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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透过窗棂,看着长廊上走远的身影,苏梨视线挪回屋内,暼了眼正在铜镜前整理衣裙的孟棠,她轻声问道,“棠姐姐,方才景儿说的顾小姐是……”

“是我姑姑的女儿。”

“你姑姑的女儿?”听了这话,苏梨不由轻轻低喃了声,忽而想起什么,她眸中不由微微一亮,“我之前便听家姐提及,说她长得颇为漂亮,我往日还不太信。”

花厅这边。

得知晚吟小姐来了府邸上,管家连忙吩咐侍女在厅中准备好茶水糕点。

从门子告知了晚吟小姐来了府上这一事后,管家来不及思考她为何突然回来,便又另外派了做事稳妥之人前去影壁迎接。

老太太那边,孟氏打算亲自去告知,前些日子,因为晚吟和次子孟昀的那一事,老太太对他夫妻二人心生怨意,这些时日来,老太太的心情也一直不大好。

孟氏想了许多法子,都很难博得婆母一笑,方才骤然听闻晚吟来了府上的消息若是老太太知道,她定然马上便能欢喜起来。

只是,一想起那日她和老爷俩人的粗心大意,孟氏便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真是什么时候不好讲,偏偏非要在那个档口提及。

到了正房,门口值守的侍女见着她,立马朝她屈身行礼,“见过夫人。”

屋内,长案上置了一座玉瓷观音,其侧搁了一瑞兽香炉,淡雅香烟缭绕升起。

老太太微闭着眼眸,端坐在太师椅上,她穿着一身百吉纹褙子,头戴眉勒,她带有粗茧的手指间慢慢转着一颗颗的紫檀佛珠。

许嬷嬷陪着待在一旁。

听了隐约从门外传来的声响,老太太面色平静,手边依旧慢慢的转动着佛珠,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许嬷嬷余光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她清楚,这一回老太太是真的气着了。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帘被轻轻撩起,值守在外面的侍女,越过仙鹤展翅高飞的屏风,垂眸走了进来。

“何事?”许嬷嬷瞥了眼堂前的人,语气淡淡的问道。

“禀告老太太,是表小姐来了。”

伺候老太太时日已久,侍女自然清楚表小姐在老太太心中的分量。

而且,老太太近些日子的心情不好,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下人,无人不想老太太能放开心怀,这才听了夫人的话后,便登时进屋过来告知老太太了。

如她所想般,闭眼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孟老夫人,听了她的话后,很快便掀开了双眸,袖边带茧的右手,也止住了转动佛珠的动作。

“当真!”尔后,只从上方位置传来老太太的问话。

老太太的嗓音不大,但语气中的欢喜之意却是如何也藏不住。

“是真的,老太太,夫人说已派人去前面迎接了,约莫这会儿,表小姐应该快到花厅了。”见老夫人面上露出笑意,许嬷嬷心里也是欢喜,“老太太,从晚吟姑娘去年春日离开宣州之后,你们祖孙俩有一年多的日子没见了,想来老夫人心中定然惦念。”

“你这老货,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些随着我一道去花厅。”孟老夫人收起手腕间的紫檀佛珠,在听到许嬷嬷的话后,孟老夫人没忍住的笑骂了她一声。

她的乖晚吟,自小就在她的膝下长大,她自然最是喜爱疼爱于她。

便是为了她日后不走她生母的路,不受另一半所累,就是连她的婚姻大事,也想早早的替她安排了好。

却不想,这丫头的主意大,不喜欢孟昀,却是喜欢上了从北边来的一位年轻举子。

她之前一直都是这般以为的,因为这事,她心里还对晚吟生了场小气,但又谁叫自己最为疼宠这个女娃娃,便也就随着她去了。

直到半个多月前,儿子儿媳俩人在廊下的谈话,被她偶然间听到。

待再一回想从前,老太太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隐约意识到自己疼宠的女娃娃,可能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家中受了委屈和欺负

她气极,也是为此生了场重病。

见孟老太太起身,许嬷嬷抬手扶上她一侧的手掌,她看着老太太面上带着笑意出了门。

只是,在见着门外的孟氏后,带笑的面容渐次收敛了起。

瞧着老太太唇线抿成一直线,孟氏语气微涩的轻唤了声,“母亲。”

孟老夫人原不想理睬对方,只是想着即将到来的外孙女,她嗓音闷闷的低应了声“嗯”。

虽只是一字的回应,但这也让孟氏心中喜不自胜,从那日和老爷谈话被老太太知晓后,老太太x就再没理会过二人。

浅浅思绪间,曲折长廊那边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须臾间,声愈来愈明显。

“外祖母。”

没多久,一道纤细窈窕身影,忽而出现在了木质长廊下,和煦春光中,就看着少女在府中婢女的带领下,露面在了众人跟前。

“哎,我的乖乖!”

见着了人,听着了她的声,孟老太太面上盈满笑容。

站在长廊下的顾晚吟,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立在台阶前的外祖母。

看着她眉眼间慈祥的笑意,听她口中温柔亲昵的唤她乖乖,只是这一浅浅笑颜,这一简单的呼唤,顾晚吟细挺的鼻尖不由微微泛酸。

前世,出了事后,她被父亲强硬送至偏远庄子,令她好生反思己过,庄子里的下人也是惯会捧高踩低,日常吃食衣衫,冬日煤炭暖被,样样克扣。

待她她想法从庄子中逃出后,乘坐船只去往宣州,只是

便是从这时候开始,顾晚吟发觉她有好些年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当初刚醒来之际她只当那段记忆不重要,才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可渐渐顾晚吟慢慢察觉到不对,即便那些日子的记忆再不重要,她也不该忘却了那么多。

有时,她甚至在想,或许那些并不是她的一世,而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只是她的臆想罢了。

鼻尖泛酸的她,一面目光木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老妇人,一面抬步缓缓朝前走去,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很害怕,害怕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是虚幻。

“外祖母,晚吟来看您了。”行至鬓发斑白的老妇人跟前,顾晚吟樱唇轻张了张,低声呢喃道。

“好好好”听了这话,孟老夫人欢喜连道了三声好,看着眼前乖顺少女,老太太抬起布满茧子的手,轻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摸着少女柔软的青丝,老太太忽而想起那些看着她长大的悠悠时光。

看着她从婴孩,到总角之龄的孩童,再到及笄容若桃李的少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她长大了

看着老夫人过去激动兴奋的模样,孟氏担心老太太的身子,便侧身递给了许嬷嬷一个眼色,许嬷嬷见了,尔后便出声轻劝道,“老太太,花厅里备好了茶水糕点,晚吟姑娘行了这么远的地,来了咱们这儿,想来也是累了饿了,这儿又没个凳,没个吃食的。”

“是,你说的是。”

听了这话,孟老太太也觉着有道理,方才也是她太过激动,才一时间忘了这事,“你也不早些提醒我,若是饿坏了我晚吟,看我不寻你的麻烦!”

