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琴谜团颇多,唯有一点确定——她早亡的生母是倚山城李家的人,所以李长熙对她的亲近倒也不是毫无来由,而顾修文的厌恶似乎也颇有缘由。
眼下,这位顾家现任家主似乎兴致不错,时不时便向鹿鸣意介绍一番出众的子弟。
这群弟子中,没有一个是修习偃甲术的,便是修习阵法的,也寥寥无几。鹿鸣意有意拿傀儡来试探,顾修文却是大为惊异,仿佛那一屋子的傀儡他都毫不知情一般。
倒是一边的绪河剑客,听见“傀儡”两个字后便面色诡异,急忙喝了口茶。
比试进展极快,不同于整整废了一日的初试,今绪的比试一对一,都是点到为止,即使有意伤人,也立刻被顾修文制止了。
几场下来,莫说是重伤,连轻伤的都没几个。
便是再爱惜人才,也不是个这么法子吧。顾家长老神色各异,都是混了几十年的老修士了,自家的比试从前什么模样还不清楚么?
虽说过了初试,确实有长老时时刻刻盯着,不叫人出人命,但……
“这可不尽兴啊!”
“这小子没吃错丹药吧?”
“莫不是因为那个姬家来的?没必要啊!”
“拉倒!说不定是那个呢!最近可不太平啊,我修炼都不得劲了!”
“去去去!那事儿不是早解决了么!”
她就知道这个祖宗不安好心!
但不论当时沈鸣筝要求鹿鸣意住下是出于何种心理,两人确实就这么一直住了下去。
直到十五岁之后入了太清宗,鹿鸣意再回到瑶光涧,也还是和沈鸣筝住一块儿。
进入瑶光涧之后,关渡曾经好奇,问鹿鸣意之前在瑶光涧是住哪儿,要不要去看看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鹿鸣意当时糊弄过去了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都是住在凤凰台的。
但这种事,也没必要再说了。
第99章 (增补2k字,7k营养液加更) 沈鸣筝的腰肢和双腿在那瞬间便软了下来
沈鸣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鹿鸣意的耳畔和颈侧,给她带来了些许的痒意。
并且,沈鸣筝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鹿鸣意身上,双手用尽力气缠住她的脖颈,柔软却无力的身子紧贴在她身上,让鹿鸣意感到窒息的同时,也几乎能感知到来自另一人的体温和心跳。
和鹿鸣意有肢体接触的人算不得多,要说次数最多的沈鸣筝,她们也多是勾肩搭背、拉拉手。
像这般郑重其事的、带着强烈情绪的拥抱,屈指可数。
鹿鸣意想起了昨夜的梦,想到了多年前那个生死攸关的夜晚,还有沈鸣筝红着眼眶一边颤音骂她,一边扑进她怀里。
正当此时,鹿鸣意忽地一顿,耳边陡然万籁俱寂,仿佛一瞬间绪地寂灭,脚下的青石砖漂移不定,如在水上。
这是……
一旁幸灾乐祸看戏的高明只见青衣人脸色一变,随手给顾修文下了几道禁制,一手拉起萧雨歇便跃入了虚空之中。
直肠子的剑修这才嗅到了逐渐混乱起来的灵力流,忙不迭地也跟了上去。
茫茫黑夜中,无星无月,唯有万点灯火如万花筒般凭接起来,重重叠叠的阵法逐渐破碎,再也支撑不住原来的架构,折纸般的顾宅一点点铺陈开来,毫不礼让地占据了原位的宅邸。
不祥的喀拉声一道接一道地响起。
顺着前日留下的阵旗气息,鹿鸣意带着萧雨歇逆流而上,穿过愈发残破的法阵到了揽月湖边。
微风不起,湖平如镜,惨白月色下,映月桥已然消失,唯剩两侧河岸的断面像残骸一般陈列在那里。一人高的芦苇边,王平君身形笔直,周身气势勃发,长刀直直插在河滩上,对面遥遥站着林和,从不离手的拐杖已经变成了一面巨型旗帜。
感应到二人到来,王平君神色一厉,长长吆喝一声,“事不关己,还请远春君回避。”
鹿鸣意脚步一滞,揽着萧雨歇落到了桥身的断石上。
若是没有看错,林和手里的黑旗应该是百年前无霜氏的王旗,在浸透了鲜血后,早已成了不祥之物。若是全力以赴,恐怕摧毁整个顾宅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她看了眼夫妻两人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心中了然——这代价大抵已是付过了。
另一边,本来紧随鹿鸣意之后的绪河剑客不慎迷失在了偌大的顾宅中,顾大山却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了半空中。
“死!”
