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宝妈刹那间就疯了,“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啊啊啊!这世界没救了,欺负小孩欺负宝妈啊!”
动静太大,前座一个大哥忍无可忍站起来,“别吵了!”
“我吵什么了?”那宝妈挥舞着手臂,“我们娘俩受了欺负连说话都不能说了?没天理啊!都是瞎子没良心吗?我带个小孩多不容易啊!你们不会理解不会包容一下吗?你们都没小孩吗?”
“你自己小孩管不好,吵得死,还跑到别人座位吵,你现在又闹!”大哥指责,凶神恶煞吼了句,“有没有点素质?”
“那也不是我小孩一个人吵!”宝妈立刻被健壮男人给震慑到,小了声音,但不依不饶,“他还外放呢!声音也很大!要不是这样,我儿子怎么会被吸引过去!”
“卧槽……”吕飞腾气得就要站起来骂人。
大哥抢先一步,指了指他,“你也是!公共场合外放没素质!”
“我……”吕飞腾看了看大哥爆出短袖袖口的硕大肌肉块,咽了咽唾沫,坐下了。
那小孩也被吓得早就跑回座位躲在妈妈身边。
这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椰子可乐:挺好使。
淡泊一生:为师欣慰。
“……”
谁是你学生了?
他们到的时候晚上8点多,直接入住了酒店。
次日是约的上午见面。
客户和他们一道去了新房说了说大致想法,再回当地的门店表示了具体的要求。
吕飞腾作为陪同领导,原本职责是控场的,可他实在不愿意为柏椰可说好话。
但当柏椰可和客户有来有往地沟通上了,吕飞腾又很难受,感觉他这个领导被忽视了存在,几次试图插嘴进来,偏偏插嘴的很不专业,惹得客户脸色越来越差,最后直言,“我跟柏老师说清楚了,你不知道就别说了。”
吕飞腾何时受过这种气?
偏偏还不能发火,憋成了葫芦,坐在一旁玩手机。
回程的高铁上柏椰可忍不住跟易笙吐槽。
椰子可乐: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淡泊一生:搞定了?
椰子可乐:嗯呢。
淡泊一生:结果是好的就好,几点到?
柏椰可把高铁信息页面截图发给了易笙。
椰子可乐:我回去来得及做晚饭。
她以为易笙是要剥削她任何剩余价值,没想到,易笙过来接她了
吕飞腾和她一道出的站,原本刚下车两人就分开往外走了,彼此都不想待一起,但在出站口看见易笙时,吕飞腾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就凑了过去。
“易小姐!”他笑着打招呼。
“你是?”易笙淡淡扫了他一眼。
柏椰可慢两步过来,她有点儿惊讶加不确定,“你来接我的?”
“嗯。”
吕飞腾顿时比她更惊讶,她们有熟到这个地步吗?还能让易笙接她?
“我是小柏的同事,也是领导。”吕飞腾赶紧自我介绍。
“哦。”易笙问柏椰可,“回去吧?”
“好。”
“那个!”吕飞腾脑袋一转,想借口蹭车熟悉一下,“这个点不好打车,方便……”
“不方便。”易笙没等他说完便拒绝。
两人转身便走。
稀稀拉拉的人流里,易笙问,“刚刚那个就是猪队友吧?”
“呃……”柏椰可网上吐槽很直白,现实中有点不好意思。
“所以你刚刚才那么冷硬拒绝他吗?”柏椰可分明看到吕飞腾难堪地呆愣在原地。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易笙会如此不礼貌地待一个合作伙伴的员工,还是领导层的。
“嗯。”易笙笑,“解气吗?”
“挺解的。”柏椰可也跟着笑,有什么比自己理想对象当面拒绝自己更惨的事吗?