许嬷嬷闻言,笑着称是。

看着外祖母和许嬷嬷一来一往的对话,顾晚吟心里有种难以描述的暖意,她真的很久,没觉着这般开心过了。

顾晚吟行至孟老太太的身侧,抬手挽上老太太的胳膊,陪着老太太一道往花厅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少女一面陪着老太太说话,余光一面从园中景致轻轻瞥过。

孟府的房屋,是典型的江南徽派建筑,白墙青瓦,长廊一侧的漏窗外,种植着一丛丛竹林,后院中,有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顾晚吟就是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园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少女心里亦是有种说不出的亲切之感。

从前在河间府时,她心里还没觉着有多么想念,亦或是近乡情怯,所以她才久久没想着过来江南,好似只要她不来,那这边一切都是好好的。

直到眼下,真的回来了孟府,看着了外祖母,顾晚吟这才意识到,她心里究竟是有多么惦念曾经在此处长大的日子。

也清楚自己错的彻底,在那日醒来之后,她就该更早些来看望外祖母,而非一定要等到现在。

思量间,一行人已行至花之中。

花厅临湖而建,雕花槅扇皆支开着,透过窗棂,可看粼粼湖面上,绿又圆润的荷叶长得勃勃生机。

“祖母。”才将落座下,门外这时进来俩人。

听着了声,端着茶盏的顾晚吟,缓缓抬眸瞧去,一人是府上的三小姐孟棠,跟在她身边的少女,是个生脸,顾晚吟从未见过。

“见过老太太。”孟棠的话音落下后,身后的少女紧跟着行礼道。

“快些坐下吧。”看着门外进来的俩少女,孟老太太微顿了下,尔后笑着示意道。

听了这话,孟棠笑着应道,“好呢,祖母。”

“这位是你大表嫂家的娘家妹妹,名唤苏梨,今年十四。”老太太的视线都关注在晚吟的身上,瞧着她瞥了对方一眼,孟老太太笑着同她介绍道。

“从前,你和棠儿就玩的好,你们几人年岁也接近,接下来若觉着无趣,就跟着棠儿她俩一道。”孟老太太怕她孤单,给她提了建议道。

曾经,她是很喜欢人多热闹一些的,但自有了前世的经历后,顾晚吟的性子就变了许多。

如今,相比于热闹,她其实更喜欢独自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

但是,她也清楚,外祖母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好,她自然也不想让外祖母失望,闻言后,她眉眼含笑道,“知道了,外祖母,便是您不说,晚吟也会去寻棠妹妹一道玩的。”

见着她从容而淡然的答话,孟老太太心中稍稍定下了些许,一年多的时光未见,她总担心晚吟在生父那边过得不好。

“表姐,你怎么来宣州前,也不提前和我们说一声呢?”孟棠语气颇为好奇的问道。

这问题一提出,厅内几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朝她这边看来。

一下子被数道目光注视,顾晚吟垂眸,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尔后道,“这一回来宣州,是临时起意,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会到宣州来,这才没能提前告知你们一声。”

“原来如此,不过你能来可真好,你可不知道,从你走了后,我和祖母心里有多想你呢!”孟棠就坐在她的身侧,顾晚吟端一抬眸,便能看到她眸中盈出的莹莹光彩。

她只轻瞥过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听了孟棠的话后,少女只轻轻垂下些眼眸,尔后听她浅笑着问,“是吗?”

纤睫轻掩下的眼眸里,一抹淡淡的苦涩轻轻掠过,在场中人,谁也不曾察觉。

“棠儿这丫头,就会胡说,晚吟你可别听她的话。”

孟老夫人是怎么都不肯承认的,在听了孙女的话后,老太太笑着道,“你是不知道,将你从小娃娃带到这么大,有多累,从你回到你父亲身边去,我就再不用考虑太多的事了,那真是吃啥啥香。”

“外祖母这般说,可真也太伤晚吟的心了。”顾晚吟轻搁下手中的茶盏,言语间,不由带上了几分伤心的味道。

孟老夫人听着了她这语气后,不仅不担心,却反而是笑的更欢了些许。

“许嬷嬷,你瞧她,都这么大的人了,竟还是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是呢,老太太。”花厅内,除了苏梨外,谁不知晓,在老太太膝下长大的顾晚吟,是顶顶最会撒娇,最会演戏的姑娘了。

便是老太太有时不认同的事,只要晚吟姑娘撒个娇,演个戏,老太太登时便就同意下来,一切就都顺着姑娘的意思了。

许嬷嬷伺候的日子久了,她看的最是清楚,于孟老太太而言,就是府上的嫡出孙子孙女,也都不如晚吟小姐她受宠

就在这同一时刻,宣州府的街道上。

拱桥两岸杨柳低垂。

风味斋的一楼大厅中,身着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端坐在角落一侧,谢韫目光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耳畔边他静听着食客们的谈话。

第87章

风味斋的一楼大厅中,身着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端坐在角落一侧,谢韫目光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耳畔边,静听着这些食客们的谈话。

但听了片刻,都没听到他想知道的内容。

“小二,结账!”

“好嘞!客官。”

说罢,青年将数个铜板搁在桌案之上,接着便就离开了风味斋中。

而与此同时,一辆刻着孟府印记的车马,从官道上缓缓行驶而过。

车厢内,端坐着的俩人正谈着话,说的内容正是方才谢韫所关心的事。

“大哥,那些人迟早都要离开宣州,有必要这般在意吗?”