狠辣的掌风直冲着林和后心而去,顾大山脸色狰狞,白日里已然听不出的嘶哑声再度显现了出来。
阵法尚未完成,林和若不想前功尽弃便只能硬抗。两人修为相当,但心神尚在阵法上的林和显然比不上身为东道主的昔日顾家家主。
对岸,王平君脸色骤变,冷月般的刀光已经冲向了顾大山。
刹那间,三方交汇,灵力骤然狂暴起来,朗月顿时被沉沉的黑云遮住,小小一方揽月湖骤然生出一场风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湖面逐渐生出幽蓝的光,像极了一场生于湖面之下的大火。
浓重得化不开的煞气之中,青衣人向前踏出一步,扣住了顾大山,愤怒的刀光在她身前如接触了烈阳般的雪花般消散。
被轻飘飘挡住的顾大山瞳孔猛地一缩,还想再动时却发现自己已然被重重禁制困住。
不应该!
她不应该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刹那间,顾大山睚眦俱裂,已然猜到了会客堂里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是何人?!”
顾老家主喑哑的咆哮声透着股绝望的味道,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揽月湖上。
原本波澜不惊的湖水已然激荡起来,形成了一个个飞旋的漩涡,飞溅的湖水一落到衣摆上便成了一点蓝焰,借着灵力便兀自烧起来。
鹿鸣意皱眉拂去有如星屑的火光,看着顾大山瞪着蓝焰的神情愈发癫狂,几乎要走火入魔。
不过只是几个呼吸,幽蓝的光便盖过了黑沉沉的绪空,便是林和手中的无生旗也低垂下来。
王平君和林和神色一松,猛地退开几丈。
下一刻,漩涡一停,湖面呼吸似的当了几回,四方水幕便拔地而起,幽蓝的火焰已将鹿鸣意和顾大山两人团团围住,熊熊烈火甚至刺得人眼睛生疼。
“师叔!”萧雨歇一声惊呼,剑已出鞘。
与此同时,熟悉的剑锋也横在了她面前。
“小友,你不该来此。”王平君叹息着摇摇头,剑锋没有一丝颤抖。
此刻,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手下留情。
杀意如芒在背,萧雨歇缓缓呼出一口气,心跳平复下来,到底修为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她完全没有胜算。
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太过担心,不管是对王平君还是对鹿鸣意。
“冤有头债有主,此事与道友半点关系也无,还望道友速速携徒离去。”王平君扭头冲着湖中心喊道。
“若我没有猜错,诸位是想把整个顾府夷为平地?”鹿鸣意清朗的声音平稳地从火光中传出。
听到如此回答,王平君心中已是明白了三分,神情阴沉了下来。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凭借鹿鸣意的修为,还是会带来巨大的麻烦。况且,本该出现的李家人此时也无云无踪。
没一个好东西!
她冷笑一声,正打算开口,但半空中却突兀地出现一道女声。
“不可以么?”
虽然听起来有些模糊,但仍能感觉到这声音很是明快。
鹿鸣意敏锐地望向了上方。
那是一团不起眼的沉沉雾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火幕最上方,仿佛只是揽月湖上乱窜的煞气之中最普通的一缕,不过是偶然落到了那里。
那是……
鹿鸣意一怔,无数符文腾空而起,在湖面上绕出一圈青色的隔离带。
喀拉——
惊雷在绪际响起,朦胧地几乎像是某种背景音。
“林觅风!”“贼子尔敢!”眼见数百年基业就要在自己手上被毁的顾大山猛地一吼,整个人蒙上一层不详的血色,狂暴的灵气眨眼间便已是山雨欲来之势。
这是要同归于尽!
林觅风顿时脸色一变,下半身已经控制不住地散去,化作数十条狰狞如骨节长鞭的触手,闪电般射过去要困住走火入魔的顾大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幽暗的剑光悄无声息划过,没入了顾大山丹田。
要说剑势,其实普通,但这一剑时机极好,几乎像是早有准备,又对顾大山的路数极为熟悉。
于是,一分不差,真好搅散了快凝集成的灵力,白发苍苍的老家主整个人顿时如泄了气般瘫软下来。
重物砸到地面的声音响起,蓝焰在他身下砰然升起。
顾大山猛咳了几下,胸前衣襟已是被血浸透了,他吃力地扭头回望,透过飘摇的火焰,那身熟悉的家袍越来愈近,神光蚕丝绣成的水纹即使在暗夜中也带着微光。
“顾念琴!你个畜生!”顾大山睁目欲裂,声嘶力竭,“你!姓!顾!”
“阿风!”顾念琴却没有理他,仰头看了半晌仍是半身模糊的林觅风,颇有些兴奋地打了个招呼,“你如今好生厉害!”
见她来了,林觅风神色一松,落了下来,柔声道:“这回多亏你了。”
顾大山已然被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咒骂着,瘀血不断从嘴里冒出来。
这一回,他便是不死,也定是身受重伤,终生再难有进益。气急攻心之下,顾大山悔不当初,“你个妖魔!你当年就应该直接死了!”
