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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你们林家高门显贵,我一个外人格格不入,我走。”赵瑾初起身回对门了,临走前目光幽怨着扫她们娘俩一眼。

“砰”一下,关门声传来。

林知夏小跑着去书房拔掉林主任正充电的手机,又小跑回来递到她手里,小声冲她说:“不用管我,我饿不着。”

说罢,她麻溜把家门打开,跑出去确认了眼对面的门确实是虚掩的,又小跑回来把推林主任推过去,不忘在背后提醒:“我记得阿姨书房里有戒尺,去吧,轻点打。”

“明天见。”

砰~

砰~

她又亲手关上两道门。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轻车熟路,这个世界终于又只属于她了。

可惜不到三分钟,江景的视频通话拨了过来。

“听说你穿了言老师衣服了,真的假的?”对方接通就问,“诶,是身上这件吗?拉远点,给我看看。”

林知夏疯了,连忙挡住摄像头,把衣服脱了,反问:“你这都听谁说的啊?”

“脱了干嘛?还没看清楚呢。”

“小花姐姐说的啊,她不是见我过我俩一起去剧场嘛,来问我你跟言老师是什么关系。”

“她还说,你去她们剧场上班了x,合同都签好了。”

“你可以啊,平常看着闷不吭声的,倒是个不声不响干大事材料。”

“我就说我没看走眼吧。”

“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勾引到言老师的。”

江景喋喋不休,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林知夏将衣服挂好,靠在沙发上,冲着手机提醒:“请你注意措辞。”

“所以,你真穿言老师衣服啦?就是刚刚那件吧?给我看看呗。”

“我一直不知道言老师穿什么牌子衣服,其实我俩身形气场都挺像的,你把牌子发给我,我考虑考虑买个同款。”

这人哪来的脸啊。

不过,不说话的情况下,气场确实有一丁点像。

林知夏尴尬、无语又好笑,不知道从哪开始接话。

“诶,所以,你为什么能穿言老师衣服?你去她家了吗?哪个家,剧场边上的大平层吗?”

“你也去过?”林知夏挑重点问。

“我当然去过,言老师请吃饭,我去过一次。”江景眼里明显还好奇衣服的事,挑着眉问:“衣服什么牌子,给我看看呗。”

“言老师为什么请你吃饭?”林知夏上心了。

“这话问的,言老师不能请我吃饭吗?”

“我听小花说,她们老板很喜欢请客吃饭的,她家阿姨做饭很好吃,有时候团里聚餐就会去她家吃,苏老师也经常去蹭饭,我就厚着脸皮去过一次。”

原来是和大家一起的,林知夏抿唇一笑,附和她:“我也是凑巧去的。”

“那衣服呢?怎么回事?”江景依旧没放过她。

“哦,我出门穿太少了,今天不是降温嘛,言老师就随手借我一件,我一会拍照给你,行了吧。”

林知夏不相信她真敢买同款,那也太会自取欺辱了吧。

“行,现在就拍。”叮一声,江景挂断了视频。

这,什么人呀。

林知夏还是拍了几张照片给她发过去,但是很久都没等来对方的消息。

入睡前,她终于收到了江景的回复,几张模特图、一张衣服平铺图,还有三条文字。

「算了。」

「气场太强。」

「我驾驭不了。」

带了句号,看来伤得不轻。

就说是自取其辱吧。

不过,这衣服如果连江景都驾驭不了,那她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林助理上线,剧场风云正式拉开帷幕,敬请期待。

第26章 上班

林知夏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去上班。

林主任和赵瑾初倒是破天荒起晚很多,在林知夏躲在卧室把言怀卿的衣服叠第四遍时,才把早饭做好。

饭桌上,赵瑾初爱答不理“啧”她几声:“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上个班至于吗?”

“什么都往爱情上扯,庸俗。”林知夏赶忙咽下一口牛奶,学着她以往的语气怼回去,指尖还在桌面上轻快地点着。

林主任扫了眼她不老实的手,慢悠悠说:“你这个年纪也该喜欢点会喘气儿的了,一天到晚摆弄那些娃娃手办,虽说有个爱好没什么不好,但人还是得喜欢点活生生的东西才好。”

她较少这么语重心长地说话,说得林知夏直想往她怀里扑。

赵瑾初清了下嗓子,吞吞吐吐开口:“我跟你妈这两天都休息,连上周末有五天时间,一会儿我们就出发去南城晒太阳,你吃好喝好不用挂念我们,有事打电话。”

“什么?”林知夏愣住,缓缓问:“就是说,不带我,是吗?我的好妈妈们?”

“你不是要上班吗?”赵瑾初接话,略显心虚。

“没记错的话,我是刚刚才跟你们说我要上班的。”林知夏筷子悬在半空打量两人:“难不成,机票酒店都是手机自己定的?”

林主任面不改色扫她一眼,视线就落在筷子上。

“知道了,筷子不能指人。”林知夏乖乖放下手,依旧不能理解:“不过你们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起码提前打个招呼吧,我又不是非要跟你们一起去,是不是我昨天不回来,你们都打算到了之后再跟我说啊。”

“想要什么礼物直接发群里就行,能装得下都给你带回来。”赵瑾初也懒得解释,拿钱解决,“装不下的给你寄回来,记得查收快递。”

“这还差不多,祝你们玩的开心,我的好妈妈们。”林知夏是个懂规矩又能屈能伸的好孩子,吃完饭就提着豆腐块一样的衣服去上班了。

巧的是,言怀卿也提了个袋子,装的是她的外套,就放在办公室门侧边的小架子上。

林知夏一进门就看到了,打着招呼走过去,默契地把袋子并排放在一起。

“上午好,言老师。”

“上午好,林老师。”

萧骅听着两声对仗工整的问好,又探头看了眼两个放在一起的袋子,八卦到眼色都要起飞了。

“上午好,小花姐姐。”林知夏也朝她打招呼。

“上午好,林~老师~”萧骅只能跟着老板的称呼喊对方,尾音高的很突兀。

“小花姐姐,你叫我小林就行。”林知夏谦逊又礼貌。

“啊,这合适吗?”萧骅眼睛瞟向自家老板,一头雾水。

“阿林,你要谢谢小花姐姐,她把你的工位收拾的很舒适。”

言怀卿不动神色间就暗示了合适的称呼,也示意了林知夏的落脚之地,就在她办公桌的侧边,清爽开阔,视野很好。

林知夏倒是没有特别意外,毕竟钥匙昨天就给过她了。

萧骅明显不淡定了,挑着眉稍恍然大悟,合着老板叫她这个老助理收拾半天,就是为了给这位新助理腾工位啊。

这人到底是谁?穿了她们老板的衣服,还跟她们老板共用一个办公室,江景的消息到底靠不靠谱啊?