车厢里的俩人,正是孟府的俩兄弟,年岁小些许的男子,是孟府的二公子孟昀,对于长兄近来关注的一些事情,他有些不大明白。

孟氏在商一业,经营的类别十分繁多,丝绸,首饰,瓷器和药草一类都有涉及,而盐一x类,孟氏从未接触过。

毕竟是国家垄断的行业,若身后没有当官的背景作为砥柱,想着手盐务一类的生意,那便是痴人说梦。

孟氏虽已是宣州府的首富,但在整个江南一带,并不算多么佼佼者。

听了二弟的话后,孟邵淡声道,“不是大哥多么在意这些人的到来,只是身为生意人,某些消息咱们必须要灵通,咱们孟氏有如今这样的成绩,不都是因为什么消息都比旁人更早一步得到。”

“大哥说的是。”

“这些都没什么,大哥是家主,自然要想的更多一些倒是你,须得少放些心思在这上面了,眼下都五月了。”孟邵说着,随后抬头对视了身前之人一眼。

大哥的话虽只说了一半,孟昀却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哥,你放心,孰轻孰重,我还是明白的。”

孟昀淡声说道,“平时遇到什么难题,我都会询问闵老先生,只是这几日里,他因事外出,待过些时日回来了,我约莫就没多少时间,可以跟着大哥你了。”

“这没什么,你读书最为重要,若家族里能出个从仕途的,咱们生意扩大发展,才能更是无后顾之忧。”

“大哥,我会尽全力以赴的。”

“二弟,你能考上自是更好,但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孟邵说着,抬起手来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我知道的,大哥。”

他们兄弟二人,大哥继承家业,走经商之路,而他读书科举,走仕途之道。

他们很清楚,唯有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能使得家族发展的愈加繁荣兴盛。

两年多前的乡试,孟昀榜上有名,虽排名不靠前,也得了举人功名在身。

但接下来的会试,便没那么个好运道了,名落孙山,孟昀心中早已预料到,虽不至于很伤心,可多少也会有一些的失落和遗憾。

在孟氏兄弟二人乘着车马,于车厢内就着一些话题谈论之时,站在风味斋前的青年,他只稍稍思虑了一番,便抬脚朝着宣州府的醉花楼的方向行去。

这些年的经验告诉谢韫,想要打探某些消息,没有比此处更为便宜之处。

只是,宣州府这边暂时还没有他的人,看来要打探到一些事,又要费掉不小一笔的银钱了

醉花楼中。

有俩四十来岁穿着常服的男子,坐在临窗侧闲谈,多年的养尊处优生活,使得俩人比常人要胖上许多。

疏疏日光,隔着窗外茂密的杨树,斑驳映于雕花槅扇上。

“画舫再是奢华精致,那也只是一艘船罢了,这几日一直待在上面,我真是浑身都不得劲。”其中一穿着灰色常服的中年男人道。

这话音刚一落下,坐在他对面的人颇为深以为然,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咱俩老家都是内地的,自是比不得那些从小便在水乡长大的大人,他们待在画舫内是享受,可对咱俩来说,那就是煎熬到了现在,我这两只脚都还在发软呢。”

才说罢,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老鸨满面带笑的上前。

“大人,刚在门口便听说您俩腿脚酸软,这春兰秋月,是咱醉花楼里最会按摩之人,接下来便由她们二人来伺候你们。”

毕竟有多年的经营经验,老鸨便也不再此处多加停留,只离开前递了俩女子眼色,令她俩好生伺候,随后,便转身离开了雅间。

谢韫便就是在这时到的醉花楼,他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暗纹直裰,布料瞧着虽也不差,但也没多么富贵,就一普通读书学子的着装。

他从进了醉花楼后,几个姑娘们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脸上,即便他瞧着不似富贵人家的样子,但就那张俊俏的模样,也能轻易得醉花楼姑娘们的喜欢。

此时此刻,还是在上午,楼里有好些姑娘们都歇着了。

若是到了夜色降临,华灯初上时,就谢韫的这副长相,不知能得多少姑娘们的喜爱。

从谢韫手执折扇,堂而皇之从醉花楼外迈步进来开始,雅间里的一赵姓大人就注意到了。

“现在的学子,可真是比咱们当初会玩乐啊!”一侧肩膀被轻轻按着的赵岐,没忍住的感叹道。

“怎说起这个来了?”浅闭眼眸的钱崖,正感受腿脚被轻捶的放松之感,耳边却传来赵岐的轻声感概。

钱崖闭着眼眸,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又听到赵一问询身边的美人,“春兰,你说是也不是?”

“大人说的是。”女子声音颇为娇俏的回道。

听到此处,钱崖缓缓睁开了眼。

“想当年,我们经过十多年的寒窗苦读,才终于得中,那些年岁里,真是不敢有一时一刻的玩乐,而你看现在的年轻学子可真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钱崖微微侧身,他顺着赵的视线瞧去,正看到从一楼往二楼而走去的一青年,钱崖没看清那人的长相,只端看他一身的衣衫,确实是现今读书人常有的打扮。

和他相识的日子也不算短了,赵岐心里此刻在想什么,没人比他更为清楚了。

赵岐求学时家境都很差,历经多少岁月的寒窗苦读,才有了眼下的好日子,他对钱财看的很重。

至于赵岐他就想自己曾吃过的那些苦头,所有的年轻学子都该体验历经一遍。

所以呢,在看到刚那青年时,赵心中定然是又有些看不惯了。

身边的伺候美人也是擅于察言观色的,见贵人情绪似有些不大高兴了,随后便听她娇娇笑道,“所以啊,那人打眼一瞧就是个穷学子,该读书的年纪不好生学习,只晓得吃喝玩乐,哪儿比得上大人你学富五车。”

春兰的话显然是说进了赵的心中,也不顾青天白日了,他粗糙肥厚的大手握住少女葱白纤细的小手,接着就将身后人拽入了他的怀中,“娇娇儿,你这小嘴今日是不是抹了蜜?”