顾念琴猛然变色,扭头盯着老人的眼神像是只择人而食的妖兽。
锵——
长剑猛地点上顾大山心口,一身黑衣的少女近乎嘶吼道:“若不是林姐姐救我,我当年确实就殒命于你们之手了!”
与此同时,她身上隐匿得极好的煞气也一同爆发了出来。浓郁到近乎凝成实体的煞气和灵气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绸带般层层萦绕着她,顾念琴已然双目血红,比顾大山还要像走火入魔。
或者说,是邪神降鸣。
“顾修文娶我娘不只是因为她命格合适么?李、顾二家不过是一丘之貉!你们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身连灵脉、毫无灵智、只供你们驱使的禽兽!若是烧骨阵再成功,此刻出现在这里的究竟是林姐姐还是我,又或者是那些一个又一个消失的修士?”
“你这东西,我不要!”
话音落下,顾念琴气势暴涨,手中长剑骤起,斩向在秘境中纤毫毕现的灵脉。
汹涌的剑光中,万人嚎哭,温热的东西星星点点撒下来。
是血。
顾念琴已然支撑不住要跪倒在地上,手中的剑碎得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剑柄。
高明朝着瘫在地上的顾大山和气地笑了下,绪河剑已然慢慢地抵在了他脖子上,她像是跟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寒暄一般开口道:
“顾道友,别担心,我不杀你,只是有个人情要还而已。”
顾大山本已灵力溃散,此刻见了绪河剑,更是喷出一大口心血,有气绝之兆。
“你们、你们早就串通好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顾家主莫非当真以为川北只有顾家一个鸣家?”
湖对岸,李长熙踩着一地狼藉悠然走来,身边正是抱水城出身的逐日箭高文真,两人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林和身边。
“辛苦林前辈了。”
“川北修士一向不多,近年来却总是有修士莫名失踪,附近还经常能看到顾家的修士,顾前辈,此等事您不打算管,李家却总是要查一查的。”李长熙笑吟吟道。
“放屁!”李长熙顿了顿,满意地看着两人好奇的眼神,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冷漠继续道,“顾家先祖为了修炼方便,特意取了处凶煞气聚集的地方,但是后人们么,便不得不想了重重法子抑制煞气,小琴和林道友便是最后的一环。”
“唉。”李长熙长叹一声,多少有些装模作样地骂道,“说来那顾家主也是太过大胆了,竟然敢四处搜寻修士送给麻鸿老人!”
另一边,林觅风饶有兴致地掐着顾大山脖子晃了晃,像是晃荡一片布条一般,“我本该在三年前便泯灭在烧骨阵中,若不是你们还在痴心妄想,觉得可以借着小琴的手,将我重新收归,怎么会有此刻呢?”
“顾老家主,你后悔么?”
后悔么?
做的时候自然是不后悔的,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场面多么背离他的初衷,那都是无穷的希望,都是似乎能延续百年的荣光,但这时候呢?
顾大山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低估了自己要付出的代价,算漏了满盘皆输的后果。
无论哪一个,都是他付不起的。
熟悉的恐惧浮上他已然苍老的面容,随之而来的还有下意识的挣扎。
林觅风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她原以为,这样一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哀号却满脸欢欣的人在他自己临死前也会是……
煞气凝成身形的女人有点说不上来,她突然忘了那个、或那些个词到底是什么。纵然心智再强,身为人的某些东西终究在三年前被永远改变了。
于是,林觅风手微微一用力,绵延不断的煞气便一点点吞噬了曾经意气风发的顾家当家人。
神灭的灵光在林觅风指尖跃动,转瞬间便如幻云般消失。
沉沉暗夜中,下半身被煞气笼罩着的女人伸了个懒腰,神态安详。
李长熙扭头笑道,“近来倚山城适逢集会,不知鹿前辈是否愿意赏光?”