“谢谢小花姐姐。”林知夏走过去感受了一下,“确实很舒适,辛苦小花姐姐了。”

“不客气,应该的,你们忙,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没事可以来找我玩。”后头这句话明显是跟林知夏说的,萧骅走之前都还在用眼神闪她。

门关上,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手足无措。

“言老师,我要做什么工作呢?”

“暂时没什么工作,去找小花玩吧。”

听语气不像是玩笑,林知夏不理解但尊重,迟疑着问:“上班时间还能玩?”

“对啊,她知道的八卦多,你跟她玩两天,攒的经验能顶上半年班。”言怀卿说的蛮认真的。

“这,言老师,你是这么开明的老板吗?”林知夏不自觉感叹。

“怎么,你以为呢,我是什么样的老板?”言怀卿抬头看她。

林知夏摇摇头,表示不敢知道太多。

“去吧,我跟她说过了,她知道怎么带你。”

言怀卿又顺手递过来个保温杯,是上次在她家留宿时用过的那个,“这个给你,反正你用也过了,我就拿来给你接着用。”

“谢谢言老师。”林知夏起身接过来,才发现杯子竟然是满的。

“甜汤,”言怀卿语气略带了点意趣提醒她:“没放酒。”

这也太贴心了吧。

哪怕再多说一句话,林知夏可能就要当场爱上她了,连忙抱着杯子去找小花了。

跟着小花玩了几天,逛了剧场,参观了剧院,还认识了团里不少演员。

林知夏学到不少东西,也确实听到不少八卦,都是剧场、团里、院里纷纷扰扰的人和事。

言怀卿的剧场是半商业性质的,但剧院却属于编制单位,她们人员稳定,部门繁多,师承流派,恩恩怨怨,像一个独立的小型社会。

尤其剧院,更像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每一道褶皱里都藏着故事。

谁跟谁几十年不搭话,谁跟谁例会从不坐一起,谁是谁的开门徒,谁又因什么跟谁不对付

在这里,她们有自己规矩。

拜师茶,比劳动合同重要。

恩怨情仇,比员工守则重要。

主胡的弧弦,比衙门的惊堂木重要。

谢幕时谁先转身,比先谢谁更重要。

萧骅还说,每个老师的关门徒,比命还重要。

或许,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先辈们,她们盯着的不仅是一代又一代戏曲人的传承,还在时刻盯着所有人,学戏先学人,做人比唱戏更重要。

林知夏默默消化着这些所见所闻,试图以言怀卿的视角去揣度的她处境和立场。

渐渐地,她也想明白了。

论资排辈的规矩里,人越年轻就越无能为力,只能被所有人和事裹挟着往前走,待到离的远了,站的高了,才有能力和资格去改变什么。

又是新的一天,天气回暖x,林知夏跟着萧骅在剧院参观了半天,傍晚时才回到剧场。

言怀卿也刚散会,正在茶水台倒水。

“言老师,谢谢你。”林知夏没头没尾地朝她说。

“谢我什么?”言怀卿没来得及抬头。

“谢谢你的衣服呀。”虽然隔了好几天,林知夏却回答的理所当然。

“天气都暖和了,才想起来谢我的衣服。”言怀卿端着茶杯看窗外。

阳光穿过树丛,斑驳地洒在落地窗前,窗外的山草也比先前更绿了。

林知夏走过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笑了笑,坦诚回答:“才想明白,现在谢,不晚吧?”

“不晚。不过,一件衣服,怎么能让林老师想这么多天才想明白呢。”言怀卿走过去,坐在林知夏的工位,试图以她的视角来揣度她想法。

林知夏咽下半口水,抿抿嘴巴,看着她笑一笑:“因为衣服里藏着言老师的套路啊。”

“你不承认吗?”她追问了一句。

言怀卿点点头,没狡辩,没解释,视线一转看向窗外:“天气很好,你们今天逛剧院,很晒吧。”

语气如常,表情如常,一切如常。

职场上不就是这样吗,很多东西不能明说,越是遮掩,就越是玄妙。

言怀卿的衣柜里确实有很多没穿过、也更适合林知夏的衣服,但是,她偏偏挑了一件最近穿过,又出席过正式场合的外套给她。

她确实藏了套路。

林知夏作者身份不公开,无论给她定位什么岗位,名义上都算是普通的员工,可她又不用坐班,这会让她在无形中面临职场困境。

享受特权的人,不是被过分排挤,就是被过分讨好。

言怀卿不怀疑她能不能处理好微妙的职场关系,她只是不希望她一来就陷入这种尴尬。

所以,她用一件衣服暗示所有人,林知夏是她的人,不可以使唤,不可以得罪,也不可以靠太近。

很快,大家就都默契地领略到了这份微妙。

林知夏上班的这几天,所有人对她都是客气又礼貌,即不会特别疏远,也不会过分热情,更没人来打探她什么,寻常到,她就像是一个上了半年班的老员工。

过于寻常,就肯定不正常。

林知夏想了好几天,才明白其中的关窍。

言怀卿用一件衣服套路了所有人,给她这个职场小白,营造出一份恰到好处的自在感。

“天气是很好,言老师,我请你吃饭吧。”

林知夏配合她的默契,没有打破这种微妙,选择直接感谢她。

年纪轻轻忍得住话,是个聪明的好孩子,言怀卿很欣赏,回过头问:“好啊,吃什么,去哪?”

“我请客,当然要先问问言老师想吃什么呀。”

“我都可以,林老师你来定就好。”

很明显,言怀卿是按着林知夏当初回复她的话术回答的。

林知夏有被捉弄到,挺为难的,一时半会不知道要定哪儿,脑子里的话倒是先脱口而出:“可惜我不会做饭,不能去我家吃。”

言怀卿看她的眼神飘了一小下,夸她:“不错,排除法。”——

作者有话说:这你都夸??