“那你怎么一眼就确定他是那个猪队友?”柏椰可问,如果不是猪队友,误伤还是挺伤人的。
“嗯……蠢到挂相了。”
第24章 不爽 一个没有可能的人惦记易笙……关……
九月金秋至, 柏椰可也离家一个多月了,同样,她的金牌设计师名号也打响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以来, 很多事情都在变化,工作量变化,工作内容变化……变化最多的, 应该是别人对柏椰可的态度。
她再不是最新最弱势的设计师, 从前他人对她是轻视忽视, 如今都成了重视和仰视。
大部分设计师心态还是不错的,比如何欣,她们的地位没什么变化, 无论谁最底层无论谁最高层,总有人在那些位置, 总轮不到她们,而柏椰可这波异军突起, 给她们带来了真真切切的流量和收入。
总之, 柏椰可的出名对她们来说算是好事。
但也有人被触碰到了利益。
参天永富路最顶级的两位设计师张乌燎和裘答拜,张乌燎已经四十出头,在这个行业其实很吃青春饭,但他却资历越老越吃香, 因为他懂得紧跟时代,又积累了经验, 而裘答拜则不过三十出头,他是天赋型选手, 也是张乌燎的师弟,被张乌燎引荐过来的。
师兄弟二人紧握门店设计师金牌地位,其他后面升上来的金牌设计师全都矮他们一截, 渐渐形成了套路。
柏椰可的升级却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再不敲打一下,她怕是真不知大小王了。”最大的两张工位桌前,裘答拜跟师兄张乌燎吐槽。
“哼。”张乌燎冷哼,“一个丫头片子,什么都不懂。”
“是啊,一点眼力劲儿没有!”裘答拜扶了扶黑框眼镜,“之前在我们面前唯唯诺诺的,现在好像看不见我们一样。”
“让她清醒一点好了。”张乌燎说,“也算是前辈教给她的礼数。”
“你把手里的案子麻烦的让她给处理下。”张乌燎冲裘答拜扬了下下巴。
原本想让老将出面的裘答拜愣了下……干嘛要他上?
但张乌燎开了口,他也只好应下。
“我这边忙不过来,你把这几个细节抠一下,要求我写上面了。”裘答拜找到了柏椰可身边,命令带点微不耐的口吻,一如老油条压迫小年轻的姿态。
“……嗯?”柏椰可稍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某些比较忙的时候,门店领导是会说让不忙的设计师给忙的打下手。
柏椰可之前也给金牌二人组打过下手,她认真负责,又没有那些老油条的滑头偷懒,二人组还挺喜欢用她的。
但现在,她升为了金牌设计师,店里金牌设计师也要给二人组打下手吗?
柏椰可回忆里一下,也是有的。
面对高质量的案子,新手设计师总不如老牌设计师让人放心。
但……她现在也很忙。
柏椰可看着被丢下的一沓资料,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柏椰可总觉得裘答拜这回的安排,不大对劲儿。
唉。
柏椰可真的很烦人情世故,工作就是工作,忙工作还忙不赢,有的人怎么那么闲,非要人为创造麻烦?
柏椰可不愿意正面跟那边发生矛盾,也希望是自己多想,她拿起资料去找了张晓丽说明情况。
“我手上目前案子很多,确实自顾不暇,腾不出时间给同事帮忙。”
“裘老师那边似乎工作压力也很大,您看是不是重新给调配下。”
柏椰可说问题时心平气和,没有表露任何情绪。
“好,我会把这些案子分给其他不那么忙的设计师。”张晓丽笑了笑,鼓励看重的姿态,“你安心忙你的。”
等柏椰可走后,张晓丽才变了脸色。
她只当柏椰可年轻心思浅,但也幸好心思浅没计较什么。
张晓丽翻了翻手里的案子,职场老鸟的她如何看不出那二人组的心思?