“有没有抹了蜜,大人尝一尝不就知晓了吗?”说着,少女小手轻轻捶了下身前人的胸膛。

看着身下的尤物,赵的身子自是有了反应,他抬头对身边人说了声,“钱兄,有什么事,咱们晚些再聊。”

同为男人,钱崖很懂得他如今的感觉,遂点了点头。

看着赵搂抱着美人匆匆离开的身影,钱崖眼里的笑意渐渐收敛了起。

“你先退下吧。”

听了身边大人嗓音低沉的吩咐,秋月轻捶小腿的动作微滞了滞,尔后,她低眸柔声道,“是,大人,你接下来若还有什么需要,可让妈妈过来唤我。”

紧接着,秋月便缓缓起身,依旧眉眼低着,动作轻轻的退出了室内。

雅间内,唯只留下了钱崖一人,案桌上的烛火静静燃烧,端坐在圈椅上的中年男人,目光直直的盯着跃动的火苗,若有所思

这日微风徐徐的好天气,忽而阴云密布,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一止,接着便哗啦啦的落起了雨来。

“客官,您看,您是要什么馅儿的饺子?”饭店跑堂的,见着刚走进门的客人笑着出声问道。

只是,这位年轻客官好似失神了般,没听到身边跑堂的话语。

“客官!”这样的人,跑堂的早就见惯,以为又是刚起没多久还没睡醒的,嗓门便又提高了些许。

这一下子,终于将失神中的客人唤醒了来。

这年轻男子,便就是裴玠。

第88章

近来月余,他也不知怎的时不时的就会遇到谢韫和那顾晚吟。

如今他都已经远离河间府,来了宣州,竟不知为何……方才好似又看到他。

那人虽和往日里不一样的装扮,但裴玠暼看一眼,还是很快的就将他认了出来。

他原本不该经过此处,但不知为何,从认出了这人是谢韫后,他就不远不近的跟着,直看着他手执折扇,大摇大摆的进了醉花楼中。

谢韫的衣着打扮虽和过去不一样,但本性,却还是从前一样,总喜欢嬉戏于这种倚红搂翠的烟花之地。

看着他进了醉花楼,裴玠心中既是诧异,却也觉着平常,他很清楚,谢韫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又怎么可能那般就能轻易改变。

可是……那个人呢?

思及此处,他随即压下了自己的思绪,顾晚吟不是他的什么人,她如何,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说不得她和谢韫俩个,其实都属于同一类人,要他在意个什么。

裴x玠只在醉花楼外留了半会,就转身离开了那处。

“要一份韭黄馅儿的。”听到跑堂的话后,裴玠声音平淡的开口道。

“唉好的,客官。”

跑堂应下声后,没多久,裴玠就听他对楼下嗓音洪亮的唤道,“二楼东间再来一份韭黄馅儿的水饺”。

裴玠走进饭馆二楼的东间,见里头支了两张桌案,都是临窗而设。

客间不大,但很整洁干净,其中一张桌案已经有三人落座,竹筷触过瓷盘发出轻响。

见有人卷帘进来,那三人中有一人抬头,短短暼了他一眼,随即便偏过头,继续听身边人闲谈胡侃。

他的那随意一暼,裴玠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落了座,隔着窗棂,看到楼斜对面的建筑屋檐下,挂着有醉花楼印记的铜铃时,裴玠的眉头不由浅浅的蹙了起。

当他收回视线,踌躇着要不要换个客间时,眼角余光从前桌落座的一男子面容上扫过。

那正洋洋得意,眉飞色舞说话的男子,他模样甚是眼熟。

只略思索了下,裴玠很快就记了起来,这人正是前些时候,他在河间府百味斋遇到的……那个陪在顾晚吟身边的年轻男子。

怎的,他今日也会遇上他?

短短的半会儿功夫,他就接连遇到俩个和顾晚吟有关联的人,就好似他无论怎么避,都避不开了一般。

即便知道这些和那个女子没有关系,但裴玠还是觉着很憋闷,因为她,他一日日变得不沉稳,也不从容。

想到此处,眼眸微微低垂的青年,心间骤然间升起一股厌烦的情绪。

因为她,裴玠觉着自己好像都有些不正常了,仿若身体里有一块粗糙的石头,总是在不时的磨蹭着……叫他十分难受。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丝毫不在意身后桌案前也有人在。

“再过些时日,就又要乡试了,想起这事来头就疼。”其中一人语气颇为苦恼的道。

“孙厉,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咱们几人好不易离开书院几日,就不能不提读书之事。”坐在他对面的一身材微胖男子,有些无奈道。

名唤孙厉的男子,听了话后,他立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就突然间想起来,一时没有忍住对了,你们父亲可有透露过待多久?”说着,他顿了顿,尔后话锋一转道。

那微胖男子听了,轻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管这么多做什么,不管怎样,肯定是要待上一些时日的,我们吃好喝好玩好就行了,山远你觉着我说的对不对?”

“是,周立说的好。”回话的人,嗓音带笑道。

“李兄,听闻你前些时日去了一趟北边,以你眼光,你觉着是北边的女子美些,还是南方的女子美些?”

说这话的男子,似感觉到这种话题不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因而说话时稍稍压低了些嗓音。

“大家都是男子,孙历你声压的这般低做什么?”这回话的人,便是那叫李山远的男子。

裴玠实在没想到,那三人会在此处谈论上这些。

他心里很清楚,到了一定年岁后,男子们聚在一处,谈论这些事儿都很正常,只是和他关系亲近的几个朋友,皆都知晓他的忌讳,便都不会在他跟前提及。

那人话音落下后,紧接着轻叹了口气,道:“哎,我前些日子是去了一趟,不过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我们兄弟二人可要洗耳恭听了。”另外俩人语气颇为意味深长道。

裴玠听到此处,他已经不想再接着听下去了,而且,窗外的景致也令他不喜。

心中既已做好了决定,青年随即便推案起身,抬起脚步朝着槅门外走去。

那几人正说到或正听到兴味之处,对于他即将走开的举动,自然没有丝毫放在心上。

“就你刚才提出的南边北边的女子谁更美,我还真不好回答,不过,和我此去北上,遇到的一女子生得是真美。”

“是有多美,比咱通州的那花魁红袖姑娘还要好看吗?”

李山远笑着摆了摆手,道:“俩人都好看,不过,她们俩那就不是一个类型的,那位可是大家闺秀。”

“闺秀啊”他说了声后,似是想起什么,他声音喃喃道,“不对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还没对我们说。”

“孙历,你真是厉害,那我就不瞒着你们了,我这回北上,其实去遵从双亲之令,去相亲的,刚才说的那位闺秀小姐,就是和我相亲之人”

客间谈话的几人还在兴致勃勃的闲谈,才将走出门外的裴玠,却是正好将李山远方才的话听完。

他缓缓走动的脚步微微一顿,放眼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客人,站在东间门外的他,略静站了会儿后,随后便离开了此处

孟昀回来时,已过酉时,这会儿,落雨已经停了下来。

车马到了影壁后,门子上前过来迎接,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府上来了人,是祖母最为疼爱的外孙女来了。

