疑是最幸运的那一代人,亲眼见证了文明飞速发展的阶段,每个人都是历史的见证者,参与者,自信与骄傲充斥着每一位兽人的心脏。

等到几十年后,经过科学家们坚持不懈的努力,第一艘宇宙飞船顺利飞离兽星,飞向宇宙,被写进了教科书里。此后,越来越多不同规格的飞船被造了出来,早就蓄势待发准备了几十年的兽人勇士们热血沸腾,踊跃参军。直到数年后的某一天,在媒体们的镜头里,在全兽星百姓的欢呼中,在司祁的一声令下,他们乘坐飞船穿过虫洞,目标直指与他们先辈有着血海深仇的死敌。

接下来,是反杀的时刻。

在司祁率兵离开的那一天,兽星已经在他的带领下,将星域版图开阔到了曾经的数倍。

兽人们不再局限于宇宙的一角,而是有了更加广阔的视野。

他们通过虫洞,痛快斩杀威胁了他们数百年的虫族,虫族那千万年来庞大“遗产”。

这里蕴藏着无数被虫族毁灭过的文明的宝物,他们利用这些宝物,乘坐飞船与其他外星文明进行接触。

兽人社会自此进入第二次文明大爆发的阶段,各种各样的信息冲击着兽人们的神经,各式各样的外星文化更改着他们坚持了数百年的常识。社会风气自然因此受到了动荡,但在司祁、楚沨等人的看护下,兽人们没有被那些形形色色的外来者同化,更没有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产生自卑。

因为他们对司祁的崇拜早已根深蒂固,即使是再怎么强大的外星种族在他们心中也不可能越过司祁。

而且他们兽星短短百年就发展到如今地步,他们怎么可能自卑?

那些用了千万年才发展到这种程度的文明才应该自卑。

兽人们自信心爆棚,明明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却个个骄傲无比。

事实上,他们接下来的飞速发展,也确实符合了他们内心的骄傲。

宇宙中,慢慢有了兽人的一席之地,他们成为了星际新闻里常见面孔。可以想象在未来,文成武就的他们也必定继续耀眼下去。

如此时光匆匆流逝,转眼百年时光过去,司祁在某个夜晚携着楚沨的手悄然离世。

遍布宇宙各大星球上的兽人们无不悲戚,旁人不明白这些一贯张扬自信的家伙怎么一个个的全都突然情绪抑郁,无论怎么劝都哄不好。直到后来才知晓,是那位陪伴了他们文明一路崛起的伟人离世。

万幸,他们仰面痛哭许久,数月后慢慢又重新振作起来。似乎是因为不想伟人下辈子转世后,又要为他们收拾烂摊子,所以一个个振奋精神,想为伟人带来繁华盛世,让他看见后人们作出的努力,让他能够在未来笑着度过那美好的、不再忙碌的悠闲人生。

他们殷切期待着那一天到来。

……

将“上辈子”留下的事情做好,司祁与楚沨度过了一段幸福的蜜月时光,才与咻咻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前往下个世界做任务前,咻咻看过任务大致情况,与司祁提前说:“这次原主的身份比较特殊,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司祁疑惑:“气运之子被世界眷顾,应该没有需要快穿者帮忙的地方吧?”

“是的,但气运之子身边人却比较倒霉,他希望能和您面对面交流,请您救救他重生了的哥哥。”

都重生了,怎么还会倒霉?司祁听得迷惑,但还是点头答应了:“行,带我过去吧!”

第102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司祁去过许多世界,所继承的原主身份,基本是生前遭受巨大委屈,死后许愿希望快穿者能替自己报仇雪恨的可怜人。

这次的原主却与之相反,他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个人能力强悍不说,还十分乐于助人,一生帮助了不少能够影响世界走向的伟人,因为这点被世界意识所格外钟爱。

按理来说,这样的人死后是不会有什么遗憾的,哪怕许愿,许下来的愿望也不会是为了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对方替自己早逝的兄长鸣不平,希望这位自出生以来就遭受太多委屈的哥哥,可以在重生后过上好日子,不要再被父母忽视、被世界意识排挤。

事情得从兄弟俩的家庭说起。

他们的父母是一对很典型的夫妻档组合,结婚后从小农村携手去大城市闯荡,一生都在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奋斗,对孩子难免疏于管教。

大儿子司平刚出生的时候,夫妻俩正值创业最艰难的起步阶段,没精力带孩子,便花钱把孩子丢给爷奶带,一年到头只有过年时候才能短暂见一面。

二儿子司祁在几年后意外被怀上,因为女方身体原因没办法打胎,于是便把他生了下来。

当时夫妻俩是打算继续花钱把孩子送去老家,给老人管的。但奈何原主是气运之子,一出生便因为诸多原因,自带福气。歪打误撞替夫妻俩取得了合作方的好感,隔三差五邀请两人带着孩子一起去家里做客,夫妻俩于是便把原主留了下来,请保姆照料。

当时夫妻俩有商量过,要不要把大儿子从老家一起带来,让保姆管。但奈何夫妻俩寄回去的抚养费太多,让家里老人产生了贪念,老人不愿意每个月少这么一笔钱,便撒谎大儿子舍不得爷奶,不愿意过去。当时的大儿子年纪还小,懵懂无知,也不清楚这件事,被父母询问要不要继续和爷奶一起生活的时候,点了头,父母便没有违背大儿子的意愿,把大儿子留在了老家。

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两个孩子生活在两个不同的地方,无论是和父母的感情,还是性格上的差异,都很巨大。

大儿子从小不被人在意,自卑又怯懦,小儿子则是胆子大又人缘广,谁见了都特别喜欢。

截然不同的情况,导致夫妻俩后来因为车祸意外去世,提前留下的遗嘱上写,要把公司交给头脑更机灵、和各大合作方都更加熟悉的小儿子管理。性格木讷只知道搞研究的大儿子,则只有一些固定资产。