可她作为部门经理,职责之一便是要调配好部门关系。
一边是超级摇钱树新秀,另一边又是老牌镇店之宝。
她自然觉得如今柏椰可对门店甚至整个品牌的重要性都要更高的多,但老人的心老人的面子可不敢轻易伤,否则队伍容易动荡。
张晓丽愁啊。
“你跟你们领导说什么了?”易笙来找柏椰可,“她表情好像很痛苦。”
“你怎么来了?”柏椰可路过大厅,突然被易笙喊住了。
“哦,路过看你快到下班点了,就干脆过来接你。”易笙端起茶杯喝了点水,“顺道上来喝点水。”
一眼过去,桌面上摆着茶水、可乐、咖啡……甚至还有一小杯红酒?
柏椰可发现她们门店起势后,这服务还真是越做越离谱了。
“我收拾下,马上下班!”柏椰可冲易笙笑笑,回自己工位迅速打理好一切。
等柏椰可再过来时,易笙的座位边多了个人。
“我听闻易小姐的过往,觉得还是挺让人敬佩的。”吕飞腾坐在那,人模狗样,居然难得把领带系上了,双手交叉摆在桌面,“对了,贵司近年来的一些决策,我也觉得很有魄力。”
“……”
这贼心不死的家伙?!就这么两分钟她没在就敢往易笙身边凑!
柏椰可快速走了两步到易笙身边,“走吧。”
“小柏啊。”吕飞腾装作同事关系很好的样子,还冲她笑。
“吕总,我和易总还有事,先走了。”公司人来人往,她只好也跟着逢场作戏。
“哦……好。”吕飞腾跟着起身,“要去哪?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易笙回绝,“不必。”
两人出了店门,柏椰可还有些气鼓鼓的。
她记起从前吕飞腾跟她说,如果易笙来店里要她帮忙通知的事情了,她当时拒绝了,但现在来看,门店肯定有其他人被他打了招呼做眼线。
易笙感觉得到柏椰可的心不在焉和情绪不对,挑起话题,“今天吃什么?去逛逛超市?”
“好。”柏椰可应道。
开车的路上,柏椰可好几次扭头去看易笙。
“怎么?”易笙没看她,但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觉得易小姐很好看。”柏椰可有点儿出神,“气质也很绝。”
易笙轻轻笑了笑,“你第一天知道?”
而且,柏椰可是个内敛害羞的人,夸她夸得如此自然,还很直白地盯着她看,有点不对劲儿。
就好像,并不只是在欣赏她,而是像在打量分析一件漂亮的物品?
“当然不是……”柏椰可又开始心不在焉,“我就是在想,是不是但凡有点资历的男人,看见你都会忍不住靠近。”
“?”
易笙抽空瞥了她一眼,内心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不知道。”易笙打着方向盘,“我从学生时代就没答应过谁,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
“哦……”柏椰可下意识地点头,那肯定啊……
等等,女生?
柏椰可抿了下唇,感觉四处发散的思维瞬间回归。
心底隐隐有什么小情绪升起,她死死地压住了。
一直到逛超市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似乎是改善气氛,易笙再次提起刚刚去找她时,张晓丽的怪异脸色。
柏椰可蔫不拉几地说,“我们老牌设计师给我安排了点事,我实在没空,就跟经理汇报了。”
“这个当口,别的设计师给你安排事?”
易笙的问句表明她迅速就猜到了里面夹杂的复杂情况。
“嗯呢。”
柏椰可心里闷闷的,对于这件事她现在毫无心情去管。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挑拣了一把青菜、一袋平菇、一块儿牛肉,又称了点儿辣椒、生姜等配料。
“当心。”
柏椰可正低头,拿着一瓶生抽,看生产日期呢,突然走了神,听到声音的时候余光中有小孩儿跳动,再就是眼前一晃。
她被易笙拽住胳膊往旁边带了下。
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推着一辆推车,里面除了零食还坐了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这车被小男孩推得很猛,如果易笙刚刚没有拉她一下,就会被撞上。
但因为没撞上她们,这个很猛的势头持续往前撞在一个圆柱货架上,“~咚~哗啦啦~”一系列声响,袋装和罐装的薯片撒了一大摊。
“啊!”一声尖叫和“哇!”一声哭同时响起。
叫的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妈妈,哭的是那个小女孩,推车倒地,她也摔了出来。
柏椰可一阵后怕,如果撞在自己身上,她得成啥样了?