两天了,没人猜言老师的套路是什么,作者只好又乖乖写出来了。

呜呜呜,请评论我吧,求求了。

第27章 地狱

“言怀卿言怀卿别拦着我叫她出来叫她自己说,是怎么用阴毒手段算计我的”

“言怀卿踩着同门师姐的断骨往上爬你敢做不敢认吗你躲着我,能躲得过你的良心吗”

“言怀卿你出来见我你不要脸,你以为这个剧场怎么建成的,大家不知道吗”

“你做过的事,我都知道,天也看见了,你不得好死”

“言怀卿,你会下十八层地狱,你会下十八层地狱”

剧场的布局和玻璃材质都被特殊设计过,隔音很好,噪音很小,直至走到一楼,院外的喧嚣声才进传来。

咒骂声撕裂又沙哑,但声调很高,穿过保安阻拦和层层劝阻围观,落到一楼大厅每一个人的鼓膜上,让人生理上极不舒适。

内容重复,没有逻辑,咒骂的人几乎是凭本能把每一个字喊出来的,像是在完成一项日复一日的任务。

言怀卿想抬手挡住林知夏的耳朵,可对方已经下意识抢先一步,伸手将她挡在身后。

她戒备感很强,却并没有探出头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反而保镖一样默契地护着她走向另一侧的停车位。

一路无话。

迎面遇见的每一个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说是再去劝说劝和。

她们顺利上了林知夏的车。

锁上车门,将十八层地狱挡在车外,两人静默着坐了一会儿。

窗外暮照西坠,影子被拉得无限长,惊蛰已过,远处荒山上青灰色的暗影底下,有蛰虫破土而动。

“吓到你了吧?”言怀卿侧身看向紧握着车门的林知夏。

“我不怕。言老师,我看过一本,书里说,女子司生育,生来便是女娲娘娘的化身,不管生前作恶几何,死后皆不入地狱十八层。所以,不用害怕。”

还真是非比寻常的安慰,言怀卿笑了:“你也以为我会下地狱?”

“下就下呗,天堂不完美,还不如去造一个理想的地狱,我陪你一起下。”林知夏信誓旦旦。

“你是理想主义者?”

“理想长存,不可耻。”

一问一答间,仿佛被咒骂的人是林知夏,需要解释的人也是林知夏,她也在悄无声息地帮言怀卿转移情绪和压力。

言怀卿沉默了一会,头仰在副驾驶坐上,垂着眼眸底问:“听了这么多不堪的话,林老师还愿意请我吃饭吗?”

林知夏握住方向盘,笑了笑:“言老师想去我家吃饭吗,虽然我只会做一两样菜,不过还可以点外卖。”

“能吃林老师亲手点的外卖,我很荣幸。”言怀卿侧脸看她,略带了笑意。

系好安全带,林知夏启动车辆,从侧门绕路回的家,她开车技术不怎么样,几个路口来不及转弯,越开越远了。

“看来林老师房产众多,这是要带我回第三个家吗?”言怀卿回看错过的路口,开口问。

林知夏尴尬起来,两边后视镜看个不停,“我平常回家就一条路,转一个弯就到小区门口了,这条路车太多了,拐不过去。”

哦,原来是不会变道,言怀卿扬眉一笑:“我听说开车、做饭、唱歌是大脑的同一个区域控制的,林老师,慢慢开,不着急。”

“言老师,你先别笑我,我开车的时候,脑子干不了别的。”林知夏急了,转向灯打错,还踩了几脚急刹车。

照理说,路上遇着几百万的豪车,大家都会让着点,可林知夏凭借自己精湛的急刹车技术,赢来后车几声鸣笛。

她更急了。

言怀卿依旧仰在副驾驶上,气定神闲地观察路况。

“眼睛看左视镜,打左转向灯,给一点油,往那辆白车边靠。”

林知夏照做。

“先让后面红车过去。”

林知夏点刹车降速。

“提速,现在变过去。”

林知夏给油,转方向盘。

“红灯。”

林知夏踩刹车。

就这么,她像个小木偶一样被言怀卿指挥着将车子开回了家。

不容易啊,停好车后,她长舒一口气。

“林老师辛苦了。”言怀卿解开安全带,替她松一口气。

林知夏嘎嘣一下,脑子又好使了,挺尴尬的,“我车技不好,让言老师见笑了。”

“真是车技不好啊,我还以为,林老师是想故意表现差一点,来安慰我呢。”

听着对方幽默的语气,林知夏尴尬一笑,她倒是想,可一握方向盘,就没那个脑子了。

不过,一人出一次糗,谁也不笑话谁,也算歪打正着了。

两个人一起,等电梯,按电梯,出电梯,开门,回家。

言怀卿眼神一直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没像林知夏那样,会在陌生的环境里用眼睛去探索和观察。

换了鞋,她也只是静静坐在沙发上,感受着这个严丝合缝,一丝不乱,规规矩矩,秩序感极强的家。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孩子竟然把家装成了展览馆。

看着摆放极其协调的挂画、摆件、满墙满柜子的稀奇古怪玩意儿,言怀卿眼神都没乱动,生怕给她打乱了。

“言老师,你别笑话我,我家就是东西比x较多,塞得比较满一些,其实很随意、很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知夏倒了杯茶放在桌子上,连杯子都是方正的。

言怀卿看着杯子笑笑:“确实很自由的,井井有条的自由,适应了之后会非常自在吧。”

林知夏傻笑一声,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仰视她:“言老师,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可以试着做,实在不行再点外卖。”

她试图照顾她的情绪,可是,对方似乎一点情绪也没有。

“你不带我先参观一下你的展品吗?”言怀卿抬手示意了一下。

“言老师有兴趣?”林知夏眼睛都亮了。

“很感兴趣。”言怀卿抬起视线,自行预览了一眼。

“快来。”林知夏麻溜起身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带着她在家里胡乱地转悠。

每一个玩意叫什么,怎么得到的,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这么摆放,她都清楚,像个导游。

言怀卿很给面子,每个区域都驻足良久,还会上手把玩一二。

这个家,只有厨房和主卧是封闭的,其它空间都是半开放着连在一起,一步一景,越是熟悉,就越是觉得自在。

路过厨房门口时,言怀卿轻声问:“夏夏,你家冰箱里有菜吗?”