虽然夫妻俩是基于理性考虑,为自己心爱的公司寻找最合适的继承人,但这种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是很偏心。一向正直的原主无法接受这种安排,借口自己要专心读书备战高考,把公司全权交给兄长打理。等高考结束以后,又跑到朋友家,一玩便是一整个暑假。

他其实是想给哥哥一个机会,让哥哥可以在公司拥有一个稳定的职位,纯粹出于好心。可谁知事情就是这么不巧,一心只想着“爸妈这样做亏待了哥哥”,想用行动证明哥哥也有实力的原主,没考虑过父母过世后,公司内部施加在哥哥身上的压力,也没想过亲戚会因为庞大的财产,反复骚扰找哥哥的麻烦。

本就有点笨拙的哥哥,又要去硬着头皮和合作方谈生意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又要和各方人马勾心斗角,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于是,一个不慎疲劳过度,在那个暑假意外猝死了。

意外发生前,哥哥还因为想念出门游玩好久没回家的弟弟,凌晨两点突发奇想和原主打了个电话。结果原主误以为哥哥又是在催他回家接管公司,故意没接,就这样错过了和哥哥的最后一次通话。

家里亲戚知道这件事后,故意拿这件事攻击原主,说原主哥哥当时其实是打的求救电话,原主却和哥哥闹脾气,故意不接电话,间接害死了哥哥。

这让接连失去家人的原主情绪十分崩溃,无法原谅自己。

等到后面收拾哥哥的遗物,原主看到哥哥的笔记,更是知道这些年来哥哥受过的委屈。

笔记上写,哥哥童年时被父母丢在爷奶家里,被大伯家的两个孩子欺负,住最差的房间吃家里人吃剩的东西,而亲弟弟却从小留在父母身边,住豪宅,吃山珍海味。

笔记上写,哥哥和弟弟一起学画画,比赛时他拿了第一,被老师表扬,弟弟落选了有些伤心。于是哥哥被贴在墙上公开展示的画作第二天就被别人泼了墨,换成了弟弟的被贴上去。

笔记上写,哥哥因为乡下口音在学校被人霸凌,父母怒其不争说他性格有问题,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弟弟与人发生冲突,被弟弟打了的同学明明已经原谅了弟弟,父母却着急忙慌跑到学校,担心弟弟受委屈。

甚至,父母去世后,家里的公司、投资产业也全都给了弟弟,而他却只有一点点的固定产,别的什么也没有。

一笔一划看似轻松的语气,仿佛尖刀一样,扎进原主的心里,让他痛不欲生。对哥哥的愧疚自此成为原主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哪怕到死也觉得自己是罪人。

他无数次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接电话,也想与哥哥道歉,可他甚至能想象到,哥哥听到他道歉时,会做出什么回答。

“没关系,那不是你的错,事情是哥哥自愿做的,工作太多也是哥哥能力不足导致的。你从来没有逼迫过哥哥什么,还很心疼哥哥,不是吗?错的从来不是你。”

“爸妈偏爱你很正常,你性格好,脑子机灵,跟合作方的子女们一起长大关系亲近。我从来没为家里做过什么,爸妈把公司交给你也是应该的,公司只有在你的带领下才能走得更高……”

“虽然给我的东西少,可那也价值好几个亿,没什么好不知足的,那本来就是爸妈的东西,他们愿意给谁就给谁,怎么样也怪不到你头上。”

“什么叫因为你逃避责任,害我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糟心事?是我故意不告诉你,想让你好好面对高考、好好放松一段时间……保护弟弟难道不是哥哥应该做的事情吗?我想把爸妈的公司保住,不要被别人夺走,所以才会这么忙碌,可不是因为你。”

越是能想象得出哥哥的反应,原主就越止不住眼泪。怀抱着快要把自己压死的负罪感,原主如父母所料那样轻松接管了公司里的事务,三两下压制住那群股东和亲戚,此后几十年来事业发展无比顺利,人生中几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唯有当年哥哥的死,成了他心中最大的伤疤。

他知道哥哥小时候住在农村,是个留守儿童,日子过得不好,所以不断搞慈善,在农村里建小学,关心留守儿童的身体健康、心理状况。

他知道哥哥读书时候被霸凌,被坏心眼的同学欺负,所以格外关注这方面的情况,建立了专门的反校园霸凌机构,不计代价的普及相关知识。

但凡有受害学生与他拨打电话求救,他不管是凌晨几点,都会第一时间接听,并且派专人前去处理。

他还因为哥哥喜欢学习,大学时候读的研究方面的专业,所以设法帮众多与他哥哥拥有同样梦想的人圆梦,不图回报的砸钱给各大研究院,间接促使无数影响巨大的研究诞生。

于是,被世界意识钟爱的“世界之子”诞生了,一生中拯救了除哥哥以外的无数人,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会对世界提供巨大贡献的伟人。

但就算被全世界称赞是圣人,原主也到死都觉得自己身负罪孽,亏欠兄长良多……

而在这种情况下,哥哥居然重生了。意外重生了的哥哥,就这样刚好撞到世界意识的刀口上。

一般来说,在那种情况下死去的人,重生后应该会不甘、会性格发生改变。

如果哥哥重生后针对原主,抢夺原主的一切,世界意识自然有理由对哥哥下手,斩断他重生的机会。

但偏偏,哥哥重生后和原主的感情依旧和睦,甚至出手挽救了本会车祸死去的父母,用自己的行动保护了一家人的平安。

而因为家人平安、哥哥没有被校园霸凌遭受苦难,原本在相关方面会格外下苦工的原主,虽然依旧热爱慈善,却转移注意力帮助了另外一批人,而非未来会影响到世界的伟人,导致世界线完全偏移。