紧接着,她看向地上的小女孩,不知道摔到哪没?旁边小男孩手足无措地站着,甚至有想要逃跑的样子。
柏椰可下意识要去扶小女孩,被易笙抓住了手腕,她扭头,正对上那位三四十岁妈妈的眼神,凶神恶煞。
那人目睹了刚刚的一切,如果不是柏椰可躲开,两个小孩根本不会撞到柱子上去。
她看得柏椰可和易笙怒气腾腾,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你们躲什么?刚刚拉一把不就好了!看着孩子摔了你们没事就好了?!”
边吼她边往小孩那边跑了几步,先看的小男孩,“没事吧?”
小男孩摇头,妈妈摆弄着他转了两圈发现没事,这才又去看小女孩。
超市理货员姗姗来迟,看着这场面更加不知所措,想开口说弄坏了的要赔偿,但没法张口。
倒是小孩妈妈看见来了人,立刻发难,“你们超市管理怎么做的?地这么滑?这推车一点都不结实!现在我小孩摔了,你们要赔偿!”
理货员直接涨红了脸又急又呆,显然处理不了这种情况。
柏椰可皱眉,易笙却拉了她一下,两人默默离开了。
“你是经理?”易笙在前台那看见一个穿着不同的男人。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那边货架被弄翻了,有小孩和家长在那边。”易笙只是这么说道。
“谢谢,我们马上处理。”经理立刻离开往那边去。
柏椰可皱着的眉,这时才松了点,她差点忘了,“刚刚,谢谢你。”
“没事。”易笙声音很淡。
她们拎着结好账的食材,乘坐电梯往地库去。
电梯里上上下下着人。
“我来接你不好吗?”易笙突然问她。
“不会啊!”柏椰可抬头,“很受宠若惊!”
她看见易笙过来,很意外,也很开心。
“嗯。”易笙又道,“那就是从我们离开门店那会儿,你为什么不高兴?”
如果是因为那个猪队友,可前几天见到的时候,柏椰可并没有不高兴啊。
“因为他居然真的想追你!”柏椰可想起来就又皱眉,“乱搭讪。”
看着真烦,讨厌那个人凑在易笙边上的样子,一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模样。
“那又怎样?”易笙疑惑。
管天管地,也管不了别人心里的想法啊。
看见自己朋友被讨厌的人惦记,帮忙挡一挡很正常,但至于介意到这样吗?一路心情都很不好。
电梯“叮”一声,再次打开,这回到达地库了。
柏椰可跟着易笙往外走,突然迷茫了。
是啊,那又怎样?
一个没有可能的人惦记易笙……关她什么事?
第25章 拥抱 更紧地抱住了易苼。
清晨起床时天气预报还是大太阳, 午饭前天却渐渐暗了下来。
柏椰可吃午餐的时候看了眼天气预报,完全变了,后续几个小时将一直大雨。
午休的时候, 柏椰可昏昏欲睡,却心里堵得慌,有种说不上来的预感, 总之不大好。
她原本推掉了的裘答拜的那几个案子, 上午的时候, 裘答拜找到了她这里。
裘答拜把那一沓已经完成的资料当着一众设计师的面摔在桌子上,质问她,“小柏, 这几个案子我不是让你做的吗?”
“结果现在呢,你让别人做?!”
“升了明星设计师, 架子很大嘛!”
“你以为店里只有你一个明星设计师吗?其他人是不是也在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服从安排?!”
那沓资料摔在柏椰可桌上,溅起的风浪刮的她发丝一飞, 她下意识闭了下眼, 有点被冷不丁吓到。
柏椰可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皱着眉。
裘答拜看她老实的样子,心里一直知道这是个白目的乖乖女,不会是得了权势再被训斥就发疯的人, 于是训斥得更加得心应手。
“你怎么说?!”