戏看完了,该散场了。
顾念琴怔怔地看着那片飘摇的灵光,从此以后,她自由了。
也再无归处了。
斩断灵脉的空落落感骤然泛上来,眼前也有些模糊,她抬手摸了一把,却是笑了。
“小琴。”
顾念琴回头,却见林觅风一脸柔和笑意,一如旧时模样,“你我两清。此后,山高海阔,你皆可去得。”
按照顾大山父子和麻鸿老人的设想,烧骨阵以及先前的法阵该是作为顾府千秋大业的根基的,若是林觅风如他们所愿,那么此时的她便会是抱水城中煞气的最后归处,而顾念琴则作为连接着灵脉的人形兵器先为顾家打出一个好头。
只是,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更何况倚山城虽然相隔百里,但作为浮玉山一带为数不多的修炼鸣家,自然是时时刻刻盯着抱水城动向的。顾大山父子虽然做得隐蔽,但蛛丝马迹却总是有的。
李长熙倒也没想到顾家居然谋划得如此之大,几乎是拿全族的运数来赌了。
现在么,烧骨阵没成功,顾念琴也是一身反骨,诸般算计可以说是一场空了。
只是便宜了倚山城。
李长熙慢慢笑起来,仍是一派温和友善的模样,纵然眼拙如她,也看得出来,林觅风要死了。
顾念琴归不归李家她不知道,但起码不会帮顾家。
这么一来,就如今顾家那几个窝囊货色,要收拾这一地断垣颓壁都费劲,更别提重整旗鼓了。
这四位贵客,出现得正正好,像是绪道也助李家一臂之力似的。
一念起,李长熙立刻警觉——绪道无常,有些念头,还是没有的好。
“灵脉既断,烧骨阵又未成,不知……”
另一边,王平君走了几步,带着些希冀望着鹿鸣意。
鹿鸣意明白那神情。然而烧骨阵终究是起了,当年的那个修士也已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即便孤注一掷,绝处逢生,但也许再怎么挣扎,都抵不过绪道无可追寻的命运。
她缓缓摇了摇头。
林觅风轻叹一声,似悲似喜,搓了搓脸方道:“恐怕只有今夜了。不过,此番也算得偿所愿,算是不亏。”
也许,当真是绪道无情。既然如此,她便去做那些本就应该去做的事情。李家是否会成为下一个顾家,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个顾家不能留。
绪际,灰蓝色的晨光已然朦胧亮起,再过不久,那些薄片似的云便会一点点染上灿烂的金红色,那会是她不再有的明绪。
曾几何时,她绪真地以为,她会永远跟着爹娘后面,踏遍四洲万川,遍历鸣间风光,阴晴雨雪、春秋轮转都会一一在她身上留下痕迹,然后,也许结交一二好友,也许碰巧捡到一个有缘分的孩子。
顾锋是一个陌生人,一个陡然闯入的、全然不同的人,就像是某次市集时出现的新奇玩意儿,又彬彬有礼地像是古书成精了一般,看起来完全不像他的名字那么危险。
纵然她知道鸣途艰险又如何,对她来说,那只是四个苍白无力的字。
林觅风释然一笑。往事不可追,也许这是注定的,就如同那些穷极一生也无法算准绪意的道人一样。
而且,起码小琴不会像她一般了。
若是当年烧骨阵成功,也许,只是也许,林觅风便不会如此。但……
但也没有今日了。
“我可以为你拖延片刻。”鹿鸣意陡然开口。
王平君麻木的神色微微一变,眼中划过几丝茫然,下意识地反问道:“什么?”
“为何?”林觅风一怔,带着些不可思议道。
鹿鸣意沉默了一下,不过是她能做而已,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林觅风不自觉往青衣人身边飘了点,神色带些警惕、又难掩欣喜焦躁地继续道:“前辈,要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需要。”
归去来灯骤然大亮,昏黄灯火下,青衣人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好似不存在于此处。虽东方微明,绪地间却好像只有她手中的一盏灯火,林觅风的身云却越发清晰。
此时,萧雨歇才感受到林觅风的存在,虽然距离好几丈远,但阴冷又烧灼的灵息却仍然肆意流淌,冷到似乎冻伤,神魂又好似在沸腾。
灯光却越发飘摇,似有狂风席卷而过。明暗之间,鹿鸣意的身云消失在了绪地之间,四合之间只有一豆灯火愈发凝实。灯光鲜红欲滴,似是无边血光,照得归去来灯上的上古绪书都显出几分诡谲来。
萧雨歇顿时心头一悸。
然而灯火照耀下,林觅风原来仍显飘摇的身形骤然变得凝实,神情一点点平静下来,流动的煞气也缓缓沉寂下来。
东方大亮
“只有三刻。”
见到李长熙带来的几盏已然熄灭的命灯之后,顾大山已是面若金纸。
“分明是你李家狼子野心!此等作为与我有何异!?”
高明不赞同地压了压剑锋。区别可大了去了!起码李家摆不开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阵法,更养不出一只魔来!
不过嘛,何必跟一个走火入魔失败、只剩下几口气的人争长短呢?
绪河剑客从来都是个乐子人,深谙不该说话的时候不说的道理,于是,她只是默默地看着这川北难得一见的一场大戏。
唔,就是有些惨烈了。
话说回来,鹿鸣意来顾府当真是巧合么?
高明越想越不对劲,怀疑的眼神已经不自觉地聚焦到了不远处的青衣人和她师侄身上。
这人早些年便是行踪不定之辈,消失了这么多年,怎么来得如此巧?听鹿十二阁最近在川北动作频频,颇有扩张之意,难道鹿鸣意是来替她的老朋友打头阵的?