世界意识自然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哪怕哥哥让父母活了下来,让原主不用再承受上辈子家人全部死去的痛苦,一直无忧无虑,活得幸福快乐。全家人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不错的人生,他自己也没有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早逝。

可整个世界却因此倒了大霉。

不管怎么说,原主执着于慈善的原因是他哥的死亡,现在哥哥重生,改变了原本的命运轨迹,间接导致本该蓬勃发展的世界硬生生因为这场蝴蝶效应,错过了腾飞的机会。

这就让世界意识十分抓狂。

祂第一反应是想要阻止哥哥的重生,让哥哥死在年少时的那一天。

但……哪怕是世界意识也是要讲点道理的。

一个世界里出现重生者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世界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普通人重生后大概率依旧只会是普通人,于整个世界的走向而言无关痛痒,世界意识不会特意去关注。

但之前从来不去管重生者的世界意识,却惦记上了对气运之子极其关爱的哥哥,想要抹除哥哥重生的机会,让哥哥如原世界线那样从小生活在父母爷奶的忽视中,在二十多岁的年纪骤然猝死。

……这行为属实缺德了点。

原世界线里,世界意识因为原主,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而原主一生中最大的痛苦,即便到死也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就是他的哥哥因为他的缘故受了太多委屈,乃至于最后英年早逝。

甚至原主之所以后来热衷慈善,也是受到他哥的影响,他哥严格算起来,同样算是世界意识的“恩人”,或者说,半个“世界之子”。

而世界意识却要在无视了众多重生者的情况下,偏偏只针对哥哥一个人。动手掐灭哥哥自救的机会不说,还用他的死、用原主心理一辈子的阴霾,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要是让原主知道,因为自己太能干、帮助过太多人,才导致这个世界不允许他哥平安的活着,注定要让他哥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以便他大受打击后主动去做善事——他会不会发疯,会不会怨恨?

哪怕世界意识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世界发展的更好,一切要以整个世界的发展为最优先,祂也清楚自己动手抹除哥哥重生的行为做得不对。

但不抹除的话,那些本该被改变命运的伟人,那些应该过上更好生活的亿万万民众,要怎么办?

就在世界意识犹豫着要如何选择的时候,快穿局那边对他下达通知,说有快穿者要进入祂的世界。祂可以选择一个人来跟快穿局做交易,以实现对方一个愿望的方式,来换取对方身体的使用权。而快穿者则会用这具身体,在身体存活期间帮助世界发展的更好。

这是个万年难得一遇的机会,世界意识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气运之子,把这个珍贵的机会交给了他。

已经老死只剩下个灵魂的气运之子,在听明白事情的原委后,毫不犹豫选择了交易。

他迫不及待地许下愿望:“我想和我哥道歉!想让哥哥一生幸福,让我的家人健康平安!”

他活了一辈子,帮助过太多人,该做的、想做的,活着的时候都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了。除了过早死去的家人以外,他没有任何遗憾。

世界意识对这回答半点不感到意外,把哥哥重生了的情况与气运之子大致说了说,询问:“你想和什么时间点的哥哥道歉?”

是父母发生车祸前,与他相处了十多年、但不记得死前打过“求救电话”的哥哥;还是保有死亡记忆,重生后“心灰意冷”的哥哥;亦或者什么都不知道,未经磨难还是个纯真少年的哥哥——这关乎世界意识决定,到底要不要让哥哥重生。

如果想要道歉、想要让人过得幸福,选择重生前还只是个孩子的哥哥,是最省事的选择,毕竟对方未曾经历太多磨难,对弟弟也没有任何关乎死亡的恩怨。

但祂选中的气运之子显然不是会贪图便利的人。

“重生是哥哥的机缘,我不想害哥哥失去的这个机会。”原主直截了当的道:“就算我个人觉得,那段生活对哥哥而言很痛苦,那也不一定是哥哥的想法,我没资格未经哥哥允许,单方面抹除他重要的东西。”

哪怕笔记里记载了哥哥的许多痛苦,但笔记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人生。在他的记忆里,哥哥永远是温柔的,美好的,如月光般无声无息,明亮皎洁。他们会在厨房里因为一道亲手做出来的美味甜点笑着击掌,会在游乐园里嬉笑打闹一前一后追逐,还会在课桌前奋笔疾书,为了考试熬夜苦读,抱着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又蹦又跳……这些都是哥哥的过往,是哥哥用心经营、亲自经历过的人生。

如果抹除了这些,那和直接抹杀曾与他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哥哥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消失在时光长河里了吗?

“可以让我和重生后的哥哥道歉吗?”原主说:“那个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被我挂断电话的哥哥……”

这样他不但可以与熟悉的哥哥亲自道歉,还能让哥哥有足够多的机会去弥补曾经的遗憾,让哥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年少时光。

世界意识:“可以,但这得与快穿者商量一下。”

如果想要亲口道歉,必定会占用一段时间的身体使用权,这侵害了快穿者的权益。很多快穿者不耐烦折腾这些事情,他们的工作效率非常快,处理完事情会立马死遁离开小世界。如果这个身体的原主许的愿望太麻烦,他们还会直接换一个原主去实现对方心愿。

司祁因此难得的,来到了世界意识与原主面前,和原主面对面遇见。

听说事情原委后,司祁很干脆地答应:“没问题!”

说完,他还提议,“你是世界之子,对这个世界有很大的贡献。用这个机会换一次道歉太可惜,你还可以许愿下辈子再和父母兄弟做一家人,这才是你最想要的不是吗?”