柏椰可站起身,严肃地看着裘答拜, “裘设计师拜托给我,是私底下沟通, 本也不属于工作调配,何况,我也没有答应。”
实际上, 她并不对此负责。
“后续,我将情况跟经理反馈了,我这边确实也忙不过来,有心无力,经理根据实际情况把这份工作给调配了。”
“哦!”裘答拜最烦这种小年轻装模作样讲道理那套,好似一板一眼,实际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这么说来,是我没眼力见给你压工作了咯?”
这种反问很挑人心态。
明明就是不合理的事情和行为,通过这种反问,企图颠倒黑白。
柏椰可咬了咬牙。
可不就是你故意?
就算上回她不确定,现在你来找事,不就完全可以确定了。
其他设计师在一旁都没吭声,有看好戏的,也有不忿但无可奈何的,连何欣也是皱着眉,敢怒不敢言。
柏椰可一直小透明,第一次碰上这种老鸟针对她的架势,颇为无力。
但她坚持,“我这边做好了工作汇报和衔接。”
她绕过了那句反问。
“呵。”裘答拜却又反问,“我移交给你,既没跟经理汇报,也没做好交接,是这个意思吧?!”
可不就是。
但裘答拜如此无耻直白,叫向来礼貌的柏椰可反而更难说什么。
“我想,我这边没问题。”柏椰可气势输一截,却并不愿意以这样的原因就这么从此接受不公平待遇,“裘设计师那边如何,我没法评判。”
“一口一个裘设计师,连老师都不叫了,果然是翅膀硬了,升了明星设计师不把我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了!”
一句接一句,裘答拜的态度很鲜明,他就是要柏椰可低头,不然,不会停止。
张晓丽闻讯很快赶来,第一步就是反手拉上了推拉门。
“都干嘛呢?”张晓丽看着这两人对峙就头疼。
她试图做调解,“上回的事不是已经重新安排了吗?”
她先对着裘答拜说,“工作都完成了,还提起来干什么呢?难道大家不都是为了工作!小柏又是年轻设计师,你该多提点,做什么这副态度呢?”
为了表示公平,她又扭头对着柏椰可,“小柏你也是,裘老师毕竟是店里老人了,没必要跟他对呛嘛。”
和得一手好稀泥。
柏椰可深深吸了一口气,也打算既然领导出面她便息事宁人算了。
但没想到张乌燎又出声了,他走过来,“张经理,不好拉偏架吧?”
“裘老师也是想把店里的工作都搞好一点,给年轻人压压担子正是指点啊。”
“你这样说,我们以后都不好再对店里工作说什么了。”
裘答拜见师兄来撑面子,当即更是义正言辞,“就是说啊。”
张晓丽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她没想到,这二人组居然公然不服她的调解。
“行了,都别说了。”张晓丽压着怒火,“先工作,晚点这事我们再谈。”
这事暂时按下,就这么一直到了午休结束。
柏椰可半梦半醒之间,听得雨声噼里啪啦。
等睁眼,刚好闪电划过,再一道闷雷,她心里沉甸甸的一顿,彻底清醒了。
她看了眼手机,易苼给她来了消息。
淡泊一生:雨下的好大,下班我接你,别跑了。
椰子可乐:好,谢谢。
柏椰可心里乱糟糟的,易苼的体贴让她看着有些发愣。
世界上的恶意可真是不少,总来得那样莫名其妙不讲道理,越是走下坡路的人,越喜欢给别人使畔子。
可有的人,站在那样的高处,看似不近人情,给出的善意却那么细腻。
快下班的时候,这场闹剧终于揭开又一场幕布。
柏椰可收到消息让下班的时候开个小会。
会议只有她、二人组、张经理和店长几人。
“今天我首先要批评的就是张经理。”店长一开口就很严肃。
张晓丽面无表情坐着,看向店长,很沉重。
“作为部门领导,部门内的关系有变化没有及时调解,导致员工们产生芥蒂。”店长将张晓丽的错误指出来。
张晓丽无话可说,只是用沉默表示难过和服从。
紧接着店长话锋转向了柏椰可,“这次问题最大的,是柏设计师。”!