踏过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了没多久,不远处就隐隐传来一阵阵的笑声。

孟昀好些日子没有听到这样的声了,前些日子,因为祖母生气,府里的气氛一直都很压抑,顾晚吟她这一回来,祖母的心情跟着好起来,府里的气氛亦是跟着好了起来。

想到此处,他不由唇边轻扯。

拐过漆色廊柱,就见着层层叠叠的飞檐那头,一株樱桃树枝桠在轻轻晃动,伴随着,还有府中几个婢女和祖母的笑闹声。

而内院这边。

才下过雨的地面还是湿漉漉的,绿檀手上端着竹编小篓子,站在樱桃树下,细声指挥。

“小叶,你个儿高,你头上右上方还有一串长得挺好的。”

“哎,好的,是这一串吗?”被唤为小叶的下人,耐心出声问道。

“对对对,你手轻些,摘下来的时候不要使太大的力气,不然品相就不太好看了。”

绿檀是家生子,母亲是伺候老太太屋里的,而且她做事也十分干净利落,府中的众多下人们对她颇为信服。

“知道了,绿檀姐姐。”

爬在树干上的小叶,一面回答,一面仰首抬手拨开带水的枝叶,小心采摘,力求将此事办的漂亮。

飞檐斗拱上,还在滴滴答答的滴落着水珠。

顾晚吟陪着孟老太太站在庭院长廊下,看着府中侍女下人们忙碌采摘樱桃,傍晚的微风轻轻吹过,吹起少女的裙摆轻轻打着旋儿。

凝看眼前的这画面,让顾晚吟情不自禁想起了从前。

“外祖母记得你这丫头最是喜欢吃樱桃,也就你今年不在家,要不这一株树上的樱桃,都要被你这泼猴给倒腾光,哪里还留的到现在”孟老太太似想起什么,没忍住的笑道。

“外祖母,你说这话,可就伤着晚吟的心了每一季最新鲜的樱桃,晚吟不都给了您。”说着,少女神色间做出受伤的模样,微顿了下,又接着道,“而且,那些樱桃还都是我,亲自爬到树上给您老摘的,我这才离开了多久,外祖母您竟然都全部忘了。”

“你瞧瞧她,都多么大的人了,竟然还在我跟前说这般孩子气的话。”

“可我瞧外祖母您,好像听了晚吟的话后心情更好了呢!”

站在一旁的许嬷嬷听了后,也忍不住的笑出了声来。

“你这老货,你是跟谁一派的呢?”

“许嬷嬷自是谁说的有道理,就和哪一边一派了。”

顾晚吟目光微微一转,抬眼看向孟老太太身侧之人,笑着问道,“许嬷嬷,你说晚吟说的是不是?”

“走走走,这般小小年纪,还想挑拨我和你许嬷嬷的关系。”

“好呢,那晚吟也过去和绿檀她们一道摘樱桃去了。”

孟老太太低低的应了声好,只是担心她摔了,接着便又提醒了她一句,“雨水树干上湿滑,小心些莫要跌了跟头。”

“知道了,外祖母过会儿,您还要尝我给您亲自摘的樱桃呢!”

孟昀过来的时候,恰暼到郁郁葱葱枝叶间,那穿着嫣红裙纤影,在缀着樱桃的树上翩跹。

暮光霭霭,瑰姿艳逸的少女微微仰首,淡淡的天光正落在她肌若白玉的脸颊两侧,还有微微抬起折樱桃的手腕上,只轻睨了眼,青年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他提步行至孟老太太跟前,稍稍行了个礼,道:x“孙儿见过祖母。”

“你刚回?”

看着眼前的青年,孟老太太面上的笑容缓缓收了起,她轻掀开的眼中,不知因为想到什么,少顷划过一抹颇为复杂的眸色。

“是,祖母。”听了话后,孟昀温声回道。

“知道今日祖母为何要叫你过来吗?”孟老太太声音淡淡的问道。

耳边传来不远处少女的谈笑声,孟昀轻敛了眸子,薄唇轻抿道,“孙儿不知。”

“你惯来都是如此,只是,我实在想不通,晚吟生得这般好,你怎么就是看不上?”孟老太太压着嗓门,缓缓出声道。

“……祖母。”

“好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祖母也不再多说了,既是你瞧不上她,她也有她自个儿的心思,那祖母就不掺和到你们年轻人身上了。”

孟老太太说着,不由轻叹了口气,“只是,她到底是你表妹,若是日后,她遇着了什么难事,你必要费些心思帮衬她一把。祖母如今年纪大了,总有顾不到她的地方,她虽是有个同胞兄长,我总是有些不太放心。”

孟老太太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但她又担心自己说的太多,引得幼孙的反感。

晚吟这回回来,面上虽还挂着她所熟悉的笑容,可孟老太太还是能微微感觉的到,她的晚吟,多少还是有些变了。

“嗯,即便祖母不说,孙儿和大哥都会看顾着些表妹的。”

“那就好。”

孟老太太话是这样说,可在看着眼前的青年时,她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不甘。

她看着长大的晚吟,多好的一姑娘啊,她的小孙儿,为什么就是不喜欢呢?

不过,孟昀到底也是她的亲孙儿,孟老太太也不想将他逼得太紧。

“二哥,你回来啦!”

长廊那边走来一年轻少女,她先是看到孟昀,接而看到旁边的孟老太太,孟棠上前来柔柔的唤了她一声,“祖母。”

“棠儿过来啦!知道你不喜欢练字,祖母特意将你叫了过来。”

“祖母对棠儿真好!”听了孟老太太的话,少女眯着眸子盈盈一笑。

“祖母,表姐她们什么时候开始摘樱桃的啊,祖母您若再早些叫我就好了……”

“你这丫头,方才天不一直都在落雨,能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说的好像也是哦……是棠儿太着急了。”

“知道你喜欢和晚吟她一起玩,不用在意祖母,快些去吧。”

看小姑娘一双眼睛盯着樱桃树那方向,孟老太太含笑说道。

“好的,祖母。”

孟棠说着,随后又对身边的青年道,“二哥,那我这就过去啦!”

见孟昀轻轻颔首,少女侧身就朝着庭院东角的那株樱桃树方向走去。

在孟棠离开后,孟老太太和孟昀稍稍又聊的几句,站在树间的少女,目光暼过来时,恰好就正看到这样的画面。

而和外祖母谈话的表哥孟昀,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细长的双眸微微一转,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了一起。

孟昀的神色瞧着淡淡的,看不出开心,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开心,他就这样静静的看了自己一眼,尔后便收回了视线。

第89章

分明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如今的相处,却好似是陌生人一般。

顾晚吟也不愿想太多,只是她也不知为何,她和孟昀俩人幼时关系还挺不错,可不知就从何时开始,孟昀便渐渐疏远了她。

她是做了什么让他厌恶的事了吗?