原主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激动得连连道谢。随后便与司祁一起跨越时间空间,抵达原主哥哥司平刚刚重生的时间点。

这时候的原主刚读小学,哥哥还没被家里人接回去,仍在老家上初中。

司祁丢下书包,拿出手机拨打父母电话。

这个行为让他心跳加速,血液飞快流动,内心升腾起一股紧张、激动,渴盼到快要哭出来的浓烈思念。

司祁见状,干脆把身体的使用权暂时交给了原主,成全了他的想法。

“喂?妈妈?妈妈你现在在哪里?我想见你和爸爸。”小孩沙哑呜咽的嗓音不受控制地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音,“怎么了宝宝?你心情不好吗?是想妈妈了?”

说完,温柔的声音一变,像是在对旁边人吩咐什么一样,用词简短干练的吩咐着公司的事务,听上去很是忙碌。

原主:“嗯,有些事情,你们能现在回来吗?”

在他的童年记忆里,他的父母很少回家,哪怕回来,也都是他已经睡下的时间点,一家人很少有团聚的时候。

但他既然提了,他的母亲就不会拒绝,想都不想直接应下:“当然可以了宝贝,妈妈爸爸很快回去,宝宝在家等一会儿可以吗?”

原主:“嗯,我在家等你们。”

说完,他挂断电话,深呼吸一口气,抹掉不知不觉掉下来的泪水,乖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司祁便也趁着这个功夫看了下有关原主原生家庭的资料,想知道这家的家庭成员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父母特别偏心小儿子,那之后是不是要想办法弥补哥哥一些,让哥哥也能感受到家庭的关爱。

结果发现,嗯……怪不得哥哥重生后也依旧选择拯救父母、与弟弟关系和睦……这对父母就挺一言难尽的。说好不算特别好,说坏……但也没有特别坏。

比如说现在,原主打完电话后,一口气等了五个多小时,才等到“马上回家”的原主父母——和平时的下班时间相比确实早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是时隔几十年的重逢,夫妻俩身影刚出现在客厅门口,原主便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狂奔冲出,一把扑进父母怀中,落泪不止。

从原主的视角来看,这是是跨越生死后才终于圆满的奇迹。

状况外的父母不明所以,本能地把他抱起来哄。

“怎么了宝宝?怎么突然哭了?”

原主把头埋在父母怀里,上辈子突如其来的死别,让他一生无法释怀:“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我好爱你们。”

“傻孩子……”父母把他抱到沙发上坐着,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爸爸妈妈也最爱你了。”

“呜……”

原主死死拥抱着父母,一个“最”字,让沉浸在久别重逢中的他恢复了一丝清醒,哽咽着说:“哥……我要去找哥哥……”

在他的记忆里,他差不多是在这段时间,请求父母把在老家的哥哥接回来一起生活。

而他只要开口提了,他的父母就不会不同意——只是偶尔完成的效果会打折扣而已。

“爸爸妈妈,我想见哥哥,我想现在就见到他!”

“现在吗?”不知道儿子怎么会突然提起远在老家的哥哥,司父司母犹豫着说:“现在不太方便,过段时间,等你放假了可以吗?”

“不要……我想现在见到哥哥,”原主抽抽噎噎的说:“求求你们了。”

哪里用得到求这个字,从来没被孩子这样恳求的司父司母一下子心软了。

“好,现在去。”

“不要打电话给爷爷奶奶,我们偷偷的,”司祁适时跑出来补充了一句。

“没问题,”父母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

另一头,司祁老家。

正在教室里收拾书包的司平呼吸猛地一滞,仿佛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一般,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惊惧。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旁边同学一跳,周围人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瞪着他,见他脸色惨白一幅要死了的样子,嗤笑一声,和身边朋友对着他挤眉弄眼,做出嫌弃的样子。

司平没顾得上同学们的反应,一脸懵逼地看看熟悉却又陌生的环境,看着自己尚且稚嫩的瘦小掌心,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这是……怎么了?

刚才明明是在江省的家里……难道是睡着了在做梦吗?

糊里糊涂收拾好书包,司平梦游般走出教室,走到宽阔平坦的水泥路上。

记忆中这条路,是他父母发家以后,捐钱给村里修建的。不仅如此,村里祠堂、老人中心、健身广场之类的地方,前后捐了差不多两三百万。

童年时的他不知晓这些事,周围也没人和他说。只知道他家在某一天突然有了钱,好多人都跑来和他爷爷奶奶贺喜,他大伯大伯母也因此在村里倍有面子,每天好吃好喝享受着。

而这一切热闹和当时还在读小学的他没有关系,他依旧是他爷奶口中爹不疼娘不爱的寄生虫,多亏爷爷奶奶大伯一家的好心,才能生活在村子里,不至于被饿死。

这话对后来已经成年的他来说,其实有很多漏洞,但对从小生活在农村,耳濡目染接受着这种洗脑教育的他来说,无疑是真理。

哪怕后来被父母接回家,他也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这么相信着的,觉得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比不上聪明伶俐的弟弟,与周围的富二代官二代们格格不入。

……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事情?

司平想,他明明已经成年了,已经拥有了自己养活自己的能力,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些事情?

背着书包走回家,家里爷爷奶奶都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到他推门走进来,两个老人就仿佛看见空气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他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和梦里的人打招呼,犹豫了下去了自己的“房间”。

熟悉的不满声在他身后响起:“眼睛长哪去了。”

“回家了连句招呼都不知道打,真是没教养。”

司平:“……”这梦境细节还挺拟真。

“爸,妈,吃饭了,”大伯母的声音从厨房里响起,扯着嗓子对楼上的两个孩子喊:“下来吃饭!”

“来了!”堂哥堂姐跑下楼,声音兴奋不已:“今天有大龙虾吗?”