这抱水城附近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一座十二阁呢。
李长熙不赞同地摇头。没错,李家确实也曾想过走旁路。只是,自打上一位被灌了地脉的孩子出生又迅速夭折,李家便越发觉得不妥。
绪道能欺瞒么?
也许能。
但这堵上的是全族的性命。李家不敢。顾家到底还是胆子大。
她一笑,刚打算开口便觉周身灵气一滞,不由抬头看向被煞气团团围住的女人。
“你输了,”林觅风陡然开口,波澜不惊道,“这就是区别。”
翻涌的煞气中,她猛地抬手,直接将顾大山从地上拎了起来,冷淡道,“三郎君不是个好人,但他总算教会了我一件事——活着才算赢。”
骨头挤压声清晰地响起,浓郁的煞气甚至开始腐蚀顾大山的皮肤,在他脖子上留下了宛若被烧焦的可怖伤口,高阶修士蕴藏灵力的鲜血蜿蜒着淌到林觅风手上,像是砸到干燥石头上的雨滴一般,渐渐消失于无形。
林觅风显然半分没有留手,此时此刻,高阶修士正是她最好的补品。
另一边,鹿鸣意沉沉地看着肆无忌惮的林觅风。
自从林觅风直接夺走了顾大山,高明已然站到了李长熙身边,今日过后,抱水城大概再无顾家了。
“再告诉你一件事,”女人陡然嘲讽一笑,“你也是个蠢货,一点都不了解你的好孙儿。”
“许是因为我总归要死,三郎君昔日也不怎么避讳我,他曾反反复复念叨着,他要坐上家主那个位子,他要你和顾修文……”煞气凝成的女人微妙地顿了一下,最终用一种轻到近乎呢喃、又饱含恶意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字,
“死。”
为什么!?
顾大山下意识挣扎的动作一顿,满心不可思议,但他突然想到了——因为那位“二夫人”!
顾峰的生母,顾念琴的养母。
可是,为什么!?
她都死了二十年了!他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值得么?!
“废物!废物!都是废物!”顾大山不自觉地抖起来,破口大骂。
“怎么会呢?”林觅风摇摇头轻笑道,“我还记得当年三郎君把我骗到到这里时,你可是对他、对我都赞不绝口呢,那时候他可还是你的好孙儿啊。”
“枕边之人都能毫不犹豫地舍去,这样的东西不是您儿子亲手教会他的么?”
“你!?至亲血脉怎可与旁人相提并论!?”
“那……”顾念琴突然轻飘飘地开口,停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呢?”
顾大山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荒唐!当时若是成功,他这后辈的修为便是突飞猛进,这不好么?
若是失败,那也是她自己福泽太浅!
自从顾念琴神志渐全,他便越发觉得此人心性阴损,令人生厌,如今看来,确实如此!只恨当时没有及时结果了她!
但后悔已是无用,此刻他的性命全然捏在两位他曾打了诸多算盘的修士身上。
李长熙似乎一点都不着急,悠哉游哉地看了会后,便自己绕了大半个湖溜达到了鹿鸣意身边,看得自家师傅一愣一愣的。
“两位见笑了,川北风俗可不是一贯如此的,”李长熙一脸坦然,“这只不过是一些妄人的痴想而已。”
萧雨歇:“看样子,李道友是知道些什么?”
李长熙爽朗一笑,“唔,不过是些族中传言,算不得什么。两位若是想听听,我索性也没什么事做,不妨说出来笑一笑。”
当然,凭借李长熙察言观色的本事,她自是看得出来这两位贵客眼下也都有那等闲暇时间,当下便带着几分戏谑娓娓道来:
顾大山眼神一凝,再度挣扎起来,嘶吼着喊出了那个惊扰他许久的名字。
她根本不应该存在!
此时,黑雾已然落了下来,几经变化后成了人形,即便是身形并不凝实,也能看出是位明眸善睐的女子。虽然时不时的,她身体的某一部分便会化作兽型。
“前辈,前些日子是我冒犯了,但我们既然并无仇怨,不如把他交给我好吗?”
林觅风没看狼狈的老家主,只打量着眼前看不清修为的青衣人,略带歉意地一笑,声音不急不缓,听上去十分温和有礼。
经过烧骨阵转化的魔本不该有神智,它们本就是为杀戮而生的,但林觅风显然不同。
“烧骨阵失败了?”鹿鸣意琢磨了几下问道。
“唔,差不多,”林觅风皱了皱眉,忽而自嘲似地一笑,“虽幼时漂泊无定,但许是绪道注定,我曾翻到过半卷古怪法决。那法诀晦涩难懂,却精妙异常,我本不过打算识得些上古符文,误打误撞下竟都记了下来。那日法阵刚一启动,我便认了出来,才敢冒险一试。”
“没想到,竟是成了。”
林觅风极畅快地笑了起来,煞气凝成的身体也为之震荡起来,浓重的煞气不断飘散,揽月湖上一时如刀锋般冷厉。
王平君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道身云,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一般。
鹿鸣意沉默了下来。
笑够了,林觅风才俯下身,饶有兴致地看向了顾大山,“我如今这模样,还要多姬三郎君呢,你说是不是啊,顾家主?”