“有,但应该没有言老师家那么齐全。”林知夏打开厨房门,问:“言老师想吃什么,我可以手机下单,很快就送到了。”

“我能自己做吗?”言怀卿视线越过她,落在冰箱上。

“不可以。”林知夏连忙上前挡了挡,她们林家最基本的规矩还是有的,哪有请客让客人自己做饭的道理。

“林老师家的冰箱一看就价值不菲,我很好奇,也不能看吗?”言怀卿打量着价值远超冰箱的冰箱贴,眼里充满好奇。

林知夏缓缓放下手,又得意地介绍起冰箱贴来,这些都是她山南海北搜集来的,每一个都很有意义。

“林老师要烧什么菜给我吃呢,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言怀卿指尖点着一个美食系列的冰箱贴问。

林知夏不自觉打开冰箱巡视,自己还没看清楚菜呢,耳边“嗯”了一声,言怀卿报出了菜名。

“尖椒土豆丝,尖椒炒鸡蛋,尖椒炒肉,尖椒炒豆腐,林老师藏在冰箱里最后的安全感是尖椒吗?”

这个人怎么老喜欢拿别人的话来反问别人啊。

林知夏解释:“尖椒是昨天做卫生的阿姨从乡下带来的,说是叫我带回家给我妈吃,她去旅行了,就只能放我冰箱里。”

“这样啊,那林老师的拿手菜和安全感是哪个?”言怀卿看看冰箱,又看看她。

林知夏拉开保鲜层,呵呵一笑,正式介绍:“白灼虾。白水煮开就能吃,特别拿手,特别有安全感。”

言怀卿点点头,后退一步:“嗯,开火做吧。”

“啊?这会不会太随意了。”林知夏尴尬。

“虽然可能会吃不饱,但我不介意你只做这一个菜来招待我。”言怀卿眨着眼睛看她,又提议说:不过,你也可以让我给你打下手,多做两个菜。”

“好吧。”林知夏轻易就被说服了,后退一步。

其实,她挺喜欢跟言怀卿一起做饭的,虽然到最后,变成是她自己在打下手。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厨房里才是最适合闲话家常的地方。

“言老师,你想跟我说说那个女人的故事吗?”林知夏背着身洗菜,水流声哗啦啦的,把她话里的冒昧冲了去。

“你想听我来说?”言怀卿仔细将土豆片切成丝。

林知夏不急不慢将菜滤干水,放到砧板边上,然后撑腰一般贴在她身后,看她切菜。

“我不喜欢听别人说话,我就想听言老师的一面之词。”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读者好奇问我“女子不入地狱十八层”出自哪本书。

我会厚着脸皮告诉她,出自本作者还没写出来的预收《织魂》。

第28章 微醺

言怀卿喝了一整瓶红酒,微醺。

林知夏装模作样配合她摇了几下红酒杯,也微醺。

饭后,她们又新开了一瓶酒,放在地毯旁醒着。

两个女人,一个搂个棉花娃娃,一个摇着红酒杯,半靠在沙发边,说另一个女人。

盛焰秋。

那个咒骂了言怀卿十年的女人,名叫盛焰秋。

她是言怀卿的同门师姐,是她们老师的开门徒,是师门里最具影响力的传承人,也是十年前江省越剧院的当家花旦、一团团长。

她文武双全,盛极一时。

盛焰秋,就如同她的名字一样,在百花杀尽的深秋,盛如烈焰。

可谁也没想道,她会在转瞬而至的寒冬,枯竭凋零。

十年前,盛焰秋三十五岁,那是一个花旦一生中最璀璨的年纪,经验、台风、阅历,甚至身体素质,皆在顶峰,光辉夺目。

那一年,也是她的夺梅之年。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林知夏把头抵在棉花娃娃上问,光是闻闻酒香,她就已经脸色微红了。

言怀卿放下酒杯,把手心摊在眼前端详着,缓缓说:“那年冬天特别阴冷,每天都下雨,手冻的伸不开,身体也湿沉,排练室不像现在条件这么好,暖气开多大都烘不暖,我就躲在取暖的小太阳边上偷懒,结果把戏服给烫坏了。”

“这么大一大片,全焦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个烧饼那样大的圆。

“然后呢。”林知夏盯着她好看的手问。

“然后被老师发现了,拿马鞭打我手心,狠狠打了五下,整张手火辣辣的疼。”她不自觉把手蜷了起来,似乎还有余痛。

“打哭了吗?”林知夏好奇地看她的眼睛。

言怀卿摇头笑笑:“不能哭,哭了会被老师骂得更惨,只敢偷偷红一下眼圈。”

林知夏又呆呆望着她的眼睛看,真好看啊,哭红了会更好看吗?

言怀卿依旧笑着回忆,眼眸垂在腿边的另一个棉花娃娃上,明明已经喝了一瓶多的红酒,可她肤色依旧很白,只在脸颊处隐隐浮现一点不明显的粉。

真的很好看。

“那,师姐呢?”林知夏低喃着问。

她这声师姐叫得呓语一般,无冤无仇又略含稚气的亲昵感,言怀卿愣了片刻神。

“师姐,有多少年没叫师姐了。”她叹出一声长长的酒气,笑了。

“每次被老师骂,师姐都会哄我,那天也是,她跑去马路对面给我买了烤红薯、糖栗子,还有一串冰糖葫芦。”

“回来的时候扭了脚。”

沉默良久,她才开口:“或许,所有人的命运就是在那一刻被改变的吧。”

“扭得很严重吗?”林知夏蹙着眉头问。

“或许严重吧,没人知道,她说不碍事。要冲奖,要演出,她只休息了三天就重新回到排练室,白天排练,晚上演出,没日没夜地连轴转。”

“出事了吗?”林知夏心口都提了起来。

“对,排练的时候,她脚软了一下,一脚踩空,从练功桌上摔了下去,全身好几处骨折。”言怀卿身体颤了一下。

“怎么摔这么严重?”林知夏不自觉往前探了身子,生怕她也倒了。

言怀卿拿腿边的棉花娃娃撑在手边,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冲奖的那台戏,半文半武,戏服加上披肩和头饰有二十几斤重,她脖子也受了伤,伤到颈椎,很严重,在医院躺了半年才出院,但从那以后,她的左半边身子就不灵了。”

林知夏心口扎了一下,剧痛起来,她一向很会共情,不自觉垂下头替盛焰秋惋惜,也心疼她。

一个人在极盛之时跌下高台,失去唾手可得的一切,后半生都只得用一具残身禁锢住所有未及实现的野心和欲望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你只是驻足听一听,就已经要活不下去了。

盛焰秋要怎么活?