前世,顾晚吟在独自一人时,她偶尔会想起这些。

但如今的她,却并不那般的在乎了,或许真的人与人之间也是讲究着一种缘法。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好强求。

就似她的兄长顾时序,即便他们俩人是同胞兄妹又如何呢?她不也还是比不得三妹顾嫣,在他心中的位置和份量。

想到此处,少女唇角微微牵起一抹苦笑。

……

落了一场雨后的宣州,被凉意幽幽的笼罩。

夜幕低垂,街上行人渐少,可这会儿的醉花楼,却正是喧嗔热闹的时候。

翠幕珠帘内,潋滟烛火映着楼内姑娘们的鲜衣宝饰,熠熠生辉。

行人经过此处时,远远的,便能听到从楼内传出年轻姑娘们的笑声,闹声。

“谢郎君,是蝉儿不如春兰姐姐美吗?”娇声说话的少女,模样瞧着只有十七左右,她起身轻倒了杯酒,娇笑着递到谢韫的跟前。

“怎会?”

“陪着郎君的,明明是夏蝉,可郎君你,却总是向我询问姐姐……”少女说着,神色间带上了几分微微恼意。

“……莫不是醋了?”这说话的男子便是谢韫,听着夏蝉莫名微恼的声音,他似不知所以般微愣,尔后他又恍若明了了什么一样,同对方打趣着道。

“谁醋呢?我才没醋。”名为蝉儿的少女,使着小性儿,面颊微微半侧着道。

听了话,谢韫含笑否认,他缓缓抬手接过眼前的酒盏,尔后面上依旧带笑解释,“好了好了,那你可真是误会我了,我是见着她好似有些眼熟,所以就想多问几句罢了。”

谢韫说着,他端起酒盏以袖遮挡,假意轻酌,只在不露声色间,将盏中酒水泼洒了出去。

“郎君就不要骗我了,你别瞧我年岁小,就晓得哄我开心,姐姐们都告诉过我,这些都是公子你们最惯爱的技俩。”

听了这话,谢韫忙举手立誓,“这你就看差了,你不知道,我这人什么都会,但就是最不擅说谎了。”

“是吗?”夏蝉纤手轻绕鬓边青丝,说话的语气颇为意味深长。

“那信不信的,便就只能由着你了。”

“那……蝉儿,就信了公子你这一回了,你可不许骗我。”

话音才将落下,珠帘被从外撩起,来人也是个楼里的姑娘,不知她附耳对着说了什么,只见方才还巧笑倩兮的夏蝉,一双细长柳叶眉微微蹙起。

“公子,今日是蝉儿招待不周了,我家里出了点事,你要不……”

从来了醉花楼,已有了数年时光,这样的话,夏蝉也知道不当讲,可家里的事十万火急,她咬了咬唇,实在没忍住的…还是将自己的心思说了出来。

“没事,你去吧。”

谢韫不是喜欢难为人的性子,什么事情,他都会讲求个你情我愿,何况对方是真出了焦急的事儿。

“谢谢公子。”见谢韫行事间对她的尊重,夏蝉她脚下微顿了下,侧身看向他的方向道:“谢公子,春华姐姐这几日应当都没有空,夏蝉只能告诉您这些了。”

说罢,婀娜少女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厢房。

“公子你……”身边留下的姑娘,才将温柔出声,谢韫便就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也出去吧,我坐会儿就离开。”青年微微抬眸,轻声说道。

“好的,公子。”

待那撩帘而进门的姑娘也离开了厢房,室内只余下了他一人。

身边的两人虽都接着离去,但耳畔边的醉花楼,却还是喧闹的厉害。

谢韫推案起身,他慢步行至窗侧,抬手轻轻支开雕花隔窗,街头的夜风迎面而来,雨后的风里,凉意中还是卷斜着草木的清香。

夜色,更深了。

孟府曲折长廊下,一盏盏红纱灯笼,从内泛着晕晕红光。

东厢房内,孟氏夫妇还未入睡。

“你说那丫头怎会在这时候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孟氏说着,不知突然间想到什么,她蓦地稍稍压低了些嗓音。

孟杨忙碌了一整天,累的上下眼皮都要打架,却被身畔的夫人扯着胳膊唤醒,他张口打了个哈欠,随后出声回答道,“她回来这事……你不高兴?娘因为那件事,生气了许久,我今日听说,你和娘说上话了……”

听了这话,孟氏闷闷的应了一声,“嗯。”

“你想想,若非晚吟回来,娘能那么高兴,要不是她心情开怀,咱俩说话,她老人家能搭理?”

“你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只是,若娘还是想让昀哥儿娶她那宝贝疙瘩,这不是要委屈咱们的昀哥儿了吗?你也不是没瞧出来,昀哥儿他根本就不喜欢那丫头,也就咱娘总觉着她那宝贝疙瘩,是哪儿哪儿都好!”

对于孟氏的问话,孟杨原只是想着应付回答一下,只是在了夫人的话后,就那么须臾间,他一下子便没了睡意。

“娘她不是……”

听了枕边人的话后,孟杨下意识的想去解释,只是几句话到了嘴边,他顿了一顿,到底还是没再接着说下去。

母亲想让孟昀娶晚吟,事实上,并不只是因为喜欢那个丫头,还有对她生母,便是x他小妹的内疚。

当时孟氏一族生意出现了危机,而恰好得知时任上的顾大人在着手处理政务时,出了财务上的纰漏,而这却正就是孟氏自救的最佳时期,为了孟氏一族,小妹孟婉远远嫁到了京城顾府。

可没几年,小妹却是芳龄永逝。

这也成了母亲最大的心结,所以,她才将自己的很多很多好,都给在了小妹之女晚吟的身上。

而且,随着时光荏苒,晚吟那丫头容貌也是出落的愈发和小妹些许相像,母亲又怎么可能不各种宠溺于她呢?

从前小妹也是家中最受宠的姑娘,只是有母亲和兄长的呵护,性子便生得柔顺了些,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小妹才会抑郁,害了身子早早离世。

母亲将晚吟那丫头养的娇纵,养的胆大妄为,她只是不想小妹的悲剧,再在小妹女儿晚吟身上重蹈覆辙。

“娘怎么了?”孟氏侧身看向身边的人,口吻间带着些许疑惑。

“算了,不说这些了,或许就是你想的太多,晚吟那丫头说不得都已经有了亲事……”男人淡声说道。

这话孟杨他可能只是随意一说,但听在孟氏的耳中,却是让她上了心。

是啊!