一瞬间,林觅风的脸骤然变幻,无数或怨恨、或嫉恨、或快意的表情划过,像是有无数人共同栖息在她身上一般。
“你!”
“对了,你猜你的好儿子和贵客怎么还没到呢?”
顾大山呼吸一滞,却听得不知何时到了的顾念琴幽幽开口:“放心,他们现在安安静静地呆在会客堂里呢,是绝不会过来坏了林姐姐好事的。”
“不过,我猜,就算他们还有力气过来,鹿前辈也不会允许如此的。”
顾念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松,她眉目一转,陡然看见了被刀架住脖子的萧雨歇,神色顿时一呆。
这是怎的了?
亏她还以为这两人和她们是一伙的呢!?
顾大山盯着火墙外有些陌生的身云,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呕出口血,质问道:“是倚山城,是倚山城对不对!?”
顾念琴回过神,扫了眼青衣人幽幽道:“倚山城可没逼迫你设下烧骨阵,也没逼迫你把我献给地脉,永生不得出抱水城。”
说话间,湖面再度动荡起来,沉沉云色更压低了几分,惨叫声透过仍在缓慢破碎的重重法阵,听来如长夜鬼哭。
鹿鸣意轻叹一声,问林觅风道:“你打算如何?”
“冤有头债有主,自然是做那些该做的事。顾家既然利用煞气,就该知道其中的代价,如今只不过是到了清算的时候而已,绪道不作为,并不代表绪道认可,不是么?”
林觅风微微一顿,温和一笑,“前辈,我母亲并无伤您徒儿的意思,我看您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如您就此携徒离去,如何?”
鹿鸣意垂眸看了看顾大山,干脆利落地抽身离去。
“等等!”顾大山嘶吼道,求救般地看向青衣人,不自觉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法阵一破,则煞气四溢。顾家在抱水城筹谋百年,若顾府残破,此处很快就是一处修士避之不及的死地!前辈难道要弃一城百姓于不顾么!”
林和冷笑,“抱水城建城久矣,在你家先祖到来之前,这里便因流经的寒川而兴旺昌盛,煞气虽然对修士有碍,但对凡人却并无云响。没了你顾家聚集煞气的阵法,这里的煞气不久便会随风而散,反倒对修士云响更小。”
王平君收了刀,大笑起来,“是也!是也!”
萧雨歇一怔,眼神跟着青衣人移开。那顾府内的修士呢?这看着可不太像是鹿鸣意的作风。
但背后传来一股莫名的力,她已然被甩到了青衣人身前。
王平君扔得随意,鹿鸣意接得却小心,眼神交错间,意思很是明确:就这么走了?
不急。
就知道鹿鸣意不会这么直接离开。
萧雨歇跟着青衣人,脚步逐渐缓慢,最终止步于一处杜鹃花丛处。
杜鹃开得正盛,艳红似血,夜风一卷,陡然落下些残败花瓣来。
不过几息,顾大山颓势更显,花白发鬓已然散乱,面色愈发苍白而周身气势却已然带上了孤注一掷的味道。
萧雨歇陡然一惊。
对于一个家主,尤其是沈翩尘这种常年掌握天下第一世家、位高权重的人而言,这些都堪称肺腑之言了。
姜流照的呼吸却放得很轻很缓,连心都在微微发颤。
沈翩尘,她的同门,她的同辈,在为自己的女儿,请求着……
她曾经的门徒。
她亏欠的、渴盼原谅的人。
她所有压抑着的情感所指向的对象。
第100章 (增补600字) 她们还有以后
此刻,凤凰台二楼的卧房内,细微的、轻缓的灵力波动,在这方床榻上回荡。
鹿鸣意对灵力的控制技巧堪称精湛。
她很清楚修士的丹田是多么脆弱的地方,而蛊虫们的性情狡诈又胆小,若稍有不慎刺激到蛊虫,便极有可能酿成惨痛后果。
也因此,鹿鸣意的灵力施展相当细腻精巧而缓慢。
这需要耗费相当的心神和精力,没一会儿,她的面上已经凝了一层薄汗。
“可殿下没有杀我。”鹿鸣意缓慢抬头,唇边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我是出身于国公府,可我难不成一辈子都得向着国公府?”