“可她为什么要恨你呢?”林知夏语气哀伤,不像先前那样不平了。

“桌子是我帮忙抬的,那场戏,也是我顶上的。”言怀卿视线落在酒杯里,随后一饮而尽。

林知夏张张嘴,没说话,拿醒酒器一杯一杯地给她倒酒,言怀卿就那么一杯一杯地喝。

“论资排辈的话,前面站着三四个人,怎么也轮不到我。”

“可是,意外发生之后,我有了渺茫的希望,家里动用了关系,老师也希望我能顶上,我自己”

“我自己也想演。”

“大戏的主角,我做梦都想演。”

言怀卿说x的毫不避讳。

“我去医院看师姐,她不见我,我就没日没夜的训练,结果,真选上了。”她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

“后来呢?”林知夏歪着头问。

言怀卿仰头依在靠枕上,语气慢了许多。

“我资历尚轻,没资格夺梅,却因为那台戏一炮而红,可师姐康复后,却没机会登台了。”

“那她也不至于”林知夏还是想不通。

“她不满意院里的赔偿,来找过我,希望我能帮她证明是道具出了问题,被人做了手脚。”

“我没有仔细检查桌子,不是知是不是陈年失修,不知道是不是没放好,更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没有答应她。”

言怀卿低下头,摇晃两下脑袋,似乎依旧没想明白。

“因为赔偿,她和家人去院里闹过几次,很难堪,后来院里分房子,没有她,又闹了几次,几乎是把院里所有领导都得罪了,连幕后的工作机会也没有了。”

“她变得多疑,有些迫害妄想,精神常常失控,她觉得是我在桌子上动了手脚,故意害她,所以才不敢去证明,她的戏迷也跟着她来闹,每年都写联名信到戏协。”

“院里就不管吗?”林知夏蹙着眉头。

“院里说道具有专人管理,不会出问题,至于是否有人动手脚,会调查,然后就再没下文了。”

言怀卿说完这句,也没再往下说,转眸看向漆黑的窗外,视线空空。

院里没说不是她,大家就认定是她。

院里越是推捧她,盛焰秋就越是恨她。

因为,起因为她,过程有她,结果是她。

她取代了盛焰秋,成了院里最年轻的当家花旦,更加夺目耀眼。

长姐如母,盛焰秋曾是这个世界上最疼言怀卿的人,疼了十年。

如今反目,她只恨言怀卿,恨她高高在上,恨她活成了她,恨她至今没能跌在她脚下。

恨了十年。

这十年,院里给了言怀卿出头的机会,但同时也把她推出去当了挡箭牌。

御人之术,不就是这样吗,到处给你树敌,才能把你拴的更紧。

况且,手足相残、同门相争、撕破脸皮的戏码,大家最爱看,所有看戏的,你一言我一语,又推波助澜了这一切。

盛焰秋的嘶吼和咒骂,是一面镜子,照的是这个行当里最丑陋的一面。

或许,言怀卿默许了她的疯。

每疯一次,就提醒所有人一次,你不一定有她昨日的辉煌,但也未必能逃得过她今天的不堪。

“言老师,我相信你。”林知夏往她身侧靠过去,用肩膀撑着她。

“你相信我是好人?”言怀卿笑意里带着涩涩的酒意。

“至少,我相信你不是愚蠢的坏人。”林知夏思索着回答。

“嗯?”言怀卿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总是意外。

林知夏抿唇一笑,歪着脑袋猜想,“如果言老师是坏人,又何必去帮忙抬道具,人不知鬼不觉地等在一旁不就好了。况且十年了,言老板自然有的是手段,能让她不再闹,可我还是看到了。”

“不是吗?”林知夏也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言怀卿仰头笑笑,闭了眼睛没回答。

林知夏转头看她,看她起伏的胸腔,看她修长的脖颈,看她清晰的下颌,看她流畅的侧颜,最后,看向她闭着的眼睛。

“言老师,我还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言怀卿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说了第三遍,问了第三遍。

当然知道了。

自然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但言怀卿要做什么,她的确知道了。

她要拼命往上爬,站稳了才有资格改变。

她要投资做幕后,那是她更长久的后路。

她要建剧场,有了自己的着脚点,才能做自己想做的。

盛焰秋时刻提醒她,辉煌终将落幕,她要做的不是暗淡离场,她要留下她想留下的,然后优雅谢幕。

如今,一团被她带的人心凝聚,略有小成,剧场新建好,即将成为新的落脚点,她想做的戏,也在筹备了。

她做到了一半。

林知夏此时来,尚不算晚。

自然,要助她一臂之力。

“言老师,你要靠在我肩膀上吗?”她小声问。

言怀卿抬起眼皮,缓缓靠向她,离近时,突然抬起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你这小肩膀,扛得住吗?”

“扛不扛的住,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林知夏也拍了拍自己肩膀。

就剩最后一杯酒了,言怀卿倒的一滴不剩,抿了一口,摇在手里,然后缓缓凑到林知夏面前打量她。

气息绵绵,酒意温温,唇缝里还藏了一点红酒渍。

你还记得第一次想亲一个人吗,无关情与爱,纯粹的意识觉醒,好奇她和她的唇贴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本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林知夏闪了两次,一次看她唇,一次看她唇上的酒。

她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言怀卿笑了,问她:“夏夏,你不喝酒,家里怎么会藏着这么好的酒呢?”

好奇被打断了,林知夏回过神。

昨天下班时,她专门回了趟家,去赵瑾的酒柜里偷来的。

请人吃饭,自然要备酒呀,她早有准备——

作者有话说:这周不知道是轮空还是没榜,收藏一点不动,又开始数据焦虑了。

一焦虑就想改书名,改成《她看起来很好亲》,预售里的另一本,封面超好看。

第29章 例会

言怀卿没有留宿,但把林知夏带回了家。

她似乎醉了,又似乎没醉,脚步轻微虚浮,神志却很清醒。

就在林知夏问她要不要留下的前一秒,她先开了口:“夏夏,你没喝酒,方便送我回去吗?”