“有!”大伯母含笑的嗓音格外嘹亮:“刚从澳洲空运过来的,可新鲜呢,你们等会儿多吃点!”

爷爷奶奶:“青山他爸呢?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吃饭。”

“打了打了,快到家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去往餐厅,没有一个人喊司平也去吃饭。

司平习惯了这一切,自顾自回房间,呆呆坐在床上。

“……这梦好真实啊。”他摸着粗糙廉价的被单心想。

等到肚子“咕噜”叫起来的时候,他觉得更真实了。

“该不会不是梦吧?”司平犹豫着用力掐了下自己的大腿,下一秒嗷一声蹦起来,捂着大腿面容扭曲:“好痛!”

等,等下,竟然还真不是做梦!!

“我,我重生了?”他眼睛大睁,不可思议,心里满是被大奖砸中了的惊喜:“我也能重生?”

运气差了一辈子的人,竟然也能发生这种好事,司平忍不住自言自语:“我怎么会重生?难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完全没感觉啊?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在上初中?我还没回家?”

他嘴里嘀嘀咕咕,想看时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手机,就去翻书包看课本上的年级,推算自己现在处于什么年份。

“也就是说,这学期放假的时候,小祁就会想我回去了?”司平笑容灿烂:“才只有几岁的小祁哎,真是好久没看见了。”

肚子还在咕噜咕噜的叫,司平放下课本,心情很好,脚步一蹦一跳,来到餐厅打招呼:“大伯,大伯母。”

“你怎么现在过来?”大伯母不开心道:“我们饭还没吃完呢!”

堂哥司青山瞥了司平一眼,自顾自把最后的龙虾肉拿走,抱在手里啃着吃:“妈,这龙虾味道挺好,打电话再让叔(司平父亲)送点过来。”

“诶,好,你喜欢吃就好,”大伯母笑吟吟的说:“只要你喜欢,多少龙虾都有!”

司平听着几人对话,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小时候习以为常的事情,现在看来简直不能忍受。

“你们吃饭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司平后知后觉地愤怒道:“还有,这是我爸妈送来给我吃的龙虾!”

“瞎叫什么?要死啊你!”大伯不满拍桌,对着瘦瘦巴巴的司平吼:“缺你一口吃的了吗?”

“就是!能给你一口剩饭就不错了!”堂哥舔着满是油脂的嘴唇,拿龙虾壳砸向司平脑袋:“也不想想你是谁养活的!”

“脸皮真厚,”堂姐跟着笑嘻嘻说:“脸皮这么厚,怎么不割了拿去当城墙?”

爷爷奶奶冷眼旁观,没说话,但看着司平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司平胸膛起伏,用成年人的眼光去看待小时候的自己,只觉得每个细节都充满了委屈:“你们太过分了!什么叫你养的我,明明我爸妈一直有打抚养费给你们,一个月二十万!你们吃的东西也都是我爸妈给——”

“谁和你说的这话!”大伯母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这些事情她和丈夫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村里人压根不可能知道,司平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司平:“我爸妈本来就一直——”

“闭嘴!”大伯母起身一巴掌朝司平扇来:“那钱是你爸妈拿来孝敬你爷爷奶奶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你爸妈丢了不要的东西!”

一家人看大伯母起身,也跟着从座位上起来,围向前方瘦不拉几的司平。

“别逼老子弄死你!”人高马大的堂哥挥舞着粗壮的胳膊,仿佛一拳头能打死好几个司平。

司平脖子一缩,躲开大伯母的巴掌,看着一家人围攻他一个,又气又急。

偏他还没办法和这么一群人讲道理,眼看着堂哥真要动手打他,转身直接跑了。

“……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话,”大伯母站在原地皱着眉道:“不会是谁和他说了什么吧?”

“谁会和他说这些,”大伯父脑海里寻思着司平今天的反常:“村里压根没人知道。”

“不管是谁说的,这话可不能让外人听见,”大伯母嚷嚷:“不然我们成什么了?”

堂哥堂姐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事情内幕,但直觉罪魁祸首肯定是司平。

爷爷奶奶翻着白眼,骂骂咧咧:“吃饭也不让人消停,和他爹妈一个德行!”

大伯还是不放心:“等会儿我出去问一问,看是谁和他说了这些。”

“是不是他老师同学?”大伯母寻思。

“不会,他可讨嫌了,在学校都没人愿意搭理的。”和司平在同一所学校读书的堂姐毫不犹豫的说。

没父没母的孩子在老家容易受欺负,不被爷爷奶奶关心的司平,小时候的打扮和乞丐无异,又脏又臭压根不被人待见,也没小孩想和他做朋友。

后面司父司母发了财,寄回家的抚养费直线上升,爷爷奶奶不可能真把这钱花在司平身上,全都补贴给了更喜爱的大儿子拿去做家用,司平的生活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生活环境也没有变好。

但也因为只有司平在农村生活,爷奶、大伯一家才能有那么多好吃好喝的隔三差五寄回来,才会有那么高额的抚养费定期打进卡里。所以爷奶对司平父母的说法一直是司平厌恶他们夫妻俩、痛恨被父母偏爱的弟弟,不肯进城里和家人生活。又对司平洗脑说“你爸妈不要你,在城里生了个小儿子养在身边”,让一向胆小怯懦的司平压根没有过主动去城市跟父母团聚的想法。

本来一家六口这么多年把司平控制得很好,谁知今天司平突然抽风,跑出来说了这种话,一家人可不是紧张起来,想要弄清楚事情起因?