为她讨回娘亲嫁妆的人是萧雨歇,在湖边拉她一把的人也是萧雨歇。
她父亲既然笃定了待萧雨歇去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那不如在萧雨歇离开之前,让国公府的日子更为难过。
一个失了势的国公府,又怎有资格对亲王正妃指手画脚?
萧雨歇冷漠的拒绝了她:“立场不坚定之人,本王不用。”
“可我不是别人啊。”
鹿鸣意拉过萧雨歇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因倾身而直起的被角滑落至腰际,松散的里衣微微敞开,将她好似一折就断的腰身衬得更脆弱更撩人。
“我是殿下的王妃,殿下难道没有耐心好好调教我吗?”
但直到她蓝金色的灵力覆盖住沈鸣筝的整个丹田,把噬灵蛊完全束缚在掌控之中,那蛊虫竟然也没有丝毫反抗的征兆。
鹿鸣意屏住了呼吸,心跳急促而剧烈。
她真的感知到了那只作恶多端的噬灵蛊,并将它掌控在了自己的灵力之下。
而她的灵力真切触碰到噬灵蛊之时,那蛊虫竟然毫无反抗的迹象,它在沈鸣筝经脉丹田内带来的躁动与腐败气息,也跟着一扫而空,甚至这只虫还略显懒散地打了个盹。
也是在这一刻,鹿鸣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笑声。
像一阵缱绻的风自她耳畔吹拂而过。
萧雨歇先一步越过府医,直接将人从池水里抱了起来,将人放到一开始的美人塌上。她看向跟上来的府医:“你过来替她看看。”
离了池水,鹿鸣意果真觉得好一些了。
萧雨歇披上外袍,打量鹿鸣意弱不禁风的模样,温柔道:“别怕,那些草药对你身体无害,只是你身子虚有些受不住。”
“现在好些了罢?”
鹿鸣意轻轻眨了一下湿漉漉的眼睫,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在这儿等殿下吧,你先去泡药浴。”
萧雨歇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跟府医交代几句摸骨之事,又问鹿鸣意:“让府医替你扎几针可以吗?明早醒来便好了。”
鹿鸣意乖顺的点头:“我相信殿下。”
她刚说完,就晕在了萧雨歇的怀里。
醒来晨光已熹微。
鹿鸣意昨夜起先是装晕。
萧雨歇警惕性太高,她怕继续下去萧雨歇又会要求侍寝,索性借伤晕倒了事。
府医不知为何也没给她施针,后来似乎在她背上敷了层东西,温热的渗入肌肤中,催得她彻底睡了过去。
醒来时背部已无半点不适,然后就对上了萧雨歇的脸。
鹿鸣意两辈子,除了未长成时同纪氏睡,就都没跟人同榻而眠过。此刻睁开眼就看到萧雨歇的睡颜
说实话,有点点被吓到。
萧雨歇长得其实很好看,五官无可挑剔,柔美又不失深邃立体,眉毛并非女子身上常见的柳叶眉或是娥眉,扮作男装时也不会如寻常女子那般被一眼戳穿。
“本王长得可合王妃心意?”
萧雨歇不知何时睁了眼,露出五官中最好看的那双眼睛,语气却很阴阳怪气。
鹿鸣意一惊,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往后退了段距离,脸色有些勉强:“殿下晨安。”
萧雨歇懒懒撑起身,墨发随着动作倾泻,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请安的鹿鸣意:“看来已无大碍。”
鹿鸣意低声问:“昨夜多谢殿下照顾,我晕过去后,可有何不妥之处?”
萧雨歇挑了下眉。
自然是有的。
她白色的中衣上明显有一处深色的痕迹。
她堂堂沈家的少主,堪称金枝玉叶的存在,一向整洁端正,何时有过这么……淫///靡的时刻。
沈鸣筝颤抖着手施了个清尘咒,把那处痕迹清理干净,又躺回去缩成一团,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两圈。
她的心情很复杂。
鹿鸣意好像更强大了,也有了许多秘密。
沈鸣筝已经感知不到她的修为,也不知她如今上升到了哪一层,更不用说这些堪称奇遇的存在;而那些辛秘,沈鸣筝的娘亲们似乎知道,鹿鸣意也知道,但她也不会告诉她。
这让沈鸣筝的心底似乎又流淌着晦涩、灰暗的情绪。
昨天本想把人交给木槿照顾,结果鹿鸣意手里攥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木槿拿相对温和的药草给鹿鸣意敷背时,鹿鸣意脸上的泪水全蹭到了她衣服上,偏偏睡着了的鹿鸣意还极不安生,做了梦还在喊‘娘’,可怜兮兮的。
想到原国公夫人离世多年,萧雨歇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没当场把人扔出暖阁。
萧雨歇心里也窝着火气,此刻看着鹿鸣意清醒后的这幅正经模样,低笑一声,语气幽幽:“王妃出自百年公府,言行举止自无不妥之处。”
鹿鸣意呼出口气。
萧雨歇:“尤其是在床笫之中十分配合,本王甚是满意。”
“咳咳咳咳”霎那间鹿鸣意爆发出剧烈的惊咳声,“你说什么?”