林知夏觉得,光是沉浸在这温软的酒香中就已经醉了,迟疑着没回答。

“那,夏夏,方便帮我叫车吗?”言怀卿又给她一个选择。

林知夏的家里没有留宿外人的条件,她的领地意识太强了,家里每一个角落都只属于她,她自己没意识到,但言怀卿知道。

所以,她坚持要回家。

比起叫车,林知夏更乐意做她的司机,她哪里放心让言怀卿独自回家。

好在,夜里车少,一路畅通。

“夏夏,你扶我上去吧。”车刚停好,言怀卿再次开口。

“好,你等我一下。”林知夏小跑到副驾驶,拉开门,把她扶下来。

夏夏开门,夏夏倒水,夏夏脱外套,夏夏拿睡衣

红酒后劲大,人更醉了,言怀卿夸她:“夏夏真好。”

林知夏就在这一声声“夏夏”中,忙前忙后忙到很晚,顺理成章又留宿了。

待到言怀卿洗漱好躺下了,还是夏夏帮她盖的被子、关的灯。

言怀卿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陷阱里的。

林知夏意识到的时候,大概是第二天早上了。

推开客房门,言怀卿点好了早餐在等她,还挑了几件适合她的衣服放在沙发上。

一起吃早饭,一起去上班,一切顺其自然到,林知夏误以为自己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她又穿了言怀卿的衣服去剧场,但这次似乎没人认出来,连萧骅都没发现。

林知夏有一种背着别人偷偷做坏事的错觉,沉浸在自己小宇宙里。

“阿林,你不好奇吗?”萧骅挑了老板不在的时候问她。

“什么?”林知夏以为她发现了。

“就昨天啊,那个人你遇着了吧?”萧骅递给她的眼神挺明显的,看样子她已经准备好说辞要帮她们老板解释了。

“遇到了。”林知夏只回答,不询问,没表现出一丝好奇。

萧骅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挺难受的,难以理解地瞪着对方:“你不好奇她为什么要骂老板吗?”

好奇啊,但她的好奇心已经有人来满足了,不需要萧骅。

“还好吧。小花姐姐,一会儿要去院里开会,言老师说我也要参加,你们开会什么样的,要发言吗?”

林知夏拿了个本子放在面前,上面还压了支笔,一本正经的。

萧骅噎住,近乎失去一切表达能力,语调沉下很多:“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要看老板是怎么安排的。”

“好吧。”林知夏低头翻空白本子。

连视线交汇的机会都不给,萧骅硬生生把满腔的八卦憋了回去,悻悻回自己工位了。

林知夏第一次参加例会,坐在末席,和言怀卿成对角线,隔得很远。

她本子摊在桌上,双手交叠着放在上头,手里握了个笔,没有四下张望打量,也没跟x任何人搭话,不能说毫无波澜吧,也算是气定神闲。

院里领导都在,轮番讲话加安排工作,内容都和《几重山》的项目落地相关,从编排、演员,到道具、宣发,都是方向性指导,没什么具体内容,就是一讲起来没个头。

林知夏就那么静静坐着,看起来不好奇,不紧张,也不无聊,甚至没有摆弄手里的笔。

言怀卿远远观察她,竟也看不出她的态度,甚至看不出她有没有在听,反正是一个字没记。

轮到言怀卿讲话时,她特意扫了她几眼,隐约看见她动了几下唇角,勾了几下手指,就再没别的了。

这么沉得住气,言怀卿对她刮目相看了。

散会之后,大家逐渐散去,苏望月眼睛瞥了几瞥,说了几句话就急匆匆先走了。

言怀卿就坐在位子上等林知夏,看她不急不慢收好小本本,把笔插进侧边,然后起身朝她走过来。

还是没说话。

“走吧。”言怀卿起身。

“好。”林知夏就跟在她身后。

“不问我去哪?”言怀卿转过脸问。

“我都可以。”林知夏看向她,眼里没什么内容。

“开了这么久会,没什么想说的吗?”言怀卿等她半步。

“开会不就是要听领导说吗。”林知夏低着头把本子换到另一只手。

“那,你有什么感想吗?”言怀卿又看她一眼。

林知夏突然抿唇一笑,像是冬眠的小虫子终于苏醒了,变得活泼起来,“言老师讲话很好听,跟平常不一样,跟她们也不一样。”

言怀卿跟着她笑笑:“哪里不一样?”

“说不好,反正就是不一样。”很迷人,林知夏冲她眯着眼睛笑。

“赫喆,苏老师的一个学生,嗓子出了问题,我们先去看看她。”言怀卿领着她往院里的小排练厅走。

“赫?喆?是那个也要参加比赛、气质很酷的女孩子吗。”林知夏回忆着问。

“对,你认得她?”

林知夏将手里的本子卷成一个圈,傻乐一下,回答,“我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天在排练厅,苏老师对着一个女生有时叫赤赤,有时叫吉吉,很亲昵。”

“嗯,是她,苏老师的得意门生。”言怀卿很自然地伸手将她的本子接过来,放进自己包里。

“谢谢言老师,不过,”林知夏用略打抱不平的语气说:“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以前是你的学生,是被抢走的。”

“苏老师看人家长相秀气,性格独特,变声期的时候,偷偷把人拐去演小生了。”言怀卿笑意真诚,似乎一点也不介意。

“言老师这么看得开,是因为也抢了苏老师四个学生吗?”林知夏扬眉反问。

“这你都知道,小花跟你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都是好话。”林知夏小嗓里饱含了赞扬:“抢的好。”

“其实也不能算抢,女孩子十三四岁时,身体会发育,声带也会发育,各方面条件稳定后,重新选择更适合的路,挺好的。”

林知夏语气突然八卦起来,压低嗓音问:“我听小花姐姐说,赫喆姐姐十分了不得,苏老师收了她之后,就没再收别的学生了,是真的吗?”

“真的假的,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言怀卿垂眸一笑,忽而略有兴致地抬眼看她:“林小满,你这么喜欢叫人家姐姐吗?”