“我等下去和隔壁阿叔对一下口风,再和村长他们说一下,”大伯道:“免得那小兔崽子和他爸妈告状,说我们亏待了他。”

“他哪有这种脑子,”大伯母对司平的情况了如指掌:“没人教怎么可能知道要找爸妈撑腰?他连他爸妈电话号码是多少都不清楚。”

当初夫妻俩回来,把号码留给司平的时候,大伯母直接把号码条偷偷拿走撕掉了。

“以防万一嘛。”大伯说。

爷爷奶奶看大儿子一家这个样子,心情很是不好,嘴里头嘟嘟哝哝:“真是不安生。当初司平发高烧的时候,怎么没直接把他烧成傻子,一天天的净给我们惹事。”

堂哥附和:“就是啊,本来大家吃饭正开心呢。”

“吃饭?”大伯母从“吃饭”这件事联想到了答应给儿子弄来的龙虾,继而联想到接下来本打算给弟弟弟媳打的电话,冷不丁道:“司平该不会是想回家吧?”

“回什么家?”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家不就在这。”

“回他自己家啊!”大伯母道:“他刚才不说吃饭什么的吗?该不会是觉得我们一家吃好喝好,给他一直吃剩菜,他才不高兴了。”

虽然夫妻俩和老人一直隐瞒司平,没告诉司平他爸妈一直有在给司平打抚养费让司平随便花,全都自己私吞了。但两个孩子偶尔会说漏嘴,让司平知道,家里很多东西,其实是司平父母寄回来的。

自己父母寄回来的东西,自己吃不到,堂哥堂姐却能吃到,已经开始读初中的司平,肯定会意识到不对劲,继而在今天突然发作。

大伯皱眉:“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小孩年纪大了,还真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大伯母想得更多一些:“他是不是觉得他爸妈条件好,想去他爸妈那了?可不能让那小子真这么干了,不然等他和他爸妈搞好关系,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知道了,”大伯道:“回头我让爸妈打电话给我弟,多说几句,他们肯定不会让司平回去,闹得家宅不宁。”

如此笃定想着的司大伯,显然不知道小侄子司祁正坐在车上,带着父母疾驰杀向这里——

作者有话说:——

司平(碎碎念):想不起来爸妈的号码,弟弟的号码倒是可以倒背如流……QAQ但是刚重生回来就找几岁的弟弟求救,也太糗了。

第103章 气运之子身边的倒霉蛋们

江省离老家有些远,即使坐车一路疾行,到家后也已经是凌晨。

刚进入梦乡的爷奶等人被敲门声惊醒,知道是小儿子一家回来后,惊诧地跑过去开门。

“你们怎么——”

“哥!!!”

门刚打开,被爸爸牵着手的小孩眼泪狂飙,飞奔到院子里的某个角落,敲门哭喊:“哥,哥!”

司祁父母还没来得及思考小儿子怎么会知道大儿子在哪儿,就先愕然的说:“我儿子住那儿?”

公司发展好了以后,夫妻俩手里有了许多的钱,并不吝啬照顾还在老家的孩子。每个月二十万块的生活费是最基本的,还花钱把家里的小破屋拆了,盖了栋装修奢豪的别墅给孩子。

结果别墅修起来了,他们的儿子却没有住进别墅里,反而住在别墅旁边的储物仓库——那仓库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

“会不会是小宝搞错地方了?”

夫妻俩刚冒出这个想法,一个身材瘦高,脸颊凹陷,衣着更是简陋的少年从仓库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的明显是睡衣,脚下也拖着拖鞋。

这明摆着是正在里头睡觉的打扮,夫妻俩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被惊醒的大伯一家见状不妙,赶忙说:“这孩子脾气大得很,整天不是吵就是闹,不愿意和我们一起住。我们总不好叫爸妈搬到外头,就依着他的意思,让他一个人住在小屋……”

爷爷奶奶立即帮腔:“是啊,这娃性格真不好,在学校没人和他做朋友,回家了也不搭理人,刚还和我们吵了一架!哎,我们是管不了他……”

他们心里嘀咕司平爸妈怎么会来得这么巧,抓紧时间说司平坏话。那边,原本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还没来得及从死亡、重生、以后该怎么办等诸多冲击下回过神来的司平,听到屋外小孩一阵阵“哥哥、哥哥”的哭喊,开后门对上一双泪眼汪汪的眼睛,心头巨震。

虽然对面是张孩子脸,但眼睛里的愧疚、痛苦、思念,复杂得根本不像是个小孩。

司平险些以为自己仍在做梦,接着便被小孩一把扑了过来,抱着他痛哭流涕:“哥——哥——我好想你!!”

“哥你不要丢下我……”

“呜呜呜呜,哥,对不起……!!”

司平茫然,半晌后终于反应过来——他弟也重生了!

看着弟弟那愧疚痛苦的模样,嘴里边不停的与他道歉,说不该挂断他的求救电话,说自己亲眼目睹了他的死亡,每句话都在把他的死归咎到自己身上……

其实还没完全理清楚思绪的司平本能的焦急起来。

他当时打电话根本不是为了求救。他只是太累了,一个人忙碌那么多天,应酬完醉醺醺地回到家,家里空荡荡的,忍不住想念起弟弟,想和弟弟说说话。

他弟挂断他电话很正常,凌晨两点的时间点,谁被半夜三更的被打扰到睡眠会不生气?而且他们当时正在“闹矛盾”,他弟不想受股东挑拨进公司夺权所以一直躲着他。

只是当时手机里的嘟嘟声,空落落的让他无端感到沉重。油然升起的疲惫,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还有不断发黑的视野,让他很想就这样睡过去。

于是他睡着了,睡醒后睁开眼出现在了班级教室里,跟做梦似的,到现在他都还觉得不真实。

结果就这样,他弟竟然还觉得,他的死是弟弟造成的?还对此愧疚万分?

事实分明不是这样的!

原本因为重生而产生的诸多思绪,在弟弟的眼泪面前瞬间化为乌有,司平满脑子只想着他弟怎么可以受这样的委屈?