晚吟离开宣州府已有一年多,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能发生的事会有很多,可能真的如丈夫所说,晚吟她早有了定亲对象。

只是方才,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孟府中,东厢房孟氏夫妇秉烛夜话时,谢韫手执折扇,悄悄离开了醉花楼。

此时此刻,河间府。

从知晓顾晚吟即将嫁到定北侯府后,顾嫣的心情便一直不大好,尽管知道父亲的生辰没多少时日了,她还是收不下心为他准备贺礼。

而她的母亲苏寻月,这几日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儿去,自顾晚吟离开了后,她每次过去寻母亲谈话,她总会莫名的走神,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好几回,她都看到母亲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而这些时日里,心情最为欢喜的,便是顾府主君顾瞻了。

将将得知大女儿顾晚吟夜不归宿时,多少都令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要了一辈子的脸面,自家女子却有了这般的遭遇,都能想象的到,若是这事被外人得知时,他这个顾府分支是要丢多大的人。

但最后,好在侯府公子承担责任,愿意娶了他的女儿为妻,不管如何,总归也称的上是件喜事。

是呢!

他不过就是个五品小官,若不是他女儿机缘巧合,否则,以他的身份,是怎样都攀不上侯府中的公子。

便是他的兄长之女,也是没有那个可能,这大半辈子,他没有一件事,能越的过他兄长。

如今,他顾瞻的女儿可以嫁进定北侯府,过程虽算不得什么名正言顺,但怎么亦算是给他挣得了些脸面。

偶尔间,顾瞻都能想象的到,待他日后归京城主支顾府时,他的兄嫂该要以怎样羡慕的口吻询问于他了。

在最初得知女儿和谢韫夜不归宿时,顾瞻当下时,是气恼又羞刹脸皮。

不过,待过了几些时日后,顾瞻愈是想起此事来,便愈是觉着神清气爽。

反正,这样的事已经出了,覆水难收,最后还能得个侯府公子做女婿,怎么看来,也都是他顾家得了便宜。

顾瞻什么心思,苏寻月很清楚,因而,她从不在顾瞻的跟前触他眉头。

也不知是不是属于顾瞻的运道来了,近来的好事,是一桩接着一桩。

就在顾晚吟陪着谢韫前往江南没多久,顾府这边,就收到了从上面发下来的调令,令顾瞻半月内,做好手边事务的处理和交接,及时到京城接任新的职务。

官阶虽还是五品的同知,但任职地是在天子脚下,明面上是平调,实则却是升了迁。

“恭喜老爷,借着老爷的光,这下……咱们一大家子就都能去京城长住了。”得了消息,苏寻月也十分高兴,她自幼在京城长大,早早见识过京城的热闹和繁华,她心中也很想早些回到那儿。

“哈哈,是啊,咱们终于可以回到京城了。”

说着,顾瞻牵起身边女人的手,语气轻叹道,“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寻月。”

“老爷说这些话做什么,咱们是夫妻,自然是荣辱一体,老爷兢兢业业的在府衙处理政务,而我居于内宅,处理好府内的事务,自然都是寻月的本分,担不得老爷您的一句。”

“老爷您……才是真的受苦了呢!”

苏寻月温言细语的引着身边人落座,她一边柔声说着话,一边沏了杯茶,亲手端至顾瞻的手上。

看着眼前人言行举止间,处处都透着温柔可意,顾瞻再一思及近来发生的事,心情真是有种难以描述的畅快。

……

翌日,是一个阳光明媚天。

顾晚吟清早刚一醒来,雕花隔窗外,鸟雀一如既往的叽喳声,叫个不停。

“姑娘,你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绿萝边说着,边将水盆轻轻搁置在洗面架上。

从前,她伺候过晚吟姑娘一段时日,知道她虽没有棠姑娘那般爱睡懒觉,可也不会起的这般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这一切,在旁人眼中以为理所当然的……可实际上,却遥远的已是上一辈子的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时间过得太久的缘故,顾晚吟愈发感觉到,自己的记忆似是出了问题。

她原本是没了这些记忆的,只是,被侍女绿萝这般一提醒,关于那些发生的画面,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渐渐苏醒。

低垂着眉眼的少女只微愣了下,尔后,她稍稍抬起下颌,轻笑了笑道,“从前年岁小,偷懒便偷懒了,如今年岁大了,可不好再赖床了。”

第90章

她原本是没了这些记忆的,只是,被侍女绿萝这般一提醒,关于那些发生的画面,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渐渐苏醒。

低垂着眉眼的少女只微愣了下,尔后,她稍稍抬起下颌,轻笑了笑道,“从前年岁小,偷懒便偷懒了,如今年岁大了,可不好再赖床了。”

半柱香后,正堂内。

“她当真是这般说的?”

百吉纹衣袖下缠着一串佛珠的孟老太太,待听了绿萝的话后,她不由加深了些语气问道。

绿萝轻轻点了点头,屈身回道,“是真的,奴婢是绝不敢在您跟前说谎。”

“嗯,你的为人我清楚。”孟老太太说着,不由轻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稍摆了摆,绿萝见着轻轻退出了屋子。

“果真如此,我便说晚儿这孩子感觉和从前有些不同了。”思及绿萝的话,孟老太太的语气中尽是心疼。

许嬷嬷瞧着,忙上前安抚道,“老太太,奴知道您疼晚小姐,只是,她到底大了,小时候不管如何,都有你护着,如今大了,便也要学着自己面对这个俗世了。”

许嬷嬷说的在理,而孟老太太自己心中其实也明白,不管她再如何护着,却也终归是护不了她一世。

只是,明白归明白。

但她还是希望晚儿这孩子,一辈子能过得更加顺畅一些,如此在下界的女儿看着,多少也能安下心。

“你说的是。”

孟老太太顿了一顿,随后轻叹了口气,缓缓出声道,“在别人宅中,她得需要装的懂事一些,但如今在我的身旁,我自是想她怎么舒服怎么来,不过也才十来岁的孩子,待日后嫁了人,还不知要吃多少苦,要受多少委屈……如今尚在闺中,又何苦要束着她呢?”