“嗯?有吗?没有吧,我哪有。”林知夏错愕。

言怀卿笑笑,领着她继续往前走。

她这是什么意思?让叫?还是不让叫吗?林知夏不解。

有人说,选择生二胎的,大多是因为一胎又乖又好带。

还有人说,育儿书都是照着乖孩子的写的,遇到不乖的,专家来了也束手无策。

这些话,放在苏望月和赫喆身上,十分契合。

赫喆就是那个难带的一胎,苏妈妈围着她团团转,就差没把命给她了,还是没带好,再难有精力带旁人。

“啊一下。”

“啊~”

“哦一下。”

“哦~”

林知夏跟着言怀卿走进排练室时,吓的差点没敢往里进。

赫喆坐在地板上身子往后倾,苏望月半跪在地上,贴在她心口上方听她的声带。

“怎么突然这么闷,昨天还好好的。”苏望月就那么贴在人家心口上问。

“我哪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赫喆歪着头,睫毛低掩,语气桀骜。

言怀卿似乎习以为常,脚步没停,走近了才问:“很严重吗?”

“你听听,好像要打针。”苏望月抬手示意。

林知夏跟在后头,莫名其妙紧张起来,想拦住言怀卿,就见赫喆嘴边掠过一丝苦笑,似乎还白了苏望月一眼,然后转过身子四下找保温杯喝水。

林知夏这才放松下来。

“吃什么刺激的东西了吗?”言怀卿低声询问。

“吃的食堂。”赫喆垂着视线,语气跟任何人都不熟的样子。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大家这不是都在关心你吗?”苏望月急得想打她。

“哦。没吃什么,睡前还滴沉香。”依旧是那个语气。

“嗓子疼不疼?”言怀卿又问。

“她说吞咽疼,我刚看了嗓子和扁桃体有点红,而且她声带和胸腔发闷不清透,像是用嗓过度。”苏望月是个急性子,替她回答的。

“昨天练很久吗?”言怀卿又问。

“就没舍得没让她练,马上比赛了,特意让她养嗓子来着,早知道”苏望月念叨个不停。

林知夏就站在一旁观察,观察苏望月,也观察赫喆。

很奇怪的两个人,尤其赫喆,坐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她天生一副绝美的犟种脸,眸子黑的很,古灵精怪又野性难驯,看起来,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认命,更不会服任何人。

可是,她似乎一点也不讨厌苏望月的唠叨和管教,低垂的眸子时不时动一下,都是在苏望月说话的时候。

而且,她看起来并不着急自己的嗓子,也不屑这场比赛。

从坐姿来看,她背向所有人,像是在防御,防御大家对她的关心,可她又单单向苏望月敞开一个肩膀,恰巧能接纳她所有的念叨和聒噪。

虽不易察觉,但她唇角会不经意地勾动一下,似乎是在回应,回应苏望月的每一次慌张和自责。

看来,她是个有趣的人。

不过,有趣的人也逃不过打针。

和言怀卿商议再三后,苏妈妈最终决定了,要带孩子去医院打针。

而言怀卿回头看看站在一旁抿嘴观察的林知夏,不禁思索,要带这孩子去干嘛——

作者有话说:选择题:姐姐or妈妈

第30章 生病

林知夏生病了。

她打小就这样,冷热换季的时候会发一次高烧,身边有人生病时,会跟着一起病一场,每次都来势汹汹,但好得也快。

最近接连几次天气回暖加降温,她又看到赫喆嗓子发炎,buff叠满,自然而然就病了。

林主任曾说,她这种现象,是身体自我协调的一种方式,并不全是坏事,所以,她自小就习以为常。

早上六点,妈妈没在家,她独自一个人跑去医院挂急诊,也没觉得自己可怜。

半躺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打点滴,迷迷糊糊觉得额头被人蹭了蹭,头发也被人揉了几下,一睁眼看到是言怀卿,她瞬间觉得委屈极了。

有人疼的孩子,才不用坚强,有人嘘寒问暖了,才有资格委屈。她都懂。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嗓音哑的厉害,嘴唇也红的发干。

“你呢?连打针也要学人家吗?”言怀卿看看吊瓶,坐到她身侧。

“从小就这样,我也不想的。”林知夏扭两下身子,委屈巴巴往她肩膀上依。

生病时被妈妈宠溺过的孩子,才会这样顺其自然地依靠旁人,言怀卿任由她靠着。

“昨天看你嘴唇就红得很,身体不舒服,为什么还要跟我去吹风。”自责的语气说着责备的话。

“昨天没有不舒服,夜里才起的烧。”林知夏吸吸鼻子,有气无力的,想到昨天,她还咧嘴笑了笑。

昨天苏望月带赫喆去医院后,天色尚早,言怀卿就带她去湖边吃了一家私房菜馆,饭后她们还一起散步。

吹了会儿湖风,言怀卿突然贴在她面前打量她,跟她说:“夏夏,是风吹的吗?你今天眼睛特别双,嘴唇也特别红,像个柔弱的病美人。”

林知夏被夸的开心,当晚就病了。

可是,言怀卿怎么知道她病了?

她衣着整齐,发丝清爽,还带了口罩,一看就不是匆匆而来,更不像是自己病了。

“言老师,你怎么在这儿?”林知夏仰起脸重复问。

呼吸滚烫,嘴发干,她总是无意识地添嘴x唇。

言怀卿从包里取了个润唇膏,打开,递给她,“别舔,越添越干。”

“哦。”林知夏收回舌头,看着润唇膏犹豫,没敢用。

嘴对嘴的东西,她怕言怀卿介意,也怕过了病气,还隐隐的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别人用过的,你不用?”言怀卿语气无奈,但语调很软,听着很有耐心。

“不是。”林知夏尴尬一笑,接过唇膏,屏住呼吸,她只在嘴唇外围涂了一圈,然后一点点往嘴里抿。

本就没涂多少的唇膏,被她反复抿了几下,几乎没有了,嘴唇反倒更红更干。

言怀卿越看越觉无奈,抬手把盖子盖在唇膏上,然后留她手里了。

“啊?”林知夏这才松开嘴,握着唇膏着急了:“我没碰到口水,言老师不要了吗?”嗓音发颤。

言怀卿笑了,侧开脸片刻,转回来抬手在她唇边示意,“一会儿再涂一次,我还有。”

“哦。好。”林知夏尴尬,拇指在唇膏盖上刮了几下,感觉嘴巴确实又干了起来,她不自觉抿一下,没添。

刚要再开口问,言怀卿向她解释了:“是赫喆,她嗓子出了点意外,我来看她,路过急诊室远远就先看到了你。”