他蹲下。身,拥抱住面前的孩子,轻轻抚摸着因为哭泣而汗湿了的头发,一遍遍说:“没关系,没事的,你别怕。”

小孩儿一点没被安抚住,上辈子亲眼目睹哥哥死亡的恐惧,还有几十年来的自责、痛苦、压抑,让他哭红了眼。堆积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小小的孩子哭得分外可怜。

司父司母再顾不得父母哥嫂在一旁的煽风点火,看小儿子哭得这么伤心,他们也心疼得要命,走过来说:“乖宝,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和爸爸妈妈说说好不好?”

司祁从来不掉眼泪,以前有次他不小心受伤,流了好多血,刚疼得忍不住抽噎起来呢,就被周围小伙伴们扑簌簌的眼泪给弄得哭不出来了,一个劲的安慰他们说“没事的,我不疼,你们别伤心”。

他真的很少哭泣,因为他知道他如果难过,会有很多人因为他而跟着难过。

可今天晚上,这样懂事的孩子,却在家里、在哥哥面前,哭得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当父母的怎么能不难受?他们真怕司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乖宝,你和妈妈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祁抽抽噎噎:“我,我没事,是哥哥……”

司父低头,看着面容有些陌生,人也瘦瘦小小的大儿子,皱眉说:“刚才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住在这里?”

司平看着几个月前刚刚过世了的父母,心情复杂:“我……我一直住在这。”

司平不太擅长对人表达自己的委屈,从小的经历让他性格十分内向,很多话说起来又太多太复杂。

但他有弟弟,他弟掉着眼泪仰着脑袋替哥哥诉苦:“我做梦了,梦到哥哥过得很不好,被好多人欺负,我好难过!”

司祁爸妈下意识把哭泣着的司祁抱起来安慰,目光看向司平,同时也看到了司平身后敞开着的屋门。

屋里有个昏黄的吊灯开启着,露出下方占据了大半面积的、最多只值百来块钱的木板床。床上是质量一般、基本只有老年人才会喜欢的大红色牡丹花被单。另外就是凌凌乱乱不成套的衣柜、桌椅、各式杂物,每一样东西都充满了生活痕迹。

这就是爷爷奶奶说的“脾气不好,不好管教,不屑和他们住在一个屋子”?

可笑!

就算司平真是什么混世大魔王,那也该让司大伯一家搬出来,让司平住进去,毕竟这房子可是他们给司平盖的!所有东西都该属于司平!

司爸司妈下意识把怀中的孩子抱紧,胸口处升腾起一股怒意。

平心而论,他们对待孩子确实不怎么上心。但村里和他们一样外出工作的家长那么多,一年到头不回家的人那么多,怎么独独司平过成这样?

在这个大部分人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千的年代,司平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有二十万。

可看司平现在的模样,司平过得还不如那些留守儿童,那钱压根没有落到司平手上。

夫妻俩气得额角鼓胀,司妈妈和司平说:“对不起,是妈妈疏忽了。”

“……没事。”

司平早就清楚,这对夫妻压根没什么心思照顾孩子,满脑子只有工作、事业,为了自己的梦想付出全部精力。

就连“备受父母宠爱”的司祁,在家其实也见不到父母几面。

他又算得了什么。

司妈妈被司平躲闪开视线,也没气馁,拉了一把自己的丈夫,对着远处几个大人冷下脸。

司祁大伯见状很是不满,都没等司爸司妈开口,先皱眉说:“你们这是什么态度?爸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帮你们看孩子,老人家带孩子是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司平这样已经比村里很多孩子都要好了!”

“你胡说!”仗着自己年纪小,老黄瓜刷嫩漆的原主直接道:“堂哥堂姐那么胖,吃得那么好,我的哥哥这么瘦,饭都吃不饱!”

司祁父母闻言,下意识又去看司平,一眼瞧见司平那瘦瘦高高的个头,还有营养不良偏黄干燥的短发,又看到站在哥嫂身旁的侄子侄女,体型至少有两个司平那么宽。

双方差距太过鲜明,说不是故意都不可能。

确定自己儿子被虐待了的司父胸口压抑着的火气彻底被点燃。

“你们和司平住在一起,饭都是一起吃的,怎么可能就司平一个人这么瘦?!”司父怒道:“不想养可以告诉我,我随便请个保姆都不至于把孩子养成这样!”

“你怎么说话的!”司家大伯满脸凶相,撸起袖子就要干架,他妻子先一步制止:“哎呀,两兄弟的大半夜吵什么架,有话不能好好说。”

说完她又去说原主爸妈:“你们也是,这都几点了,一过来就和家里人吵架,像什么样子!”

司祁在一旁听着,心想这要是不突然过来,能看到眼前这一幕?

原世界线里,司家父母没有打断还在上学的司平学业,是提前一两个月打电话过来,说暑假会接司平到他们那里生活。

司家爷奶和从小性子冷淡不讨喜的司祁父亲不亲近,因为司祁父亲只有小学学历还跑出去打工,觉得他没在镇上开店当老板的司家大伯有出息,更偏心与他们一起生活的大儿子。对被塞过来让他们养的司平很不待见,一直把当时还只是个婴儿的司平当成拖油瓶,能给一口饭吃就觉得已经很对得起良心。

后面司祁父母事业有成赚到了钱,还把老家的房子给拆掉重盖,司家爷奶刚有点想转变对小儿子的看法,司祁大伯就先一步觉得弟弟这种做法让自己很没面子,在司家爷奶面前使劲说司祁爸爸坏话。

说弟弟从小就性子冷淡对家里人不关心,说他这么多年不回家看望父母不孝顺,说他连司平这个亲儿子都懒得管,更不会管他们这个亲爸妈,说两个老人以后还得指望自己这个做大哥的来养老……