女儿家便是这般,只有待在闺阁之时,尚能过些许年舒心日子,待嫁了人……

不说也罢。

孟老太太之所以想让晚儿嫁给孟昀,便是不想让她去了婆家受委屈,孙儿孟昀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品性模样,俱是上佳。

俩人走在一起,可称的上是郎才女貌,颇为养眼。

而且,俩人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孟老太太自是觉着他们各自心中,应当都是有些对方的,却不想,会有一日听到那样的话。

“老太太说的是,到时候晚小姐来了,你和她说道说道,她不就都明白了。”听了这话,许嬷嬷浅浅一笑道。

……

孟氏寻来的时候,顾晚吟正坐在曲折长廊下的美人靠上晒太阳,廊下早早的就挂上了湘妃竹帘,被竹叶揉碎了的日光,丝丝缕缕的洒落在少女的面颊上,说不出的好看。

“舅母。”

少女正隔着竹帘间隙,静静看着廊外的景致,一汪溪流边,簇簇竹林葳蕤茂茂。x

忽而听着了脚步声,顾晚吟侧身一看,是正向她这边走来的舅母孟氏。

远远的见着了,顾晚吟便立马唤了她一声舅母。

孟氏听了,嗓音温柔的应了声“哎”。

顾晚吟瞧她面上挂着的笑颜,盈盈和蔼,但她知道,孟氏真实的心情可能并不如此。

孟氏在她跟前,总会挂上一副温和的笑。

从前,她不懂事之时,自会理所当然的认为,舅母很喜欢她。

可是实际上,孟氏并不喜欢自己,那些浮于表面的热络欢喜,不过都是做给外祖母看的罢了。

顾晚吟很不喜欢这般,但也是为了外祖母,她也只能佯作不知,同孟氏配合下去。

“晚吟,你怎么一个人坐着这儿?”孟氏抬眼朝四周轻扫了下,随后语带关心的问她。

顾晚吟轻抿了抿樱唇,轻声回说,“是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没让绿萝跟着我一起。”

“舅母,你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她不想和孟氏虚以委蛇,她清楚,孟氏特意来找自己,定然不可能只是单纯关心她。

“你这孩子话说的……若没什么事,舅母便不能过来看你了吗?”孟氏眉眼含笑,语气颇为熟稔的道。

但顾晚吟听着,心里只觉着极不舒服,此刻四周无人,孟氏她又有什么可伪装的呢?

比起她在这人同自己虚情假意,顾晚吟宁愿她早些说出自己的目的。

孟氏应也是这样的心思,只随意的说上两句,她便借由关心的姿态,语气试探性的问她,“晚吟,你离开的这段时日里,你父亲那边,有没有给你定了亲事?”

就如她预料之中般,孟氏确实是带着自己的目的而来。

见她这般,顾晚吟并不诧异。

少女似是觉着羞怯般微微颔首,尔后才轻声说道,“……是前些日子,刚确定下来的。”

听了话,再看着她含羞的模样,孟氏喜笑颜开。

顾晚吟听她声线欢愉道,“真的吗?是哪一家的公子,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也不同我们说道说道?”

“人是确定下了,只是还没下定,我便没有告诉你们。”少女微垂眼眸,稍稍压低了声。

凝着身前纤睫轻轻颤动,一身嫣红衫裙随风轻飘起的少女,孟氏即便不喜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晚吟这丫头的容貌的确生得极好。

若她的性子没被婆母养的那般娇纵,或许,昀哥儿会喜欢上她也说不定。

从前,觉着她缠着阻碍了他孩子的时候,孟氏对晚吟是各种不喜,可如今听闻她将有亲事,对她的感观和印象,便旋即出现了反转。

但孟氏也只是随意想一想,上面有个婆母要她各种敬重便也罢了,若昀儿娶了晚吟为妻,她再面对一个宛若小祖宗般的儿媳,孟氏光是想一想,就觉着十分窒息。

身为母亲,她真的很庆幸,儿子孟昀没有听从婆母的话。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定亲的事,你可同你外祖母提过了?”孟氏笑着说道,似是想起了什么般,顾晚吟又听她多问了一句道。

闻言,顾晚吟只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回孟氏,“还没呢……”

“哎呀,你这孩子—”

“娘。”

孟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从不远处传来的一道男子嗓音打断。

顾晚吟还没转身,只听他的声音,就知道来人是她的二表哥孟昀。

“二表哥。”少女微微侧身,抬眸看向曲径那边走来的年轻男子。

听了话,孟昀轻轻点头,随后回唤了她一声“表妹。”

尔后,就见孟昀目光微转,视线从她面颊挪到了她身边之人孟氏的身上。

没等孟氏开口,他便先缓缓出声道,“清儿他好似一直哭闹个不停,娘,你要不要过去看一下?”

“清哥儿他身子又不舒坦了?”

孟氏原想再和晚吟说会儿话,只是在听到昀儿传来的话后,她心中一时间颇为纠结。

顾晚吟余光轻暼了孟氏一眼,只见她微蹙起的眉头里,浸着隐隐说不出的担忧。

到底还是孙儿的事情最为要紧,孟氏没了兴致再接着说下去,便对身前的少女道,“舅母今日有事,便不和你拉扯了,待清儿身子好些,晚吟你可再来寻舅母一块儿说说话。”

“好的,舅母。”听了话,顾晚吟柔声应道。

语罢,孟氏便就手捏着绣帕,先行离开了此处。

曲折长廊边,只剩下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庭院风起,吹拂过竹林,湘妃竹帘发出簌簌低响。

“母亲她方才和你说了什么?”须臾安静过后,孟昀嗓音低沉的问道。

“舅母她没说什么,只是过来问我在顾家过得如何。”听了话,少女声音淡淡的回道。

“只说了这些吗?”似是有些不信般,顾晚吟听他又问了一遍。

思及方才和孟氏的谈话,顾晚吟轻抿了下唇,她尔后淡淡道,“没有了,二表哥来之前,舅母只跟我谈了这些,若不是二表哥你突然过来,舅母约莫还有一些别的事想和我说吧……”

“嗯。”

她方才说的那些,顾晚吟不知道孟昀是否会相信,但听他应了声,应是已经信了。

抬眸看向身前的青年,顾晚吟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没在孟昀跟前说出实话。

可能大概……她不想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显得太过可怜吧。

孟昀一直站在那处,既没有上前来,也没有离开,顾晚吟看着,也不知该和他些什么,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凝滞。

似过了许久,又似只是过了片刻,身前的男子才又缓缓出声道,“你怎会独自一人来的宣州,你的侍女绿屏呢?”