“不是昨天去医院打针了吗,怎么又严重了?”林知夏问完才意识到,意外和严重是两码事。

言怀卿欲言又止,只说一会儿看看医生怎么说。

林知夏无端联想到了盛焰秋,不自觉替赫喆紧张起来,捏了下鼻子,着急道:“言老师,你先去看她吧,她今天晚上还要比赛,看看能不能补救一下。”

“你呢,一个人没问题吗?”言怀卿帮她把衣领拉高一些,指间从脖颈边扫过时,还是滚烫的。

“我没事。”林知夏缩回脖子,鼻音囔囔一笑:“我本来也是一个人。”

这话说的,任谁听了不得心疼一下。

言怀卿目光落在她的下唇上,随着笑意收回,上面的细纹更深,红的像细小的伤痕,让人不放心。

“林主任还没回来吗?”她再次询问。

“她下午的飞机,晚上才到家。不过她很多同事都认识我,你看,毯子、热水、纸巾、润喉糖,还有橙子和抱枕,都是她的学生和同事送来的,护士姐姐和医生也会时不时来看我一眼,我没事的。”

生了病的缘故,她语调很慢,时不时咳一下,把一切说的寻常又合理。

不过言怀卿还是听出来了,这是千宠万爱下长大的小孩,发个烧能惊动半个医院。

看来是她多虑了。

垂眸笑笑,她起身用指背在她额头探了探;“那我先过去,你水滴完了给我发信息,我送你回去。”

“不用送我,不过,”

林知夏慌忙问:“我滴完水,能去看赫喆老师吗?”到嘴边的姐姐被她用沙哑的嗓音绕了个弯,吞回去了。

言怀卿为难了一下,很委婉地说:“她现在估计连我都懒得见。”

“呃,这样啊。”林知夏挺识趣的,吸了吸鼻子,不忘嘱托:“那让她好好休息吧。”

“你也好好休息,滴完别忘了给我发信息。”言怀卿近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的,俯视她,不容拒绝。

林知夏就吃她这一套,乖乖应了个:“好。”

言怀卿找到耳鼻喉科时,医生已经诊断完了,苏望月带人照着单子去各个科室拍片、采样化验,正等结果。

赫喆看起来喘气都有些困难,脸上却依旧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桀骜模样,见人只用眼皮打招呼。

如果别人这么打招呼,你会觉得对方非常不礼貌,但如果是她,你又会觉得被她过分重视了。

“怎么样了?”言怀卿绕过她,直接去问苏望月。

“今天值班的医生很年轻,没什么经验,只说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刺激到了,要等化验单出来。”

苏望月眼神里的担心过于锋利,尤其看向赫喆那副犟种脸时,恨不得砍一刀,真看了,又舍不得。

言怀卿不自觉跟着她蹙眉:“现在嗓子什么情况,晚上的比赛能参加吗?要是参加不了,得提前跟主办方说一声。”

“能参加。”赫喆半死不回递过来一句话,声音又闷又哑。

“显着你啦。”苏望月转脸呵斥她一句,赫喆立马“哼”着气别过脸,懒得计较。

言怀卿抿抿唇,看了眼时间后条理清晰做了安排:“现在七点半,正常八点会有专家门诊,我想办法去挂个加急号,一会儿片子和化验结果出来了,可以直接拿去看。”

“比赛的事,能去就去,不能去就安心治嗓子,团里没人会因为这事怪你什么。”这句是跟赫喆说的。

“等赛方上班了,我会打电话过去提前沟通一下,让她们做好退赛的预案,如果能去,也尽量调整到后面出场,好让她多点时间休息,晚点过去备赛。”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注意看我的信息,有什么问题直打电话给我。”这句是在嘱咐苏望月。

“你什么事啊,不能留下吗?”苏望月全部心思放在赫喆身上,没什么脑子思考别的。

“我的学生也要参加比赛,总要有人带她们吧,评委席也不能无故缺席,还要托人去挂专家号。”言怀卿看着不靠谱的师徒两人,愁容满面。

“诶呦,那你时间更紧,快回去吧。”

苏望月话音未落,就看到林知夏朝她这走来,脱口问道:“你这是个什么造型啊?也生病啦?”

言怀卿转过身,就看到林知夏手里推着个移动输液架,边走边打招呼:“苏老师,我没事,我就是过来带路的。”

“你带什么路,你自己都病怏怏的。”苏望月又是嘴比脑子快。

“陈主任,耳鼻喉科的专家,我妈说她刚到办公室,趁着还没排号,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林知夏哑着嗓子,说得挺操心。

言怀卿走过去给她推输液架,又顺带扶她一下,还是有点心疼的。

“要不说还是得医院有人呢,你的大恩大德,她!”苏望月指向同样年纪的赫喆,咬牙切齿地提醒:“没齿难忘。”

赫喆拎了下眼皮,朝林知夏道谢:“谢你,没齿难忘。”

谢得跟有仇一样。

林知夏苦笑,言怀卿托了她的手臂打圆场:“那,走吧。”

林知夏带着她们绕去医院休息区的走廊,然后进了一间很大的医师办公室。

不仅陈主任,她的学生,还有呼吸科的专家都在,电脑上已经调出了片子和化验结果,集体帮赫喆问诊,声势浩大。

事关病人隐私,林知夏就和言怀卿站在门口等。

“站的住吗?”言怀卿托着她问。

“我没事,刚量过体温,降的差不多了。”林知夏抬头看看剩下的半瓶水:“估计这瓶水下完,上个厕所就好了。”

“要上厕所?”言怀卿问。

“现在不用,来之前去过了,我代谢挺快的,三瓶水很快就能代谢率完。”林知夏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意起来,还是关于上厕所的事情。

言怀卿没笑她,垂着眼眸道谢:“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林知夏笑笑回应她。

“怎么应该了?”言怀卿不解。

“替老板分忧,不是应该的吗?”

林知夏的回答总是理所当然,却也总是让人意外。

言怀卿渐渐习惯了她的意外,“嗯”了一声。

“小助理,辛苦了。”

“不辛苦,誓死追随言老板。”——

作者有话说:晚饭喝了一罐啤酒,没醉,就是困的很,有错别字和语法错误,明天改,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