柏椰可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可置信地看向店长。
店长平时一副好好先生的温和面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公事公办。
可这句话的立场根本就不公事公办,并不公平。
“前后事项我已经了解过,柏设计师确实手头工作多,忙,我也理解。”店长微皱眉,“但是,老同事安排的事还是要重视,我们公司企业文化也是要有同事友爱,你作为年轻同事,一定要尊重老同事,知道吗?”
柏椰可越听心情越沉重。
她不会在会议上公然反驳店长,但店长最后却用问句结尾。
非要她向那二人组低头?
明明是他们挑事,明明她都没有计较。
会议室外吵吵闹闹,大家都赶着下班,雨声也是忽大忽小,马路上的车流声络绎不绝。
会议室内没人出声,都在等待她回答。
柏椰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低低应了,“知道了。”
“呵。”张乌燎和裘答拜坐在会议桌另一边,嘲弄的神色。
“是这样啊,小柏也拿出了态度。”店长这才转向二人组,脸上也没有多好,“你们作为老同事,还是要多帮助为主,没必要跟她一般见识。”
柏椰可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呼吸重了几分,死死看着桌面。
“呵,那是。”那二人半笑着应了。
他们很得意,他们赢了。
“行了,都下班吧。”
柏椰可走出会议室,外面天太暗,而大厅开着的灯白亮得让人眼睛很不舒服。
她有些失魂落魄,却猛地看见只剩了一桌坐着的人是易苼和吕飞腾。
易苼表情淡淡的,吕飞腾不知从哪还拿了条毛巾过来,要递给易苼,易苼不愿意接。
吕飞腾也不好强求,只是笑笑在那继续坐着。
柏椰可走过去,她心情本来就很不好,看着这个场景,更是不舒服。
“你离她远一点行吗?!”柏椰可声线是那种温软型的,此时却又冷又硬。
吕飞腾一下子笑容僵了,这搞得他在易苼面前很没面子啊。
但他又实在不好在易苼面前展露他的恶劣一面,没法对柏椰可发火。
他狠狠瞪了柏椰可一眼,起身就走。
易苼看着她也微微皱了眉,迅速起身过来带她走,“我……没理他。”
虽然这种解释其实在易苼的立场完全没必要,但易苼还是说了。
柏椰可此时却没有一点心力品味出易苼对她的特别来。
她只是跟着易苼往外走。
店门外果然下着瓢泼大雨,易苼撑了伞起来,她便靠过去。
柏椰可听见易苼一声轻轻的叹气,她慢半拍抬头向易苼看去。
下一秒,易苼并没有跟她说什么,只是一手撑伞,一手揽住她,手紧紧握住她另一侧的胳膊,带她快速通过雨幕。
现在的天温度还是挺高的,不过九月而已,往年这种热气会持续到十一月多,所以,柏椰可穿的仍然是短袖。
风卷着雨丝穿过雨伞拍在胳膊上,其实并不冷。
但易苼手指印在她胳膊的温度,她被迫半靠在易苼怀里的温度,有种很清晰的暖。
只是一个晃神,她们已经回到了车上。
易苼给她递了条毛巾,自己也拿了块毛巾擦身上。
柏椰可动作略缓慢,她一边擦一边看向窗外,等车驱动后,她又拿出了手机。
吕飞腾给她发了消息。
一飞冲天: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一飞冲天:我这段时间还不够纵着你?!
一飞冲天:你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设计部有谁敢站你那边!
一飞冲天:你名气还在又有何用,不懂得在现实面前低头,在哪都是要被教做人的!