司祁爷奶那一点子对司祁父亲的改观,立马又随着大儿子夫妻长年累月的挑拨,给重新变得不满起来。

原本那些年对司平是什么样的态度,在司祁父母只打钱不回家以后,依旧是什么态度。

习惯性偏心大儿子家的那两个孙子孙女是常事,司祁父母寄过来的山珍海味全拿去给大伯他们家吃,寄给司平的生活费,更是存起来让大伯去买车买房。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多年,一家子人都已经习以为常。直到司祁爸妈突然打电话说要接司平回去,司祁大伯才意识到司平的情况其实一点不适合让他父母看到,立马给司平换房间、买新衣,让司平吃饱喝好,一两个月时间硬是把司平的身体给养胖回来,至少外表上绝对看不出多少问题。

等司祁父母时隔多年重新见到司平以后,因为司祁从小到大受欢迎程度,脑海里压根没产生过“孩子会被虐待”这种概念的司祁父母,给了帮忙辛苦带孩子的父母、哥嫂一大笔钱,就带着司平回去了。

而司平从小习惯了周围人对他的忽视,也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曾经的生活哪里不对,更不可能为此和父母告状。

等他后来意识到自己原来受了委屈以后,他也长大了。被父母长期忽视的生活方式,让他认为自己即便说了爸妈也不会帮他出头,只会不满他的无用,所以藏在心里从没提起。

谁知,重生以后,父母突如其来的半夜到访,把他上辈子未曾揭露过的真相直白的展现在家人面前,他父母终于注意到大儿子这些年的遭遇,怒火被点燃。

“我花钱盖的别墅,你把你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住,行,我不跟你计较,但你把我儿子赶到仓库里住,你还要不要脸!”

司父指着院子里停着的陌生豪车,勃然大怒:“我每个月花几十万养儿子、养爸妈,凭什么还得养你和你的老婆孩子?你是没手没脚还是要饭的?就你那点收入,你买得起豪车,买得起房子吗?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你有脸跟我说吗?!”

“你算什么东西!”

司父说着说着就带上了自己的情绪。

他十几岁离家,和父母的关系一向不怎么亲近。他清楚父母与大哥关系更好,这没什么,毕竟他对父母同样没多少感情。没有爱当然不会有被忽视的不甘,他爸妈爱喜欢谁喜欢谁,他懒得管。

但心里清楚是一回事,父母直白把这种态度展现出来,告诉他“我们不在乎你,所以你的儿子我们随便虐待”,就是另一回事。

他们这些年拿了他那么多钱,住在他盖的屋子里,还不把他和他儿子当一回事,这是个什么意思?这不是在打他脸吗?

在外头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大老板发起火来,气势一下子压过在场所有人。

刚好夜晚十分安静,司父一点没压着自己的嗓音,怒骂声一下子传出去老远。

不少邻居听到动静打开灯,探头往这边看。

司祁爷奶注意到周边动静,试图息事宁人,劝司父消消气,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司父冷笑几声,道了句“你们也要脸?”,指着院落外的大门说:“我几年前给村里捐了三百万,让村里修路,村里人感激我,逢年过节不忘给我问句平安。你们呢?花我的钱,虐待我儿子,这事儿说出去,你看乡里乡亲会不会戳你们脊梁骨!”

拿孝道压他?笑话!虐待他儿子这事,就算是亲生父母也说不过去!

司家爷奶脸色难看,司家大伯大伯母被挤兑的说不出话来。几个人就这样站在夜晚寒风呼啸的院子里,被司父指着鼻子劈头盖脸的骂。司家大伯想要骂回去,结果就是被拎出来讥讽得更凶,两个从小欺负司平到大的兄妹俩,更是被训得狗血淋头。

司祁司平两兄弟就这样站在一旁,看着司父一脸不满的模样,心里清楚上辈子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并没有发生今晚的这场冲突,司祁爸妈对这一家子亲戚不存在什么意见。

司家大伯觉得弟弟家有钱,可以帮自己买车买房,肯定也能帮到自己的孩子,所以后来几年表面功夫做得一直很不错。

司祁爸妈明白大哥大嫂图的是什么,倒也不介意花点钱把人打发了。工作什么的,安排了也就安排了。总之别来烦自己就行。

现在可不一样。

对面几个人这样对待司平,就差没把司父的脸面扔到地上用脚踩,司父要是还不生气,那他就是圣人。

司祁妈妈没说话,这不是她那边的亲戚,所以只留心护着两个小的。

“宝宝别怕,”司祁从小没见过这种大人争吵的场面,担心司祁会因为爸爸发火而害怕,安慰他说:“没关系的,不担心。”

司祁拉着司妈妈的袖子,提醒说:“妈妈,哥哥在这里受了好多委屈。”

司妈妈看向旁边站着的大儿子,明白小儿子的意思,认真说:“小平,既然你在这边过得不愉快,那你跟爸妈去江省住,好不好?”

这里的教学质量本来就没他们那边好,如果不是司平一直不乐意离开老家,司父司母早把司平接走了。

不过,当初司平说自己不想走,应该也是那群大人教着说的,不一定是司平的真实想法。

这孩子……和打小不管在哪儿都能混得很好的司祁不一样,司平有什么事情只知道憋在肚子里,一点也不精明,还有点任人揉捏的感觉,该不会等下又说想和爷奶一起生活吧?

正这么想着,却见司平点点头,直视她的双眼,非常笃定的说:“好。”

说完又补充:“我可以和弟弟单独说说话吗?”

司妈妈没犹豫,把身边的司祁推过去:“你们兄弟俩好久不见了,多说会儿话也好。”

原主跑到司平面前,对司平小声说:“哥,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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