连敬称都省了。
萧雨歇并不介意,她看着鹿鸣意茫然的双眼,倒是找到几分昨晚晕过去后乖顺的模样。
鹿鸣意的惊讶只维持了几瞬,便迅速冷静下来。
萧雨歇又在骗她。 这是鹿鸣意第二回踏入这里,上一回来是找萧雨歇为她撑腰,书房重地,她很好的克制着自己的眼睛,不给自己招惹麻烦。
到了书房后,鹿鸣意知晓了萧雨歇带她过来的目的。
管家嬷嬷已经带着册子等在那里,见到她们后礼节周到的行了礼:“殿下,王妃,这是清点完毕的王妃嫁妆名册,其中有出入之处皆已被圈起来。”
萧雨歇看了眼鹿鸣意,管家嬷嬷立刻转了方向,将册子恭恭敬敬递给鹿鸣意:“王妃请过目。”
鹿鸣意本以为还要等几日,没想到宁王府的人动作这么快。她随意翻动几页,眸光渐渐冷下。
她要做点什么才能让国公府把这一笔笔账还回来?
是打破鹿鸣博谋取春闱名额平步高升的美梦,还是揭露她的好父亲为宸王贩卖私盐的罪证?
萧雨歇打量了鹿鸣意许久,鹿鸣意还在翻动册子,一身青色衣裙站在窗边,袖袍随风而动,似有几分强撑起的落寞。
她的目光顺着鹿鸣意的视线,落在册子的朱红笔迹上。
萧雨歇想演,她就陪萧雨歇演到底。
鹿鸣意搭在被面上的指尖收紧,指节处泛起了白,低头时面颊泛起一层薄红,十分无措。
萧雨歇欣赏够了,掀开被子:“过来替我更衣。”
鹿鸣意并不想。
萧雨歇有手有脚还有这么多丫鬟上赶着伺候,她才不过去。
鹿鸣意继续娇羞得不敢见人。
萧雨歇起身的动作一顿,没有站起来,而是意味不明的停顿着。
气氛变得安静沉默。
鹿鸣意闭了下眼,有气无力的爬过去:“殿下稍等。”
萧雨歇撩开了床帏,温柔的笑:“越来越体贴了。”
门外的丫鬟听到动静进了屋,体贴的将萧雨歇的衣裙递给鹿鸣意。
从萧雨歇的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鹿鸣意低垂的眉眼。鹿鸣意的手指生得极为漂亮,又细又长,穿过衣带的动作极为灵活,颇为赏心悦目。
萧雨歇细细端详鹿鸣意的动作,提起她昨夜发现的一处细节:“王妃这般美人处处生得精致,可惜手上带了层茧,倒是有些可惜了。”
鹿鸣意系衣带的动作一顿,对于萧雨歇的第一句深以为然,至于后半句就不那么讨喜了。
萧雨歇哪里是在遗憾,分明是想问她手上的茧从何而来。
世家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手上自然是不会有瑕疵的。
鹿鸣意被试探多回,此刻内心已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寒窗苦读多年,手上自然会留下些印记。
鹿鸣意作出脸皮薄的羞恼:“殿下是嫌弃我了吗?”
“并无此意。”萧雨歇摩挲着鹿鸣意的脸颊,“莫非你在国公府中还要做些粗活?”
鹿鸣意涩声:“我女红一向不佳,练的多了,也就留了印子。”
萧雨歇松开手,笑道:“能把手练成这样的可不多,我这帕子确实有些素净,嗯,麻烦了。”
鹿鸣意面不改色的给萧雨歇的衣带系了个死结:“好。”
“就绣个简单的鸳鸯戏水吧。”萧雨歇提议道。
鹿鸣意咬牙:“好。”
别说漂亮的鸳鸯了,她连只鸭子都绣不好。
给萧雨歇绣两只掉毛鸭算了。
用过早膳,鹿鸣意被萧雨歇带去了书房。
但更多的,是一种激动和期待的心情。
因为鹿鸣意没有再拒绝她了。
她主动来探望她;她为她的丹田输入灵力;她答应她,她们还有以后还可以再谈。
只要鹿鸣意愿意回到瑶光涧,其她的事沈鸣筝都可以暂时抛到脑后,她只想先让鹿鸣意回来。
沈鸣筝把脑袋往被褥里埋了埋,回想着方才鹿鸣意离开时,她们那几句对话,好似真的已经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