吕飞腾作为门店领导,自然也是会知道店长的决定,知道今天她挨批。
这些话,一语双关。
既是指工作,也是指她对吕飞腾。
柏椰可退出对话框,没回复他。
她拿着已经用完的毛巾,这会儿才想起点什么。
难怪刚刚在参天,吕飞腾给易苼递毛巾。
易苼比她还多走一趟,淋湿得更多。
她看过去,易苼西装裤的裤腿都快湿到膝盖了。
按理说,易苼出门就有车,到公司也是进电梯,不会遭受这样的情况。
都是因为她,一个小门店,还要害易苼冒雨过去。
柏椰可一下子愧疚了。
“易小姐,抱歉啊。”
“嗯?”
“……害你淋了雨。”柏椰可小声道。
“回过神了?”易苼轻笑。
“嗯…抱歉。”柏椰可又道歉一次,人家好心接她,她刚刚还冷脸对易苼了,又不关易苼的事。
易苼好脾气地笑了一声,没再打趣她,“有……觉得艰难的事,放心的话,可以跟我说。”
柏椰可实在太过白纸,一喜一悲全都写在脸上。
很显然,易苼感觉得到她状态不对,但很有分寸地没有细问,只是抛出一个愿意倾听的态度。
柏椰可自然知道她遇上的这种事,在易苼面前,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没什么可隐瞒的,她也确实想听听易苼这种地位的人会是什么看法,便直截了当说了。
“嗯,挺简单的。”易苼这么说。
她给柏椰可掰扯了下,“你们店长的位置,自然是为了门店发展跟和谐。”
“如果他站你这边,二人组丢了面子,这是一个信号,原本你们店队伍和秩序已经很稳定了,不管这种资历排辈的套路是否真的合适,但贸然打乱,整个队伍会失衡。”
“而你的话虽然目前价值高,但你现在绝不会跑路也不敢搞事,因为你如果离开参天,你现在的名气将很难发挥效果,毕竟易氏和参天品牌合作的加持才让你一炮冲天,何况在业内,刚刚有点名气就抛弃老东家,不懂知恩图报,又是易氏参天强强合作的这种风口浪尖太敏感,别的品牌也不敢用你。”
“所以,你们店长当然让你低头换得一时太平。”
柏椰可憋屈了大半路的心态竟然被她几句话打开了思路。
原本,柏椰可只是不服,凭什么就这么护着那二人组?凭什么她都已经是门店最能创造价值的设计师了还要因为这种不公平的事去低头?
难道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路能让她,让这种年轻没背景的设计师好好走了吗?
被易苼这么分析完,柏椰可几乎豁然开朗,是她太局限了。
只是……柏椰可又有些沮丧跟迷茫,那前路还能如何走呢?
车停进车库,她们回到家换好鞋,柏椰可闻到饭菜香。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易苼点来的饭菜。
柏椰可一时心里酸酸胀胀,又有一点被温暖到,虽然工作是那样艰难,虽然她失去了家,但她依然有能回家的地方,在她下班后能吃到饭菜。
“哎。”易苼在她身后出声。
“嗯?”
“你看着有点可怜的样子。”
“……”
柏椰可无奈,干嘛要说出来啊,说出来她更觉得心酸酸的了。
“要不要给你一个拥抱?”
柏椰可诧异地看向易苼,路上开了空调,易苼的裤腿已经半干,半抬起手臂,不是精英的模样,更像一个年长一点点的姐姐。
“嗯……嗯。”柏椰可一时有点紧张。
易苼见她应了,再上前了两步,拥住她,一只手在她背后安抚性质地拍了拍,“抱歉,我不大会安慰人。”
其实还是感觉很神奇,易苼这样的人和她住一起,会这样抱住她拍她的背,还很温柔地跟她表示歉意说不会安慰人。
几秒之后,易苼送开了力道,要退开了,柏椰可却反手按住易苼的背,更紧地抱住了易苼。
柏椰可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埋在易苼肩膀处,呼吸着易苼身上的冷香味,窗外的雨还是很大,但神经有种温暖松懈下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